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汉朝其实很疯狂-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走吧,进营房与愚兄畅饮一番,促膝相谈。项羽盛情相邀——这正是刘邦想要的。

营帐后的厨房内,十几把菜刀在切案板,刀下有成堆鲜红的肉丁、肉块。

炉火熊熊,烤着整只牛羊。大锅里热气腾腾,翻滚着不知道是谁的肉。

一丁点儿酒气幽香飘出,一丝丝儿曼妙乐声由深远处渐近渐贴面,绕着圈儿打着转儿弯动精巧小指尖儿引人前行。

刘邦随同项羽步进营房,不由抬眼望天,此时阳光已逝,云很低,积了雨,欲下未下的样子很腼腆很矜持。

营房顶上,飞檐张扬,透着跋扈,波浪凝聚似的黑瓦上落了些莫名其妙的杂碎,仿佛纸鸢尸骸,仿佛雪未化尽,仿佛丢弃的棋子儿。

两名兵士,缓缓推动刻有镂空图案的厚重紧闭的营房大门,大门隆隆开启,其声深沉且神秘。

营房内,点有烛火,十分亮堂。大盘烤肉、铜樽美酒、酒案坐垫,已然备齐,虚席以待。

项羽于主位落座,对面坐着项伯,范增面朝南而坐。

刘邦和张良则面朝西落坐。

有侍从进来斟酒,挨个斟完低眉弯腰退下。

刘邦向项羽敬酒,尽捡世间最舒坦的话,动听的词,喂给项羽。

项羽尽皆笑纳,以美言伴酒,一饮而尽,笑容绽放,甚为开怀,其豪气外露,大有不可抵挡之势。

刘邦屈尊卑微,眉宇间却有深深隐藏的霸气凝固。

范增见此情形,心已然提到嗓子眼儿。项王糊涂啊,竟被刘邦几句谄媚之言糊弄得开怀了。您这一开怀,可给刘邦留下了生机。

一念及此,范增忍不住给项羽使了一个眼色。

意思很明了:别被刘邦迷惑了,当杀则杀,果决了断!

哪知项羽没接,范增紧张而督促的眼色仿佛羽毛球一样射过来,却被项羽无所谓的网球拍给反弹回来了。

他继续与刘邦、张良畅聊。

营帐内,谈笑风生。

范增脸阴得像个糖尿病人,再递眼神,频繁递,鼻子和眼睛都歪斜了。

项羽依然如故,俨然把预先设计的杀局抛到了九霄云外。

范增低沉怨怒地轻叹一声,复又昂首,仍不甘心,拿手摸到胸前玉佩,举在手中,貌似把玩,实则传信:赶紧动手,越迟越糟。

项羽仍不理会。

范增坚持不懈,再举再传。

项羽倒不耐烦了,索性躲开范增的信号。那意思是,你那玉佩晃得老子直眼花,老子就不让你觉得有志者事竟成。

其实,项羽此刻心里像吃了草似的,乱如麻。他何尝不想杀刘邦,可刘邦如此做派,又是赔罪又是好言,其恭敬之情尤为真切。不管旁人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刘邦俨然对他毫无威胁,又何必杀之?可范增却不依不饶。

杀还是不杀?

人在两难之间选择之时,是最受煎熬的。

而此时,最受煎熬的还是刘邦。他希望获取项羽的信任,希望这透着血腥味的酒宴早些结束,从而安安稳稳回到自家营寨。

他频频和张良对视,张良示意他稳住阵脚。可他心里依然鼓点激烈,砰砰狂跳。

危险潜伏在周围时,某些人便会心生不详的预感。

这类人极为敏感,极为惊醒,刘邦便是其中之一。他读出了项羽的烦躁,也读出了范增的阴毒。

而范增毒归毒,此刻也无计可施,心里无限焦灼。转瞬间,焦灼情绪转为了愠怒。——项王这是怎么了?你以为刘邦早上吃了几个西红柿,就无公害了么?

