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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妻之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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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姐别生气,小九喜欢就躺会儿吧,没事的。”周兰生开口替林重九解围,说完自己也坐到了床上。林重九见了,立即重新趴了上去,家里土炕硬邦邦的,他喜欢在床上玩。
阿桔不好驳姨弟的面子,只好叮嘱林重九:“那只许你躺一会儿,咱们马上就走了。”
“知道知道,大姐你快去看花吧,姨兄说这里有新品种呢!”林重九脆声赶人。
阿桔的心思顿时转移到了兰花上。
她无奈地看弟弟一眼,绕过屏风去看花。
目光一扫,马上发现了一种新兰。
阿桔心里欢喜,放轻脚步走过去。那盆兰花摆在茶几上,茶几两边各有一把椅子。阿桔看看位置,觉得还是坐下去看比较方便,便选了靠左的那张,扭头认真看兰花。
自从第一次来姨母家做客,她就喜欢上了兰花,姨母知道后,特意跟姨父要了本养兰古籍《兰蕙录》给她,若是有新兰品种传过来或是姨父自己养出了新品种,她几乎也会立即知晓。而面前这株蕙兰去年姨父提过,说是江南那边新进贡的,叫大一品。
当时姨父给她跟姨母看过兰花图,没想到这么快姨父就养出来了。
看着面前的蕙兰,阿桔不自觉念出姨父对大一品的品评:“五瓣分窠,色翠绿,瓣挺质糯……”
“这是大一品?”
喃喃自语突然被一道清冷声音打断,阿桔大惊,抬头,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华服男子。她想起来避开的,可对上那人的面庞,不知怎么就愣在了那里。
男子看起来十七八岁,白皙脸庞俊美却清冷,连窗外漫进来的夏日光线都不能柔和那种仿佛渗进骨子里的冷。而他居高临下,用那双狭长凤眼审视地看着她,不喜不怒平静内敛,无形中却流露出与生俱来的威严。
阿桔迅速敛眸,前所未有的紧张,更多的是害怕。
“是大一品。”她低着头答,起身欲走。这里有丫鬟侍奉,他想问花买花,都可以找她们。
“这花如何养?”男子顺势在她刚刚坐的地方落座,对着那株蕙兰问。
阿桔此时已经背对他了,并看不见他的神情,但她隐隐明白,这人是在跟她说话呢。阿桔看向离这里最近的丫鬟,朝她使了个眼色,可那丫鬟不知是不是也被男子身上气势所迫,竟然红着脸低头,一动不动。阿桔皱眉,刚想开口唤她过来,身后却传来男人清冷又带着些许不悦的催促:“我在问你话。”
毕竟是姨母家的铺子,丫鬟不尽职,阿桔只好回头,准备替姨母应付这个客人。看他衣衫华贵,说不定是笔大生意。
周兰生却在此刻从屏风后绕了过来,笑着对她道:“姨姐你先领小九去找二姨姐吧,我来招待赵公子。”才十岁的孩子,笑容温和举止从容,不缓不急走到茶几前,向华服男子介绍起来。
原来姨弟认识此人……
阿桔心下略松,没再看那个赵公子,悄悄朝愣在屏风旁的弟弟招手。
林重九眨眨眼睛,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乖乖走到长姐身旁,随她出去。进了书房,林重九登时扯扯阿桔袖子,等阿桔疑惑地低下头,他一手掩口,神秘兮兮凑到她耳边道:“大姐,赵公子就是前天咱们遇到的那个人。”
“哪个啊?”阿桔小声问,没有半点印象。按理说那样的气度容貌,若是见过,她不可能不记得。
“就是骑马的那个啊,身上有玉佩闪啊闪的,大姐忘了?”林重九不可思议地问。
这么巧?
阿桔有些惊讶,更诧异弟弟眼力记性这么好,笑着摸摸他脑袋,没再提此事,走到书架前对沉迷读书的妹妹道:“走了,兰生在招呼客人,咱们去院子等他,一会儿就回去了。”
“可我还没看完呢。”林竹不太想走。
“这里的书姨父书房都有,回头你跟姨母借。”阿桔抢过书放回书架,牵住妹妹手腕往外走。
林竹不得不跟着她,快出门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卧室那边:“什么客人啊?我怎么都没听见动静?”
