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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超级雇佣军-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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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石心肠,这些人都是铁石心肠!鸳鸯突然清醒了,睁大了眼睛,瞳孔中的影像,是一支对着自己额头的枪口。
以及,一张如寒冷冬夜一般的脸庞。
……
宽胡同口,赵千靠在墙上,点燃了支烟。
一支烟抽完,回头望了一眼翠烟阁的方向,扔掉了烟头,踩灭了火星。
“差不多结束了。”赵千捏捏鼻子,咳嗽一声,顺着胡同口的街道走了下去,很快没了踪影。
宽胡同重归平静。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从远处的墙上跃下,脚步轻盈的来到胡同口赵千站过的地方。
“师兄,他回京了。刚一回来,就血光四溅。”男子深深吸了口气,双脚点地,掠到街的对面,纵身一跃,如同一只灵猴般翻上了一座院墙,蹭蹭几下便消失在夜色中。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戊戌(三)
“贯市西尾巴?”赵千走在巷子里,表情有点新奇,“老四合院啊,一百多年后哪里还有这些景色?”
这条巷子就在宽胡同旁边,全是十九世纪末老北京的民宅,还有四合院,巷子名儿也挺怪,叫贯市西尾巴。
赵千掏出怀表看了看,已经是晚上9点过了,巷子里的民宅小院都点起了烛火,还夹杂着一些煤油灯的光芒,别有一番风情。
此时已是1898年6月25日,夏夜的风暖暖的,也没那么多沙尘,这个时代的环境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中国这样工业极度不发达的国家。
没污染,可是也没生产力,更没钱,所以受气。
赵千一边走,一边把这十九世纪末京城小巷的夜景看了个饱。
这片地儿是个市集,叫贯市,这巷子正好在西边,所以叫西尾巴。巷子中不落的地界,几间大院合成一片,占了巷子大半拉地。
此时灯火通明,最大的前院门口还放着两头石狮子,门脸也不小,门匾两侧挂着大红灯笼,火光透出灯笼皮,映在那牌匾之上——
顺源镖局!
赵千驻步了,神情有些惊讶。顺源镖局?就在这儿?两个月前还在京城时,基本上天天都在宽胡同的德记珠宝行,怎么也没想到到周围逛逛?
镖局,这是江湖老行当了,走镖的趟子手都是汉子,刀口上舔血的营生,讲的就是镖头的气势和脸面。
赵千一直觉得镖局挺像雇佣军的,托镖给钱,爷们卖命。
可这顺源镖局是不一样的,为什么不一样,因为……
“击筑饮美酒,剑歌易水湄。经过燕太子,结托并州儿。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因击鲁勾践,争博勿相欺。”
赵千心中一动,这诗说的什么不知道,吟诗的声音虽温文尔雅,却透着一股豪迈。
“痛快!”又是一声,声音粗豪,宛若洪钟,和刚才念诗的绝不是一个人。
“五哥,不送了,复生又不是不来了!”声音越来越接近院门,这人像是喝醉了,赵千往旁边走了几步,将门口让了出来。
“哪里话!”粗豪声音北京口音不重,倒带着几分河北土话的味儿,“复生兄弟现在是干大事的,五哥这儿庙子虽小,却永远是兄弟的家,要是兄弟累了,想喝酒了,尽管到五哥这儿来,还是那句话,有五哥一口吃的,兄弟就不能饿着咯!”
“好汉子。”赵千听出了这话里情意不虚,很是真诚,不由暗道。
“咱兄弟不说这个!”念诗的人这句话没了京腔,似是湖南那边的口音。
“五哥不送!”吱呀一声,大院门推开了。
“好!”粗豪声音似是离开了,丝毫不拖泥带水。
“少年,少年行,正少年!”
赵千看到了出来之人是个年轻人,只是门口光线太暗看不清楚脸,只见他一边摇摇晃晃的走,一边高声自语:“少年又如何,若不为国为民,空白头!一腔热血归何方,天涯到处是黄土!”
赵千站在暗处,看着他的背影,穿着长衫和千层底布鞋,身形瘦削,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那人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扶住墙角,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
咦?怎么有人在拍自己的背?