错!他简直就是一杯看上去又白又纯的三鹿奶,骗你开心地喝下去。到时候,弄得你尿都尿不出来。

范增再也无法忍受,起身道,这酒喝得有些冷淡,不妨找些乐子助兴。

说罢起身出了营帐。

他扔下这话走掉,席间的人心都悬了。

项羽不好阻拦,也无从阻拦。

刘邦更惊,他不知范增会做出何种事情来。

须臾,范增领了项羽的堂弟项庄进来,声称舞剑助兴。

项庄披甲挺剑,威风凛凛,可不一世,伺机而动。

刘邦何尝不知范增用意,喝得鲜红的脸色顷刻间白了一层。

项羽倒打起了圆场,佯装若无其事道:“亚父想得周到,舞剑助兴,甚好、甚好。”

听到项羽口令,项庄仓啷抽出佩剑,一道寒光,带着杀气以每秒100英里的速度,直逼刘邦。

项伯见势不妙,赶忙起身为刘邦斟酒,借此掩护。

刘邦这才逃过一劫。

一剑未中,项庄手腕一转,扭身踅回,在酒席间腾挪跳跃,再觅良机。

情况已经十分危机,保不齐哪一剑就是毒剑,直刺刘邦胸膛。

再傻再愚的人,也能看出这酒宴已已然变成了一个绝杀之局。

张良再也按耐不住,起身爽朗道,一人武剑,甚为孤单,场面也差些,弗如叫樊哙将军与项庄将军一同助兴。

樊哙俨然热血战士,领命入帐,手提利剑,以屠狗的眼神扫射四周,看谁都不过是一团会走路的肉。

项庄为之一震,手里的剑却未停。

樊哙以剑相迎,剑与剑碰撞出铿锵之声不绝于耳,一时间,剑气奔流,火花急闪,令人眼花缭乱。

刘邦战战兢兢,脸色煞白。

项羽心烦意乱,孟浪饮酒。

项伯手足无措,汗流遍体。

张良神情淡然,微笑自若。

范增咬牙切齿,瞳孔喷血。

喝酒助兴的娱乐节目,如此彪悍,也算古今一绝。

在场人等心脏无比在经受剧烈的考验。

啪!项羽放下酒樽,满面怒容,示意节目暂停。

樊哙和项庄停住手中剑。

周遭无声,樊哙说了一句话:“始皇残暴,杀人无数,动不动就给人加刑,结果弄得众叛亲离。今时今日,沛公劳苦功高,如果有人听信谗言而杀害他,和秦始皇没区别,是走秦朝灭亡的老路。”

此言一出,项羽万分尴尬。

范增也没料到,樊哙这莽夫会猛然冒出这么一句入情入理的真话。

自酒席开始,大家就心怀叵测,虚情假意,逢场作戏了半天,冷不丁来点真的,着实叫人吃惊不小。

樊哙一脸冷笑,环顾四周,睥睨众人,眼神中传达出一句话:你们感觉到讲真话的可怕了吧!

良久,酒席间鸦雀无声。

项羽不知如何是好。

刘邦趁机起身道:大哥,小弟腹中翻腾,需亲自上趟茅厕一趟。

项羽无法阻拦,也不能很没有档次的说一句:要去大家一去。

如此,刘邦溜出险象环生的宴会,闪电般跑回自家军营。

一场本可形成绝杀的酒宴,一场被后世传诵千年的风云际会,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告终了。

刘邦一骑绝尘,马蹄扬起尘雾,范增绝望而痛苦的紧闭上双目。

输了。在惊心动魄的谋算与对决中,他输给了张良;而项羽输给了刘邦。

留下的,只是哀叹,只是遗憾,只是怨恨。

而刘邦回到军营,气没喘匀,便下令把曹无伤宰了。

曹无伤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这条小命,被项羽一句话就给葬送了。

NO6 发配

刘邦项羽和解,天下形势已十分明朗。

项羽上表楚怀王,请示如何分封关中。楚怀王的回答很干脆:按合同办。

屁话!请示你是给你面子,你还菊花里塞香肠,佯装大尾巴狼。项羽着实不爽,他决定自做主张,分封会师咸阳的各路诸侯和将领。

分封大会在戏亭召开。项羽一口气封了十八路诸侯,又封自己为西楚霸王,占据以前魏国和楚国的九个郡,都城定在彭城,今徐州市。

至于关中之地,项羽如切蛋糕办,切成三块。咸阳以西给了雍王章邯;咸阳以东至黄河一带,给了塞王司马欣;上郡之地给了翟王董翳。

此三人皆为秦朝降将,他们驻守之地,便合称“三秦”。

刘邦则被封为汉王,统辖巴蜀、汉中。此处虽属于关中的一部分,却相当偏远。交通闭塞,经济落后,要啥没啥,最合适养老和出家。

他娘的这哪儿是分封,纯粹是发配!

