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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悠然-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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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过得飞快。又是一年过去了。

  边境的好消息这几年一直不断,今年春天,更是与往年不同。

  天朝大军已消灭了鞑靼主力,鞑靼战败求和,愿称臣纳贡,这场战争,以天朝的绝对胜利,结束了。

  大军凯旋回朝了。

  他就要回来了吗,悠然心怦怦直跳。

  眼前出现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男子,悠然停住了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执讯获丑,薄言还归”出自《诗经。小雅。出车》,《出车》是对讨伐?狁(北方少数民族)胜利的歌咏。

  “执讯获丑,薄言还归”,余冠英的翻译是“审问过俘虏报过了杀伤,凯旋的将士归还家乡。”

  终于打完仗了!

  65 间关车之辖兮

  四下寂静;莫利莫怀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莫利回头望望雅室;想开口问点什么;再想想又缩回去了;莫怀撇撇嘴,低声道“你说吧。”他们听不见。

  “少爷耳朵灵着呢。”莫利用眼神表示。

  莫怀翻白眼,“他这会儿还顾上得你。”他才没功夫听你说什么话呢。没见他温情脉脉的只看着一个人么;这当儿别说你小声说话;大声说话他都未必能听见。

  莫利好奇想偷看一眼;他们在做什么呀?莫怀一脸蔑视;“俩傻子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是两个五年没见面的傻子;先是对着傻看;然后傻笑,再然后;说些傻话。

  一个是征虏大元帅,驰骋沙场的英雄,一个是书香门弟的姑娘,袅袅婷婷的美人,见了面却只会说些“你回来了”、“你瘦了”、“你还好么”之类的话,怎么听怎么傻。

  没气势,没文化。

  莫怀姑娘深表不屑。

  雅室内的二人,确是有些傻。

  一个比一个傻。

  张并身穿玄色长袍,英气勃勃,整个人跟五年前相比更有威势,此刻正痴痴凝视对面的她。

  今天的她,很美,美得令人心悸。就像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样,她穿着湖蓝色锦缎褙子,美丽而静谧,乌黑灵动的丹凤眼很是妩媚好看,粉润小巧的樱唇娇嫩欲滴,而她的肌肤,则是半透明的。

  跟五年前不一样的是,现在的她已是有胸有腰,曲线玲珑,一颦一笑间已有了少女的风情。张并心跳加速,眸色转深。当年的约定是过了十八岁生辰才可成婚,还有两年呢,难道真要等两年?那可坑死人了。

  感受到越来越灼热的目光,悠然只觉自己的心咚咚直跳。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不能再扮小孩,不能再装无知,不能再躲避,该正视的要正视了。以前只觉得他就像座山一样沉默、可靠,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可以畅所欲言,可以肆意妄为,可以展现真实的自己;以前他是一个沉静的男人,很是内敛,现在他的眼睛里却渐渐有了狂热的缠绵,悠然有点害怕。

  “我要走了。”悠然轻轻道。

  “再坐会儿。”张并也轻轻道,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你刚刚进城,不用去宫里见驾么?”悠然不懂。不是要献俘,不是要庆功,不是应该有很多事要忙吗。

  张并摇头,“我还没有进城。”说完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有问题,又想解释,悠然轻笑,“我明白。”

  原来他应该还在城外,这次是悄悄一个人进城来了。

  悠然这轻轻一笑,如新荷初绽,清新美丽,张并看得呆了。她这么美,又这么聪慧,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马上明白什么意思,这可真好。

  最怕一件事情自己说过了,别人却死活不明白,费劲的。

  所以一定要娶个聪明女子,不然日子没法过了。

  像悠然这样,闻弦歌而知雅意,省多少口舌,省多少心思。

  “我真的要回去了。”悠然坚定起来。再不走,老爹都要下衙回家了。

  钟氏早已懒得管她了,孟老爹可不会不管。

  “就一会儿。”张并低声央求。

  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空气中流转着缠绵暧昧的气息。悠然不解,这横刀立马的将军,怎么也这么会缠人呀,这和他的形象严重不符!

