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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较量-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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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彪不会打锦州,我单独出辽西,一定会全军覆灭。你不信,我俩打个赌,划个十字。”
“这是什么行为?”
“是你逼的流氓行为。”
顾祝同催促卫立煌不动,他抽身回到南京,差不点晕倒在总统眼前。蒋介石看着狼狈不堪的总参谋长说:“墨三,你怎么急成这般模样呢?东北战局变化大吗?”
“总统,锦州再不救完了。”
“卫立煌不是回去执行主力出辽西解锦州之围吗?”
“卫立煌不执行总统命令,他按兵不动,见死不救。”
“他竟这么大胆!”
“他说林彪不会打锦!”
“布雷,给我准备飞机,我去沈阳!”
蒋介石亲率周至柔、郭忏等当天由南京飞往沈阳,路经上平在华北剿总司令部,召开军事会议,他不取得傅作义同意,决定抽第二十六军、第九十二军、独立第九十五师支援东北,另调驻烟台的第三十九军增援东北。上述部队均海运到葫芦岛集中,由第十七兵团中将司令官侯镜如指挥。由北平派飞机空投亲笔信给范汉杰。
范汉杰看了蒋介石亲笔信,信心大增,信中问他能否将锦州守军撤到锦西?范汉杰向蒋介石报告:总统,目前有三个好机会:我认为以锦州守军吸引共军围攻,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另由沈阳、关内抽调兵力“东西对进”与共军在锦州地区决战是一个好机会,我不主张撤出锦州,我看林彪还没有打锦州之决心,此乃又一良机也。
蒋介石知道范汉杰的意见后,即由北平飞抵沈阳。他见到卫立煌时已过中午,地嚷着:“不吃饭,不吃饭。”在东北剿总司令部召开军长以上人员参加的军事会议。一开场地指天说地就大骂:“你们身为高级将领,有何颜面见我?你们不想打仗,东北全让你们丢了!”他嚷得很厉害。
坐在他身旁的卫立煌脸上没有什么难堪的表情,有时把嘴唇皱一皱,不太浓的小胡子颤动一下,他的心里在重复飞南京时傅作义的谈话,他说:蒋先生在兵法上犯了三大忌:勿以三军重而轻敌,勿以独见而违众,勿以辩说为必然。他想到这些心里很坦然。蒋先生又犯了老毛病,大权独揽了,这仗败了,就与卫俊如无干了。他想到这里悠闲的伸出舌尖科着小胡子梢了。
看蒋介石的架势撇开了卫立煌,赤膊上阵了。他看在座的都脸带恐惧,而身边的卫立煌又那么坦然,他感到有些孤独了,往日美龄在身边会提醒他不要暴躁。于是把话题转开,大讲:“我官兵及高级将领要同心同德,配合军事,完成戡乱大业。要求你们有杀身成仁的精神努力剿匪。”说着几次站起身来,眼含热泪,两只手像在深潭里岛水似地扇动着。他训话完时,几乎张开双臂和身边卫立煌拥抱一下。不知怎么忽然问道:“俊如,你认为林彪不打我们的锦州吗?”他的脸好像皱成一巴掌宽了。
卫立煌心里被蒋介石弄得,一块冰一把火的。他很理智地说:“林彪现在还没有动手。”
“他能动手打吗?”蒋介石缓过气色来了,小声问着。
“如果我们扎呼得太欢了,他们可能动手打。”
“那为什么?”
