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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妻之路-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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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重九点头:“赵大哥肯定知道,他懂的事情可多了……”
阿桔其实还是很喜欢这头鹿的,可听母亲弟弟一再提到那人,她心中烦乱,找个借口回屋了。
如娘看着她离开,回头看鹿时,既羡慕又感慨。赵公子如此费心讨好,换成别的姑娘,早就动心了吧?
~
整整一天都不断有村人过来看热闹,林家院子里闹哄哄的,直到黄昏才消停下来。
晚饭过后,正是村人纳凉的好时候,林贤夫妻俩一起出去串门。
阿桔跟林竹在院子里下棋,如娘坐在一旁看她们。
林重九突然从外面跑了回来,阿桔见弟弟不过来也不去屋里更没有去看他的新宠,而是站在不远处朝她挤眉弄眼,登时明白了,找个借口把位置让给如娘,她过去找弟弟,领他去上房“洗手”。
进了堂屋,林重九迫不及待地道:“大姐,孟大哥在后门口等你呢,你快去吧。”
阿桔已经料到了,孟仲景一定是因为那人过来不放心了,想问问她有没有被人欺负,只是她还在恼孟仲景认错人一事,这两天都不想见他。阿桔低头,轻声嘱咐弟弟:“我不去了,你去告诉他,就说我没事,让他不用担心。”
“大姐怎么不去啊?”林重九很困惑,以前可没有过这种情况啊。
“那个不用你管,你帮忙传话就行了。”阿桔心里烦,说完便转身往回走。
林重九纳闷地挠挠脑袋,去后门口找孟仲景。
门开开,来人却不是预料中的未婚妻,孟仲景眼里的失望根本掩饰不住,急着问林重九:“你大姐呢?”
林重九便把刚才的事小声学了一遍。
孟仲景呆住了。
他这样,林重九有点不自在,想到自己新得的宝贝,马上邀请道:“对了孟大哥,赵大哥送了我一头揣着崽儿的母鹿,可好看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孟仲景脸上顿时冷了下来。
赵 公子给林家送鹿一事,几乎整个村子都传遍了。那些人不管见没见到赵公子,都把人夸得跟神仙似的,更有人暗暗猜测赵公子是不是对林家姑娘有意思。幸好林家名 声很正,说那话的人才起头就被人顶了回去,或说林贤不是那种人,或道赵公子行事极有分寸,当家人不在连大门都不进,送礼不过是看在跟林重九的师徒情分罢 了。
而最刺他耳的是,不止一人念叨如果阿桔没有定亲,跟赵公子倒是相配,可惜……
难道他跟阿桔就不配吗?他跟她青梅竹马,就因为他家里没钱,在那些人眼里就配不上阿桔了?
村人这样想,那人更是这样想,眼前浮现马车上男人得意的笑脸,孟仲景恨得呼吸都重了。
他绷着脸,林重九莫名不安:“孟大哥你怎么了?”
男娃声音怯怯的,孟仲景不想在一个孩子面前失态,摇摇头准备离去,才走两步又顿住,犹豫片刻,还是迟疑着问:“小九,你大姐她,是不是也很喜欢那头鹿?”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了,林重九仔细想了想,茫然地道:“二姐很喜欢,一直蹲在旁边看它,大姐刚开始看了会儿,后来就再也没有凑到跟前去,不过她进门出门时偷偷往那边看了好几眼,我叫她去跟前看她又不去,真奇怪。”
孟仲景心沉了下去,会偷看,就是喜欢了。
赵公子那么有钱,这次送鹿,下次再送旁的什么,她能喜欢一次,就会喜欢两次,恐怕早晚都会……所以现在她就不想见他了,怕被他看出来?
孟仲景失魂落魄地走了,彻夜难眠。
阿桔也睡得不安稳,一会儿担心那人纠缠不放,一会儿恼孟仲景认错自己,前所未有的烦躁。
第二天她早早起来,穿衣时瞥到那边如娘叠起来的衣裳,白裙下压着一角灰绸。
是给弟弟缝的那件吗?怎么还没有缝好?如娘绣的快,给她跟妹妹缝衣裳都没用上一天的。
或许是昨日一直看鹿的缘故吧?
