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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戈-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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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死牢里的老人

我只是一个浪迹赌场的浪荡子,我的远大志向便是做一个赌神。

我娘当然无法接受我的理想,她年轻时曾在吏部侍郎的大宅里做过丫鬟,懂得很多道理。“久赌神仙输,哪里有赌神?老实安分地过日子吧。”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吐了好几口血。第二天,两个从小就和我混在一起的邻居,帮我在城东郊外挖了头坟。

张头是吏部侍郎家里的三管家,他老婆和我娘听说是姐妹。我娘走后不久,她送来一封信,让我去天牢找她小儿子。

她小儿子我也认识,当初那小子在赌场出千,还是我去找龙哥求情。不过我打心眼里看不起这种赌品低下的人。赌品不好的人,人品必定低下。虽然我的朋友很少有人知道什么是人品,不过我娘说,人无品,就像麻花没有扭。没有扭的麻花就不是麻花了,同样,没有品的人也就不是人了。

张头的小儿子诨名叫屁二,当初我就叫他屁二,不过我现在叫他“小张头”。

他深以他爹为荣,虽然他已经是天牢死囚的牢头,他还是向往吏部侍郎府管家的风光无限。她娘让她给我安排一个饭碗。这小子虽然没品,不过他还勉强算是个听话的儿子。

“亮招子,别说大哥我不罩着你。”屁二剔着牙,“你跟着我,只管看,只管听,闲事莫管,闲话莫说,明白吗?”

天牢的牢卒一个月能有一两银子的进帐,还管一天两顿饭,所以我只好点头陪笑。

“别看我手下带上你才五六个丁,可你知道我们管的是谁吗?天牢是皇帝关人的地方,天牢里的死囚都是皇帝要杀的人,你说,这份量有多重!”

我笑着给他满了酒,没说话。

“有句话,叫公门之中好修行,你慢慢修行吧。”

我连声应是,屁二让我给他看班,他去过过手瘾。

听说这天牢是前朝的名匠鲁王旺设计的,可经历千年不坏。他一生中建造房屋不下万栋,不论是给死囚住的,还是给皇帝住的,他都造过。我本以为他一定有好几百两的家产,不过听说书的郑叔讲,他给皇帝造完房子后就死了,死后还被抄了家。

死牢是在地下两层,比别的牢房要清净许多,大概人人都知道自己要死了,也不抱怨什么。我想也是,如果我知道我要死了,我也不会废力气叫什么冤枉。所以,死牢的工作也是最轻松的,一天只给那些死囚一个馒头和一碗脏水。我一直以为那是脏水,直到有一天,两个死囚争这碗脏水吵了起来,我才知道那是“汤”。

屁二说,官若是做得不比吏部侍郎还大,是没有资格呆在天牢的死牢里的。我知道吏部侍郎上面还有尚书和宰相,然后就是皇帝。不过看看这些糟老头,实在很难和大官挂上勾。

每天的工作很枯燥,只是送一次饭,然后就是在油灯底下看传奇故事。我爹是个破落的秀才,我娘也算识过字,所以我也算得上粗通文墨。因为常去给郑叔捧场,他知道我识字,也就借了一些传奇故事给我,当班的时候正好解闷。

“那老头又不安分了,说是闻到了书味。鸟,书味也能传到这里来的么?”乌头嘟囔着送饭回来,见到我在看书,又嚷了起来:“操,你小子还识字?”

他是牢油子,一辈子不是看牢就是坐牢,我不敢惹他,讪讪陪笑。

“你和那老头倒是配,死牢里还看个屁书!你这么闲,给我看着班,我有事。”乌头说着就走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那点事,不是沉香院就是国色楼。听说他除了成亲第一晚是在家里过的,就没回过家。不过有钱了上青楼,没钱了下私窑子,他这么说,也的确这么做。

《英杰传》我已经听了十几遍,书也看了四五遍,实在有些无聊。给乌头一说,我倒对那个老头有了些好奇,忍不住往死牢深处摸去。他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黑屋子里。

“嘿,书来了,书来了!”

我刚走近,还没说话,一个嘶哑的声音已经从铁门那边传了过来,还有一阵镣铐的声音。

“好香,好香。”老头说。

“你要书?”