“因为他背后有个毛泽东。”
蒋介石不言语了,嗓子眼像堵个热馒头,他被簇拥到楼内客厅,不大一会他说累了,独自到卧室休息去了。
在这晚上,摆了很大的一场宴会,是宴请师长以上的将领。气氛比军长以上人员参加的军事会议缓和多了。那是上“压”,这是“下哄”了。开会之前,蒋介石款款步上讲台,身子伏在讲桌上,两眼滞呆呆的,好像在每个人脸上在乞求着东西。看的台下人们都不敢抬头了,闹不好他会跑下台去和大家抱头痛哭一场。半晌他压低声音说:“我这次来沈阳是求你们出去,你们过去要找共匪主力找不到,现在东北共匪主力已经集中在辽西走廊,正是你们为党国立功的机会。我相信你们能够发挥过去作战的精神,和关内国军协同一致动作,一定可以成功的。”
台下的人们都窒息了一样,一点动静没有,并不是被总统的威慑力量所慑服,而是像大难临头,他们被围困住了,等着被歼灭的命运了。蒋介石继续说:“大家一定要振奋精神,今日唯有死中求生,如此战失败,则与各位再无相见之期矣!以往的失败,就在于不听我的话哟!我已六十岁了,死了没有什么,可你们还年轻,再不听我的话,一个个都让共产党把你们抓了去,后悔晚矣!”听的人中有的失声哭了。
蒋介石也感到窒息,这礼堂太小了,或者要坍塌了。他伸出有些发颤的手说:“关于空军的协助、后勤的补给,周总司令在哪里呢?”其实就在他身边。
“总统,我在这里。”周至柔站起身来。
“郭司令在哪里?”
“总统,我在这里。”郭忏就在蒋介石的身边。击溃,后由两个师编为国民党第五十三军。当时周福成是一二九师师长。在保定又遭惨败,在西安事变后编在王以哲第六十七军的战斗序列,后来又定为远征军,始终是两个师。一九四六年在越南受降后,归国驻保定。一九四七年七月由华北调东北,周福成被任命为第八兵团中将司令官兼松江省主席,仍兼第五十三军军长,驻开原、铁岭、昌图,老是夹在蒋介石嫡系部队中间。他的任务是保护沈长铁路,阻止解放军南进,加强沈阳外围和城郊工事的安全。周福成老是感到窝囊,他是只没翅的乌,没腿的马,飞也飞不起来,跑也跑不出去。这次他被蒋总统封为守备兵团,这纯粹是挨揍兵团,他时常想:这次再被打散了,连他本人也不存在了。蒋介石任命廖耀湘为攻击兵团,要他迅速地驰援锦州。
蒋介石在上飞机之前,要廖耀湘到励志社单独见他。廖刚一迈进蒋介石的房门口,蒋就劈头盖脸地说:“你是我的学生,为什么也不听我的命令?”还没等廖回答,接着又说,“你这次带兵直出辽西,解锦州之围,完全交你负责,如有遗误,也唯你一个人是问。”
廖耀湘这时感到事已挤到这种地步,是关系到沈阳国民党军主力的生死关头了,不能不抓住最后的机会陈述自己的意见。于是壮着胆子说:“我们并不是不愿意奉行总统的命令,而是实施方法上如何更好地达到总统的命令所规定的目标。我们在这方面也有责任向总统申述意见。”他见蒋介石颜色稍霁,端起杯子呷口茶。
蒋介石看出廖在察言观色,他心里说:哼,你这次打出个模样来,解了锦州的围,我也不能不算前帐,于是说:“建楚,你的意见我是听的,这不是把你找到我身边了吗。我们剖腹明心地说吧。”
廖耀湘接着说:“总统五月初在南京接见我的时候,就决定要把沈阳主力,在共产党未攻击锦州之前,率先主动安全地撤到锦州,锦州并没有多少军队。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利用共产党进攻锦州的时机把沈阳主力迅速地安全撤出去的问题。在目前情况下,要迅速地安全把全师撤出沈阳,那只有改变行军路线。”他立刻煞住了话尾,两眼注视和带有几分乞求,等待蒋介石的问话。