阿桔摇摇头,挥去那些胡思乱想,如娘送他们衣裳是好意,可也没说非要一天完成,兴许人家昨日就是想待一天呢?哪有她这样在意时间的,人家又不是家里的丫鬟。
陪弟弟妹妹念了一上午的书,阿桔已经忘了这回事了。只是晌午歇晌时,她忽然就醒了,睁开眼睛,看见如娘背对自己坐着,两侧有灰绸垂在炕上,像是在缝东西。
阿桔还有些迷糊,双眼半睁不睁地看着如娘背影,刚想开口,目光再次回到那灰绸上。
那么长的袖子,一看就不是给弟弟的,也不像是给她自己的。
阿桔睡意全消,怔怔地盯着如娘背影。
给父亲做的?肯定不是。不提如娘一个适婚姑娘送父亲衣裳妥不妥,就算只是为了报恩,她也不必遮遮掩掩,她们姐妹在的时候不缝,偏要等到她们不在或睡下才开始。
不是父亲,这个村子,如娘也就认识孟仲景一个大男人了。
可如娘最近分明没有主动提起过孟仲景,她也不可能知道孟仲景该穿多大尺寸的衣裳……
前面的人突然侧头,好像要拿什么,阿桔鬼使神差地闭上眼睛,不想让她知道自己醒着。
过了约莫两刻钟,快到平时她该起的时候了,阿桔正犹豫要不要提醒如娘她醒了,忽听身侧有动静。她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看见如娘把还没缝完的衣裳叠了起来,摆在另一边炕头,再用换洗衣裳遮住,严严实实。
阿桔只觉得全身发冷。
如果如娘真是给孟仲景缝的,她这些日子掩饰地也太好了。
又或许,虽然是给孟仲景的,却只是为了报恩,怕她误会才没有告诉她?
回想这几日如娘的言行举止,阿桔不愿把人想的太坏,只是也不可能再若无其事地与如娘相处。
自认做不到表里不一,阿桔尽量待在书房减少跟如娘相处的时间,不让她察觉她的态度变化。
她耐心地等着,不管如娘到底是给谁做的衣裳,总有送出去的那一天。
阿桔很想知道,如果那人真是孟仲景,孟仲景收到衣裳时,会有何反应。


☆、第23章 相约 
林贤在院子里给母鹿搭了个棚子;一面是墙;三面用木栅栏围上;又高又牢固。
林重九高兴地不得了;每日早晚都去河边林子里给母鹿折树枝割青草。母鹿除了刚来那天不怎么想吃东西,后来再喂它就吃了。一家子在旁边看着;柳氏感慨母鹿是为了腹中孩子才努力吃的,否则肯定不会这么乖。
林贤笑她异想天开,被柳氏瞪了一眼,阿桔姐仨低头偷笑。
这日黄昏,林重九跑到阿桔身边;央长姐陪他去林子里。
阿桔头也没抬就拒绝了:“昨天不是你二姐陪你去的吗?找她去。”
林重九撇嘴:“二姐说她不想去了,她那么懒,去了什么也不做,大姐你就陪我吧,要不娘不让我出门。”
阿桔还是不想去,她对那片林子心有余悸,光想想脑袋里就能冒出那日被人戏弄的场景。无奈林重九缠的烦人,她只好劝他去别处:“地边上也有草,你随便弄些回家就是了,何必非要去林子里?”
林重九马上反驳道:“地边的草都被旁人家的牛羊啃过了,不新鲜,它不爱吃!”
阿桔被弟弟这副挑剔样逗笑了,只是依然不肯答应,转身道:“反正我不去,你去求你二姐。”
林重九鼓起腮帮子威胁她:“你不陪我去我以后不让你看了!”
阿桔毫不在乎:“我本来就不稀罕看。”除非家人催得太紧,她根本不往那边凑的,鹿再好,想到送鹿的人,她都没有兴致。
撒娇耍赖都不管用,林重九急得围着阿桔团团转,瞧见长姐低头偷笑,他讨好地抱住她胳膊,刚想再劝,门口如娘走了进来,笑着对他道:“大姑娘有事要忙,我陪小九去吧,小九愿意不?”