抬起头,发现是个男人,唇上和下巴都留着胡渣。夜色中,小圆帽正中的红宝石发出的光芒却还没有那双眼睛亮。
长得并不俊美,但脸部轮廓宛如刀削,朦朦胧胧的也看不大清楚,只是觉得这个男人身上就像散发着气场一样。
不由愣了一下,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哇的吐出来,这次倒好,直接喷到那个男人身上了。那马褂真丝的,很贵。
“唉。”赵千看着自己身上的呕吐物,“一般来说,都是美女喝醉了才往别人身上吐。”
“你是?”那人也清醒了,眸子中闪了一下,抱拳道:“这位兄台,在下实属无意,如果兄台心疼这身衣裳……”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把碎银子,“不知够不够,也没多的,这样好了,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总理衙门章京谭嗣同是也……”
“啥?”赵千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人的脸!
年岁不过三十出头,眉清目秀,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不,应该是浊世一清流,乱世真男儿!
谭嗣同,谭嗣同……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赵千魂神猛地一颤,回头望着那大院门,火苗的光从大红灯笼中透出,在那有些斑驳的门上跳动……
真的!刚才那条送谭嗣同的汉子,就是顺源镖局的总镖头王五!
大刀王五!谭嗣同,字复生,历史上,他与清末豪杰王五是拜把子兄弟!
明明是个读书人,看起来也有些孱弱,可这谭嗣同的气势举止,江湖气十足,豪爽不羁,倒和他的义兄王五是一类人。
“好汉子!”赵千不由赞道。
谭嗣同微微有些错愕,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素昧平生的男人会出口称赞自己,不过倒是一点不拘泥,“这位兄台丝毫不在意身外物,值得复生相识,敢问一声高姓大名!”
“姓赵,单名一个千字……”赵千正要继续说,却被一声惊呼打断。
“赵青山!?”谭嗣同向后一退。
赵千眉间微微皱起,看到谭嗣同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载振的折子在谭嗣同手里!
肯定是,谭嗣同现任总理衙门章京,载振操练的统旗军现在是整个清廷关注的对象,贝勒爷上的折子,必须经过总理衙门。而且,原本的历史中,这个职位应该是康有为的……
“复生兄……”赵千抱拳。
谭嗣同冷笑一声,“不敢当。”
赵千笑了:“谭先生。”
谭嗣同挥手:“在下区区一个小章京,哪比赵大人威风八面,骄横跋扈。”
骄横跋扈?赵千眼中一闪,你在说我?暗讽?哪里,你就是直接骂我!
“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半句多,在下告辞,赵大人请自便。”说罢,谭嗣同拂袖而去,脚步依然有点踉跄,身形却始终笔挺。
目送谭嗣同这位一腔热血的清流离去,赵千不禁微微摇头……
“一腔热血归何方,天涯到处是黄土。”
耳边还缭绕着谭嗣同酒醉之中说出的这句话。
就在这时,大院门推开了,一个身形精瘦却骨骼粗壮的汉子出来了。
“复生?”他问了一句。
赵千转过头,一张面色偏黄的脸映入眼帘。
那汉子愣了一下,抱拳问道:“兄弟,在下顺源老五,问一嗓子,可曾看见我兄弟?”