  悠然笑吟吟,坦荡荡,说道“那好啊,我要喝葡萄酒。”一定要打破这气氛,太暧昧了。

  张并温柔道“不许喝酒。”本来就有些把持不住,还敢喝酒?

  悠然撅起小嘴,“要喝!”

  张并坚持“不许!”

  “那我走了。”

  “再坐一会儿。”

  悠然气咻咻的看着张并,这人,怎么越来越没风度了呢,以前还知道让着自己,现在这么别扭!

  “我真的要走了。我爹要下衙回家了……”孟老爹回家若是发现自己不在家,后果很严重。

  “无妨。”张并柔声道“礼部要忙献俘礼,不到深夜他回不了家的。”

  孟赉已升迁至礼部右侍郎,正三品官员。这个不能不服气,科班出身的人就是升得快啊,一甲第三人,什么时候提起来都是与有荣焉。

  “你,你……”悠然都有些结巴了,你这不是耍赖么,你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放心,我有分寸。”张并很笃定。孟府他已安排好,断不会让悠然难做人。

  只想多看她几眼。

  悠然忽闪着大眼睛问“你从边关回来,有没有带礼物给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谈谈好吃好玩的总比这样对着傻看要强。

  “有,”张并轻轻笑道“带了两只小狼。”

  “小狼不就跟小狗一样吗?”悠然问道。立刻做了决定“我要养着玩。我还没养过狼呢。”

  “好。”张并答应得爽快,“小狼野性难训,我再送几个养狼的侍女给你。”

  悠然翻翻白眼。才不要,这一个莫利一个莫怀,已经把自己看得死死的。今天不就是被莫利骗来的。

  “其实我想要两只小骆驼。”明知道不可能,悠然还是诉说着。

  “以后去大漠骑骆驼。”张并答应她。

  悠然满足的叹口气。他又成了那个任自己予取予求的人了。

  悠然回到孟家时,已是夜里了。黄馨见悠然回来,满脸笑容的迎上来,“乖女儿,今天玩得高不高兴呀?”

  “高兴。”悠然敷衍着。话说人长大了,太热情的妈妈,让人吃不消啊。

  “乖女儿,你都玩什么了呀。”黄馨兴致勃勃。

  悠然打了个激灵。抱住黄馨撒娇“好累,想泡个热水早点睡觉。”

  黄馨忙不迭的答应,“好好好,热水都备好了。”连声催促小丫头,服侍悠然泡热水去了。

  悠然洗了澡出来,任由黄馨给绞着头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待头发干了,悠然亲亲黄馨,哄她回去,自己早早上床睡了。

  躺在床上的悠然,过了很久才睡着。唉,他如果不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就好了,看得人心里发毛呀,看得人心烦意乱。以前他都不是这样的。变坏了。

  那一个,也是很久没睡着。心里一直念着:还有两年,还有两年……

  次日大军正式进城,太子率百官迎至郊外,太庙行献俘礼,祭告天地,隆重的礼仪之后,就是嘉奖和封赏。

  张并这次远征,不只消灭了困扰天朝放久的鞑靼主力军队,扬了天朝的国威,更在边境屯田,收留难民、流民,整顿边境军纪,边境气象为之一新,天朝边境不只戒备森严,战斗力增强,边民的生活更真正好起来。战争通常只是破坏,他却除破坏之外还有建设。这样的功业,该如何酬报,倒是令人踌躇。

  开国时本朝封过异姓王,公、侯、伯,各世袭将军等,之后的靖难战役,边境重大战役,最大的也不过是封侯,所以这次张并班师回朝,如何嘉奖和封赏,朝中分两帮意见:一帮意见认为盖世功劳该有非常回报,张并的功业该封异姓王;一帮意见认为应循旧例,至多封侯。

  两帮人的意见都汇总至皇帝处,皇帝也颇费心思。若封赏不当,寒了功臣的心,可是对朝政不利。皇帝正为难,张并很及时的说出,他生母是前卫国公程家女儿,请求皇帝允许程家回京,安居乐业,若能赏还程家一个爵位,张并情愿自己不受封赏。