若是换一天,林重九当然愿意,今儿个他却是受人之托的……
他可怜巴巴地看向长姐。
阿桔受不了弟弟的眼神,再说也不能劳烦旁人去哄弟弟,便站了起来,扶着林重九肩膀对如娘道:“怎好劳烦你照顾小九,快回屋歇着吧,我陪他去。”说着假装生气弹了林重九一个爆栗,拽上他走了。
如娘却还是跟在他们后面,有些讨好地道:“其实是我想出去走走,大姑娘就让我一起去吧?”
她再三坚持,阿桔没有理由拒绝。
拎着箩筐,三人一起朝北河走去。
林重九被长姐牵着手,大眼睛在长姐跟如娘身上乱看,不知在想什么。
到了林子边上,阿桔让如娘待着,林重九折树干底下冒出来的小树枝,她拿着镰刀准备割草。林重九看看前面,跑到阿桔身边,非要让她去那边:“大姐,那里的草最好,你去那儿割!”
距离并不远,阿桔正好不想跟如娘在一起,便让如娘帮她看着弟弟,自己去了那边。
林重九嘿嘿一笑,拽住如娘往远处走。如娘看看阿桔背影,心中已有猜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随林重九走了。
前面阿桔把箩筐放下,听到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远,她纳闷回头,见两人朝相反方向去了,刚要喊他们不要走太远,余光里突然冒出来一道身影,她吓得转身去看,却是孟仲景。
震惊过后,阿桔脸色冷了下来,盯着孟仲景问:“你让小九叫我过来的?”他倒是好手段。
“阿桔你别生气,我只是想见你,你不肯去后门,我只能这样了。”孟仲景神色憔悴地朝阿桔走了过去。
阿桔看他一眼,到底没有离开,只在孟仲景距离自己三步远时让他停下,扭头道:“有什么好见的,该说的我都让小九告诉你了,那日他只是在我家门口站了会儿,根本没进屋,你不用担心。”
孟仲景紧紧地看着她:“那你为何不肯见我?”
他连她为何生气都看不出来?
阿桔懒得理他,蹲下去割草,动作又狠又快。
未婚妻背对自己,孟仲景看不见她脸色,见她没事人一般割草,他心里发酸,沉默良久才看着阿桔问:“听说他送的鹿很好看,你很喜欢是不是?”
阿桔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孟仲景心中黯然,并没有看阿桔,而是看着脚下。他想了两天两夜,头疼了两天两夜,怎么疼都想不到办法。他处处不如那人,唯一有的是阿桔的心,可阿桔不想见他了,她变了,与其等着她主动开口,不如他先提出来。她那么好,他本来就配不上她。
“阿桔,赵公子有钱有貌,还会讨好人,你动心了,所以不想再见我了是不是?我知道,早在看到他第一眼时,我就该想到了,我一个粗人,怎么可能比得上那样的公子哥儿?阿桔你想退亲就告诉我吧,我……”
“你想跟我退亲?”
身前的人慢慢站了起来,孟仲景扭头,不敢看她的神情,怕看到她眼里的惊喜,“我喜欢你,可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你……”
阿桔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笑了,“既然觉得配不上我,当初为何送我东西,为何来提亲?”
孟仲景握拳,抬头看她,刚要说话,却对上她满脸泪水,贝齿咬唇,强自隐忍。他怔住,随即而来是压抑不住的心疼,忍不住冲过去想帮她擦泪。
“不用!你不是想退亲吗?那你去跟我爹说啊!”阿桔猛地甩开他,转身往回走。孟仲景一把拽住她胳膊,阿桔挣扎,他鼓起勇气将人拉到怀里,紧紧搂住她解释:“不是我想退亲,是你,阿桔,是你不喜欢我了!”
“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了!”阿桔哭着骂他,挣扎不开,她抬脚踢。他到底把她看成什么,不过是没见他一次,他就以为她准备另攀高枝了?为何就不想想他做过的好事?
孟仲景却因她的愤怒活了过来,惊喜又困惑地看她:“既然喜欢,那你为何不肯见我?”
他改成扶着她肩膀,阿桔终于能伸手推他,孟仲景攥住她手不放,霸道无赖,阿桔挣扎不过,气得狠狠踩他脚:“你连我都能认错,盯着旁人看半天,我为何要见你?”