“那只有出营口,我担保出营口连一副行军锅灶都不会丢掉。”廖耀湘见蒋介石沉思,他紧接着补上一句,“时间也很紧迫,就在利用共产党注意锦州的时刻。”
蒋介石抬起头来,两眼泛着凶煞似的光说:“现在的问题不纯粹是撤退沈阳主力问题。而是要在撤退之前与东北共产党进行一次决战,给它一个大的打击!我还有这种力量!”他已经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了。
廖耀湘从蒋介石的话语和眼神中,听出蒋介石的撤退沈阳主力,是有要和共产党较量一下,不服输,要报复。共产党打游击起家的,不敢和他的现代美械装备打大战役。 在想侥幸地打败共产党。 他理解蒋介石此刻的心情了,若有所悟地说:“我决心执行总统的命令,立即行动。”他看出蒋介石不会改变主意了。
蒋介石心里正好在转念:从营口撤,锦州就丢了,那里也是十几万兵马呀。于是说:“建楚,你这样做就对了。”
廖耀湘见蒋介石对他的表态很满意,借对方高兴时便又说:“葫芦岛锦州未打通之前,锦、葫两地军队未会合进抵大凌河沿线之前,沈阳西出的部队,在时间和空间上,不能够与东进部队直接协同。锦州共产党部队居于内线,那它就可集中全力,先打破一翼,最大可能是先打破沈阳西出的主力。因此,我认为沈阳主力先集中于新民、彰武地区,完成一切准备,俟锦、葫两地军队会师之后,再东西对进,以夹击共产党军队,才能策出万全。”他说得很激动,真不愧当年黄埔高材生,是由蒋介石亲点送往法军留学,毕业于法国陆军大学的,方才他这一口气的论证就看出他的学识来了。
蒋介石口口声声和他的学生剖腹明心,于是便摆出诚恳的模样说:“建楚,你说得很对,在我的将领当中有多少像你这样对目前局势进行思考呢?有些人是蠢才呀。我当年送你去法国深造,不就是求得在我的将领当中有奇才嘛。当大将,一定要顾虑全局,你应该顾虑到整个局势,好好努力完成这一次任务。”
廖耀湘一时感到蒋介石这么通情达理了,对他这么好感到受宠若惊,便毅然地对蒋说:“我将努力完成总统给我的任务。”
蒋介石握住廖耀湘的手说:“建楚,我和党国在望你的成功。”他觉得一切安排妥当,是日下午,他带着一大批随员离沈阳飞赴北平了。
廖耀湘准备集中兵力,计划西征方案。他首先要在辽河上架三道浮桥,使他的重武器安全地穿过大辽河套。卫立煌对架浮桥不积极,他甚至泼冷水说:“建楚,我说句风凉话,这桥是送你进军辽西?还是你退回沈阳用的呢?”他说完抿紧小胡子。
廖耀湘说:“眼下是进,也许最后是退。”他的两只火辣辣的眼睛看着卫立煌的表情。
卫立煌不冷不热地说:“也许都用不上。”
“怎么说呢?”廖耀湘愕然地问。
“蒋先生太独断了。”卫立煌说。
两个人对望着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廖耀湘收到国防部落总统任命为辽西西进兵团司令官,指挥龙天武的新编第三军,李涛的新编第六军、潘裕昆的新编第一军,郑庭策的第四十九军,向风武的第七十一军,以及骑兵旅、炮兵团、装甲车等部队,共十一万余人。
当卫立煌为廖耀湘饯行时,两个人的酒杯碰在一起,半晌没有移开,互相注目之后,才猛然喝干杯中酒。
廖耀湘说:“总司令,我背后的桥还是要架的。”
卫立煌说:“我在桥头捧酒迎接你班师回沈阳。”
廖耀湘说:“我不会是兵退沈阳吧?”
卫立煌说:“辽河水不会倒淌吗?”
廖耀湘说:“侯镜如司令从葫芦岛登陆速度快,兵力大,会压得海水涨大潮,辽河口的海水顶上来,辽河会水倒流的。塔山被共军先占领了。”
卫立煌说:“蒙古沙漠风刮过来,锦州会地冻天寒,塔山、黑山对东西进都是坎,前途命运未卜呀!”
廖耀湘把两条淡淡的眉毛皱成个肉疙瘩说:“林彪目前不会刮这种风暴吧?”
