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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女匪-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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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著,知道路径。
我忍不住问奶奶:“你想过没有,万一走不出大戈壁咋办?”
奶奶说:“我咋能不想?我心里明白,若是走不出戈壁滩,那伙昏了头的丘八不仅要杀了我,也可能会杀了你爷爷。”
我又问:“你当时害怕吗?”
奶奶说:“害怕。说实在话,我不想死。”
爷爷说:“谁想死?我也不想死。”
奶奶接着往下说:“你爷爷在紧急关头救了我的命,我十分感激他。我豁出一切去,想冒个大风险,顺着玉珍说的路走一遭。要能走出去,那就救了我,救了你爷爷,也救了那伙人。要走不出去,我死,你爷爷死,他们也得死。”
最后的女匪 第二十六章(2)
更新:2007年02月20日 00:11
连载:最后的女匪 作者:贺绪林 出版社:文化艺术出版社爷爷说:“那时你婆攥着我的命,攥着一伙人的命,更攥着她自己的命。”
我问爷爷:“你那时害怕吗?”
爷爷说:“我倒不怎么怕。我早就想到了死,也在梦中见过一回阎王,并不感到怎么可怕。可我还是不想死,想碰一碰运气。那时不知咋的,我很相信你婆,相信你婆能把我们带出绝境。”
我说:“爷,要我看,你是相信你那个梦。”
爷爷笑着在我头上拍了拍:“我娃就是灵醒。爷就是相信了那个梦。阎王说了,会有人给我们带路的。阎王还说了,有个好女人在等着我,我还有好日子过哩。我当时就猜想那人就是你婆。还真让我给猜对了。”说罢,爷爷大笑起来,笑出了一脸的满足。
“看把你得意的。”奶奶也笑了,苍老的脸笑成了盛开的菊花。
可那时爷爷和奶奶根本就笑不出来,都想哭,却已无泪可流……
队伍继续向前走去,行进得十分艰难。
爷爷折了一个树枝给碧秀。碧秀感激地冲他做了个笑脸,拄着树枝当拐棍在前面带路。
一干人的体力消耗殆尽,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朝前走。生命与饥饿和干渴、疲惫做着殊死的拼搏,艰难困苦是前所未有的。正午时分,太阳把毒辣辣的火光倾盆倒了下来,队伍前进如蜗牛蠕动。
忽然,黄大炮冲到碧秀的面前,一双深陷的眼窝里喷出凶光,边喘边骂道:“臭匪婆,你到底知不知道路?!”
碧秀拄着拐棍,大口喘着气,不知所措地望着黄大炮。爷爷上前道:“大炮……咋,咋回事?”
“臭匪婆说半天的路程,这会儿日头都斜……过了头顶,咋还不见湖的影影?”
刘怀仁一伙都围了上来,目光凶狠地瞪着爷爷和碧秀。碧秀体力消耗太大,一个劲地喘气,无法作答。不知谁喊了一声:“宰了这个土匪婆!”
立刻有好几个丘八响应:“宰了她!”
围在前边一个瘦高个抽出了刺刀,直朝碧秀逼来。爷爷喊了一声:“住手!”掣出手枪,用身体护住了碧秀,豹眼圆睁:“谁敢动手我就打死谁!”
丘八们被震慑住了,不敢轻举妄动,但还是虎视眈眈地围着爷爷和碧秀。
“弟兄们,你们想想,咱们现在的行军速度有多慢!过去半天的路程咱们现在也许一天都走不到。”
碧秀这时缓过劲来,手指远处隐约可见的沙梁说:“翻过那道沙梁就到了。”
一干人都举目远眺,一道横贯南北的沙梁隐约可见,大约有十来里地吧。可谁知道翻过那道沙梁会不会是一望无边的大沙漠呢?