阿桔心中苦笑,别说妹妹没听见,她在里面坐着都没察觉,那人进来地无声无息,宛如鬼魅……
这个念头一起,再想到男子清冷的眼眸,阿桔情不自禁打个颤,赶紧打消那些荒唐念头,把妹妹弟弟都牵到外面,站在树荫下等周兰生。
烈日当空,树枝随风摇曳,光影斑驳。
三人身后这颗老槐树正对客厅那间铺面的后门,等着等着,阿桔瞥见周兰生领着那个赵公子主仆进了客厅。怔愣之际,华服男人扭头朝这边看了过来,阿桔心中一紧,刚想避到树侧,那人已经收回视线,目不斜视走开了。
☆、跟随
为了避免再被那个赵公子看到,阿桔领着弟弟妹妹站到老槐树一侧等。
林竹好奇地朝那边探脑袋:“大姐,刚刚那人生的真俊啊,比咱们爹爹还好看!”
阿桔本来有点不高兴妹妹略显轻浮的举止,听到后面忍不住笑了,瞅瞅林重九,意有所指:“被爹爹听到你夸别人,他会吃味儿的!”其实也怪不得两人都拿自家父亲比较,实在是长这么大遇到的老少男人里,真的是父亲最好看,姨父身上有种飘逸气度,但相貌还是略逊一筹。
林竹扮了个鬼脸,当着长姐的面,不敢再四处张望。
阿桔很欣慰,问她刚刚看的是什么书。
姐弟三人没等多久,周兰生就出来了。
阿桔好奇问了一句:“他买了大一品吗?”不知道姨父家里还有没有,她还没看够呢。
周兰生点头,边走边道:“买了,算上大一品赵公子共买了三盆蕙兰,挑了两幅兰花图,那扇黄花梨雕兰花四扇屏风他也要了,好像要送人。”这算是大生意了,少年嘴角微翘,终于有了点十岁孩童该有的率真。
林竹震惊,忍不住回头看:“这个赵公子可真有钱啊,这么多东西加起来得卖百两银子吧?”可惜他们已经走出铺子,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百三十四两,赵公子直接给了一百五十两,没等账房找零就走了。”周兰生细细解释道,“不过赵公子还有事情要办,下午再来取东西。”
林竹羡慕死了,有钱人就是有钱人,十六两银子就那么不要了,够她买多少件好衣裳啊。
“兰生,赵公子是哪里人,他多大岁数……”
“阿竹!”阿桔立即打断妹妹的胡言乱语,皱眉看她,哪有正经姑娘随便打听外男岁数的?
她虽温柔,绷起脸来却有十足的长姐气派,林竹讪讪闭了嘴。
周兰生看看两个姨姐,觉得没什么不可说的,便道:“我也不知道,赵公子每隔几个月便会过来挑东西,但他寡言少语,挑完东西就走,不喜与人攀谈,丫鬟介绍花时多句嘴他都不爱听,所以那些丫鬟不敢招待他。不过赵公子今日真是失礼,姨姐一看就不是丫鬟,他竟然……”
姨弟为自己抱不平,阿桔心里暖暖的,笑道:“没事,他可能是看我离大一品近才问的,未必是把我当丫鬟看待。”不值得为了这点小事让姨弟对老主顾生罅隙。
周兰生没有接话。当时他从屏风后绕过来,赵公子目不转睛盯着姨姐背影,怎么看都不像是和颜悦色。不过那人向来都是一张冷脸,看着严肃,未必就是真的生气,既然姨姐都不在意,此事他便不跟长辈们提罢。
林竹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心中微动,悄悄在长姐耳边道:“大姐,赵公子该不会是看你好看故意搭讪的吧?”