“我指算林彪不可能现在刮。”卫立煌撂下手中空杯。
“就怕毛泽东刮呀!我还是担心背后的辽河大桥。”廖耀湘两眼眨着些发暗的光。
“战争不是天气预报,按蒋先生的指挥打着看吧,西征命运难卜呀”卫立煌不知道蒋介石怎么和廖耀湘在励志社密谈的,又说:“建楚,你背后的辽河桥我会为你架设。不过最近毛人凤的人到沈阳了,谁的桥不从他们心上架都会拆的。”
“罗泽阎留下督战,毛人凤又派人来了。我这个人怕背后风。”廖耀湘感到从打蒋介石特找他去励志社面谈,卫立煌不知底细有些猜疑,他只好在两个人对面站立的桌前,在桌面上写出来。
卫立煌微微闭上眼睛说:“我和你既然绑在这内战的战车上了,命运都在蒋大总统手中摸着呀。建楚,你一行动,我就命令长春桂庭向沈阳靠拢。”
廖耀湘下令他的西进兵团向新民、彰武攻击前进了。
●林彪的军事才能
东北人民解放军前线指挥所行进到达彰武,林彪在那里获悉国民党军将以新五军和独立第九十五师共四个师从山海关和天津运至葫芦岛登陆,增援锦州。他在军用地图上划了无数红、蓝笔道子,感到如果全力投入打锦州,就要分兵阻击从华北增援的敌军,还要死死困住锦州,如果沈阳再增援锦州,又得去打阻击,这样被困住的长春的敌人不往沈阳靠,也许被飞机空运走了。他是不甘心的。因此也动摇了攻打锦州的决心。于是他电报军委,提议:放弃北宁路作战,仍然回师打长春。
林彪把电报发出之后,他夜里睡不实,披着大衣坐在火盆前,他晚饭也没有吃,他心里火急地盼中央来电。接着他把笔记本子铺在大腿上构想攻打长春的计划。他此刻回忆着上次试打长春的情景,仗打的不理想,双方伤亡很大,我方吃了大亏,他没有料到郑洞国在长春采取加强工事,控制机场,巩固内部,搜掠粮食,为蒋介石卖命死守长春的准备。
国民党军队在东北仅剩下沈阳、长春、锦州三大孤立据点处境岌岌可危了,这里被围住了十万国民党军。郑洞国曾建议主动放弃长春,集中主力于沈阳、锦州之间,以期能战、能守、能退。可是蒋介石认为放弃守长春就造成不利的国际影响,况且固守长春尚可扯住解放军南下的衣襟,减轻沈阳、锦州方面的军事压力。因此蒋介石不采纳郑洞国的意见,还任命他兼第一兵团司令官和吉林省主席,担负固守长春的任务。在郑洞国离开沈阳飞往长春时,卫立煌送他到飞机场时,郑洞国问道:“总司令,长春能守到何时?”卫立煌看着天空说:“也许沈阳、锦州都丢掉之后。”郑洞国问道:“之——后——!”卫立煌说:“桂庭,你要固守住一架飞机!”
林彪他了解国民党长春情况之后,他要决心打下长春,恢复没有打下长春的光彩。再加他认为目前打锦州是在窄窄的辽西走廊作战,又面对着华北、东北是硬仗,打下长春就主动了,无后顾之忧了。他想到这里感到面前的灯、火盆都很烤脸,嘴里发空, 顺手抓几个黄豆粒扔在嘴里, 越嚼味越生,差不点吐火盆里。心中说:“怎么搞的,这一阵都炒的是生豆。”他抓一把撒在铁火盆沿上烤着。
门外汽车响动了,罗荣桓政委从前线赶回来了。他一进屋就拿出毛泽东接到林彪回师打长春电报后的立即回电,十月三日十七时,指出:你们应利用长春之敌尚未出动,沈阳之敌不敢单独援锦的目前紧要时机,集中主力,迅速打下锦州,对此计划不应再改……。
林彪好像对电文看不清似地本应送到灯下,他感到灯光烤脸,使眼睛发干睁不大,而脚前的炭火盆红彤彤的火炭,烤得胸前发热,浑身出了虚汗,他抖动下肩膀,把披着的长大衣抖落在身后。他吸口大气,继续往下看电报……