这人就是王五了!看来是担心谭嗣同醉倒在巷子里,出来看看了!不过看情况他也喝了不少,问话都不清楚。
“五爷,你好。”赵千微笑。
“呔!”王五声如洪钟,“啥五爷不五爷的,这鸟世道,谁是爷,明白的很。”
这王五倒不似谭嗣同那般清高,毕竟跑江湖的,走镖押货,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也没那么多穷计较。
“江湖上朋友抬爱,叫老五一声五爷,那都是场面话,不算数的。”王五也许是对赵千有好感,也许是喝多了,话多了起来,“看你年纪也就二十多岁,穿得也光鲜……哟,你身上的糟货是我那兄弟吐的?来,跟五哥进去,脱下来兄弟媳妇给你洗洗……”
“复生他……”赵千眼中一亮。
“肯定又是发火走了,他那个臭脾气,当哥哥的清楚的很,兄弟,不要计较,复生兄弟自从当了那劳什子章京以来,劳心劳力。五哥粗人一个,不懂他说的那些大道理,不过有一条还是省得的……”王五让出了道。
“那就叨扰五哥了。”赵千走了过去,和王五并肩朝顺源镖局走去。王五个子不高,赵千有一米八,王五比自己矮了个头顶,也就一米七五左右。
顺源镖局里地头挺宽,一个大坝子,放着石锁之类练筋骨的玩意,坝子边上立着兵器架子,朴刀长枪铜棍插了许多。
坝子周围都是房子,青瓦石墙,还算牢实,此时夜深了,也没几间房子亮着灯。王五走到一间房前,敲敲门,“小六,叫你媳妇起来,我兄弟衣服弄糟了,给他洗洗。”
屋里悉悉索索一阵,然后一个马脸汉子开了门,揉着眼睛,“五爷。”
“睡了?”王五大声咋呼,“老娘们睡那么多干嘛,埋汰!”
叫小六的马脸汉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的把不远处的赵千望着。
这个年代男尊女卑,大男子主义盛行,好,很好,爷们就该这样,不过这样也太过分了,估计王五是真的有点醉了,要是清醒也不会这个时候去敲人家两口子的门。
于是走了过去,拉住了王五,“五哥,不用麻烦了。”随即朝小六使了个眼色,示意没事,让他回去睡觉。
王五酒劲上来了,用力挣扎,小六看出来五爷是黄汤灌多撒疯了,连忙关门。
“小六,六儿,你要我在兄弟面前丢脸是不!”看到小六关门,王五毛了,就要把膀子从赵千臂弯里抽出来。使了两下力,发现居然没有挣脱,斜睨赵千一眼,沙哑着声音道:“看不出来兄弟还是个练家子……”
咔!突然,王五手臂一拧,身子矮下去,从赵千身侧绕过,从背后将赵千的手臂反锁!
没醉!王五没醉!赵千心里猛地一颤!他是故意装疯!
咣的一声,房门撞开了,那叫小六的马脸汉子和一帮人冲了出来,手上都拿着家伙,将赵千团团围住。
“恶贼!今天我老五要替天行道!”王五在后面大喝。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戊戌(四)
他看见了!
赵千心念如电!
从自己和谭嗣同搭话时,王五就在门后看着!点背,真是点背,原本只是对那个气质举止奇怪的年轻人感兴趣,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就是谭嗣同!而王五因为担心谭嗣同喝醉,又恰好听见看到了一切!
运气,巧合,不管怎样,王五现在反锁着自己的手臂,一群顺源镖局的趟子手将自己团团围住!
“五哥,这是为何?”赵千回头,现在只能拖!
王五真不愧是晚清的武林高手,手劲够大的,手被牢牢控制,连伸手去拔插在后腰的金色沙鹰的机会都没有!
“废话!”王五怒道:“天地正气!我老五是个粗人,可这点还是明白!你赵青山骄横跋扈,恶名昭著,必除之而后快!”
恶名昭著?谁告诉你的?难道是谭嗣同?赵千感到有点纳闷。
“我义弟心怀大义,为天下苍生而操劳,他说你是恶贼,我老五就认定你是恶贼!”
果然,王五接下来的这句话说明了一切。
“为天下苍生?”赵千蓦地冷笑一声。
王五看到赵千的神情,愣了愣,一瞬间手上略有松动……
机会!赵千从被擒拿的第一刻开始就在蓄力寻找的机会!
啪,王五的手被打开了,后退一步,接着,赵千一个半转身,回旋脚就踢向王五胸部!速度很快,招式简单有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王五一时间竟难以招架,胸口中了一脚,蹭蹭蹭的连退几步!
“五爷!”马脸汉子小六大惊,连忙扶住了王五。
围着赵千的趟子手呆了几秒钟,然后一拥而上……
砰!
枪响了,一道红色洒落。
砰!
