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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之最风流-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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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面说,一面将坐骑牵入马厩,见槽中空空如也,说道:“跑了几十里路,马儿也累了。阿儿,弄些饲料喂喂它。”马身上的汗水未干,湿漉漉的,他抹了一把,随手在柱子上擦干,又道,“天凉,把马身上也擦一擦。明儿还得靠它走,不能叫病了!”
“明儿就回?”
唐儿原为吴郡海盐人,因家中破产,婚后没两年就被丈夫卖掉了,辗转多家,十几年前被荀家买入,虽在中原已久,但还带着江南口音,软绵绵的。荀贞听惯了北音,挺喜欢听她说话的,觉得别有风情,答道:“亭长虽小,也不自由。休沐只有一天,今晚在家过个夜,明儿一早就走。”
“在家好好的,少君,你说你非去当个亭长做什么?贱婢觉得荀公说得挺对的,就算少主你想出仕,也没必要跑几十里地,去那什么繁阳当亭长呀?在县中做个文吏不也是挺好的么?虽说也不能常住家中,需在县舍住宿,但至少离家近,回来方便,不用这么辛苦。”
唐儿被卖到荀家时才二十来岁,而荀贞那会儿还不到十岁,虽说是婢女,实际如姐,特别荀贞的“父母”亡故后,家中一切杂务多是由她操办,荀贞可以说是由她“照顾”长大。两人相伴,如姐弟生活,彼此熟悉,说起话来并不拘束。
“县中为吏纵有千般好处,在我眼中,不如当个亭长自由自在。”
唐儿从院门后捧出饲料,铺陈入马槽中,喂马儿吃。马儿饿坏了,连吃带嚼,甚是快意,不时还甩甩尾巴,昂昂脑袋。见她顾不上,荀贞索性自去堂中寻了块破布,给马儿擦汗。
唐儿一把夺过来,嗔怪道:“少君什么样的人?怎能干这样的粗活!”
唐儿尽管不识字,乡野出身,但身处荀氏这样的名门,来往无白丁,交接尽名士,郡守、县君也都对他们敬重有加,尤其本县的县君,时不时地就会亲自来里中拜访,耳闻目睹之下,朝夕受到熏陶,很为荀贞骄傲,觉得他天生就应该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家中的事儿从没让他下过手。
荀贞调笑说道:“这样的粗活,我在家中可以不做,但繁阳亭里没有你,我一样要做的啊!”
“胡说!阿儿虽是个妇人、婢女,没甚见识,也知道亭中自有亭父、亭卒。洗马喂料、开闭打扫的粗活,怎么也轮不到少君去做!”
荀家的马厩不大,和繁阳亭相仿,只能放下两匹马。
唐儿将抹布夺走,一会儿照料马儿吃食,一会儿给马儿擦汗,身影转来转去,把马厩占了一大半。荀贞既争不过她,袖手在边,又无事可做,便说道:“我刚在巷里碰见了几个族人。几天没回来,回来一趟,不能不去拜见一下族中长辈。阿儿,你且忙着,我去他们家中看看。”
“这才辰时刚过,你肯定早上没吃饭就回来了,就算去拜见长辈,也不用匆匆忙忙。等贱婢给你做点饭,吃了再去!……,也不知道亭舍的饭食怎样,一群男子做饭,想来定是没有滋味,难以下咽。”唐儿观察荀贞的脸,心疼地说道,“看看你,脸都瘦了。还变黑了。”
“几天而已,即便要黑、即便要瘦也没可能这么快罢?”