  难题解决了。

  程家已是二三十年前的旧事,皇帝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封程家原卫国公程普生为平顺伯,福禄田永业田都在其原籍广宁;封张并为平北侯,超品侯爵,世袭罔替。其余随军将士,各按品级、功劳封赏。

  皇帝心情愉悦,“卿功劳足以封王,可惜有程家的事,不得已降为侯;府邸却依旧是王府规制,就把原福亲王府,赐给卿吧。”

  张并跪倒谢恩,松了一口气:难题解决了。真被封了异姓王,怕是只有死路一条。开国时被封异姓王的,下场一家比一家惨。自己如何能幸免。

  皇帝兴致勃勃的参加了庆功宴,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宁妃的父亲宁伯爷蛮有兴味的问起“平北侯尚未婚配?不如我来替侯爷做个媒吧。”

  席间有不少人侧耳静听。张并是风头正劲的人物,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还尚未婚配,正是东床快婿人选,只听张并客气回道“多谢伯爷。张并已聘定了妻子。”

  “哦?是哪家的姑娘啊?”宁伯爷早知如此,明知故问。早在张并出征前,宁家就打过张并的主意。可惜皇帝说张并已是名草有主。这时宁伯爷只后悔自家当初应该更执着些才是。

  张并客客气气“谢伯爷关怀。她上面还有两个姐姐没出阁,这时却不便说出,伯爷勿怪。”

  长幼有序,姐姐还未出阁,妹妹自然要等上一等。在座诸人都知晓这道理,也不觉有异,正要举杯痛饮,却听宁伯爷大声道“像侯爷这样的英雄,正是年纪,哪里还能再等?不如改聘一位年貌相当的姑娘,下月就成亲,岂不是好?”

  宁伯爷文不行,武不行,靠宫里有个得宠宫妃的女儿,育有三位皇子,才得到伯爵爵位,只封这一代,所以他家想要过长期过好日子,要靠子弟上进,或与贵族联姻。偏宁家的子弟靠着一个宠妃宁妃,再没一个上进的,于是宁伯爷对结亲特别感兴趣。

  女儿的事例给了他很大的启发,只要把女儿嫁对了人,这是多大的利益啊。旁的什么都不必做,嫁对女儿就行了。

  族里美貌女儿多着呢,多结几门好亲,将来什么都不必愁了。

  可是世家大族,结亲特别慎重。想和他们联姻,太难了。倒是张并这样自立门户的,宁伯爷觉得还有门儿。他自己当家呀,只要说服他一个人就行了。

  和世家大族联姻,要面对的可是一个大家族。

  大家面面相觑,还有这种说法?宁伯爷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张并拱手道“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已定下的事,如何能改。”对身边的副元帅使个眼色,副元帅会意,走到宁伯爷身边敬起酒来,更有不少将士随着敬酒,直把宁伯爷喝趴下才算完事。

  五月,嫣然许嫁户部尚书次子卢明;安然许嫁西宁侯庶子李泽。

  又有两位少女要出嫁了,想到悦然出嫁后的遭遇,悠然有些惆怅,不知她们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

  西宁侯府。

  李泽面带微笑,“姨娘放心吧。她虽是庶女,却是温柔安静,贤淑善良。将来必会待姨娘好。”

  李泽生母杜姨娘一脸担忧,“娶了个无依无靠的庶女,将来你的前途可怎么办。”庶子,本家不待见,再娶个庶女,岳家也靠不上,只凭自己吗?谈何容易。

  李泽大笑,“这点姨娘就放心吧。我这岳家定是有用的。”

  杜姨娘一脸的不解。

  李泽也不再解释,想起安然,他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间关车之辖兮,思娈季女逝兮”出自《诗经?小雅?车辖》,《车辖》写男子迎娶新娘之喜。

  “间关车之辖兮,思娈季女逝兮”是这首诗的第一句,“间关”是车行时发出的声响;辖,车轴头的铁键;娈:妩媚可爱;季女:少女;逝:往,指出嫁。“车轮转动车辖响,妩媚少女要出阁。”