又是一声。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枪。
王五直勾勾的看着地上的尸体,顷刻之间,他的手开始颤抖。
“后退!”赵千大吼,飞速从腰带里抽出狼型战斗刀。
妈的,没带备用弹匣,就七发子弹,打完了金色沙鹰就成了摆设。
可是,却没有人敢动了,地上七具尸体还没死透,还在抽动,血还像泉水一样往外冒。一时间,所有人都僵住了,气氛安静得很诡异。
“我去你。妈的天下苍生!”赵千目光如刀子一样落在王五脸上,“蠢到极点,还自以为那就是正义,那就是真理,狗屁!说穿了还不是为皇帝老子效命,当个忠于主子的奴才,狗屁不如!”
王五没有回话。他根本无法回应。局势转变的太快。赵千骂声带来的惊怒和七具尸体带来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这条硬挺挺的汉子也乱了方寸。
复生兄弟说,这赵青山乃大恶之人,世人都说这赵青山是个二百五,遇事就犯浑,可他不这么认为,他说这个人杀人不眨眼,适逢乱世,不是魔头就是枭雄!
所以,本想出去照顾谭嗣同的王五在听到他那位义弟在喊出“赵青山”这三个字时,才心念一动安排了这一出惩奸除恶的戏码。
可惜,到底是江湖中人,考虑事情不周全,恶贼好好的,自己的弟兄倒摆下七个。
“王五,你是条汉子,豪气干云,你那位义弟我也敬他一腔子滚烫的血,可是,错就是错,对就是对,这个东西永远是最现实的,错了一步,满盘皆输,无法改变,无力回天!”赵千握紧战斗刀的刀把,目光扫视着众人,“来!愣着干什么,都他妈上!反正这梁子结下了,老子照单全收!操你大爷,老子也不指望改变你们了,思想有多远,就他姥姥的滚多远!”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众人原本惊怒到了极点,此时听赵大帅这么一嚎,竟集体错愕!
其实,赵大帅的本意是想说,人的思想不容易改变,尤其是那种自己有一套观念的人,谭嗣同如是,王五如是,这样的人要转变他们的思维很难,所以干脆放弃,该干嘛干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面对这样背油费电的事儿,赵大帅从来都是一个方法——珍爱生命,果断远离!
谭嗣同是个人物,王五是条好汉,可他们要这么拧巴,这么费劲,那就没什么意思了。谭嗣同确实爱国,可他爱国的前提是忠君,纵使他横刀向天笑,纵使他去留两昆仑,错与对,历史的答案很清楚。
白死了,他白白洒了一腔热血,这场戊戌政变之后,中国坠入了最黑暗的深渊,这一点,谁都无法评价,因为结果在那,如铁的事实在那!
这就是思想,这就是观念,这就是谭嗣同身为清流的思维方式的局限性!
他不知道中国落后的根源就是那个“君”,他不知道中国十九世纪末人才凋零的根源就是那个“忠君”,所以他只能去留肝胆两昆仑,所以他只能我自横刀向天笑!
这一刻,赵千心中因为巧遇谭嗣同所带来的热情全部熄灭……
好吧,就这样吧。赵千开始后退。
对,只能这样,面对这样的中国,面对这样的黑暗,没有其它路可走,真的没有。
这一刻,赵千心底那条一直寻找的救国之路突然清晰无比!
血,只能是血。
地上刺目的殷红在瞳孔中跳动……
用血来换!用血来洗净!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纵然这很痛苦,纵然这很悲壮,纵然这很惨烈,纵然这很沧桑——
可快乐的前提的是痛苦。
可大道是用悲壮走出来的。
可从苍凉黑暗中带来光明的牺牲必然惨烈。
可人间正道是沧桑!