荀贞哈哈大笑,却不肯等,往水井边用木桶取了些水出来,洗了洗脸,抹干净了,又将帻巾、衣服整理好,说道:“饭什么时候都能吃,拜见长辈却不能失礼,越早越好。……,阿儿,你真别说,在亭里这几天,我还真挺想你做的鸡头米。你先做着,等我回来吃。”
唐儿占着手,拉不住他,眼睁睁看他推门出去,在马厩边跺了下脚,像是责怪又像是埋怨似的嘟哝道:“自那年感染风寒好了后,少君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像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把田地都托给了荀公!又像自有主意,现在又非去当个亭长!总之,再也没有以前的可爱。”
记得她才来荀家时,荀贞粉雕玉琢,可爱之极,像极了她未出嫁时家中的幼弟。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他。在荀贞的父母亡故后,她更是一颗心全放在了他的身上,既把他当弟弟照顾,又把他当少主奉侍。而如今,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童子已经长大成人,长成了一个弱冠青年。
她丢掉抹布,不知不觉地来到门边,往巷中看去,寻找荀贞的身影,正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的一处宅子前敲门。
荀家子弟多美姿容,荀贞虽不及荀彧、荀悦貌美文秀,但也是一个美男子,且因知乱世将近,所以自少习武,不似只知埋头书卷的腐儒那样弱不禁风,身高腿长,体态匀称,此时穿着黑色的袍服,颔下短须,除了腰间长刀,再无别的饰物,周身上下清清爽爽,看起来英姿飒爽。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倚着门扉,脸颊泛起一抹红晕,想道:“虽不及以前可爱,但长大却也有长大的好处呢。”
——
1,荀攸洞察其奸:“攸少孤。及昙卒,故吏张权求守昙墓。攸年十三,疑之,谓叔父衢曰:‘此吏有非常之色,殆将有奸!’衢寤,乃推问,果杀人亡命。由是异之”。
2,唐儿:汉代,女子起男名的现象是比较普遍的,如卫子夫,又如东汉顺帝的乳母王男,又如东汉桓帝的皇后邓猛女,虽以女名,中间却加了个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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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荀衢
荀贞说是“拜见族中长辈”,他族中的长辈太多了,不可能每家都去,所以只打算去一下在族中威望最高的荀绲家和亦兄亦师的荀衢家。
荀绲是荀淑的次子,党锢之前任过济南相。汉家制度,郡、国并立,国相与郡太守一样,都是两千石的高官,后来因受到党锢的牵连,去官归家,今年六十多岁了。
他共有六个儿子,有名郡中的有三个,分别是三子荀衍、四子荀谌和幼子荀彧,也即曾被秦干、刘儒称赞为州郡英才、一时俊彦的“休若、友若、文若”。荀衍二十多岁,荀谌与荀贞年龄相仿,荀彧最小,刚十八岁。
荀淑一脉秉承荀淑的作风,“产业每增,辄以赡宗族、亲友”,所以田地、家资普遍不多,甚至有的支脉可称贫穷,比如荀淑的长子荀俭,位列八龙之首,去世的早,因为“家贫无书”,以至他的儿子荀悦不得不去别人家借阅。相比荀悦家,荀绲家好一点,前后两进院子。
开门的是荀绲长子,见是荀贞,客气地说道:“四郎回来了?”
“刚刚到家,特来拜见伯父。”按辈分,荀贞是荀绲的族侄。
“家君前几天带着吾家诸弟去了许县造访太丘公,至今未归,所以由吾暂看家门。”荀绲的长子年近四旬,按照习俗,早就与荀绲分家别居了。
“太丘公”,即陈太丘,荀贞请为亭长时,给荀衢举了好几个曾任亭长后有名天下的人物,他是其中之一,本名叫做陈寔,因做过太丘县长,被时人称为“陈太丘”。
陈寔出身单微,年少时给事县中,后得到县令的推荐,进入太学,学成归县,步入仕途。因他才高德厚,事上以忠,待下以宽,善则归君,过则称己,遂闻名当世。他今年已经七十七岁了,随着荀淑、李膺等或者亡故、或者被杀,已是老一辈名士中硕果仅存的人物,堪称泰斗级别。
“既然如此,贞就不打扰了。”