爷爷缓和了一下口气,说:“弟兄们,再听我一句话,翻过那道沙梁若还是没希望,你们就动手。”
持刀的丘八收回了手中的家伙。
队伍拼死继续朝前走。
沙地上出现了红柳、骆驼草等植被,先是极其稀少,且十分低矮。渐渐的,红柳、骆驼草多了起来,也高大起来。忽然,黄大炮弯腰捡起一团干巴巴的粪块,疑惑道:“连长,这是啥?”递给爷爷。
爷爷看了半天,不敢肯定地说:“像是狼粪,也许是狗粪吧。”他脸上现出惊喜,在荒漠上走了半个多月,总算看到了绿色和走兽的行迹。
忽然,走在他前边的碧秀打了个趔趄,跌倒在地。爷爷急忙上前问道:“咋了?”
“我的腿发软……”碧秀有气无力地说。她遭受到了前所未遇的惊吓,体力实在不支。
爷爷略一迟疑,搀扶起女俘。碧秀冲他做了一个感激的笑脸,喘着气说:“翻过前边的沙梁就到了。”
“咱们走吧。”爷爷搀扶着女俘艰难地往前走。沙梁近在眼前,却似乎又远在天边。一干人拼着全身的气力艰难地跋涉。
黄昏时分,这支队伍来到了沙梁上,垂目看去,下面是个狭长的沙谷,由西向东迤逦通向远方。谷内树木成林,芳草茵茵,最惹眼的是沙谷中嵌着一个如镜般的小湖。
最后的女匪 第二十六章(3)
更新:2007年02月20日 00:11
连载:最后的女匪 作者:贺绪林 出版社:文化艺术出版社这群人都是一怔,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乎每个人都在揉自己的眼睛,弄明白不是做梦时,都咧着嘴无声地傻笑了,有几个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黄大炮喊了一嗓子:“老天爷,我们得救了!”
刘怀仁喜极而泣,喃喃道:“我们得救了……”脚下一滑,连滚带爬地下到了谷底。
黄大炮一伙扔了手中的树枝,踉踉跄跄下了沙梁,直奔小湖。爷爷呆呆地站在沙梁上,仿佛置身于梦幻之中。好半天,他明白这不是梦,两滴泪水竟然涌出了眼眶。他全然不觉,满怀感激地看着碧秀。碧秀也满眼盈泪地看着他。
此时此刻他们泪眼相望,不知说什么才好。爷爷虽说对碧秀带路充满着希望,可他在内心深处抱着和碧秀同死的决心。他十分清楚,赶在天黑之前还走不出荒漠,他和最后一个女俘也许都会成为这伙士兵果腹的食物。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梦,喃喃道:“我命不该绝啊……”
碧秀没听清,问了一句:“你说啥哩?”
爷爷醒过神来,动情地说:“太谢你了,你救了我们。”
碧秀也异常激动,但声音平和地说:“我是为了救自己。”
爷爷说:“你救了你,也救了我们。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了阎王,他说我阳寿未尽哩,有人会带我们走出戈壁滩的。你猜那人是谁?”
“是谁?”
“阎王说那人是个女的。”
“女的?”碧秀讶然地望着爷爷。
“嗯。”爷爷点点头,“我的梦应验了,应在了你身上。”说罢,呆呆地看着碧秀。
碧秀见爷爷目不转睛地呆呆地看她,脸上现出了少女特有的羞涩,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目光,说了句:“你傻看我干啥?”