西进咸阳,刘邦的功劳最大,获得的利益却最小,待遇还不如秦朝降将。这还不算,项羽还安排了三个王,堵住他东进的路。企图反扑是不可能,你这辈子混到这份儿上,就算到站了。

发配刘邦,并非项羽的主意,而是他身边一个叫陈平的人支的招。

陈平这个人,与刘邦有些相像。也是出身平民,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也不喜欢干农活。家里的事都由哥哥操持。唯一不同的是,陈平喜欢读书,喜欢游学。所谓游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学习旅游两不误。

陈胜起义后,立魏咎为魏王。陈胜便投了魏王。后来转入项羽帐下,当了谋士。可是没得到项羽的重用。

陈平自然很郁闷。在鸿门宴上,他第一次见到刘邦。刘邦的表现让他眼前一亮。

鸿门宴后,项羽表面原谅了刘邦,心里却没放过,他企图把刘邦困在咸阳。

没办法,张良只好硬着头皮去找陈平。

两人一聊,颇有些相见恨晚。

张良便把自己来意道出,陈平思考良久,说要救刘邦,先得把范增调开。

于是,陈平设一个调虎离山之计。

翌日,陈平向项羽献计:把楚怀王封为义帝,然后把他迁移到湘水上游的彬县。如此一来,您就可以号令天下了。

此计正中项羽下怀,当即找来范增商议。

范增说,我也这样想,此事宜早不宜迟,我亲自去办。

范增一走,陈平又使出一招声东击西之计。他报告项羽,如此诸侯齐聚咸阳,每路兵马都在4万以上,哪有那么多军粮来负担,得让他们赶紧回国。

项羽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当即下令,让各诸侯回国。

此时,刘邦向项羽提出,要回沛县省亲。

这是陈平让张良给刘邦出的主意,实际上是给项羽下了一个套。

刘邦提了申请,张良立刻假惺惺对项羽说,不能让刘邦回去,他一回去,就会在沛县称王,既然已经封了他为汉中王,不如叫他赶紧回汉中去。

陈平也附和:极好、极好、如此极好。此事天下皆知,若不准刘邦走,便是不守信用,以后谁还执行您的政令。把刘邦家眷留在咸阳当人质,发配他去汉中,就两全其美了。

项羽犹疑良久,最终上钩,中了陈平的连环计。

尽管刘邦逃脱了项羽的控制,可仍然很委屈。楚怀王的合同管个蛋用,自己明明赢了,却拿不到奖品。他很想率领项羽拨给他的3万人马,拼个鱼死网破。

你是石头,我是鸡蛋。我就是死,也要溅你一身蛋黄。刘邦这么想,可没这么做。麾下一帮重臣老将,萧何、周勃、樊哙、张良、灌婴等一起相劝,好说歹说,让他的怒火平息下来。

人遭受不公平待遇,通常先是愤怒,继而觉得无力改变现实,便悲天悯人,顾影自怜。即便后来做了皇帝的刘邦也不能脱俗。皇帝也是人,吃多了也吐,挨了打也疼。和你我一样,有血有肉有弱点。

为什么我如此倒霉?为什么我通往成功的道路,总在施工中?任何人身陷刘邦此时的境遇,都会这么问,问别人问自己。

答案只有一个,实力不够。

若是军事实力相当,或者稍逊,项羽也不敢如此霸道,可能他连函谷关都进不了,刘邦也根本就不会卑躬屈膝去请罪。

得了,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走吧,到汉中织网去。

有句话中国人都知道,叫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此时,刘邦正率领他的3万人马,走在上青天的道路上。

进入斜谷后,道路愈来愈狭窄,3万大军蜿蜒10余里,呈一字穿行于峡谷中。两侧皆是悬崖峭壁,令人望而生畏,全军将士脚踩谷底碎石,耳听飞鸟哀鸣,猿猴蹄叫,心中无限悲凉。