阿桔愣住,回过神来就要训斥妹妹胡说八道,可林竹已经娇笑着跑开了。
阿桔无可奈何,只能懊恼瞪她一眼。
~
用过午饭歇过晌,柳氏准备带着两个女儿去逛街。
小柳氏也要去:“你们去买什么啊?”
柳氏看看妹妹,暗忖如果她们照旧去首饰铺子,妹妹肯定会掏钱给外甥女买好东西,她不想让妹妹破费,便打算往后再给阿桔姐妹俩买玉镯子,今日只去绸缎铺子看看,那样妹妹即便想打扮外甥女也花不了多少钱。
于是她笑着回道:“阿桔阿竹又长个子了,去年夏衣穿着有些紧,我去给她们扯些布做衣裳。”说着慈爱地摸摸小女儿脑袋。
林竹明白母亲的意思,笑而不语。逢年过节姨母主动送她东西她欢欢喜喜地接着,却不会像缠母亲那样跟姨母索要。姨母疼她,她亲近姨母,从未想过要凭借这份亲情贪姨母的东西。
她们不提去首饰铺子,阿桔更不可能提了。
小柳氏不知道母女三人心里的弯弯道道,扭头吩咐丫鬟去备马车,然后走到两个外甥女面前,又细细打量一番,赞道:“真好看,确实该好好打扮打扮。唉,我跟你们娘像你们这般年岁的时候,家里没钱,只能眼巴巴羡慕旁人家的孩子。现在姨母年纪大了不适合穿那些鲜艳衣裳,幸好还有你们俩,姨母要把你们打扮地漂漂亮亮的,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柳家姑娘个个都是美人!”外甥女不姓柳,但她们体内有柳家的血,容貌也随长姐的多,便也算是柳家姑娘。
柳氏抚额,到底谁才是孩子她娘啊?
马车很快备好,小柳氏最后一个上车,吩咐车夫去镇上最好的绸缎庄。
柳氏先摆明立场:“你给她们添东西我不管,但一人不能超过两件衣裳,否则以后我们出门再也不叫你。”
小柳氏笑着跟两个外甥女说话,假装没听到。
柳氏气得狠狠戳妹妹额头,小柳氏大怒:“戳一下多换两件衣裳!”
柳氏杏眼圆睁,有这么倒贴钱的吗?
~
从绸缎庄出来,柳氏看看两包袱各色好料子,无奈地对妹妹道:“好了,快回去吧。”
小柳氏摇头笑:“不急,前两天我在珍宝轩定了几样东西,今儿个正好取,你们陪我走一趟吧。”
柳氏愕然。
小柳氏订了两对儿姐妹镯,她和柳氏的是芙蓉石镯子,阿桔姐妹是碧玉镯子。
四人皆美貌非常,细白腕子戴上晶莹剔透的镯子,让柜台后面的老板娘看直了眼:“老天爷真是太偏心了,周夫人你们姐妹貌似天仙,如今两个林姑娘简直比天仙还好看啊!”说话时多看了阿桔好几眼,美人里还有美人,这林大姑娘真是,美得让她都生出了怜意。
阿桔羞涩地低下头。
外甥女脸红了,小柳氏笑眯眯客气几句,终于领着人回家去了。
短暂休息片刻,林贤提出告辞。
周培夫妻出门相送。
巧的是旁边品兰居外也停了一辆马车,众人出来,那边也有一华服男子走了出来,面冷若霜。
阿桔看了一眼便拉着妹妹避到爹娘身后。
周培朝林贤赔笑,转而走过去,朗声笑道:“赵公子,许久不见。”
赵沉侧身,见是品兰居少东家周培,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余光中瞥见驴车旁有男童翘首看他,他凤眼微挑,多看了一眼,随即目光落到男童父亲身后,两个姑娘侧对这边而立,其中一个身量高挑,绿衫白裙,是晌午前见过的扮相。
他不着痕迹收回视线。
周培知道他话少,没有多做纠缠,寒暄过后叮嘱伙计们小心搬运,告罪离去。
“一个老主顾。”回到驴车前,周培轻声对林贤解释,见柳氏四人都坐上车了,他拱手送行:“姐夫慢走,咱们改日再聚。”
林贤笑着回礼,转身上车,缓缓而去。
简陋的驴车从马车旁经过。
阿桔跟林重九面对马车而坐,听到伙计提到大一品,阿桔忍不住抬头,果然瞧见有人搬着大一品盆景从品兰居走了出来。阿桔不由盯着那盆珍品兰花,直到察觉仿佛有人在看她。她心头一跳,目光旁移,这才发现那个赵公子还没有上车,立在车前似是在等东西搬完,而她疑惑抬眼看他时,正好对上他那双清冷凤眼,隐含不悦。
阿桔迅速扭头看向前方,耳根有些热。他,他该不会是以为她在偷看他吧?