爷爷自觉失态,慌忙拭去脸颊上的泪珠。
沉默半晌,碧秀手指谷底说:“那个湖里的鱼多得数不清,又肥又鲜,伸手就能捞着。湖东边连着一条小河,顺着小河往东走,不到二十里地有个镇子,叫沙口店。”
爷爷这时猛地想起,来时他们经过了沙口店,还宿营了一晚上。他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水又流了出来。碧秀看着他也笑了:“看你,跟个娃娃似的。”长长的睫毛上也挂上了泪珠。
爷爷说:“咱们吃鱼去。”
碧秀说:“吃鱼去。”两个相跟着下到了沙谷。他们万万没想到,那肥美的鱼差点送了一伙人的性命……
最后的女匪 第二十七章(1)
更新:2007年02月20日 00:11
连载:最后的女匪 作者:贺绪林 出版社:文化艺术出版社这个明镜似的小湖是上苍镶嵌在戈壁边的一颗明珠。湖面不大,湖水不深,却清澈透明,鱼翔浅底,清晰可见。湖边绿树成荫,芳草青青。鸟在树上鸣,蚂蚱在草丛中蹦,蝶在花中飞,鱼在水中游……万物竞自由。乍从戈壁滩出来,见到这一方水秀绿肥之地,犹如到了仙境一般。
来到湖边,大伙一头扎进湖水里,开怀畅饮一通,待肚里再也装不进水时,便寻找可食之物。果然如碧秀所说,湖里的鱼儿成群,见人竟不躲不避,伸手就能抓捞。抓捞上来的鱼儿条条都在一斤左右,又肥又美,怎奈都是生的。黄大炮和几个饿急了的士兵迫不及待,抓起鱼张口就咬,鱼尾还在他们手中拼命地摆动。刘怀仁和其他几个士兵吃的比较斯文,拔出刺刀把鱼切成碎块,生而啖之。
爷爷看着部下饕餮之相,咽了一下口水,准备效仿刘怀仁他们的吃法。他抓捞了一条鱼,拔出刺刀刚要下手,有人拉了一下他的衣襟。回首一看,是女俘碧秀。碧秀冲他挤了一下眼,转身就走。他有点莫名其妙,最终收起了刺刀尾随过去。
这时只见碧秀捡来许多干树枝,燃起一堆篝火,随后她在湖边挖来紫泥,对一旁站立观望的爷爷佯嗔道:“傻站着干啥,还不快帮把手。”
“干啥呀?”
“捞鱼嘛。”
爷爷便动手捞鱼,鱼儿成群,手到擒拿,他抓捞一条,递给碧秀。碧秀用紫泥裹住鱼儿丢进火堆。片刻工夫,一股香味从火堆中飘了出来。爷爷这时全明白了,吸了一下鼻子:“好香!”一股口水竟然从嘴角流了出来。
“看把你馋的。”碧秀笑着,用树枝从火堆中扒拉出两团紫泥。紫泥已经变成了白色。她扔给爷爷一个,自己拿了一个。剥开紫泥,那鱼儿已经熟透,香味更浓。
爷爷拿着香气扑鼻的鱼,不禁想起常安民、钱掌柜、王二狗、铁蛋他们,鼻子不由一酸,眼圈潮湿了。碧秀看他如此模样,问道:“你咋不吃?”
“我想起了常安民、钱掌柜他们。多么好的兄弟,可惜没有走出来……”
爷爷的话让碧秀也想起了自己的伙伴,不禁也黯然伤神,喃喃道:“你的人真是太残忍了,竟然把玉珍和玉秀……”她没说下去,已是满眼泪水。
爷爷说:“他们也是被饥渴折磨得昏了头。”
俩人不再说啥,默默地吃鱼。
烧熟的鱼别有一番风味,尽管少了作料,可爷爷觉着这是天底下最可口的美食。香味把黄大炮和刘怀仁一伙都诱惑来了。他们看到爷爷和碧秀如此吃法恍然大悟,便如法炮制。黄大炮嗔怪爷爷:“连长,你太不够意思了。咋不给我们早点说。”一把抢过爷爷手中的半条鱼,往嘴里就塞。
爷爷笑了笑,从火堆里扒拉出一条鱼扔给刘怀仁。刘怀仁吐了口中的生鱼块,笑道:“谢谢连长。”这会儿他有了精神气,讲起客套礼仪来了。
黄大炮狼吞虎咽,爷爷两条鱼没吃完,他已经把第五条鱼送到了嘴边。忽然,碧秀推了爷爷一把,爷爷啃着鱼头,转过脸看着她。她急切地说:“快,让大伙不要再吃了!”
爷爷一怔,有点不解地看着她。
“这么吃,会吃死人的!”