荀贞和荀绲诸子的关系泛泛,虽为同族,共住一里,平素的来往并不多,听得荀绲不在,便告辞离去。荀绲的长子没有留他,等他离开,关上了门。
听到关门的声音,荀贞有点无奈。
他来拜访荀绲,表面上是因为荀绲在本族中的威望最高,实际上奔着荀彧来的。
早几年,荀彧年少,整天在家闭门读书,除了族人聚会的时候,甚少出门,见的机会不多。这两年,荀彧年岁渐长,按说可以多加亲近了,但却又常跟着其父外出访友,见的机会依然不多。荀贞心道:“如今我远去繁阳,任职亭长,以后恐怕更是难见上文若一面了。”
见荀彧不易,见荀攸却易。
离开荀绲家,顺着巷子向东,走过几户宅院,来到荀攸家门前时,荀贞的心情变得好起来。
荀氏晚一辈中,他和荀攸的关系最好。荀攸之前一直住在荀衢家,三年前加了冠、成年后才搬回自家。自“拜师”至今,他已与荀攸朝夕相处将近十年了。只可惜,很不巧,他敲了半晌门,没有人应,也不知荀攸去了哪里,只得改往荀衢家去。
荀衢家的宅院很大,前后三进。
院门为悬山顶,正脊高耸,两边呈坡状倾斜,檐头延伸在外,铺着卷云纹的瓦当。瓦当俗称瓦头,是处於屋檐部位最下一个筒瓦的端头,上面常有装饰性的图案或文字,功用是既便於从屋顶上漏水,又起着保护檐头的作用,同时还能增加建筑物的美观。
荀贞有一个族弟,是瓦当的狂热爱好者,收集了很多,宝贝似的藏在家中。其中最珍贵的一个饕餮纹瓦当,据说是周朝遗物。荀贞曾经慕名求观,但是却没看成,那家伙指天画地的赌咒,说绝无此物,只拿出了几个一字瓦当给他观瞧,“当”面上写着一个“卫”字,占满了整面,根据他的介绍,乃是出自前汉的甘泉宫。
荀贞立在荀衢家门前,想起了这件趣事,笑过之后,举手敲门。
很快,有人开了门,身着褐衣,乃是荀衢家的小奴。他抬头见是荀贞,满脸堆笑,说道:“荀君回来了!是来找我家主人的么?快请进来。”
荀贞跟着荀衢读了近十年的书,和他的家中上下都很熟悉,微笑颔首,进入院内。
门内右侧是一个长方形的石槽,门庭两边是马厩,也是悬山式,左右对称。门左边与马厩相对,挨着墙有两间屋子,这是看门人和养马人住的。
前院地方不小,不过除此之外,就再无建筑了。对着大门有一条石板路,很宽阔,足可容马车通行,伸向中院。石板路两侧都是坚实的土地。
沿着石板路前行,穿过中门,迎面一个亭园。
亭园的左边是一座阁楼,右边是一个高台,两者之间有回廊相连。
阁楼有三层高,峻拔陡峭,楼顶采用的是歇山顶,四角翘起。在最上边的屋脊两端各装饰了一只瑞鸟,作相对卧立状。楼体雪白,门窗红褐。楼外有阶梯通入楼内,每一层都有凉台。天气好的日子,可立在上边凭栏远眺、观赏风物;下雨雪时,因为凉台上有腰檐挑出,足能遮风避雨,也可聚三五好友、拥炉饮酒。
这座阁楼,便是荀衢家人居住的地方;而右边的高台,则是荀衢给学生们授课的所在。
“荀君,家主正在亭中饮酒,要小奴去通报一声么?”
顺着小奴的指向,荀贞看见在院中的亭园里,可不是正有一人在亭下饮酒?他说道:“不必了,我过去就是。”小奴自退回前院,看守门户。
亭子是四角攒顶,下有平台,内置卧榻。四周环绕修竹花卉。如今秋季,花多凋零,竹子不多,稀稀疏疏的,但错落有致,有的竹叶还泛着绿色,有的已经变黄了。
一个男子以手支头,斜卧榻上。从荀贞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没有束髻,散发敞怀,空出的一只手拿着青铜酒樽,闭着眼,在听跪坐在榻前的两个侍女鼓乐唱曲。
伴着乐声,荀贞走到亭前。侍女们看见了他,想停下乐曲。荀贞摇了摇手,示意她们继续。两个侍女,一个击磬,一个唱歌。磬声清扬,歌声婉约,唱的是“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却是《薤露》。
《薤露》是一首挽歌,传自汉初田横的门人。田横自杀后,其门人伤之,为作悲歌。前汉武帝时,李延年将之分为两首,一个便是侍女正在唱的,一个则是《蒿里》。《薤露》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送葬时,使挽柩者歌之。
荀衢性旷达,性子旷达的人往往不拘小节,因为不拘小节所以不会掩饰自己的癖好,即使会因此引起别人的诧异也不在乎。荀衢便是如此。他平生两大爱好,一则饮酒,二则听人击磬、唱挽歌,听到动情时,常常泪流满面。
有人问过他:“君正盛年,当有壮志,缘何好此哀曲?闻曲落泪,君为谁哭?”