过了会儿,身后传来马车辘辘声,阿桔悄悄回头,发现那辆马车缓缓跟了上来,纱帘内隐隐约约有男子端坐。
阿桔不敢再看。渐渐的,她开始后悔没让弟弟坐自己外侧了。
林重九不停地往后看。
柳氏当然也知道后面有马车,轻声斥了一句:“坐好,有什么好看的。”
林重九小声道:“娘,那是赵公子的马车,晌午他在姨父家买了很多东西呢。”
“买就买,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柳氏瞪他一眼,见大女儿低头拘谨,她悄悄扫一眼距离自家驴车只有五十几步的马车。夏日车帘单薄,这么近,里面的人应该能看得清楚她们一家子,有心想让大女儿坐到妹妹身边去吧,又觉得这样防备意思太明显,仿佛对方不是好人一般。若不认得倒不必顾忌,偏偏那是妹夫家的老主顾。
早知道方才在镇上该买两个纱帽的,可村里没人带那个啊,往常出了镇子路上也没啥人,她就没想着。
柳氏后悔不迭,只盼对方马车走得快,赶紧超过他们去。
等了一会儿,马车依然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柳氏心里犯嘀咕了,莫非这个赵公子太懂礼,顾及他们颜面不想超车?
实在是品兰居前惊鸿一瞥,那少年容貌俊朗而清冷,任谁也没法把他往坏了想。
柳氏望望前头,那边有个岔路口,以前他们出门并没有遇到过这个赵公子,说不定大家不同路。
她又开始盼着双方在岔路口分道扬镳,好早点解了大女儿的围,这丫头脸皮太薄。
阿桔同样盼着,虽说心里没抱太大希望,毕竟那日他们主仆骑马从自家村子那边路过了。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发慌,好像那人一直在隔着帘子看她?
应该是她多想了吧?村人鲜少读书,看到她最多瞅两眼也便不再看了,赵公子一看就出身富贵,肯定知礼的,况且她这副相貌在村里算是拔尖儿,那些富家子弟见多识广,应该不会为此失态。那会儿她看他的兰花,他不是还不高兴了吗?
这样想着,阿桔总算没有那么紧张了,右手却忍不住转动姨母新送她的玉镯子。
林竹瞧着长姐的拘谨样,心生惋惜,要是长姐没有定亲,跟那个赵公子倒是挺相配。不是她嫌贫爱富,要怪只怪长姐生得娇花一般,一想到她嫁给孟仲景后便要下地干活,即便不用下地也要像母亲这般整日围着锅台转,她就不忍心。自家父亲赚钱多,母亲还好过点,孟仲景只会种地……
可惜她再不忍,架不住长姐只想跟孟仲景过,再说人家赵公子说不定早成亲了,又买兰花又买屏风,分明是送给女眷的。
不知不觉到了岔路口,母女三人不约而同,皆暗暗留意后面。
陈平突然很紧张。
给少爷赶车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心慌,比当年初次驾车还忐忑,即便他都说不出自己到底在瞎紧张啥。难道是前面的姑娘太好看?可少爷提醒他规矩点,他根本没敢往那边瞅啊,只盯着驴车后面的土道了。
“少爷,咱们,走哪边?”岔路口就在眼前,陈平小声问了出来。
往右拐是近路,也是他们习惯走的,前两天少爷心里不大痛快,不想早早回家,才纵马绕了一回远路。
赵沉皱眉,不知陈平为何多此一问。目光扫过车中三盆兰花,他刚想开口,然重新抬眼时,眼看那驴车拐走后渐行渐远,声音突然不受他控制:“天色尚早。”
陈平心领神会,将车赶到了左边土路上。
☆、让路
安静的乡间小道,一共一辆驴车一辆马车,想不注意到彼此都难。
从镇子出来到岔路口,路程并不算远,因此林贤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只知道后面跟着一辆马车。但拐到小道上后,妻子女儿们依然没有像以前那样欢声笑语,他就奇怪了,回头问道:“今儿个怎么都不说话了?”