  《车辖》全诗都很美。

  66茑与女萝

  晚春时分。京城北兵马司胡同。一个僻静的三进小院子。

  顾青鸾俯身看着熟睡的小女儿琳姐儿;才几个月大的小女孩眉眼儿已略略长开;很是可爱;此时她睡得正酣,额头上微微出汗,顾青鸾怜爱的轻轻为琳姐儿拭汗;眼中有无限柔情。这是她的亲生骨肉;世上最亲的人。

  门帘轻挑;一个干净利落的小丫头走进来;低声回道“舅老爷来了。”话音刚落;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干男子已是走了进来;笑问“外甥女儿醒了么?”

  顾青鸾轻声嗔怪道“哥哥快小点声,莫吵着琳姐儿。”顾青林笑着压低声音“小丫头整日只是睡。舅舅来了也不知道。”

  “她这么小;知道什么呀。”顾青鸾觉着好笑,顾青林也笑。兄妹二人围着琳姐儿看了好半天,才出来到外间,说起话来。

  “听说姑母这几日就要到了?”顾青林坐在太师椅上,闲闲问道。

  “是啊,说是来送嫁。”顾青鸾亲手为哥哥斟了杯茶送过来,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顾青林有些忧心。自己这位姑母,青鸾没嫁前还不觉得,自从青鸾和孟正宽成亲后,姑母可是一出事儿接一出事儿的,没消停过。先是说要青鸾回山县服侍公婆,后来又不止一次给过孟正宽贴身服侍的丫头,有一次还差点把胡晓礼送到京城来。这次她来京城送嫁,妹妹岂不是又要作难?

  顾青鸾浑不在意,“这有什么?哥哥忘了咱们小时候么,那时日子才真正是苦。现如今可是好多了。”

  青林和青鸾的生母,是贱籍女子,虽身份下贱却是天生尤物,弄得年纪轻轻的顾老爷为情所困,不管不顾的娶了回家,也着实宠了三五年。只是生下青鸾后伤了身子,一天天瘦弱下来,不到一年竟撒手而去。顾老爷早已又有了新欢,不过是掉了几滴眼泪也就罢了。而没有了生母的兄妹二人,在顾家日子难过,无人照管,有时连衣食都不继。

  好在兄妹二人很是争气。青林从小读书上进,青鸾从小谨小慎微;青林只会出现在学堂里,青鸾只躲在屋里做针线;兄妹二人在顾府如隐形人一般,极没有存在感;顾青林十四岁那年考上秀才,顾老爷当时夸了几句,过后也不甚在意,一个秀才而已;到了秋闱,顾青林连上省城的路费都没有,是顾青鸾不眠不休的赶出一扇绣屏,正逢一位富商的母亲过寿,见了这绣工精巧、寓意深远的福禄寿绣屏大为满意,付高价买下,顾青林才能如期参加秋闱,中了举人。

  之后就顺利了。顾老爷接到儿子中举的喜报乐得合不拢嘴,举人啊,举人可是已经能做官了。这个贱籍女子生出来的儿了,倒是有出息!接下来的春闱,顾青林中了三甲同进士。

  三甲是很说不出口的名次,确实丢人。民间刻薄的说法把“同进士”和“如夫人”放在一起,可见同进士有多上不得台面。

  顾青林美丽的生母,遗传给兄妹二人一副好相貌。顾青林眉目疏朗,风姿特秀,因此入选行人司当了一名行人。行人虽是个八品小官,可主要工作是领受旨意,传送各部各地,然后汇报出行情况。顾青林是能经常见到皇帝的。虽说伴君如伴虎,可顾青林却毫不畏惧,如鱼得水,很快受到皇帝赏识,由行人升任刑部主事。

  现在,更是已升为四品的侍读学士,受上司器重,顾青林的仕途,非常光明。现在,顾青林有些后悔了:早知自己同进士出身还能升得这么快,就不该早早将青鸾许给孟正宽。要说孟正宽倒还是个老实孩子,可他一则才具不足,二则敬畏母亲,以致青鸾嫁了他,既要吃苦,又要受气。