“要,要,当然要。老夫已经憋了几十年了,好香,好香。”

我把书塞了进去,问:“你真能闻到书味?”我有些不信,可能他只是听见了我翻书的声音而已。

“嘿,当然,书之为物,至高至清至雅,其品高,声清,韵雅,这死牢又是至贱至浊至俗的地方,高下相形,清浊相辨,雅俗相成,怎么会闻不出来?”老头大力地吸着气,抽空说着。

我模模糊糊似乎听懂了些,却又不是很明白。我虽然识字,却从没有和文人说过话。唯一一个识字的朋友就是西大街青藤茶坊的说书先生郑叔。

“小哥,能给我一盏灯吗?”他说。

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死牢里一直点着灯,常常还没用坏就又有新的分下来。找了一盏新灯,装满油,又捻了两根灯芯,送了进去。

“这个给你,以后常常给我送点书来。”老头的头发遮住了大半个脸,身上的衣服早就成了碎布,还散发着一股恶臭。

我有些害怕,握着他塞给我的东西转身就跑,差点忘记锁上牢门。

回到灯下一看,手里居然握着一块金子,居然是金子!

我只见过两次金子。一次是路过恒太钱庄,我看到有个大户从里面提了一锭金子,想来足足有五两。牛尾巴本来是要做了他的,却因为他的保镖太厉害,反而被扭去官府杀了头。

还有一次便是在天下赌场,有个我以为是赌神一样的人,铺铺都开豹子。刘老板亲自出场,还是赢不下他。我当时也跟风赚了三四两,本想再跟着混些,刘老板捧着一封红布包着的元宝出来了。赌神掀开红布一角,露出一锭金子。随后他就接过元宝走了,我虽然很快就又把钱输了回去,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因为我见到了赌神,也见到了金子。

我不相信这金子是真的,用力咬了一下,真的是真的。来不及说什么,我匆匆跑回自己的窝棚,把这块金子埋在了床底下。我倒了杯水,手却抖得喝不进嘴。我该怎么用这块金子呢?足足有一两重呢!

 第二章 拜师

我忘记我是怎么睡着的,不过我永远忘记不了我是怎么醒来的。

两个官差,我认识他们是府尹大人的亲随,把我铐回了天牢。

我吓得两腿发软,只见屁二和乌头头垂得很低,跪在一边。

我也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一双做工考究的鞋子朝我走来,还有紫色蟒袍的下摆。

“是你给他书的。”

那声音充满威严,我忍不住抖得更厉害了。

“是、是小的给的。”我颤抖地回道。

“上刑!看他还敢不敢。”

鞋子转身走了,两个大汉把我拖向刑房。

我本想拼命用脚抓住地面,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了。

进了刑房,我看到刑具上暗红色的铁锈和血迹,胃里一阵翻腾。

不过我看到了生机,朝我走来的是虎哥,从小打架就罩着我。我想喊他救我,不过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大人有令,让他一件件吃过来,可千万别弄死他。”拖我的其中一人说道。

“嘿,小的明白,大人就是不说,小的也不会让他好看。仗着自己是谁谁的小舅子,哼,你小子也有今天啊!”虎哥的话让我迷惑,我从来就是家里的独苗,立兴坊上下都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来不及想太多,已经有刑房的差役把我绑在了木桩上,虎哥举着一把烧红的烙铁朝我一步步走来。

我瞪大了眼睛,看到了红色的烙铁和狰狞的冷笑,然后就是一阵皮肉烧焦的味道。我不知道我嚷得有多大声,不过这种疼痛一定就是撕心裂肺。

我被冷水泼醒,不敢睁开眼睛。胸口的疼痛让我不知道世间其他的存在,只有黑暗才能给我一丝安全的感觉。

“啪”,一声鞭响,我的胸口如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伴随着皮鞭的声响,我忍不住哀嚎起来。

终于,我已经嚎到了嚎不出声的地步,胸口的疼痛早就变得有些麻木。不过我知道,后面的刑罚还更重。

“快把他的膑骨挖出来,我们走,这里味道还真臭。”另一个声音道。

我的思绪早就麻木得不能运作,一直到刺骨的疼痛从膝盖出传来,我才知道他要的是我的骨头。我又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虎哥家。

虎妞坐在床边,偷偷擦着眼泪,见我醒来,高叫着跑去唤来虎哥。

虎哥和虎嫂一起进来,虎嫂手里还端着一碗粥,很香。

“你干了什么?怎么让知府大人发那么大的火?”虎哥问我。

我摇了摇头,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是呀,我干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啊!上天,这还有天理吗?

“你干什么,莫要吓坏了他。啧啧,你们怎么下手那么重?”