孟仲景傻眼了,万万没想到是为这个缘故,阿桔趁他呆住使劲儿一推,转身要跑。
孟仲景却再次将人拉住,急着替自己辩解:“阿桔你听我解释,我……”
“大姑娘,我不是说过了吗,那日是我穿了你的衣裳孟大哥才误会我是你的,我真的知错了,以后绝不再穿你的衣裳出门,你别怪孟大哥了好不好?”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孟仲景跟阿桔俱是大吃一惊,孟仲景反应更快,一看到如娘便立即松了手,尴尬后退几步。
就算他不放手,阿桔也会挣开,可孟仲景骤然离去,她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儿。
看着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如娘,阿桔心中没有半点被人撞破的羞愧,只有难以置信。
如果是她,撞到旁的未婚夫妻私底下见面,她只会避得远远的,如娘倒好,竟然上来替孟仲景解释?她凭什么插手?
孟仲景却没想那么多,尴尬地扫一眼如娘,再哀求地看阿桔:“阿桔,你听见了,我不是故意盯着何姑娘看的,我真的认错人了,你别生气了啊?”
阿桔没理他,直接问如娘:“你怎么过来了?”
如娘不安地低下头:“我听到这边有声音,担心大姑娘出事便过来看看,后来听出是孟大哥,本来想走的,又听你们在因为我吵架,忍不住出来替孟大哥解释。大姑娘,那次真是误会,你别怪孟大哥了行吗?”
孟仲景马上附和。
看着面前满眼哀求的男人,阿桔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他还以为她是在怪他盯着如娘看吗?现在他跟如娘说一样的话,是跟如娘一起怪她不讲道理了?
阿桔冷笑,提起镰刀箩筐,一言不发准备离开。
孟仲景不由自主就去拽她,阿桔躲开他手,看向如娘。
孟仲景这才意识到不好在外人面前碰她,讪讪缩回手,阿桔没再给他机会开口,直奔弟弟而去。
孟仲景想追上去,如娘快走几步拦住他,柔声劝道:“孟大哥,大姑娘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会好好跟大姑娘解释清楚的,你别着急。”
孟仲景看看她,再看看头也不回的未婚妻,长长叹了口气。不过心里欢喜还是多过担忧,只要阿桔没变心,他就不怕了,找机会好好赔罪哄哄她,她肯定会消气的。
这样想着,孟仲景心头一松,后知后觉发现如娘没有跟着阿桔走,纳罕问道:“何姑娘怎么……”
如娘脸红了,羞涩看他一眼,扭头道:“孟大哥,你救了我,我还没有好好谢过你,那天去镇上买布想给你缝件衫子,明天就能好了,到时候你试试?”
她露出如此女儿情状,又轻声细语的,孟仲景突然很不自在,婉拒道:“何姑娘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他怎么能收她送的衣裳?被阿桔知道后肯定更生气了,她醋劲儿那么大,他多看旁人一眼都气成这样。
“孟大哥真会说笑,我留着男人衣裳做什么?”如娘有些埋怨地道,娇娇柔柔,似对情。人撒娇。
孟仲景无言以对,正琢磨换个理由拒绝,如娘突然抬头,朝他走近一步,用一种依依不舍的目光望着他,“孟大哥,其实,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明晚二更,我在你救我的棒子地前等你,你来我就跟你说,你不来,我会把衣裳留在那儿,你记得去取。”
孟仲景被她诀别般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慌,听她语气不对,不由拦住她:“何姑娘,你到底有什么事,现在说不行吗?晚上,晚上实在不方便。”半夜三更男女私。会,被人撞见该说不清了。
“孟大哥觉得不妥,不一定要去的,只是如娘自此多了件憾事罢了。”如娘低低说完,绕过他往前走。
孟仲景越发糊涂,跟在她身后想问个清楚,如娘顿住脚步,红着脸道:“孟大哥,大姑娘还没走远,你我这么久不出去,她该误会了,我不想让她猜忌你。”
孟仲景一愣,朝前看去,那边林家姐弟已经过了河。
如娘趁机跑了出去,快到林子边上时回头看他:“孟大哥,明晚如娘会一直等你的。”
山风吹拂,将她梦语般的轻柔声音送到男人耳边,孟仲景情不自禁将视线挪到前方,只见如娘小跑着离去,红衫白裙,脚步轻盈地像朵逆风而飞的山花。
那一瞬,他忘了负气离去的未婚妻,只呆呆凝望如娘身影,脑海里全是明晚的约定。
她到底有什么事要对他说?