没等爷爷说啥,刘怀仁笑道:“我经见过人能饿死,还没见过人会吃死。”依然照吃不误。
一干人都笑着,只管吃。
碧秀急了,跺脚叫道:“真的会吃死人的!”
爷爷看碧秀急成这样,猛然醒悟。那年家乡来了一伙甘肃麦客,其中一个给家里割麦。麦客是饿着肚子来的,吃了母亲烙的一个大锅盔,喝了两大碗稀饭,刚放下碗就喊肚子疼,满地打滚,最终活活撑死了。大伙饿了好多天,这样猛吃猛喝会撑死的。他扔了手中的鱼,大声说道:“弟兄们,别吃了,留着肚子明天再吃。”
大伙见爷爷如此这般模样,将信将疑,但都不肯放下手中的鱼。黄大炮正在撕咬第五条鱼,打了个饱嗝,边吃边嘟哝:“怕个球,我就不信还能把人撑死!”
最后的女匪 第二十七章(2)
更新:2007年02月20日 00:12
连载:最后的女匪 作者:贺绪林 出版社:文化艺术出版社刘怀仁也说:“这么香的鱼不吃白不吃。”他的嘴功夫不如黄大炮,可也是第三条鱼已经快吃光了。
碧秀看着爷爷,跺了一下脚,不再说啥。就在这时,只见黄大炮脸色大变,手中的半条鱼掉在了地上,蹲下了身子。爷爷大惊,急忙问:“大炮,咋了?”
“肚子疼……”黄大炮抱着肚子跌倒在地上。
大伙皆惊,不敢再吃手中的鱼。
这时又有几个士兵抱着肚子直打滚。爷爷慌了,抱住他,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大炮的额头沁出黄豆大的冷汗珠子,哆嗦着说:“肚子疼……胀……”
爷爷惶恐不安,不知所措,束手无策。碧秀在一旁冷冷地说:“不信我的话,看看,吃出麻达了吧。”
爷爷恼怒道:“别说风凉话了,想法子救救他们。”碧秀依然冷冷地说:“都这模样了,我有啥法子。”
黄大炮和几个士兵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一干人看着同伙如此这般模样,却束手无策,急得连连跺脚,唉声叹气。碧秀却没事人似的,掐了一把毛英在手中玩弄。怒火一下子撞上了爷爷的脑门,他刚想发火,只见碧秀瞪着一双毛眼眼看他,嘴角竟浮出几丝得意的笑纹。他猛然醒悟,碧秀一定有救黄大炮的法子。他心中一喜,消了怒火,用十分软和的口气说:“想法子救救他们吧。”
碧秀说:“我又不是大夫,能想出个啥法子。”
“我知道你一定有法子能救他们。”
碧秀还是无动于衷。
黄大炮他们抱着肚子满地打滚,其状惨不忍睹。爷爷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他见碧秀幸灾乐祸的样子,突然发了火:“人都成了这个样子,你还笑!你是人还是野兽!”
碧秀一怔,呆望着爷爷,目光射出一股邪火,分明在说:“你还好意思说这话?你们的人把我们的人都杀着吃了,到底谁是野兽?!”
爷爷被那邪火烧软了:“碧秀,我求你了……他们是我的弟兄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啊……”言未尽,两串泪珠涌出了眼眶。
回忆这段往事,奶奶说,黄大炮一路上让她受尽折魔,并欺辱她,而且杀了她的几个同伴,她巴不得黄大炮死哩。黄大炮撑成了这般模样这是报应。她当时真的十分幸灾乐祸。如果爷爷当时威逼她,要她救黄大炮,她一定不会救的。可是,爷爷当时求她,而且哭着求她。当她看到爷爷流泪时,她坚硬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十多天的相处,她完全看得出爷爷是条真正的硬汉,这样的硬汉宁可流血也不流泪。可那时爷爷却对她流泪了,爷爷的泪水融化了她的仇和恨。为了爷爷的泪水,她救了黄大炮他们。
碧秀让爷爷按住黄大炮的手脚。黄大炮被按住了手脚,痛苦地摆动着毛糊糊的大脑袋。
碧秀厉声道:“把头也按住!”