林重九小脸上一片茫然,母亲姐姐们都不说话,他就不敢说了。
柳氏跟丈夫中间隔着二女儿,怕被后面车上的人听到她不好解释,只用眼神示意丈夫看大女儿。
阿桔脸上烫极了。
她知道,家人不说话是因为她表现的太拘谨。她也不想坏母亲妹妹的兴致,实在是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不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那人目光太凌厉,一想到他有可能正在盯着她看,她就浑身不自在。
林贤没看太懂。
林竹见长姐脸颊越来越红,脑袋低着下巴都快碰到因为驴车颠簸而轻轻晃动的胸口了,心中不忍,歪头,小声对父亲道:“爹爹,后面马车离咱们太近,里面坐的是那个赵公子,大姐……”
林贤顿时明白了,再看看,马车离得果然有些近。
长女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特别是跟孟仲景定亲之后,轻易不愿出门,若非她姨母家有她心爱的兰花,这次她恐怕也不会去。
那个赵公子……年岁与孟仲景相当,确实应该避讳。
林贤闲聊结束般转了回去,看看左右。这条路能容两辆马车并行,只是路上空荡无人,他习惯走在中间了,或许对方也想超过他们,碍于礼数才没有追上来?
“驾……”林贤轻声赶道,用鞭子杆拍拍驴屁。股,让车靠边走,让出半条路来。
赵沉在车里将前面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看兰花盆景,再看看驴车左边明显凹凸不平的小道,问陈平:“能否平平稳稳超过去?”
陈平摇头,“多少都会颠簸点。”这条路中间还算平整,两边因为跟田地挨着,有些地段被倾轧地几乎与田沟持平,道边还有农户们扔出来的杂土杂草。
赵沉便低声说了一句。
陈平颔首,随即扬声道:“多谢这位老爷好心让路,只是我家公子今日买了三盆兰花盆景,特吩咐小的宁可慢些赶路也要避免颠簸,故此缓行。老爷随意赶车便可,不必忧虑我们。”
他突然开口,林家五口子都愣了一下。
柳氏有些尴尬。她本来就觉得那赵公子不像轻。浮之人,是看大女儿太不自在才提醒丈夫的,眼下自家这样主动让路,也不知对方会怎样想。
阿桔更是彻底闹了个大红脸。果然,果然是她多想了,对方爱花惜花,慢行根本与她无关。
林贤则爽朗回道:“原来如此,林某还担心我们走的慢耽误贵人行程,这下终于可以放心了。”
双方理由都找的冠冕堂皇,寒暄几句后很快静默下来,继续一前一后慢慢地走。
确定对方并非有心跟随后,为了解大女儿的羞窘,柳氏开始找话聊,问她在姨母家有没有看到新品兰花。有话说总比没话说好,阿桔强迫自己不去理那种似有若无的被注视感,认真跟母亲聊了起来。
她声音轻柔,赵沉到底隔了一定距离,并听不清楚,只能看见她红唇启合。
他盯着那个农家姑娘,有些失神。
当日初见,只是惊鸿一瞥,就像在荒原枯行太久,路边突然出现一朵娇。艳野花,任谁都会驻足观赏,路过之后便不会多想。再遇是在品兰居,隔着纱帘,他看见她坐在里面,安静地像画中人,不知是她美得让人过目不忘,还是自己记性太好,他一眼认出了她。原本想在书房先挑字画的,因诧异此等巧遇,不由朝她那边走了过去。
先是注意到她,再发现那株兰花。
他对各种兰花也算熟悉,却并未见过这种,惊奇之际听她喃喃出声,正是昔日江南花农进贡时对大一品的品评。他震惊一个乡野姑娘竟知晓宫里新传出来的品兰之词,也怀疑此兰真假,便直接问她。
谁料她……
这些年他赵沉虽落魄,但凡出门,总有姑娘对他青睐有加。那日此女看出他身上戴了玉佩,他以为她跟他的弟弟一样盯着他打量了良久,今日主动问话,便按以往经历猜测她多半会惊喜或羞涩,未料她只是淡淡回了一句,非但不答话,还想把他推给那些只会鹦鹉学舌的愚笨丫鬟。
虽有不悦,毕竟是陌生人,他懒得跟她计较。
等待伙计搬运盆景时,发现她偷窥自己,赵沉突然懂了,这姑娘其实对他有意,冷淡只是以退为进?