“没办法,人家看着的。要不是我做了手脚,你以为他这把骨头还能挺到现在?”虎哥说的不假,公门里有一套功夫,能救人于无形,也能杀人于无影。

“这鞭子打的,你看,啧啧。”虎嫂拿了块布,帮我洗着伤口。

“鞭子是皮肉功夫,没伤筋骨就没事。炮烙也是,我避开了他的筋络,只是皮肉受苦而已。可惜,人家点明了要膝盖骨,瞒不过去的。”虎哥声音越来越轻。

我试着抬了抬腿,的确不听我使唤,从那人说话的那刻起,我就已经是个废人了。两行浊泪顺着我的脸流了下来,流到嘴里,苦得很。

“在我这里休息两天吧,等好些了,还要回去当班。”虎哥说。

我怔住了,还要当班?当什么班?

“知府让你守在死牢里,看守书。”

我还是没有明白。

几天后,我被人拉回了死牢,就是那个老头的牢房。

“连累你了,小哥。”老头的手搭在我的手腕上,凉凉的。

我无语,我才十六岁,却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牢里一片寂静,只有灯燃得很欢快。

我看到老人被一根铁链栓着,最远也就走到门口。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并不想走出去,却更想去拿角落里的书。

角落里已经堆满了书。

所以虎哥说让我看守书。

我知道屁二不会帮我,但是他还是给了我狱卒该有的伙食,只是少了肉。

我看不惯老人只能就着脏水吃糠,把自己的饭给了他,随手取了一本书读了起来。

老人一声叹息,放下饭,靠着墙根呆呆地望着我。

过了不知多久,我听到钟响,该换班了。不过他们会放我出去吗?还是我要在这里和这个死囚一起等死?

终于有人开了门,屁二把我拉了出去。

“操,明明是个混混,看个鸟书。好,现在成残废了吧,还累你张爷拉你……”屁二骂着,把我扔出了牢门。虎嫂牵着虎妞的手,和虎哥一起等在那里。

从屁二开始放屁,不论是地上的石子,还是有棱有角的台阶,我一声都没吭。我虽然是个残废,起码还是个人,不像他。

虎哥架着我回去了。

第二天,我又回到牢里,和老人相对。

虎哥虽然油水不少,不过家里平白养个废人还是件难为事。我把金子的事告诉了虎哥,他却皱了皱眉头,走了出去。

当夜,虎哥回来了,喝了很多酒,醉醺醺地把我从床上拉起来,臭骂我看不起他,把他看成了屁二一样的渣滓。

我无语,看着虎妞咬着衣襟哭,我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虽然残废了,日子还是一样过。

老头不再说话,只是出神,一出能出一天。

我见不惯老人家受苦,扔过去一本书。那本书很难懂,不过却也写的有趣,讲的是千百年前圣朝初开的故事。

老头看着脚边的书发呆,重重吐出一口气,道:“我收你为徒吧。”

 第三章 师父

我从来没有老师,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娘那时已经不能做下人了,因为没人愿意雇一个看不见东西的人。我出去赌,有时能拿回来很多钱,娘总是留下一些还债,贴补家用,然后我再去把剩下的钱输个精光。所以,家里没有钱让我去塾里读书。

有时候手头分文没有,我也会去塾里偷听,不过齐夫子讲得太无聊,只会让小孩子读书,后来我也就不去了。

这个老头人还不错,虽然我变成残废和他的关系不大,不过他总是觉得对我有所亏欠。我知道他的好意,因为我知道,请先生教你识字是一回事,让先生教你识文是另一回事。齐夫子就是让教孩子们识字,他们能读出城里所有酒楼当铺的招牌,却不知道什么意思。

老头讲得也很清楚,我记性也还算不错,一两遍下来倒也明白。十几天功夫,以前一头雾水的书文倒也能理会一二了。

外加他和娘一样叫我小亮,我觉得这个师没有拜错。

我的俸禄被屁二吞了,不过我也不和他这种人一般见识。

虎哥有时候去赌场也会带上我,虽然残废、书生、和尚和尼姑是赌场四大忌讳。

我的腿残了,赌运却好了起来。今天,我就和虎哥赢了一只老母鸡。

街上的爆竹响起,该是子时了。孩童们的喧嚷让本就热闹的城里更加热闹。

去年的年节,我和娘坐在一起吃饺子,那是娘第一次在我面前吐血。我在马大夫家跪了两个时辰,马大夫只是给娘把了脉,说了句“血磕”,便收了我二两银子。娘却还是在开春的时候走了。