对——
这就是需求,这就是代价,强大的需求,黎明到来的代价,绝对没有错。
赵千靠在了门上,终于,心底深处那点彷徨烟消云散。
“为兄弟报仇!”王五声嘶力竭。然后,发狂一样冲了过来。
所有人都冲向这边。
短暂的时间,不到一分钟,可这几十秒钟,却让赵千彻底想明白了。
咬咬牙,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从刚才交手一招的情况判断,自己绝对不是王五的对手,何况还有十几个拳脚了得的趟子手。
他们是如此愤怒,他们一定会将自己除之后快。
奶奶的,看来一个人的运气是有限的,今天晚上,指不定就送在这儿了,想透了又怎样,命都没了……
赵千握紧了狼型战斗刀,这一瞬间心里的想法竟然不是害怕,而是为什么自己不早一点明白,看来以前是放浪形骸惯了,没有一个成型的思想,走到哪算哪,想到哪出是哪出,唉,这都是当雇佣军落下的病根……
经历使人成长啊,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见过了一些人,经过了一些事,思想在慢慢蜕变,观念在渐渐形成。
赵千望着朝自己冲来的王五众人,第一次觉得自己成熟了。
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赵千深深吸了口气……
突然。
后背一空。
整个人倒了下去。
接着。
黑乎乎的一坨从自己脸上踩过去……
然后。
枪响了。
接连不断的枪声,就像放烟火一样。
一分钟以后。
一切宁静如水,就像烟火落幕之后的凝殇。
赵千爬了起来,转身,沉默伫立。
“大帅,你怎么会来这儿?”李奇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别说话。”赵千抬手。
李奇天感觉到了一点异样,站在赵千身后,陈荣他们也站着,还有情报部的张自发和罗壮。
仰头望天。
今夜星辰密布,在夜幕中犹如万家灯火。
……
一个男人,用近乎于悲伤的眼神望着夜空。
他的身后,一群男人同样望着天。
良久。短暂的良久。
“幕渊……我错了吗。”
李奇天微微一颤,“大帅明白了?”
赵千笑了,“一直都明白,只是……不忍心罢了。”
李奇天不说话了,所有人都深深呼吸着。
赵千缓缓转身,对着顺源镖局的大门,以及大门里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王五在最前面,趴着,血染红了半个身子。
“敬个礼吧。”赵千缓缓抬起右手,“他值得。”
“谁?”李奇天有些诧异。
“他。”赵千指尖碰到了太阳穴。
唰。
陈荣带头,毒蝎队员敬礼了。
李奇天目光一闪,也敬礼了,然后是张自发和罗壮。
十秒钟后,赵千放下右手,“走,都跟着我,今夜就当最后的缅怀,当明天太阳升起,我再不会犹豫,如果这条路注定要我十恶不赦,那我就心甘情愿背负一切……”
蓦地。李奇天眼眶湿润了。所有人的心,都在颤动。
“纵然青史留骂名,他年葬马归太平。”望着赵千的背影,李奇天眼中流下了一行泪。
“骂名么?”赵千脚步顿了顿,露出了笑容,“我不在乎,我只想要你后面那一句。”
“大帅!幕渊誓死追随!”李奇天双膝着地,泪流满面。
“我们誓死追随!”
膝下尘土激起在夜色中,这些膝下有黄金的热血男儿在这一刻,将这男人镂刻在尊严之上的珍宝,献给了那个背对着他们的男人……
赵千没有转身,静静站了几秒钟后,朝前走去。
然后,巷子里,这些男人们慢慢站了起来,跟在那个男人身后,脚步坚定如铁。
……
假如有一天,这条路尽头的风景,我们再也看不到。
那也值得,因为我们的生命,早已埋葬在路的崎岖中。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戊戌(五)