~
阿桔走出林子时,虽然没有回头,却一直留意着身后动静。
那里有她的未婚夫,她怎么可能不留意?
可他的未婚夫不但没有出来追她,还跟另一个女人在里面待了至少半刻钟的时间。她牵着弟弟过河,都没有等到他们出来。
他们在说什么,说她的不讲道理?
胸口像是被人堵住了,难以呼吸。
“大姐,你怎么了,跟孟大哥吵架了?”林重九仰头看她,不安地问。
阿桔抿唇,扭头望远处青山,不肯在弟弟面前落泪,平复下来才道:“没事,过几天就好了,这事儿小九别跟旁人说。走,咱们换个地方割草去。”言罢牵着弟弟快步往前走。
长姐脸色不对,林重九乖乖地跟着走。
姐弟俩赶在晚饭前回了家,林重九去喂鹿,阿桔倒水洗手。
林竹好奇地走了过来,小声问她:“大姐,何姐姐不是跟你们一块儿出去的吗,怎么她先回来了?”
阿桔头也没抬:“她在做什么?”
“就在炕上待着呢,什么都没干。”林竹歪头看她,
阿桔不想给她看,撩水洗脸,擦完脸,神色已恢复正常。
晚上用饭时,三个姑娘在厢房里吃。
如娘比以前任何一天都要安静,林竹跟她说话她就答,不说她低头吃饭,跟前几天言笑晏晏的样子判若两人,更是没有看过阿桔一眼,也没表现出半点心虚。阿桔心里乱,也懒得理她,她气如娘在林中的冒然插手,却更恼孟仲景……
本来就没胃口,这样想着眼睛就泛酸,阿桔勉强用完一碗饭,出去了。
林竹看看晃动的帘子,皱眉问如娘:“何姐姐,你们出去时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跟我说实话。”
如娘叹口气,小声解释道:“到了林子,我跟小九一起折树枝,大姑娘在另一边割草,后来不知怎么孟大哥也在那边,两人好像吵了一架,大姑娘就走了,她走得快,我脚……没追上,只好先回来,想着大姑娘应该不想让你们知道,就没告诉你。”
跟孟仲景生气了?
林竹顿时没心思吃饭了,追出去问长姐,阿桔不想说,林竹改去问林重九。林重九人小嘴巴却严,答应过的事情绝不反悔,况且他真不知道两人为何吵架。林竹问不出来,看着栅栏旁静静看鹿的长姐,气得将孟仲景好一顿埋怨。
天很快黑了,众人一一歇下。
夜深人静,阿桔仍然睁着眼睛。
如果没有赵公子,没有如娘,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他还会偷偷看她,老实巴交的,她也会继续羞涩又甜蜜地躲他,跟他一起盼着九月快点来,可是现在……
“大姑娘,你还没睡着吗?”