“路上当心。”虎嫂在门口叫了一声。

虎哥推着我往天牢去了。

我们装了些菜,给师父送去。

虎哥另外带了一瓶酒,和牢里当值的兄弟喝了起来。

“师父,新年好,祝师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我给师父磕了头。

师父笑着给了我一个信封。

我知道师父入狱的时候夹带了许多,包括那块金子。接过信封,又磕头谢礼。

“别打开,等我死了再看。”

“师父!”新年新岁的,师父的话太不吉利。

师父一笑,道:“今天过了,你又长了一岁,我也该教你点别的东西了,我虚綦之的徒弟可不能一辈子做个狱卒。”

我心一跳,不知道师父要教我什么,却充满了期待。而且,我第一次听说师父的名讳,好古怪的姓。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演八卦,另有三才,五行,奇门九宫……如此种种,有了天地万物,生老病死。世间一切,无一逃得出去……”师父的神情变得无比肃穆,我只是听着,虽不明白,却也拼命记在心里。

※※※

“北方水生东方木,东方木生南方火,南方火生中央土,中央土生西方金,西方金生北方水,此五行以位而迭生之道也。九宫之中,逆克则由其数,一六之水克二七之火,二七之火克四九之金,四九之金克三八之木,三八之木制中五之土,中五之土制一六之水,此五行以数而逆克之道也。顺生逆克,五行均衡,九宫因此而成势也。……”

师父说完,重重吐了口气,似乎已经累了。

我倒了水给师父,侍立一旁。

“明白了?”师父问我。

我重复了遍,虽然还有些许不清楚的地方,也没敢多问。

师父点了点头:“当初收你,只是于心不忍。我本愿师门传承由我而终,想来还是逆不过天命,临死却收了你这么个资质奇佳的徒弟。”

我有些内疚,其实师父说的很多我都不明白,只是我记性好,能记住罢了。

“你回去吧,明天记得带银针来。”

换班的钟声解了我的窘。

屁二开了门,把我背上楼,交给虎哥。

这也是师父说的,动之以利,胁之以力。我送了屁二不少好处,虎哥也仗着一把子力气警告了他,所以他现在和我客客气气,两家开心。

※※※

春去春又来,每年的春天都是我难过的时节。

娘走了五年了,我已经不是当初嘴上没毛的小伙。虽然只是二十出头,却比同龄的伙伴更显衰老。

虎嫂说是因为牢里阴气太重,死牢终年不见阳光的缘故。

所以,有时候我也在想,师父在牢里住了多久?他到底有过什么辉煌的故事?

这一天,还是让我等到了。

我到了牢里,还没来得及叫师父,已经有人把我按倒在地。

“见了王爷,还不下跪!”

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一如五年前,跪倒在他脚下,浑身打颤。

一样的黑鞋,一样的紫袍下摆。

一样的声音,道:“你真的看了他五年?”

我结巴地回答说是,眼睛盯着他脚下的一片青苔。

“你不会给他书看了吧。”

“小的不敢。”

“哼,谅你也不敢。说,这老头说过些什么?”

我知道有小人喜欢以言入罪,我看不起这种人,咬牙道:“他一句话也没说过。”

一声鞭响,我的背脊一阵清凉,然后才是疼痛。

“国老,五年后本王会再来,希望您还能活着。”那人狂笑着走了。

我双掌并用,让开了路,免受脚踢之苦。

不过,我师父居然是国老居然是我师父!

本朝只有一位国老,本心先生。他是本朝的传说,也是莫大的谜团。

在郑叔的故事里,国老本心先生有时是位中年文士,有时是个世外高人,有时是神仙,有时是个骄意纵横的侠客。原来,他就是我相对五年的师父。

“师父。”我怯怯地叫了一声,生怕因为刚才丢脸的举动让他老人家不悦。

师父叹了口气,道:“该来的总要来。”

“原来师父是国老,真的吗?”我忍不住问道。

一灯如豆,师父点了点头。

得到了本人的认可,我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亮,你想重新站起来吗?”师父突然问我。

我看了看已经畸形的两条小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给我听好了。”师父突然放低声音,“你后天就离开这里,出城后一路往南,那里有个水塘,周围都种了竹子。若是你命不该残疾,必定能找到一竿方形的竹子。”

“方竹?”我忍不住叫了起来,世上哪有方形的竹子?