第二天,李奇天问赵大帅昨天情势那么危急,为什么不跑?赵大帅说本来想跑的,但是听到了你们的脚步声。李奇天不信,说大帅的眼睛好我们都知道,可耳朵也这么灵?赵大帅拍拍他说神的世界凡人是不能体会的。陈荣在一旁插嘴说大帅压根没有跑的心思,他老人家热血一上来,啥都不管不顾了。赵大帅脸一红骂荣二爷你晓得个球。李奇天义正言辞的说还好我们昨天听到了枪声大帅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这是真理……
狗血的对白终于结束了。赵大帅不在乎狗血,热血多了,总是要狗血一点的。再说了,赵大帅本尊洒狗血就是一级棒,哦不,是按摩棒,比一级棒强悍多了,还是带振动的,齿轮状,高级硅胶制成,防打滑,摩擦性高……
世界失去润滑,生活将会怎样。
嗯,再编排下去就不和谐了,凡事要忍,特别是身为一名屁民。
……
流水潺潺,树荫之下,放着一张躺椅。不远处是一座亭子,亭子中横着一张琴案。
“小李子,使劲扇。”慈禧侧卧在躺椅上,双眼微闭。她胸口有些起伏,似是有什么事情压在心里难以平复。
“老佛爷。”秀莹走了过来,微微一福。
“丫头,脸色不好哦。”慈禧睁开眼睛,有了些笑意。
“身子有些不适。”秀莹清丽婉约的身段似乎消瘦了一些。
“本来就瘦,从香河回来,越发的瘦,这可怎么得了哟。”慈禧爱怜的看了秀莹一眼,“丫头,别弹了,回去歇着吧。”
“老佛爷,不碍事的。”秀莹又福下身,然后朝亭子走去。
在琴案前缓缓坐下,细腻的小指轻轻拨动了古筝的弦子……
弦音颤抖着,融入空气,秀莹眼中流过着一丝黯然。她凝视着古筝,像是想起了什么。
然后,如玉的十指抚弄着弦子,筝音叮咚如泉水。
幽怨,也悠远。
双调,寿阳曲,秀莹将调子减慢了几分,轻声唱了起来:“心间事,说与他,动不动早言两罢。罢字儿碜可可你道是耍,我心里怕那不怕……八千里,愁万缕,望不断野烟汀树。一会价上心来没是处,恨不得待跨鸾归去……”
慈禧听着,一曲还未结束,便道:“丫头,换一首,听着难受。你在想着心事,老佛爷可是知道的。”
秀莹一颤,双手按住弦子,筝音戛然而止。
慈禧看着她:“他是谁?可是载振?他对不住你?如果在载振那儿受气了,大可告诉老佛爷,老佛爷为你撑腰。”
秀莹没说话,只是起身,深深福了下去,“老佛爷,秀莹知错了。”
慈禧伸手,身后李莲英立刻将她扶起来,一个小太监立刻递上了白玉茶盏,慈禧喝了一口,小太监跪安接过茶盏,束手立在一旁。“错?”慈禧皱起眉头,“你错哪儿了?”
秀莹咬着嘴唇,身子颤得越发厉害,终于跪了下来,朝慈禧磕了个头,“秀莹看错了人,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还请老佛爷责罚。”
“你是说……赵青山?”慈禧明白了,似笑非笑的道:“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只是不清不楚的,我这心里也难踏实。”
“可是他……”秀莹直起身,神情错愕。
“载振的折子昨儿我看了。”慈禧挥挥手,“丫头,起来吧,可怜见的,亭子靠水,寒气重,前些日子见了你阿玛,说你自打从香河县回来,十天有八天都躺在床上,靠药罐子顺气,这可要不得。今儿你身子骨好些了,才叫你入宫,陪我说说话,听你弹弹曲子,也好排遣排遣,都是你那个不争气的皇帝叔叔闹的,最近没有一天顺心日子过……”
秀莹还是跪着,慈禧使了个眼色,李莲英连忙叫了个小太监去把秀莹扶了过来。
“看把我这丫头吓得哟。”慈禧拉住了秀莹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有什么大不了的,赵青山不就是在香河练军时闹了点事儿嘛,我觉着这倒是件好事……”
“好事?”秀莹一愣,“他,他先烧城门,再砸军营,还杀了个旗人军官……简直,简直是目无朝廷,目无军法……”
“这载振!”慈禧松开了秀莹的手,有些愠怒,“练军没本事,给你阿玛传信倒是快得很呐!”
“老佛爷,不怪阿玛,是秀莹,是秀莹大胆看了载军门写给阿玛的信。”秀莹连忙解释,“阿玛身为统旗军监军,原是尽忠职守的。”
“我知道,你紧张什么。”慈禧看了她一眼,“孚郡王府是皇族嫡系,他载沛不忠,谁忠?”