耳边传来轻柔的问话,阿桔恍若未闻。如娘这个人,她真的看不懂了。
如娘仰面躺着,对着窗外明月自言自语般地道:“大姑娘,我知道我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你放心,明天就十五了,十六你姨父姨母不是会过来吗?我等他们,如果他们还没有消息,我便走了,不会再让你跟孟大哥因为我闹别扭。”
她声音空灵飘渺,阿桔眼睫颤了颤,最终合上。
如 娘身世可怜,她同情她,可她真的不想留她了,一个赵公子已经让孟仲景不信她,她不想再因如娘怀疑孟仲景。就像母亲说的,夫妻相处,不可能一直和和美。美, 总会拌嘴吵架。她跟孟仲景是青梅竹马,两人彼此熟悉,只要这些陌生人都走了,只要他们成亲了,一定会过上她期待的那种日子的,像爹娘一样,平平淡淡。
再睁开眼睛,天亮了。
阿桔依然最早起来,还没出屋,先听见院子里弟弟兴奋的声音。
阿桔脚步慢慢顿住。
她想起来了,今日是十五,那人要来教弟弟功夫,然后明天,他还会来家里做客。
因为如娘承诺离开而稍微明朗的心,再次乌云密布。


☆、第24章 夜半
炎炎夏日;最舒服地不外是清晨傍晚凉风徐徐的时候。
熹微晨光里;黑马低头吃草;马背上赵沉看着潺潺流淌的河水;惬意享受乡野清闲时光。
直到陈平领着孟仲景出现在路口。
赵沉玩味一笑,将手中荷包放进袖口;掉转马头,不缓不慢地朝路口而去。
他往这边来,孟仲景停住脚步,沉着脸看着那富家公子慢慢靠近,看他面无表情;用一种清冷的目光打量自己,看他动作潇洒的翻身下马,长身而立,看他随意地掸掸衣袍,腰间一枚白玉玉佩微微晃动。孟仲景不懂玉,只是觉得那玉莹润剔透,绝非凡品。
看完了,孟仲景抬眼看向男人的眼睛,等着对方说明来意。
赵沉朝陈平使了个眼色,陈平迅速退了开去。
赵沉这才对孟仲景道:“孟兄可否看过我送阿桔的鹿?”
孟仲景攥拳,冷声提醒他:“阿桔是我未婚妻,赵公子与她非亲非故,请换种称呼。”
“非亲非故?看来阿桔还是没有忍心告诉你,那就由我来说好了。”
赵 沉置之一笑,转身看向那边村庄的方向:“那次在书房,我已经跟阿桔提过亲,可能是我克制不住冒犯了她,她没有马上答应,说是要考虑一阵。前几天我过去,她 显然已经想通,亲自替我开的门,趁机许诺与我。孟兄,说这么多你应该明白了,阿桔心地善良,不想主动退婚让你难堪,那我就替她做一次恶人,劝你识趣退亲, 这样大家都好看。你放心,我不会白白抢你的姻缘,你要钱要美人,尽管开口,我说到做到。”
孟仲景一句都不信。阿桔会因为被欺负哭得那么伤心,怕他不要她,会因为如娘跟他拈酸吃醋,娇俏可爱,怎么可能跟这人示好?
“你不信?”赵沉笑着问他,“那你知道明日阿桔姨父姨母也会过来吗?你觉得他们过来是为了什么?看你这个旧的准女婿,还是看我这个新的?不过你不信也好,届时你我站在一起,相信阿桔家人亲眷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话音未落,孟仲景一拳挥了过去,这人再三挑衅,他还能忍就不是人!
赵沉闪身避开,眼中讽刺意味十足:“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劝你不要自取其辱。”
孟仲景哪里听得进去,红着眼睛继续挥拳过来。赵沉冷笑,一个闪身回转,手肘已砸到孟仲景背上,那力道跟他看似清瘦的身影完全不符,孟仲景只觉得背脊一阵剧痛,回神时已经趴在地上。
赵 沉并没有乘胜追击,站在一侧居高临下地看他,清冷声音伴着不远处的哗然水声,好听又残忍:“孟仲景,实话告诉你,别说你跟阿桔只是定亲,就算你已经娶她为 妻,我照样有的是办法把她抢过来。如果你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免于沦为村中笑柄,最好赶紧找个老实女人娶回家,否则我不介意陪你玩下去。”
孟仲景握紧双手,抓起两把碎石,恨声问他:“你就不怕我把你做的事都告诉林叔?”
赵沉笑了,转身走到马前,一边顺马脖子上的鬃毛,一边闲谈般地道:“不提他们是否会相信你,你忍心阿桔身败名裂的话,尽管去说。在你眼里,阿桔是青梅竹马,在我看来,她只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只要她活着,我便会抢走,如果她不堪受辱自尽,我没有任何损失。”
“你这个畜生!”孟仲景猛地起身,朝他扑去。
赵 沉躲都没躲,却在对方一手碰到自己之前及时抓住,稍微一用力,孟仲景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与孟仲景痛苦愤怒的神情相比,赵沉脸上可谓极其平静,片刻后他甩 开孟仲景,在他踉跄站稳时开口:“与其在这儿跟我做口舌之争,不如回去赶紧另寻门亲事,你先不要阿桔,总比她不要你强,是不是?”