你们指挥所现在何处?你们指挥所本应干部队运动之先(即八月初旬)即到锦州地区,早日部署攻锦。现在部队到达为时甚久,你们尚未到达。望你们迅速移至锦州前线,部署攻锦,以期迅速攻克锦州。迁延过久,你们有处于被动地位之危险。
林彪屏住呼吸,他把自要返身扑回长春的意念收回些来,感到突然有些形单影孤了。他看着电报脸上凝静,好像陷入了沉思。其实脑海里长出无数触角,软棉棉又灵敏度很高在探视自己的思想。他像看见上万匹马在疆场上驰骋,他在巡视东北战场,火光展现枪炮轰鸣,各级干练的指挥员,无数英勇无敌的战士,在他头脑里出现。党中央的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刘少奇等领导,他们在油灯下围着地图在决策。接着从一排窑洞驰出无数骏马,奔向巍峨长城,又飞越而过,毛泽东骑一匹枣红骏马,在东北荒原、雪地穿行,由松花江边驰到长春、四平街、沈阳、锦州、山海关,所到之处红旗飘扬,将上把毛泽东围起来欢呼,冬天的雪在融化,青松更翠,滚滚的辽河向大海里奔腾,一轮红日从渤海中升腾而出,金光万丈,喷薄四射,无数马拉犁头在油黑的土地中耕耘播种,春、夏、秋、冬都在毛泽东马头前出现了。慢慢地毛泽东连人带马升腾起来,他一只手在指着另一只手的指头,在计划、计算着烟尘滚滚的战场,全国的山河大地。轰隆隆轰隆隆礼炮声,林彪愕然一下,脑海里才定住神,他撒在火盆边的黄豆粒,发出劈叭的响声。
罗荣桓仍然坐在火盆跟前,边念毛泽东发来的十月三日十九时电文:
本日十七时电发出后,我们再考虑你们的攻击方向问题,我们坚持地认为你们完全不应该动摇既定方针,丢了锦州不打,去打长春……
火盆里的炭火和桌上油灯火头亮闪闪的光把林彪、罗荣桓罩在光圈里。林彪心里想:两个小时后又发电来?
罗荣桓继续在念:目前沈阳之敌因为有长春存在,不敢将长春置之不顾而专力援锦,你们可利用长春敌人的存在,在目前十天至二十天时间(这个时间很重要),牵制全部、至少一部分沈阳之敌。如你们先打下长春,下一步打两锦时,不但两锦情况变得较现在更难打些,而且沈敌可以倾巢援锦,对于你们攻锦及打援的威胁将较此为大。因此,我们不赞成你们再改计划,而认为你们应集中精力,力争于十天内外攻取锦州,并集中必要力量与攻锦州同时歼灭由锦西来援之敌四至五个师。只要打下锦州,你们就有了战役上的主动权,而打下长春并不能帮助你们取得主动,反而将增加你们下一步的困难。望你们深刻计算到这一点,并望见复。
林彪和罗荣桓反复思考着毛泽东发来的电报,他们虽然都老半天说一句话,但每句话都很触及思想深处。
林彪边听边说,不时把铁火盆沿上的黄豆粒捡起来,在手心里蹭一下,然后放到嘴里嚼着,他从舌尖到鼻孔都感觉这些所吃的黄豆粒都没熟,有生性气味,只有这阵从铁盆上烤过的豆粒,真正熟到了火候。房外有了响动,窗户纸发白了。他慢慢站起身来,深沉地看了罗荣桓一眼说:“按你的意思给中央发份电报吧。”他回身抓起大衣往肩上扯。
“我的?”罗荣桓会心地笑了。
“我们的。”林彪脸上也微带笑容,对罗荣桓点点头,到桌前把地图叠起来,迅速地往大衣的口袋里塞装,然后又正了正帽子住屋外走去。
屋外一阵忙,参谋在喊叫汽车。刘亚楼参谋长进到屋里来看着罗荣桓,他看桌上林彪随身携带使用的东西不见了,知道这又要挪指挥所了。
罗荣桓把草拟的致军委电报稿递给刘亚楼,他那么黄的脸上带着疲倦。
刘亚楼带点惊讶地问道:“政委,他通了?发电!”