有人过来按住了黄大炮的头。黄大炮的眼睛瞪得老大,紧咬牙关,面目十分狰狞恐怖。
“把他的嘴撬开!”碧秀又下了一道命令。
爷爷使劲按着黄大炮的两只胳膊腾不出手,转脸对身边的刘怀仁道:“老刘把他的嘴撬开!”
刘怀仁一时慌了神,不知该怎样才能撬开黄大炮的嘴。碧秀瞪了他一眼:“真笨!找根木棍来!”
刘怀仁醒悟过来,急忙找了根木棍,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黄大炮的嘴撬开。碧秀把毛英探进黄大炮的喉咙,轻轻地抚弄着。黄大炮的身子猛地一挺,嘴巴大张,一股带着腥臭味的脏物射箭似的从嘴里喷出来,喷了碧秀一脸一身。碧秀皱了一下眉,换了根毛英,又探进了黄大炮的喉咙……如此三番五次,黄大炮吐尽了肚中的食物,这才安定下来。
碧秀长嘘了一口气,说:“好了,他没事了。”
爷爷让她赶紧救治其他几个士兵。又忙活了大半天,几个士兵都得救了。碧秀额前的散发贴在汗津津的脸上,浑身上下被呕吐的脏物浆一身了,她也不管不顾,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喘着粗气。
最后的女匪 第二十七章(3)
更新:2007年02月21日 00:10
连载:最后的女匪 作者:贺绪林 出版社:文化艺术出版社爷爷这时才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此时大伙都明白过来。不敢再尽享口福,都向碧秀投去感激的目光。爷爷走过来,说:“太谢谢你了。”
碧秀没吭声,似嗔似怨地剜了他一眼,起身去湖里洗她的一身脏污……
是夜,队伍在湖边宿营。
青蓝的天空挂着一轮明月,月亮下是一面明镜般的小湖,湖边树木成林,绿草如毯,一堆篝火燃着熊熊烈焰,一对青年男女相向坐在篝火旁,面现甜蜜的微笑。
这是人间仙境?还是一幅美丽的油画?都是吧。
那夜爷爷和碧秀没有睡。他们刚刚从阎王的鬼门关爬出来,都有着脱骨换胎的感觉。碧秀梳理着刚刚沐浴过的秀发,爷爷坐在她对面,一边随手给篝火堆添加树枝,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发现爷爷在看她,抿嘴笑道:“你尽看我干啥?”
爷爷嘿嘿笑道:“我就弄不明白,土匪里竟然有你这样天仙般的女人。”
碧秀的面颊上浮起两朵红霞:“我当真有你说的那么美吗?”
“我嘴笨,说不出你有多美。”
“没看出,你还会哄女人。”
“不是哄,我是说心窝里的话。”
“那……我给你做媳妇你愿意吗?”
“当真?”
“当真。”
“愿意。”
“你不嫌我是土匪?”
“不嫌。”
“一辈子都不嫌?”
“一辈子都不嫌。”
“那我要你答应我件事。”
“啥事?”
“我说了你能答应么?”
“你没说我咋能知道答应不答应。”
“自古官匪是仇敌。你若真的愿意娶我做媳妇,那就脱了这身老虎皮。”
“你还要去当土匪?”