对此他惟有不屑,只是碰巧两辆车又同时出了镇子,他闲来无事,便让陈平靠了出去,想看看她还会玩什么花样。大宅里的龌龊他自小耳濡目染,农家姑娘稍微高深点的手段,他还真没领教过。
他盯着她看。
十五六岁的样子,斜腿坐在车上,白色长裙铺散,将一双绣鞋都遮住了。她上半身挺直,虚靠车板,驴车颠簸,她身子跟着轻摇,胸前鼓。胀颤颤巍巍……
赵沉别开眼。
他九岁来到乡下,长大后母亲并未给他安排通房,他本身不重欲,亦没想过对身边几个丫鬟动手脚,更不会多看,所以今日碰巧,他第一次知道姑娘那里动起来是什么模样。
欲来的不受控制,他看着兰花平复,过了会儿才再次抬头看她。
这次他只看她脸。
姑娘低着头,脸蛋红红真正是芙蓉面,说是害羞,她眉头皱着,嘴角抿着,更像是羞恼。
发现他在看她了?
赵沉不太相信,直到她父亲回头,紧接着将驴车赶到一旁,含义不言而喻。
这个时候,赵沉才真正明白,这姑娘是真的不想让他看,否则同路这么久,她怎么一次都没有转过来,哪怕是假装无意地回头?
那品兰居外她为何偷看他?
兰花清香忽的飘了过来,赵沉低头,对上那株大一品,恍然大悟,她看的是花。
这个真相让赵沉有些不自在,原来不是她以退为进,是他自作多情。
尴尬之后是好奇,以他的容貌和表现出来的富贵,难道她就没有半点动心?
他再次看去。
忽然又一阵风吹来,将纱帘挑起。
阿桔一直悄悄留意着后面,见纱帘动了,她不由自主偷眼看去,正好对上男人探究专注的目光。
虽然纱帘很快又落了下来,但那一瞬对视足以让阿桔确定,对方确实一直在看她,绝非错觉。
阿桔再也无法容忍下去,别说自己已经定亲,就算没有,他怎么能如此失礼?
可这条路不是她家的,他坚持要在后面走,她也没办法。
阿桔又恼又急,忽见妹妹腰带随风而舞,她灵机一动。
她拿出帕子,装作要擦汗,快要碰到额头时故意松了手,帕子被风吹走。
“快停车,阿桔帕子掉下去了!”柳氏见了,赶紧喊道,那可是她姨母今日新送的兰花帕子,上好的绸缎正宗的苏绣,值好几两银子呢。
阿桔也回头看,见帕子落到了田地垄上,低声道:“爹爹,你把车停到路边吧,我去捡回来。”
母女俩都催,林贤迅速停车下车,再把驴车牵到地边上,免得耽误后面马车行程。
车刚停稳,没等阿桔下车,林重九抢着从前头辕座那里跳了下去,脆脆道:“大姐你坐着,我去帮你捡!”
弟弟都下去了,阿桔便坐在车上等着。
林贤见陈平放缓了速度,朝他拱手道:“我们有事要耽搁一下,小兄弟先走吧!”