“我们的意思。”罗荣桓说完也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他习惯林彪叠地图——人走家搬。他也要赶到前线。这些天就感到不舒服,大部队在锦州周围,指挥所却离开前沿部队,林彪老是准备转身往回走的思想在作祟。
罗荣桓在半路上收到了中央《给林彪、罗荣桓、刘亚楼并告东北局》的电报,时间是十月四日六时。和中央毛泽东发来的上一份电报,相距十一个小时。他在前沿阵地连追三个纵队指挥所,指挥员都说林总来过了,又往前走了。在北山高地上,林彪和各位纵队司令员在看地形,看林彪有些疲倦了,大衣在他背上像披着袍子松松垮垮的,他问林的警卫员:“林总吃过了吗?”关心地问着。
警卫员说:“吃过了,在野地里吃的。”
满山遍野是战士们在拼力气地挖工事。士气很高昂,不时传来歌声:
……吃菜爱吃白菜心,
打仗爱打新一军、新六军……
罗荣桓把电报递给林彪。
林彪铺展在手中看:
(一)你们决心攻打锦州,甚好,甚慰。
(二)……
战士们看见首长来到前线了,知道要在这里决战了。
●决战在锦州
辽锦决战打响了,蒋介石雄心不死,也想打一场决战,他在南京坐不住金銮殿了。同时他又预感到东北战场失败了。他几宿不能成眠,抓住宋美龄的手说:“我觉得战场把我抛远了。”手掌贴着前额微微闭上眼睛。宋美龄说:“我们身边无情无义的人太多了。”蒋介石镇静一会儿说:“我们还没有输定。”
蒋介石带着徐永昌、桂永清、罗泽阎、俞济时等随员由南京飞北平又飞天津。
专机发动起来,侯镜如赶到北平西苑机场,傅作义非常高兴,摆手走过来说:“心朗兄,到处打电话找你,立刻上飞机走。”侯镜如不爱见这位蒋总统,时间太紧促,事先没有安排。他上了飞机,蒋介石连声说:“好,好。”要他一同飞天津去葫芦岛。专机很快在天津着陆了,天津市长杜建时,天津警备司令陈长捷在等候。大家坐着小汽车。很快跑了四十五公里到了塘沽。
蒋介石开头不准备视察,他不愿见塘沽军队,在大兵中穿行他不太愉快,何况现在人人皆知他来华北是为救眼看要完蛋的东北,谁的心情都灰溜溜的。可是这一大溜小汽车在塘沽防御地区开过去不下车讲几句,那就未免太不尽情理了,何况要这些官兵弟兄为他卖命呢。他装模作样地视察了防御工事,他心里火烧火燎的,但嘴里还在宽松地说:“这环海的城市就显得活动面根儿这里和东北是连同一气的,是有机的战斗整体哟!可以统而言之,有了东北就有塘沽,有了塘沽就有华北。” 官兵呆头呆脑看着这位大总统。蒋介石感到官兵都不热情心里都不愉快。
海军总司令桂永清提前赶到重庆号战舰上,看出他忙得不可开交了。他害怕这位总统把不愉快倾到他头上,看样子老是战战兢兢的。小汽车行到半路,蒋介石让停下来,他要看看大海,他一手掐腰,仰脸往远处眺望,从他脸上气色看,他现在是心事重重,他在北平时,就已经知道,范汉杰在危机中了。共产党下决心要先打锦州了,他老是感到不安。这阵凭借海风吹吹也许能使心情稳定一下。蒋介石站一会又默默钻进汽车,开到停重庆号的码头,他被桂永清搀扶着爬上小汽艇,驶向重庆号军舰。他在桂清陪同下登上军舰,他老是抬不起头来,一声号令,重庆号战舰水兵整齐地在舰上列队欢迎总统。在军乐声中他款步走向指挥塔台,指挥官向他作了报告,他走到训话台上说:“余这次视察了东北、华北诸战场,感到举国的胜利就要到来了。过去我们多于陆军作战,现在空军大力参战,海军更是胜利之母,共匪在我三军共同压力下是难以抵挡的。”他使劲地晃着雪白的手套。接着他和随行人员坐大指挥塔台里,在军舰长笛中起铺开赴葫芦岛了。