他回答道:“‘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我虽盛年,但二十年前,方为少年,二十年后,又会在哪里呢?‘天之生我,我辰安在’?‘譬彼舟流,不知所届’。人生在世,便再有壮志又有什么用呢?最终只能如薤上的露水一般干枯,魂归蒿里。我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好听挽歌,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忍不住落泪啊!”
他的父亲荀昙、叔叔荀昱皆名重一时,天下皆知,以为名士,但最终因党锢之祸,一个归隐、一个被杀。人们猜测这也许是他之所以会如此感慨的原因。
《薤露》不长,唱完之后,停顿了片刻,侍女又重唱了起来。这其间,荀衢一直没有睁眼,荀贞耐心地等待。唱到第三遍时,荀衢的眼角流下泪水,他举起酒樽,一饮而尽,将之摔倒地上,坐直身子,睁眼长啸:“噫吁戏!人生天地间,忽然如远客!”
荀贞撩起衣角,跪拜在地。
他名为荀衢的族弟,但实为荀衢的学生,所以一向执礼甚严。荀衢挥了挥手,说道:“起来,起来!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总这么拘束无趣!”
“仲兄,今日天气虽好,但秋风渐凉。穿衣还是需要多加谨慎的啊。”
荀衢只穿了件薄衣,还没有掩怀,听了荀贞的提醒,他浑不在意,抹去眼角的泪水,从榻上起身,由侍女给他穿上鞋子,扯住荀贞的手,笑道:“几天没见你,我手痒痒的。……,阿奴,取剑来。”侍女应了,退出亭外。
“阿四,你别的都不行,也就击剑是个好手。在咱们族中,我算第一,你勉强也能排在第二了。有时候我也就奇怪了,要说你和公达都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公达怎么就那么不开窍呢?整天就知道抱着书牍读来读去。嘿,愁也愁死我了!”
他刚才尚情动泪流,转眼就欢笑言谈,转变得很突然,但因其自然而然的态度,却让人并不觉得突兀,似乎就该如此。
荀贞说道:“公达聪颖,如有天授,远过於贞。贞虽击剑稍强,但那也是因为公达对此技不感兴趣,所以才让贞侥幸领先。”
“嗳哟,你这拘谨无趣的样子,倒是与公达一模一样!你们两个,一为我弟,一为我侄,从小跟着我读书、长大,却怎么半点都不像我呢?阿四,你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跟谁学的?日后若有亲友来访,你说我怎么好意思把你们两个拿出手呢?”
荀贞把酒樽捡起,放在案上。荀衢伸手拿过,也不嫌脏,从边儿上的铜卮中舀了一勺酒,倒入樽中,又舀了一勺,连瓢一块儿递给荀贞,说道:“来,同饮,同饮!”
荀贞了解荀衢的脾气,没有拒绝,接过来,两人皆一饮而尽。饮完一樽,又连饮两樽。侍女把剑取来了。荀衢随手将酒樽又丢到地上,接过剑,分给荀贞一把。他立在亭中,披发执剑,左右观顾,选好了目标,指着二十步外的一支竹子,说道:“就是它了!”
击剑之术,分为两种,一种执剑在手,进退格杀。另一种则是“投掷”,把剑投出去,远距离杀敌,军中有喜欢用“短戟”的,投掷伤人,和这个差不多,走的是同一路子。
荀衢最喜好的是后一种。其实如果单是投掷,用短戟更好,但短戟的柄长,投掷较为容易,所以荀衢弃而不用。梅兰竹菊,君子所好。竹子号为“君子”,荀贞在前世时就挺喜欢这种植物的,於心不忍,说道:“竹子长成不易,损坏可惜。不如换个的靶?”
“又不是你家的竹子,你可惜甚么?”