“多谢林老爷!”人家都把路让出来了,陈平不用请示也知道该怎么回答,道谢后稍微往左边避开些,依然不缓不慢地赶车。
马车慢慢超过了驴车。
赵沉面无表情,过了片刻,他回头看。
车后,男童已经坐回长姐旁边,正将帕子递给她,姑娘微微低头,不知在跟弟弟说什么,笑靥如花。
赵沉盯着她,在她抬头前,转身坐正。
他听那妇人喊她阿桔,阿桔……果然是农家姑娘。
可她没用手段引他注意,躲他的手段倒是信手拈来,不着痕迹。
把他当成登徒子了?
如果他真是登徒子,大可随便扔个什么东西下去,重新落在他们后头,继续盯着她看,挑开帘看,看她脸看她……看得她面红耳赤躲无可躲。
可他不是,他不屑于那样做,她也不值得他如此放下。身段脸面。
约莫两刻钟后,前面路旁出现一条小路,林贤驾着驴车拐了下去,回村。
身后渐渐没了动静,赵沉回头,就见那辆驴车在一条小道上轻快地朝一处村落去了。
他闲来无事,一直盯着驴车看,即便距离远得他根本看不清车上的人。
驴车进了村子,沿村西小路慢慢朝北走,走到村北最后一条街,再次拐了进去。至于他们停在何处,赵沉就看不见了。
肯定是住在那条街上的。
想到她羞恼模样,赵沉冷笑,如果他真是登徒子,真想欺负她,她以为她能躲得掉?
她该庆幸他不是。
☆、婚事
日落之前,赵沉终于到了家。
夕阳余晖里,一座整齐的农庄孤立在村落东头,与最近的农舍也隔了一里地左右。
赵沉立在门口,望着这座庄子,面容清冷平静。
“少爷?”陈平低头,小声提醒道。
“东西直接搬到夫人院子去。”赵平头也不回地道。
陈平立即吩咐门房去喊人。
三进的宅院,赵平沿着走廊直接往后走,穿过月亮门,他脚步一顿。
眼前的院子里种满了兰花,夕阳西下,一个穿白底绣兰花褙子的妇人站在花圃前,正低头看花。她侧对这边,柔和面庞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娴静甜美,仿佛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那些沉重的过往,亦不曾影响她丝毫。
单看她宁静侧影,任谁也想不到这个附近百姓眼中的富家太太,曾经是礼部侍郎家的二姑娘,曾经是延平侯一品诰命夫人,曾经……吃过那么多苦。
“娘,我回来了。”他高声唤道,下了台阶。
“怎么回来这么晚,县城生意耽搁了?我还以为你今日不回来了。”宁氏抬头,惊喜又埋怨。等赵沉走到身边,她拍拍他肩膀,扶着他手臂打量几眼,心疼地道:“最近你总跑来跑去的,人都晒黑了一圈。问梅,快去吩咐水房备水。”
“夫人,您一早就吩咐过了,那边一直备着水呢,少爷何时用都行。”她身后细长身形鹅蛋脸的美貌丫鬟笑着答道。
宁氏懊恼地对儿子笑:“都是惦记你惦记的,行了,你先去洗洗,一会儿该吃饭了。”
“不急,回来时我顺路去了品兰居,给娘带了几样好东西。”赵沉扶着母亲往堂屋走,进屋时见陈平领着五个小厮从院门那边过来了,便扶母亲落座,他站在一旁,看下人将兰花盆景屏风都摆在堂屋中间。他用眼神示意陈平把手中画轴交给问梅,便让他领着几人下去了。
宁氏最先注意到三盆兰花,其中两盆是蕙兰珍品仙绿,另一盆花色翠绿的……
“娘,这便是去年我跟你提及的大一品,周家手艺确实不俗,我还以为要等回京时才能买来送你。”知道母亲不认识,赵沉轻声解释道。
宁氏很是惊讶,对着兰花喃喃自语:“果然人外有人,小地方也藏龙卧虎。”
赵沉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看看外面天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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