慈禧语气有点异样了,秀莹不敢说话了,伺立在躺椅边儿上。
慈禧道:“赵青山这个人,我早就暗中调查过了,在那叫什么大安屯的地界操练新军,可本分的很呐,载振不给他粮,不给他兵,他就自个儿花钱,生生的拉扯了千把号人起来,还请了洋人当教官,买了样枪,好样的,到底是洋人地界长大的,办事就是有章法。”
秀莹一惊,原来老佛爷什么都知道,心里也早有了主意。
“小李子。”慈禧眼中闪过一道微光。
“嗻。”李莲英打千。
“去给我把人叫来。”慈禧道。
李莲英脸色一动,领旨而去。秀莹知是慈禧要议事了,有些东西听不得,于是连忙告退。
“走什么?”慈禧让小太监搬来个绣花墩子,“丫头,坐在老佛爷身边,有什么就听着,帮着出出主意,你看现在宗室里,还有谁能帮我分摊分摊?”
“是。”秀莹坐下了。慈禧的确是宠爱这满人第一才女,有什么事也不瞒着,这也是秀莹才学见识出众,虽是女儿身,却远胜于其它宗室子弟。
“那折子真个是让我生气。”慈禧冷笑道,“我以为载振有点才学,没想到也是个眼高手低的货,他在香河县做了什么,我一清二楚,现在倒好,还敢上折子说赵青山的不是,那个被赵青山处死的郝勒,做的那些个事儿,简直是丢了八旗祖宗的脸!”
秀莹惊呆了,老佛爷说这些什么意思?可她知道慈禧在气头上,又不敢发问。
慈禧哼了一声,“庆亲王这一家子,给了鼻子就上脸,我许了他军职,这奕劻倒真能给我折腾,谁给银子就把军职给谁,这不是卖官儿是什么?白花花的银子水一样的流进他庆王府的门儿,这新军,可就一塌糊涂乌烟瘴气了!旗人?现在八旗的这些货色能用么?还不是找着机会就挖我大清的根,抠我朝廷的墙角。皇帝诏了袁世凯进京,我让荣禄去了天津,这一来一去,中间这道沟,谁去填?还指望着载振能给我练出一支新军,现在看来,这统旗军也与绿营八旗无异,不堪大用!”
慈禧这番话说的明白,说的透亮,这个女人还真是有点本事,不然也不会凭借叶赫那拉的姓氏,就坐了他爱新觉罗的江山。身为这段黑暗年代的实际统治者,一些御用历史学家还真得把屎盆子往她脑袋上扣。不过有一句说一句,慈禧虽然政治手腕厉害,阴谋阳谋的也用了不少,但在很多事上还是糊涂的,比如不懂军事、私心过重之类的。
“还敢上折子,他载振有什么资格说赵青山?如不是统旗军要皇族掌军,我还真想免了载振的职,把这支军交给那赵青山!”慈禧看向秀莹,“丫头,你没错,你推荐的这个赵青山是个人才。”
“他……”秀莹出神了。
慈禧道:“可惜,这个人不清不楚的,也不知他是真浑还是假浑,如果他真如朝廷里传闻的那样是个二百五,我倒放心了。丫头,你也去过香河县,可曾见过这个人?如果见过,给老佛爷说说。”
秀莹愣了一下,开口道:“老佛爷,秀莹的确慕名而去,可惜没有见着。”
“慕名而去?”慈禧不由笑了,“现在京城里那些个官一提到这个赵青山,谁不是扯着脸子开骂的?他倒还真有名儿,不过是恶名,臭名,浑名。”
“老佛爷心比天窗还亮,秀莹不敢妄言。”秀莹眼中闪着莫名的光,有些激动,又有些幽怨。
慈禧饶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双眼微闭,靠在躺椅上,不再说话。两个小太监连忙过来,一个扇扇子,一个捶腿。
秀莹捧过茶盏,慈禧却不喝,就在秀莹放下茶盏的当口,李莲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打扮有些怪异。
待三人走近了,慈禧微微睁开眼,眉间轻轻皱了一下,很快神色如常。
“还不参见老佛爷?”李莲英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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