  顾青鸾摇摇头,“哥哥想差了。即便哥哥升了官,难不成我能一直等到这时候?我嫁宽哥的时候也已经不小了。再说,我这样的出身,能嫁宽哥,其实也算不错的了。”

  已逝的生母身份低贱,对男人或许影响不大,对女孩的影响却是很大。说亲的时候,一旦问起顾青鸾的出身,很多人会知难而退。

  谁家会愿意要一个贱籍女子所生的女孩做当家主母。

  顾青林不满道“是他配不上你!”自己这妹妹,相貌是一等一等一的,虽是庶女却落落大方,待人接物也极有分寸,可是比那个老实却没用的孟正宽强多了。

  顾青鸾脸上带着恬净的笑容,递了块点心给哥哥,自己也拿起块点心慢慢吃着,慢慢喝着茶,心情宁静而满足。能在自家的院子里,这么悠闲的坐着,和哥哥一起喝茶吃点心聊天,这就够了,还奢求什么呢。至于婆婆,至于丈夫,顾青鸾不以为意。他们总不会比顾家的人还凶恶,还无情,有了那样不堪的幼年,顾青鸾已无所畏惧。

  “姑母这次来,不会把胡晓礼带过来吧。”顾青林总是忍不住的替妹妹担心。

  “不会。”顾青鸾很肯定,“她说送胡晓礼过来,不过是吓唬我而已。”不过是一个心怀不满的婆婆,看自己儿子和儿媳过得太好了,故意找不痛快而已。不必把她的话太当回事,拿她当回事才是笨呢。

  见顾青林表情愤愤,顾青鸾安慰道“哥哥不必顾虑胡晓礼。我倒是情愿有这么个人。不然,婆婆怕不是所有事都要朝着我招呼?有了胡晓礼,我省了不少事呢。哥哥不必多想。”这话倒不全是开解哥哥,这是真的。真的是幸亏有胡晓礼,分担去婆婆好大一部分怨气,自己才可以过舒坦些。

  只有一个儿媳妇,自然有事全冲着她一个人;现在不只一个呀,姓顾的好歹还占点便宜,有坏事先冲另外一个发火,然后才轮到自己。顾青鸾真心庆幸有胡晓礼这个人。

  “我总觉得,姑母来了,定会有事发生。”顾青林断言。

  “无妨。”顾青鸾轻笑,“她来了也不住我这儿。嫌我这儿不气派呢,她住二叔家。”让二叔受难为去吧,穷有穷的好。顾青鸾这时庆幸自己房子也不够大,布置也不够富贵,吸引不了顾氏来住。

  孟府。

  远道而来的顾氏跟孟老太太、蔚然见了面好一番唏嘘,“老太太可是又见老了,都是儿子媳妇不孝。”顾氏哽咽着说。

  “你们都孝顺着呢,当我不知道么。只是人老了就是老了,没办法啊。”孟老太太很是怜惜自己的大儿子,连带着也怜惜大儿媳。话说,她在自己大儿媳面前还是很有优越感的,所以她一点儿也不难为大儿媳,反倒喜欢她。

  “大爷升了董县县令,董县地方富庶,一直说要接老太太过去,偏一直不得空。”董县县令是正七品,算是升了吧。顾氏很适时的表着忠心:你看,我们日子过得稍好一点,就想接你走的。只是不得空罢了。

  老太太在京中享福惯了,如何愿意走。不过听大儿媳这么说,还是很高兴的,笑道“好啊,等你们空了来接我。我去赟儿任上看看。”

  顾氏微微一笑,“好啊。”然后把话岔开,“嫣姐儿和安姐儿一下子都定了,可是快。”

  孟老太太同意,“谁说不是呢,这两个丫头拖啊拖的,嫣姐儿都十八了还挑不下个女婿,把人急的。这回倒真是顺,卢尚书家是好门弟好家风,女婿又是个才子,和嫣姐儿正相配。”嫣然挑来挑去的挑了这几年,年纪大了居然有此良配,孟老太太真觉得是意外之喜。