“禁声!”师父低声喝止我,“当心隔墙有耳。找到方竹之后,用力转动,水塘里的水会被放干,淤泥之下,有块石板,石板之下便是密室。记住,你可以让人帮你,却只有你一人能进入密室,否则将引发机关,必定万箭穿心而亡。”

“那我……”我有些害怕。

“别怕,此机关是根据人的呼吸而设,只有你一人,呼气必不至于引发机关。”

我恍然大悟。

“进入密室之后,把墙上的文字背熟,然后尽数毁去,不可留于人间。明白么?”

我也压低声音,坚定道:“弟子明白。”

“等事成之后再来吧。”师父闭上了眼睛。

我缓缓往外爬去,一阶阶爬上楼梯。

虎妞还在写我昨天教她的字,十岁的孩子还在天真可爱的年龄,见我浑身是泥,乖巧地帮我打水去了。

我是一路爬回来的。

我恨自己的表现,或许师父也是为此让我少去找他。

我是个懦夫。

我理该受到路人的嘲笑和辱骂。

 第四章 报复

我把密室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虎哥,虎哥也答应借辆车送我去。

虎哥的确是个义气为先的人,推着我跑了整整一天。

果然有师父说的竹林和方塘。

不过池塘里的水却不见了,只有一扇黑洞洞的洞口开着,像是没牙老人张开的嘴。

“这里有尸体!”虎哥的目力不弱,虽然昏暗,还是看到地上像麻袋似的尸体。

我也看到了,不过我更想知道密室里到底怎么了。师父让我来毁掉密室里的文字,为什么会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我顾不上脏,往密室爬去。

师父说的不错,万箭穿心。

一个白衣人站在密室中央,背对着我,手里的火把还燃着。他浑身插满了箭,就像一只刺猬。

我有些胆怯,但还是逼着自己爬了下去。

密室的墙壁上一个字都没有。

等我爬上来,虎哥已经挖了坑把那些尸体葬了。

“师父,有人死在密室里,墙上却一个字都没有。”我说。

“傻孩子,我只是替你报仇罢了,他居然敢打你,打我的徒弟!”师父朗声笑道,“这次坏他一条臂膀,看看他还敢张狂!老虎不发威,还真被当成了病猫。”

我不解。

“哼,你以为李哲存把我关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因为为师手里有卷天书,可夺天地造化之机。何况李哲存那厮中了为师的独门秘药,每五年便需为师替他解毒,否则为师哪能活上这么久?”

师父接着说道:“那密室本来是疑冢,有火则有热气,得热气即会引发机关。我早知他会偷听我们说话,然后派一个得力助手进去替他抄录文字,哈哈,你可解气了?”

我无语。

“李哲存!我知道你偷听了三十年!你以为我不知道?哈哈,你的计量能和我比吗!听好了,若是我徒弟或是他兄弟朋友,受了一丝一毫的伤害,我担保你活不过下个五年!”师父大声叫道。

“小亮,为师的本事不多,该教的也都差不多教你了,可惜你心性善良,人心机变总难让为师放心啊。”师父拉着我的手,爱怜道。

我虽然恨那些让我变成了残废的人,不过我也的确觉得他很可怜。

于是,我决定忘记这些。

我的确忘记了一切。

师父不愧盛名传世,天文地理,医相星卜,无一不通,无一不晓。自从有了密室一事之后,师父教得更多更急,我也只有勉强牢记。

我知道了很多事情。

师父二十六岁出道,十五年,帮本朝太祖皇帝打下天下。李哲存本是太祖皇帝的堂侄,更受过师父的救命之恩,却恩将仇报,设计拘禁了师父。太祖皇帝居然想鸟尽弓藏,默视不理,以至于师父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死牢里住了三十年。

※※※

“虎哥,走吧,别被人找到。”我坐在师父设计的轮椅上,对虎哥道。

虎哥虎嫂已经背了包袱,牵着虎妞的手,三步一回头,终于还是消失在夜色中。

我带着斗笠,垂下的黑纱遮住了我的脸。一身干净合身的白袍是凤仪楼定做的,用去了足足二两银子。

师父早两天就已经不成了,也不说话,只是在我手心里写了不少往事。我本来想哭的,但是师父再三要我起誓,今生今世不落一滴眼泪。我答应了。

也是到了最后,师父说,他不在乎李家对他的恩将仇报,这是他欠李家的。除此之外,师父只让我去看他第一年年节给我的信封。

我找出已经有些泛黄的信封,里面只有八个字:“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我立志不会忘记师父的遗言。