重庆号到了葫芦岛码头,蒋介石下军舰正遇见第六十二军第一五一师经海运抵葫芦岛港口,他没有立刻坐轿车离开,摆出不怕疲劳的模样,站在一个台阶上向登岛官兵把手致意,指挥官向被船颠簸得昏天暗地的官兵呼叫着向蒋总统致敬。他对身后人们说;“还是战场上官兵有情。”
蒋介石乘车到第五十四军军部,休息一会儿,就召集驻军团以上军官训话,他说:“葫芦岛是东北的咽喉,有了葫芦岛就有东北存在。我希望你们振奋精神,协力抗击共匪,就在你们牺牲和奋斗了。”他宣布驻锦西葫芦岛部队统归第十七兵团司令官侯镜如指挥,由他管辖第九十二军、第六十二军、第三十九军、第五十四军、暂编第六十二师和独立第九十五师等部。他把在座的刚刚组织起来葫芦岛前进指挥所剿总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所主任陈铁放在一旁了。
蒋介石接着说:“我这次把他带来,要他在葫芦岛负责全面指挥,你们要绝对服从命令。这一次战争胜败,关系到整个东北的存亡,几十万人的生命,都由你们负责。你们要有杀身成仁的决心。这次集中美械装备的优势部队,兼有空军助战和海军协同,是一定可以击灭共匪的。在侯司令长官回去带队未来到之前,你们暂归第五十四军军长阙汉骞指挥,向塔山、锦州攻击。由桂永清海军总司令及第三舰队司令马纪壮指挥海军用大炮击毁塔山共匪阵地,助你们攻击。”
蒋介石在军舰上和范汉杰通了电话说:“好了,我把空军、海军,大批援军带来了,要守住锦州。”为了保密他没有多谈。
蒋介石又和沈阳卫立煌、廖耀湘通话,他催促说集结兵力太晚了,说他已经离开沈阳两天了。
蒋介石心中窝火,在场的人们看见蒋介石脖颈发硬,心不顺又要骂人。蒋介石对身后的侯镜如这时说了话:“心朗,东进兵团和西进兵团是两翼,锦州是头脑,活动起来共军是抵挡不住的。”他这天才指挥为锦州解围又押上这一宝了。
侯镜如心里想:沈阳是什么呢?是心脏?这只鸟要是打掉一个翅膀,就飞不起来了。蒋介石对他慰勉几句,然后同团以上军官照全体像,又同军、师长照合影,接着在军舰上还同军长、师长、参谋长一起进餐。蒋介石在葫芦岛部署完毕,他又猴急地离开,很害怕在这个时候锦州起了变化,他这些招数就失灵了。他最后找侯镜如谈话,意思是千斤重担由你来担了。侯镜如也提出希望西进的廖耀湘兵团放快速度,还希望傅作义的大力支援,蒋介石说他都会催促他们统一行动的。
下午蒋介石乘重庆号军舰返塘沽了,在兵船上他戴着白手套四处摸,发现指挥室有灰尘,他的脸色立刻冷得像冰块子,在吃饭桌上指着桂永清鼻头大骂:“海军腐化堕落成这样, 要亡国, 该死!”一直骂到吃完饭,饭后余气未消,还大骂:“这次打不好,都该杀!”吓得没有人敢来敬酒,在座的人都感到大难临头,锦州要完蛋了。第二天正午到达塘沽,登陆后改乘火车经天津时,警备司令部送来锦州紧急呼救,战斗非常激烈,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城内已无坚固据点可守,指挥所原设在锦州铁路局办公大楼住宅区内,在解放军猛烈炮火下,电报电话不断遭到破坏。范汉杰无法指挥,将指挥所移到锦州车站南四大街中央银行楼下。第六兵团司令部也移到南四大街锦州邮局内。这两个地方都有坚固的工事。
范汉杰判断解放军是全面向锦州发动总攻了,而且攻击的主方向非常准确,是指挥系统失灵了。他赶忙和参谋长李汝和到兵团指挥所地下室召集兵团司令卢浚泉、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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