  这阵子孟老太太致力于逼迫钟氏给嫣然陪嫁,逼着钟氏按嫡女的嫁妆来,钟氏很是出血。

  孟老太太更高兴了。

  “唉,两个侄女儿都有了好归宿,做伯母的只有为她们高兴的。只是可怜我家蔚姐儿,也足足十七岁了,还没着落。”顾氏拭着眼角。

  “娘说什么呢。”蔚然嗔怪着,红了脸,低下头去玩弄衣角。

  孟老太太也怜爱的看着蔚然,“蔚姐儿也不小了,你跟老大有什么打算?”这女孩的亲事,总还是看爹娘的。自己跟老二提过几回,老二都推说“有哥嫂在,哪有我这做弟弟的越俎代庖的?”倒也有理。

  “我们能有什么打算?您还不知道我们么,那么偏僻的地方,哪有好人家?”其实孟赟给蔚然看过几家人家,顾氏都嫌不好,不愿意。定要在京里寻个好的。

  顾氏依赖的目光令得孟老太太飘飘然,这个大儿媳,倒是个实诚的,知道依靠婆婆。孟老太太很是满意。

  只是孟老太太能有什么法子,还不是逼孟赉。除了这个她没别的招。

  “你自己的闺女都有了着落,侄女就不管了。”孟老太太冷冷说道。这老二,怎么就不顾大局呢,只管亲生的,侄女难道不姓孟?

  孟赉一肚子火。这又跑来了个侄女的亲事,侄女有爹有娘的,也该自己管?庶女的亲事,侄女的亲事,一桩桩一件件的,令人头疼。本来庶女的亲事该是老婆管,可他这老婆,哪会照管庶女,少不得自己亲自出面。嫣然母女已是挑来挑去挑了这几年,一向温顺的安然也直言不愿嫁读书人,女儿们一个个愁坏人。直到征虏大军还朝,一下子冒出两个合心意的女婿人选,又很快落定,孟赉都怀疑是不是张并又在搞鬼: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跑出两个这么合适的?

  想想张并打悠然的主意这么上心,孟赉就气的肝儿疼。这臭小子,我家阿悠才那么小他就瞄上了!

  想到这臭小子几次三番着人来央求,想早早下定,早点让悠然过门,孟赉又乐了。不嫁是不可能的,都逼到这份儿上了。可是,让他等,定要他等到阿悠十八岁!孟赉恶狠狠想道。

  “你倒是说话啊,侄女你到底管不管?”孟老太太逼问。

  “您让我怎么管,您说,您说什么我都照办。”孟赉真服了自己老娘了。大哥大嫂在,您逼着我问管不管侄女,成,我管!您就告诉我怎么管吧,我都听您的!

  孟老太太怒道“怎么管?你给蔚姐儿寻一个好婆家不就完了!”

  孟赉汗都快下来了。“什么叫好婆家?”您先告诉我一个标准吧,什么样的婆家叫好婆家。

  孟老太太瞪着孟赉“装什么傻!自然是家境富裕的,家风清正的,子弟上进的,人口简单的,公婆好服侍的!”孟老太太掰着指头一一数来,满怀憧憬。

  这样的要是好寻,我家嫣儿和安儿还用等到今年?孟赉满脸是汗。

  “我明日便去请个官媒来。”孟赉满口应承。满京城撒开了寻觅,看能不能给蔚然姑娘寻觅到合适的婆家。

  好容易出了萱瑞堂,孟赉照例回了书房。

  去正房的时候已是越来越少,钟氏慢慢的也接受了,而且钟氏这几年有了新的寄托:孙子孙女。钟氏现把好姐儿养在身边,疼得什么似的,哄着吃抱着睡,要什么给什么。

  孟赉也是极喜欢好姐儿,每每回正屋倒是逗好姐儿去的。夫妻二人都围着孙女转,话题都是孙女,渐渐有了老夫老妻的光景。

  张并刚刚班师回朝的那些日,钟氏很是拿这事打趣过孟赉:你看看,当初你不同意吧,看看人家现在多有出息!后悔了吧?