按照师父临终前的告诫,我雇了一辆车,又来到方竹池塘。

池塘里的水又满了,想来淤泥也铺了厚厚一层。不过师父当初并没有骗那个李哲存,那个无字密室的确是疑冢,他想要的东西并不在那里。

一切玄机还是落在那竿方竹上。

师父说,要砍了它,把水灌进去。

我照做了。

地底深处似乎传来一阵机关启动的声响,不一会,我左前十来步,开启了一道密门。

幸好我换了麻衣,爬下台阶的时候虽然有些心疼,但也不是太疼。

密室里有光,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光珠,照亮了一片。我猜它值很多钱,不过我不敢去动,那是师父留下的,师父也没说我可以拿。

李哲存要的想来就是这卷竹简。

我正要伸手,看到头上三尺刻着一行字,要我取书之前先向祖师爷磕头。

师父并没有说过有关师门的事,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画上那个仙风道骨卓然不群的炼气士。不过我还是磕头了,因为师父说我已经得了他的真传,算是神机妙算门的传人。

磕足了九个头,竹简之下突然喷出了火!我大惊之下顾不得烧伤,伸手去抢竹简。不过我到底是个残废,惊骇之下手居然够不到,白白被火舌舔了几下,只得看着竹简在火中发出噼啪之声。

我知道,竹简之下的机关是我磕头引发的。这也是师父的意思吗?

火渐渐灭了,竹简化成了灰烬,却也留下了些别的东西。

留下了铁简。

我待热度退去,勉强把铁简拿到手里,就着夜明珠,读出上面刻的字:“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神机妙算岂可能,炼己修心或有灵。”

这就是师父想最后告诉我的话?还是连师父都不知道?我看着手中的铁简,揣入怀中,一阶阶原路爬了回去。

等我爬完最后一阶,密门抵着我的脚关上了,就像有人在下面看着一样。

我爬上轮椅,手转木轮,辨明方向,往南行去。

 第五章 测字

本朝太平日久,道上没有听说有什么强盗。不过看我一个残废之人,恐怕真有强盗也懒得向我动手。

我已经梳了头发,换了一身布衣,在京城南面最近的千桥镇雇了个长随。

他长得不错,方脸大耳,可惜有反骨。

师父说占卜相测之学不可全信,也不能不信。所以,我并没有指望他能跟我很久。不过,他跟我的时间也太短了,第二天就拿着我的包袱不知所踪。

万幸,我在轮椅之下装了暗格,值钱的物件都在我身下,包袱里只是一些散钱和替换的衣物。

残废总是不便的,客栈的掌柜为了方便我,我也为了省钱,就租下了底楼的杂物间。长宽不过数尺,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之外别无它物。

我央人买了纸笔砚墨,在白布条上写了四个字:医字相卜。找来一块干净些的木板架在轮椅上,我有了赚钱营生的行头。

老板是个好人,为了方便我轮椅的出入,连门槛都拆了。出于感激,我替他写了幅匾额,即便不算绝世之笔,总比他现在用的那块要好上许多。

日子还是一天天在过,我成了镇上略有名气的相士。虽然我把医放在了首位,但是找我的人更多还是看相占卜。人就是这样,不知道未来之前总想知道,知道后又有诸多烦恼。我不是什么“铁口直断”,所以我只说他们想听的话,混口饭吃。

不过师父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他说,虚綦之的徒弟不能做一辈子的狱卒,可是我现在比之狱卒又有什么不同?

今天的天气很好,我早早就出了门。

因为有一个庙会,今天的客人也特别多。

一个身穿绸缎的半百富绅挡住了我的去路。

“你会测字吗?”

我点了点头。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篍”字。

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竹木茂之于上,萧索隐之于下。表面风光皆可见,不知来日心秋人也愁?”

他一旁的一个长得很漂亮的侍童,脸上已经写满了怒意。

“裘,还是篍。”他又写下一个同音字。

“狐袍不暖日,求衣怎能得?”我还是摇了摇头。

“蒋老爷,我们别和这个江湖术士纠缠了,快些走吧。”侍童道。

我笑了笑:“五文钱,多谢惠顾。”

那富绅也笑了:“我再写个字,你若是能猜到我的来历,我给五两银子!”

“请。”我不是自信,只是现在围观者众,都是街坊,若是我不敢,招牌也就彻底砸了。不过我已经有了眉目,八成把握。

“蒋。就以我的姓来测吧。”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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