孟仲景用杀人一般的目光盯着他。
赵沉不以为意,牵着缰绳要走,忽的想到什么,笑着回身,从袖口拿出一物递到孟仲景面前:“这是那日阿桔给我开门时送我的定情信物,孟兄放心,阿桔如此美丽温柔,她嫁给我后,我会替你好好待她的。”
他的手修长白皙,拇指食指捏着根带子,下面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荷包,天青色的绸缎,一簇兰叶栩栩如生。
孟仲景死死盯着那簇兰花,阿桔最喜欢兰花,也喜欢在贴身物件上绣兰花。
“看清楚了?”赵沉慢慢收回手,将荷包藏于怀里,意味深长看孟仲景一眼,牵马走开。
孟仲景呆呆地站着,望着他背影。很快,他看见林重九跑了过来,看见他,林重九远远跟他打招呼,然后被那人抱到马上,沿着河边纵马而去,空荡的河滩上,男娃清脆的笑声渐渐扩散开来。
听着听着,孟仲景忽然心如死灰。禽。兽又如何,他披着人皮,林家人都亲近他。
孟仲景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走上路口的缓坡,他看向林家后院,想去找阿桔问个清楚,却记起她还在生他的气。
昨晚他还因为她的生气而欢喜,现在想想,如娘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她还无理取闹,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逼他先放了她?昨天他说退亲,她还说气话般让他去跟她爹提……
不会,那个小时候跟他一起玩捉迷藏的姑娘,那个看他衣服破了会拿回家让她娘帮他缝补的姑娘,绝不可能有那种心机。
只是她长大了,她生的太美,她被纨绔看上了,他保不住她的人,怕是也保不住她的心。
如果他也有钱,如果……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个下地干活的粗人,她答应嫁给他时他就开始做梦了,现在,梦醒了。
回到家后,孟仲景去了新房,闭着眼睛躺在炕头,回想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想到甜蜜的地方会笑,笑着笑着变成苦笑。午饭弟弟叫他,他不想吃,晚饭父亲亲自来叫他,孟仲景不想让家人担心,勉强打起精神去了,却是食之无味。
饭后闲聊,孟老爹问他明天去林家穿哪件衣裳。
孟仲景愣住,想到了阿桔的姨父姨母。周家是镇上大户,绫罗绸缎穿金戴银,特别是阿桔姨母,极其喜欢送阿桔姐妹俩衣裳首饰。他们没有瞧不起他,可每次过去做客,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林贤体贴地跟他说话,却不知道这份体贴也让他难堪。
或许,他确实该醒了,从始至终,他都配不上阿桔,他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心中愁苦,回到新房后,孟仲景把为成亲准备的酒拎出来一坛。盯着坛口,他犹豫不决头疼欲裂,最终闭上眼睛揭开,仰头灌下。他放弃了,他成全她,她那么美,就该做个养尊处优的少奶奶,而不是跟着他吃苦受累。他呢,他就该娶个相貌平常的……
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张面孔。
孟仲景怔住,放下酒坛看向窗外。外面明月高挂,她说二更天要等他,她一个孤身女子,真的敢走夜路去棒子地吗?她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孟仲景不太放心,悄悄出了屋门。
林家。
阿桔又失眠了。
不 知是因为这一天孟仲景都没有如预料那般过来找她,还是因为明日那人就要来家里做客,她心里很不安,各种念头翻来覆去,快要折磨死人。阿桔抓着褥单,试图让 自己平静下来,可是不行,闭上眼睛,脑海里两个男人的面孔交替出现,偶尔也会有如娘,她跟孟仲景站在一起,一起斥责她。
眼角泪珠滚落,阿桔没有理会,任泪水流到耳朵里,变凉。
身侧突然有人慢慢坐了起来。
阿桔呼吸一窒。
她闭着眼睛,听如娘小心翼翼穿衣下地,她好像还拿了什么,阿桔没敢扭头看,紧跟着就听如娘很轻很轻地开了门,悄无声息往外去了。确定如娘出了屋门,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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