  孟赉只笑笑,不说话。

  钟氏看居然没有刺到孟赉,心里不高兴,“哼”了一声,转身逗孙女去了。

  看到玉雪可爱的小孙女,钟氏心也融化,脸也融化,整个人都融化了,这好姐儿,这小宝贝儿,让人不知怎么疼才好。

  也就不去想别的什么了。

  悠然看见孟赉黑着脸进了书房,心里一凛。这男人也是有更年期的吧,最近老爹总是黑着脸,喜怒无常,越来越难捉摸,越来越难伺候。

  这个,说实话不怪孟老爹。孟老爹看着自己笑靥如花的爱女,这般亭亭玉立,这般楚楚动人,心中欢喜欣慰,“吾家有女初长成”,为人父的骄傲自豪感油然而生,这时他会笑;想到不久后她就要离开自己,高高兴兴嫁人去,想到女儿被抢走,这时他就会怒。

  今天孟老爹想到明天将要发生的事,他更怒。

  悠然陪笑哄了他半天,使出十八般武艺,孟老爹也没笑出来。明天那臭小子就要上门了,想起来他心里就堵得慌!

  次日,孟府隆重招待了两位客人:葛首辅,平北侯。

  钟氏生长侯府,待人接物是没有问题的,长袖善舞的热情招待两位客人后,接下来的事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张并跪在地上行大礼。钟氏有点犯愣:他这么客气干什么啊?

  孟赉沉着脸看着张并,心中恨得要死。

  等到钟氏慢慢明白了原来张并是来求亲的,她傻了:原来峰回路转,他们还是一对么?

  真是姻缘天注定?

  不只钟氏傻了,同时呆掉的,还有顾氏。

  老二家的闺女,连着定出去三个,三个都是庶出!一个比一个嫁的好!凭什么啊,我家蔚姐儿哪点比人差了。

  顾氏很敏锐的捕捉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平北侯命中必要娶排行第五的女子”。

  排行第五的女子?顾氏心剧烈跳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茑与女萝,施于松上”出自《诗经?小雅?頍弁》,《頍弁》是“燕兄弟亲戚之诗”,写一个贵族宴请兄弟、姻亲,饮酒作乐,赴宴者作了这乎诗,表示对这位贵族的攀附。

  请注意,是攀附。

  茑,niao,寄生植物;女萝,指松萝,多附生在松树上,成丝状下垂,“茑与女萝,施于松上”可以译为“茑草女萝,依附松枝,缠绕松树。”

  古直《哀朝鲜》诗曾这样写到:〃女萝附松柏,妄谓可始终。〃

  亲戚之间,如果始终依附缠绕,终究会厌烦的吧。说到底,人贵自立。

  67 我视谋犹

  老太太一直说“怡姑娘”“蔚姑娘”的叫着实在不中听;应该把三房人合在一起排行;如果三房合一起;蔚然正是排第五!

  顾氏好似漫不经心的跟孟老太太说着闲话,“咱们三家人,悦姐儿最大;怡姐儿第二;原来鲁姨娘生下的姐儿;夭折的那个;第三;嫣姐儿第四;我家蔚姐儿,排第五呢。”安然、悠然、欣然是同一年生;是最小的三个。

  孟老太太点头微笑,“可不是,蔚姐儿排第五。”

  顾氏最知道孟老太太的智商,也不着急,慢慢说着“说来可是巧,平北侯命中,只能娶排行第五的女子。”见孟老太太一脸迷惑,顾氏耐心解释,“平北侯年纪二十五六岁,尚未婚配,世袭罔替的超品侯爵,亲王府做府邸,富贵至极。且他没有父母亲长在堂,新夫人过了门就是自己当家……”

  孟老太在皱眉打断她“没有父母亲长可不好!十几岁的孩子刚嫁过去,还该有婆婆教导才是!”

  顾氏微笑道“那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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