抬头望去,顶上有一线天,给人飘渺希望,又让人坠入绝望。再往前行,已没了路,得在山岩上凿出洞孔,架起横木,铺上木板,才能通行。这便是栈道。

栈道下万丈深渊,人不敢往下看,如走钢丝般,胆颤心寒前行,捏了一把惊险的汗。

道路艰险,刘邦的心思更烦乱。幸亏左有萧何,右有张良。一个开导劝谏,一个插科打诨,这才让他谈笑风生。

萧何和张良很清楚,作为汉王,刘邦的稳重自若,等于3万将士的安危和希望。

没办法,事物总是与人的本能反应背道而驰。慌乱慌乱,越慌越乱。越紧急的事情,越是急不得,救火救人都是如此。

相反,越是逆境倒霉时,越要灿烂如向日葵,而不是萎如霜打的茄子,失业失恋乃至失身,大抵如此。唯有这样,方可转危为安,否极泰来。

不知行了多少天,汉军抵达一个叫褒中的地方,这地方在今天的陕西勉县东北处。当部队走出褒谷时,张良向刘邦辞别。

刘邦的心落进冰窟。对他来说,萧何张良,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攻进咸阳时,诸将奔向府库,哄抢金帛财物,唯独萧何,收取秦朝丞相及御史掌管的法律条文,地理图册,户籍档案等文献资料。将天下险关要塞、各地强弱、民众疾苦,逐一了解。这份睿智和远见,几人能比?

张良则一路出谋划策,制定战略,无一不精妙,无一不成功。尤其危难之时,总能排忧解难。

有此二人在,即便处境艰难,刘邦心中依然充满希望。现在右臂要离他而去了,他却无法阻拦。

事情是明摆着的,张良本是韩国贵胄后裔,家族五代为韩相。于情于理,张良都当辅佐韩王。

说分别就分别,彼此却都不舍。张良临走,又给刘邦献了一计,说应该将沿途经过的栈道,全部烧毁,以表示再无返回关中之意,你没有野心,只有一门心思过小日子的心,项羽便会放心。

想想也是,栈道烧了再建容易,稳住项羽的心却不易,干这点面子活很值。

于是,刘邦下令,将经过的栈道全部烧毁。

张良走了,一些人也走了。军心涣散,将士颓废,议论纷纷,刘邦就是不如项羽,所以被发配到蛮荒之地,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

一批又一批的将士逃跑。刘邦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自己的前途——黑暗。

在此之前,艰难之时,他总遇福星,萧何、郦食其、张良都是。如今,同样艰难,新款的福星不仅没出现,还走了一个。

好在萧何还在身边,不断给他描绘美好蓝图,说巴蜀之地也不错,有人力有物力,可招揽贤士,休养生息,再出关平定三秦,图谋天下。

画太阳总是很容易,现实的日子何时才能明媚呢?刘邦拿不准。自起义起,他的路一直不顺,好不容易西进咸阳,又遭受项羽欺压排挤。

相比之下,项羽总是很顺,他一出道,便随叔叔项梁灭了景驹,后攻打巨鹿,一战成名,被诸侯拜为上将军,如今又自封为西楚霸王。可以想象,他此时是多么风光。

没错,风光之中的项羽,不可一世,愈发蛮横。分封诸侯后,他干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便是发配楚怀王。

这家伙是一面旗帜,扛着他,是为了推翻秦朝。如今秦朝灭亡,旗帜也便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戏亭分封,项羽采纳了陈平的馊主意,把楚怀王奉为“义帝”。这位“义帝”在彭城没呆多久,就被迁徙到湘水上游的彬县。项羽的理由很充分,自古以来的帝王,地方千里,都居住在上游,你也不要例外。