荀贞还想再劝,荀衢懒得理会,走前两步,单手执剑,口中叱喝一声,将剑举起,抛掷出去。只见那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转了两转,落在地上,却没能刺中竹体,偏差了两分。荀衢懊恼地说道:“都怪你!乱我心神。这次不算,重来重来。”
早有一个侍女奔跑过去,把剑拾起,回来交给荀衢。
二次投掷,荀衢提起精神,先急趋快退,舞了几式,随后换了个投法,将剑柄倒握,把剑刃向下,手臂高举,向后仰身,扔了出去。只听“咔嚓”一声,正中竹身。大半个剑刃都刺入了竹中,只剩下个剑柄和小半剑身在外。
竹子能有多粗?隔二十步远,投掷中的,不能说神乎其技,也是非常了得了。
荀衢哈哈大笑,双手叉腰,睥睨荀贞,挑衅说道:“怎样?阿四,你若能如我一样,刺中竹身,便算你赢!”
荀贞吸了口气,稳住心神,先请荀衢暂退到一旁,随后站到前边,也和荀衢第二次投掷时一样,先或击或刺,熟悉了下手中剑的重量、长度,待有了手感后,看也不看那竹子,甩手侧身,将长剑掷出。
剑要比箭矢重多了,又没弓可放,全凭一点感觉。初学者因掌握不好力度,或者投过,或者不及,又或者投偏,又或者不能保持剑尖在前。荀贞也是练习了多年,方才略有心得。
荀衢瞪大了眼,目不转睛地看那剑的去向,口中念念有词:“不要中、不要中,……,啊呀!”
一声闷响,荀贞投掷出的长剑撞在了先前长剑的柄上,虽将之又往前推进了几寸,但却终没能随之刺入竹身。
“多日未曾习练,手有些生疏了。这一回,贞自甘下风,仲兄赢了。”
荀衢耷拉个脸,悻悻地说道:“你能刺中我的剑柄,当然比我高明。你看我像是输了耍赖的人么?输了就是输了,算你赢我一局又能怎样?……,反正自教会你击剑以来,这两年我就没赢过!”他走回亭中,说道,“不玩儿了,不玩儿了!来,来,喝酒,喝酒!”
亭中只有一榻,虽够两人坐,但不方便。荀衢干脆也不坐了,靠着亭柱,分开腿,箕踞卮边,招呼荀贞坐到对面。两个侍女取回长剑,要去拿酒樽、下酒菜,被荀衢制止,命她们只管继续鼓乐歌唱。曲尺状的石磬上清音再发,柔软的歌喉里挽歌复起。
上午的阳光映入亭内,光线中浮动着微尘。
荀衢箕踞,荀贞跪坐。两人相对,一个拿酒樽,一个使瓢勺,以美婢为景,用挽歌下酒,皆默不作声、酒到即干。不多时,酒卮前倾,已将酒喝完。
荀衢虽然好饮,酒量却很普通,多半卮酒下肚,已然微醺。他伸直了腿,一手拿酒樽敲击铜卮,另一手挥袖说道:“剑已击,酒已尽。去,去!”
荀贞复又一丝不苟地跪拜行礼,礼毕,起身自出。
从他见到荀衢起,到他现在辞别,先是等候、继而击剑、最后饮酒,在荀衢家待了一个多时辰,荀衢没问他一句有关亭长的话,而他也没有主动提及半句。
……
从亭中出来,走出不多远,听见酒樽敲击铜卮的声音压住了磬声,伴着清亮的击打,荀衢放声高歌:“惟天地之无穷兮,哀人生之长勤!游往者余弗及兮,来者吾不闻!……,嗟乎!知我如此兮,不如无生!东方未明兮,不能奋飞!”