接下来,一日之内,项羽屠杀秦国皇室及文武官员近5000人,原秦王子婴也在其中。

再接着,烧宫室、屠咸阳,大肆抢夺美女、财宝,烧毁府库典籍。

前有秦始皇焚书坑儒,后有项羽屠城烧典籍,秦以前中国的那点儿文化和文明记录,让这俩货糟蹋蹂躏得所剩无几。

土匪之野蛮莫过于此。

项羽在咸阳杀光烧光抢光后,有人对他说,咸阳是帝王之都,你若想称帝,也该在此定都。

此话有理,可现在的咸阳,已是一片废墟。还是衣锦还乡吧,这样已经很风光了。

金子一袋子,美女一车子,项羽率军返回彭城。看起来,他是满载而归,实际上丢失了很多。

想当初,刘邦进咸阳,与百姓约法三章,酒肉不吃,美女不玩,得了民心,因为他能克制。项羽却不能,他由着性子来,烧杀复仇,只图痛快,失了民心。明明可以称帝,却又把机会当废纸扔了,回彭城做个霸王,这便是鼠目寸光。

尽管刘邦此时处境艰难,眼光却长远得多。他率部走出秦岭中间的谷道,汉中盆地出现在眼前。一路艰险行径如坠入地狱,现在,终于又回到了生动的人间。

定都南郑后,刘邦便琢磨着派他的黑道大哥王陵去丰邑,将家眷接来。

王陵去了,刘邦憧憬着与家人团聚的天伦乐景。他要摸摸儿子,亲亲女儿,抱抱老婆。然而,事与愿违,王陵行至阳夏,便被楚军拦截了。

王陵只好派使者去交涉,提出要借道,去丰邑接汉王的家眷。这个申请不提还好,一提,项羽不答应。不但不答应,项羽还想把王陵给招安了。

强势招安弱势,总要凭点什么,项羽凭的是一张牌,这张牌就是王陵的母亲。

王陵很惊讶,他没想到楚军已把他娘从沛县接到了阳夏。

降还是不降?义气和亲情二选一,王陵两样都不愿放弃。

难以取舍之时,使者回来了,带回母亲的一句话:汉王有情有义,你当好好侍奉,不要担心娘的安慰。知你左右为难,娘只能以死告别。

王陵惊骇,抓住使者衣襟问,然后呢?快说!

使者不敢抬头,良久,战战兢兢道,然、然后、令、令堂抢过我的佩、佩剑,自刎而死。

王陵倒退两步,险些昏厥。

王母自刎,项羽则是暴跳如雷,这老妪好毒,你这一自杀,我便成你儿子的头号死敌,这分明是给我挖了一个坑。我的权势比刘邦小吗?你宁可死也不让儿子归附于我,显然是看不起我。我要把你的肉和骨头熬成汤,让你死无全尸,让你儿子想安葬你都没办法。

沸腾的锅里煮着老母的尸体。王陵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也被烫伤了、熬化了。他率队离开了阳夏,更加坚定不移地跟随刘邦,做梦都想生擒项羽,而后碎尸万段。

家眷未能接来,刘邦心情更为抑郁,无事的时候,他走出汉王府,一路漫步,环顾四周能看到清澈碧绿的小溪,绿树环绕的农家田舍,错落有致,充满盈盈生机。

此情此景既新鲜又陌生,与刘邦家乡大不相同。

汉中虽秀,却极狭小,几万大军进来,没有用武之地,只能如萧何所言,积蓄力量。

萧何很会持家,一面发展生产,一面增收赋税,积攒军资,征召士卒以补充兵员。

然而,即便如此,仍有将士逃跑。

跑就跑吧,人各有志,不会有人去追。唯独有一个人,萧何月夜将他追回,这个人就是淮阴人韩信。

第四章

NO1 漂母的午宴

淮阴,便是现在的江苏淮阴县。孤儿韩信,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多年。父亲死得早,母亲病死后也没钱安葬。他浪迹在淮阴的大街小巷,既无手艺,也不懂务农,经商又没本钱。只得走千条路,吃百家饭。

人人都有一双手,你为何总在城里吃闲饭?日子长了,认识他的人便都有些嫌厌他。

淮阴南昌的亭长家,是他常去蹭饭的地方。一开始,亭长老婆还跟他客气,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要开饭,你吃了吗,一起来点儿?

好啊!韩信迫不及待答。

次数多了,亭长老婆再不敢假客套。估计后来找了个家人,在村头放哨,远远见韩信来了,便大呼小叫:韩信进村了,赶紧开饭,快吃快吃,等那厮进屋,咱们就收拾碗筷。

亭长家的饭是吃不了啦。韩信只好转移目标,又到哪里去蹭吃蹭喝呢?他没有亲戚,即便有,恐怕也当他是瘟神,唯恐避之不及。

亲戚从来都是嫉人有,笑人无,有钱不见面,倒霉大团圆。还不如一条狗。养条狗,别管你落难还是发迹,它都会一如既往亲近你。可见,人一旦长了势利眼,还不如一双看人低的狗眼。

当然,人与人不同,花有百样红,也有好如一家人的近亲,好到通婚,生个孩子叫智障。

看惯了世态炎凉,便会知道,一个江湖朋友,胜过十门近亲。

韩信却很惨,他既无亲可投,也无友可靠。蹭饭的地方越来少,只好到城下的河边去钓鱼,聊以充饥。

河边有一群洗丝棉的大妈,当时有个时尚的称呼叫漂母。漂母们也是朝九晚五,一洗就是一天,午饭自带,到了饭点坐河岸上就开吃。

漂母的午宴,让韩信十分艳羡。

你们吃你们的,我不饿,我就是看看。韩信可怜巴巴道。

他这副神情,让人瞧着心酸。其中一个漂母心眼好,分了些饭菜给韩信吃。这一吃,就是很多天。

一个男人,每天中午按时到河边去蹭一个大妈的饭。这是何等辛酸的经历?这男人的心情又是如何?后世的人,尽可妄加揣度,但永远没有人比韩信自己更清楚。

好景不长,那漂母洗丝绵的工作干完就下了岗。

河岸边,夕阳如血。一个洗涤行业的下岗老女工,和一个饥肠辘辘的无业青年,相对而立。

老女工说,明天我就不来了,你得自己找饭辙。

无业青年说,多谢您的照顾,此等厚恩,将来一定厚报。

老女工似笑非笑道,小痞子说大话,你都不能自食其力,怎么回报啊?

无业青年一时语塞。

老女工又说,我不过是同情你罢了。

夜幕降临,河对岸凹凸厚重的房舍剪影愈发黯淡。无业青年兀自呆坐在岸边,拿出随身携带一支箫,悠悠地吹起来。

萧声悠长哀怨,苍凉婉转,没心事者让它勾出一番心事来,满腹心事者,让它一撩拨,便不能自持。

吹箫是韩信唯一的娱乐。除此之外,他还做了一把宝剑。他也不会耍剑,只当做饰品一般挂在腰间。

一个饭都吃不上的家伙,还大模大样腰挂宝剑在街上走。乞丐不像乞丐,武士不像武士,侠客不像侠客,怎么看都不顺眼。

中国人最见不得外在标新立异的同类,一旦见了,轻则指指点点,重则言语羞辱。

一日,韩信碰见一个叫蔡兴的人。此人认为,韩信挂剑行走是摆酷。其实关键不在于摆酷,而是穷困潦倒还摆酷,这就有些天理不容了。

于是,蔡兴拦住韩信,说你挂剑摆酷,貌似武士,实则胆小如鼠。

喜欢瞧热闹,是中国人的优秀传统。蔡兴这一吼,便引来街市人等围观。

韩信不言声,斜睨蔡兴。

你还敢用旁光瞟我?蔡兴愈发来劲,扯开衣襟,袒露胸膛,比划着说,你要是胆大,用剑刺我,朝这儿刺,就这儿,来呀。

韩信纹丝不动。

蔡兴接着说,你要是害怕,就从我胯下爬过去。

围观人等瞳孔放大,期待着这场悬疑闹剧的结果。

若换成《水浒》中的热血莽汉,也就一剑刺过去了。该出手时就出手嘛。很多人,一旦被激将,大脑就发热。我赌你,你敢跳楼吗?他还真就跳了。这不叫有个性,这叫大脑缺根弦。

韩信才不逞匹夫之勇,他弯下身子,从蔡兴胯下爬了过去。

围观群众讥笑、嘲笑、哄笑,气氛相当热烈。在他们看来,韩信的举动既滑稽又懦弱。这还是个男人吗,胆子还没针鼻儿大呢。

井底之蛙的眼界就这么宽。普通人、市井小人,受辱后的第一反应,便是立刻舍命反击。这绝非大智大勇。别以为弯下身子就是懦弱,也可能是在捡板儿砖,然后猛一挺身,全力拍向对手,让人群为之一惊。只不过,韩信捡板儿砖的时间长些罢了,积聚力量的日子久些罢了。