他声音高昂,振动竹木,荀贞从中听出了慷慨悲凉。
他立在亭外,悄然倾听,心道:“‘东方未明,不能奋飞’。唉,仲兄看似放/荡不羁,实则胸有大志,奈何如今阉宦当道,朝政黑暗,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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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程偃
在家住了一夜,次日一早,荀贞就回去亭中。
唐儿比他起得更早,天没亮就起来了,把荀贞穿回的衣服拿走,换个套新的给他,提前煮了小半锅的雕胡饭、十几个鸡蛋,并装了一瓮的酱,让他带回亭舍吃。
待荀贞走时,她依依不舍地把他送出院外,叮嘱他:“下次回来记得将换洗的衣服拿回来,别丢在亭里。听你说那亭父已经五十来岁了,估计也给你洗不干净。……,在亭舍要多吃饭,出日头的时候晒晒被褥。……,少君,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短则五日,长则十天。”
“路上慢一点,几十里地呢,别一口气跑完。累了就歇会儿。”
不管她说什么,荀贞都笑吟吟地应下,牵马出了院子,说道:“我不在家中,若有什么事儿,你便去找我的仲兄。平时你一人在家,虽说邻舍都是族人,但夜时门户一定要关好。”诸如此类,也交代了唐儿几句。
……
因与唐儿说话耽误住了时间,等他回到亭舍,已快中午。
刚进舍门,就看见程偃光着膀子在院子里举重,搬着一块儿嶙峋的大石头,重复从小腹举到胸前,应是已举了很长时间,他头顶热气腾腾,汗流浃背,脸也挣得通红,面颊上的疤痕充了血,跟个血蜈蚣似的,拿出去足能吓倒一片孩童。
荀贞把马牵入马厩,笑道:“阿偃,小别胜新婚,你在亭里待了十来天,好容易回去一趟,以为你最早也是下午才会回来,却没想到居然比我还早。”杜买的坐骑在马厩里,他往前院的屋中瞧了瞧,屋门半掩,瞧不清楚里边人物,问道,“杜君回来了么?”
杜买、黄忠从屋中出来。
一天不见,杜买的态度较之以前有明显的不同,也不知是前天荀贞送给他儿子的的那个生日礼物起了作用,还是他在家的时候想通了什么,他应声笑道:“回来了。……,只比荀君早了片刻,也是刚到舍中。……,噢,对了,繁家兄弟还没回来,不过估计也快了。”
“黄公,昨天有劳你了,今儿又劳你等到现在。你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黄忠殷勤问道:“荀君,早上吃饭了么?俺早上做的多,留的有,要不要帮你热热?”
“吃过了。……,阿褒呢?走了么?”
“走了,早上吃了饭就回去了。……,他本想跟俺一块儿等你们回来了再走,是俺不让他等的。两个人也是等,一个人也是等,还不如俺一人等。”既然荀贞吃过饭了,黄忠也没有再留的必要,回去屋中取了一个风车,笑道,“昨儿有行商经过亭舍,俺见这物事做得好看,价钱也公道,便买了一个,拿回去给俺的小孙子玩儿。”
黄忠有个孙子,两三岁了,荀贞来亭舍的第一天就听他说起过。俗话说“隔辈儿亲”,对这个小孙子,黄忠疼得不得了,每月那点微薄的俸禄,除了供自己吃用,剩下的都用在他孙子身上了,还跟荀贞商量过,说等他孙子再长大一两岁,央荀贞教其读书。荀贞无不应之理,痛快地答应了。
此时听他这么说,荀贞笑道:“黄公,谚云:‘孤犊触乳,骄子骂娘’。你这么疼你的阿孙,可小心等他长大后不孝顺你!”
提起小孙子,黄忠就高兴,乐得合不拢嘴,呵呵笑道:“孝顺不孝顺都由他!只要能把俺们老黄家的根儿传下去,别说不孝顺了,上天揭瓦都随便!”
黄忠没有兄弟,也没有姊妹,独杆儿一个,结婚后,连生了五个女儿,直到二十年前,总算生了个儿子,为了传宗接代,他早早地给儿子办了婚事。结果,他儿子一年一个,却和他一样,连着生女儿,生了两个女儿之后终於给他生了小孙子。他怎能不疼?——说起来,他儿子和荀贞年岁相仿,却已是三个儿女的父亲了。
荀贞又将坐骑牵出来,给黄忠,说道:“黄公,这么想见你的小孙子,你骑马回去罢,至少能快一点。”将从家中带来的包裹取下,把唐儿煮的鸡蛋拿出了一半,“我昨儿回城的路上,还想着给你的宝贝孙子买点玩意儿,拜见了长辈后,结果什么都给忘了,也没啥好东西,这几个鸡蛋,你拿回去给他吃。”
“这怎么使得!”