低头,不是认输,而是看清自己要走的路。

仔细想想,与割去生殖器的宫刑、砍去双脚的刖刑相比,胯下之辱又算得了什么呢。而即便遭受了巨大的侮辱和惨痛的刑罚,司马迁仍然写出了《史记》,孙膑仍然创造了《孙膑兵法》。

忍字头上一把刀,忍得过去是英豪。当今流行把“低调”二字挂嘴边,岂知忍便是低到了没有调。

低到没调的人,常常弯下腰,让你丝毫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志向。他对你点头哈腰,全因你在位掌权。你离职了试试,看谁还把你当个玩意儿。

毋庸置疑,甘心受辱的人,除了天生懦弱者,多半都暗藏远大的志向和潜力。韩信如此,刘邦也如此,他被项羽发配到偏远的汉中,与韩信所受的胯下之辱并无本质区别。只不过,刘邦想的是如何重返关中,图谋天下。而眼下的韩信,连建功立业都不敢想,他首先要解决的是吃饭的问题。

当时,正是天下大乱。韩信盘算过,要填饱肚子要安身立命,无非文武两条路。舞文弄墨他不行,剩下的路只有从军。

那么,投靠谁呢?这是韩信人生中第一个重大的选择。他是个既有头脑,又十分现实的人。他分析了天下的混乱局势,认定秦朝必定败亡,于是决定投向义军。

紧接着,第二道选择题跳出来,天下大小义军如此多,该投靠哪一支呢?他需要大量的信息,来分析判断,可当时没有互联网。他便挂上自己那把破剑,背井离乡,去往外面既精彩又无奈的世界。

NO2 跳槽

韩信风餐露宿,饿一顿,饥一顿,像一头野狼穿梭于杂草丛生的山林,行走在尘土飞扬的官道,很有些浪迹江湖的味道,可走着走着就走成了犀利哥。

一路奔走,韩信一路采集信息,心中不断盘算,如今天下,谁是雄主?谁最强大?

所谓强大,就是看谁占的地盘大,谁杀的人多。占一个摊位叫小贩,占一批摊位叫老板,占整个市场叫企业家;杀一人叫杀人犯,杀万人叫将军,杀数百万人叫领袖;占一个山头叫土匪,占一圈山头叫军阀,占无数山头叫皇帝。

最终,韩信决定投靠义军中力量最强的派系——项梁军。

加入了项梁军,温饱问题得以解决。有组织的人就是不一样,可要得到组织的提升,先得身经百战,过几回鬼门关,在死人堆里来回爬几圈。

韩信脑子灵运气好,在多次战乱中保住了性命。下级士兵都是炮灰,能活下来就难能可贵。换句话说,要从士兵混到军官,得经历一次血淋淋的海选。不是如丧考妣般哭喊两嗓子,你就是超级男生了。

韩信不光自己活了下来,他还救了一个骑兵的性命。那是在一次战役的撤退中,一名楚军骑兵的战马不幸中箭,马失前蹄,那骑兵从马上一头栽下,恰落在韩信脚下。此是,后有追兵,韩信拉起躺在地上的骑兵,拔腿就跑。

跑了许久,天色渐暗,二人脱离了危险,肚子也饿了,便蹲土岗上烤馍吃。四周有落叶纷飞。

那骑兵说,我叫钟离昧,你呢?

这名儿听上去就是一员虎将。

韩信问:兄弟为何当兵?

钟离昧说:我有武功。

韩信说:我没武功,但我要活下去。

咱们想法一样。钟离昧豪迈道:暴秦必亡——把那块馍递我。

吃吧。韩信道,暴秦就如同这烤馍,再烫嘴,肚子饿了我们也要啃掉它。

夜幕降临,二人启程,去追寻失散的大部队。

打这儿起,韩信与钟离昧有了交情,常在一起混。可很快,俩人又分别了。钟离昧要随项羽出征,韩信要跟着项梁去东阿迎击章邯军。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