“拿着!拿着!”荀贞不由分说,将鸡蛋塞给黄忠。
杜买听他说起“拜见长辈”,开口问道:“荀君,家中长辈都好?”
“挺好的。”
杜买这一问也只是表示他的态度而已,表示他的“关心”,当下点了点头,笑道:“荀君家中长辈,俺都是久仰了,若得机会也该拜见一二。”
自来亭中后,与杜买相识已有多天,这是头一回听他说贴心话。荀贞有点诧异,瞧了他一眼,心道:“奇哉怪也。真的是‘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么?这老杜,以往都是不冷不热的,只不过前儿给了他一块环佩,就去了他的冷、换来了他的热?”
他哪里知道,杜买的转变虽有环佩的原因,但环佩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虽然觉得杜买转变得太快,不过他的脸上没有露出异样神色。不过怎样,他来亭中是有明确目的的,亭中诸人如果能和和气气的,当然最好不过。
他转眼去看程偃,他与黄忠、杜买说了这么半晌话,程偃居然一个字没有插,太也不像其为人性格。
程偃跟个闷嘴葫芦儿似的,紧闭着嘴,好像根本没听到他们说话似的,只管一下、一下举石头。
“小程,你跟石头有仇么?”
程偃不吭声,接着举。
黄忠拉住荀贞,走到一边,小声说道:“他心情不好。”
“怎么了?”
“俺也不知道。昨儿不是回家了么?谁知道他晚上就回来了!俺问他怎么了?他就跟现在这模样似的,闭着嘴,一个字儿不说。……,连阿褒戏弄他,他都不吭声。”
程偃的性子一向藏不住话,想到什么说什么,不是个有城府的人。是什么原因使得他变成眼下这个样子了呢?荀贞扭脸看看程偃,又瞥了一眼杜买,心道:“只回家了一天,就变了两个人。一个不再不冷不热,一个变成了闷嘴葫芦儿。嘿,那繁家兄弟也回了家,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甚么奇怪改变?”他问黄忠,说道,“会不会是和他家里吵架、闹别扭了?”
黄忠摇摇头,说道:“他家中没别的什么人了。几年前就分了家,他的阿母跟着他的兄长住,现如今他家只有他与他妻了。……,吵架,闹别扭?阿偃是个孝顺孩子,定然不会和他阿母吵架,他兄长也不会和他吵架。如果真是这个原因,也只有与他妻有关了。”
若果真如此,清官难断家务事,亭舍诸人谁也帮不上忙。荀贞再又看了看程偃,说道:“阿偃是个直性子,能憋一天两天,绝对憋不了三天。他既不愿开口,就等他什么想说,再问他罢。……,黄公,快到午时了,你且回家去!明儿可以回来得晚一点,入夜前回来就行。”
黄忠拿好东西,告辞诸人。
荀贞、杜买把他送出亭外,直等他骑马走远了,这才转回院中。程偃仍然在抬举石头,不觉得累似的,举高、放低,举高、放低。荀贞和杜买对视一眼,放弃了和他说话的打算。
“阿母和幼节不在么?”
杜买跟着荀贞的称呼,也以“阿母”和“幼节”来称呼许母和许季,答道:“阿母和幼节来时,带的衣服不多。天越来越凉,听老黄说,幼节上午回家了,说是想取些衣物过来。”
“他家中已被封查,怎么取衣物过来?”
“这个就不知道了。”
荀贞迈步往后院去,杜买跟着他一块儿,问道:“荀君去找阿母么?”
“是。”
“俺和你一块儿。……,说起来,阿母来咱们亭舍多日了,俺却一直没怎么说话。难得今天无事,又刚好从家里拿来了些蜜浆,正好可以请阿母尝尝。”
杜买请荀贞稍候,小跑去屋中拿了个木卮出来。这个木卮远比荀贞和荀衢饮酒时用的那个铜卮要小。荀衢家那个铜卮是一斗的容量,这个木卮则是二升卮,相当后世的四百毫升,不到一斤。
杜买笑道:“荀君你是不知,俺那糟糠调得一手好蜜浆,喝过的都说好。前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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