“不,我也金盆洗手不干了。咱俩远走高飞过男耕女织的安稳日子去。”
“我答应你。这打打杀杀流血伤人的事我也不想干了。”
“咱俩原本是两条道上的客,能遇到一达,生生死死了一回,这是缘分。”
“是缘分。我做过一个梦,梦见了阎王,他给我说有个好女人等着我,往后还有好日子过哩。”
……
上面这段话是我猜想的。那一夜篝火直燃到天亮。爷爷和碧秀说了些什么话,没人能知道。其他人在用树枝搭起的窝棚里睡得如同死猪一般。
后来,我多次问过爷爷,那夜他和奶奶都说了些啥。爷爷吧嗒几下烟锅,笑道:“你娃娃家,那些话不听也罢。”我又问奶奶,奶奶笑而不答,面庞上现出少女才有的羞涩和红晕……
我再三追问爷爷,爷爷这才笑着开了口:“我给你婆讲了我见到阎王的那个梦。阎王说往后我还有好日子过哩,有个好女人在等着我。你婆问我,那个好女人是谁。我说,阎王没给我说谁。你婆说阎王哄我哩。我说阎王没有哄我,我现在已经知道那个好女人是谁了。你婆又问我那个好女人是谁。我说你别问我,你也知道她是谁了。”
我忍不住插言说:“这还用问,肯定是我婆。”
爷爷在我头上拍了一巴掌声,呵呵笑道:“还是我娃聪明。”
少顷,爷爷又开口道:“那天晚上,你婆给我唱了陕北的信天游,我这才知道你婆的嗓子比百灵鸟都好听。”
我又追问:“我婆给你唱的是啥?”
爷爷眯起眼睛,思绪飞回到几十年前那个湖畔之夜……好半晌,他用苍老的声音低唱起来:
鸡蛋壳壳点灯半炕炕明
烧酒盅盅量米不嫌哥哥穷……
我猜想在那个令人神往的湖畔之夜,爷爷给奶奶讲述了他的家庭,讲述了他的一切,临了问奶奶,愿不愿和他过贫穷的日子。奶奶没有正面回答爷爷,而是用比百灵鸟还动人的歌喉唱了这首信天游……
第二天日上树梢,队伍有节制地吃了一顿湖中鱼,便准备出发。
爷爷集合起队伍,清点了一下人数,包括女俘碧秀在内共十八人。一个连队出来剿匪,只剩下十几个人回去。他鼻子一酸,只觉得眼睛直发潮。好半晌,他喃喃地说:“我对不起死去的弟兄们……”
最后的女匪 第二十七章(4)
更新:2007年02月21日 00:10
连载:最后的女匪 作者:贺绪林 出版社:文化艺术出版社刘怀仁说:“连长,这也怨不得你。”
黄大炮也说:“咋能怨你呢。”
良久,爷爷抑制住悲痛的情绪,拿出地图指给黄、刘二人看。
“这是咱们现在的位置。这湖叫小镜湖,湖东边有条小河,顺着小清河去二十里有个小镇,叫沙口店。来时咱们在沙口店住过一宿。到了沙口店休整一下,再返回驻地。你俩听明白了么?”
“明白了。”二人异口同声。
爷爷拔出腰间的手枪,连同地图一并递给刘怀仁。刘怀仁睁大眼睛困惑不解地看着他:“连长,你这是……”
爷爷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老刘,你和大炮把弟兄们带回去吧。”
刘怀仁和黄大炮都诧异地看着他。
“回去跟团长说,贺云鹏阵亡了。”
刘、黄二人更是愕然。
“你们走吧。记住,一定要把弟兄们带回去。”
黄大炮以为爷爷怕受到彭胡子的处罚,急忙说:“连长,团长不会治你罪的。”
刘怀仁也说:“连长,团长一直很器重你。再说了,这次战败也怨不得你。”
爷爷苦笑道:“正因为团长器重我,我才没脸回去见他。唉,这身黄皮子我也穿腻了,不想再穿了。”
“连长,你上哪达去?”刘、黄二人异口同声问。
爷爷苦笑一下,说:“你俩放心,我不会再去大戈壁的。”
刘怀仁追问一句:“连长,你到底干啥去?”
黄大炮有点急了眼:“连长,你不能让我们蒙在鼓里啊。”
爷爷又苦笑一下,开玩笑说:“我当土匪去。”
刘、黄二人哪里肯信,再三追问。爷爷说:“兵我当烦了,打打杀杀的事也不想再干了,我想过平平常常、安安稳稳的日子。”
刘、黄二人默然了。他们二人都知道爷爷的秉性,打定的主意不会再改变。他俩面面相觑,迟疑片刻,推搡着最后一个女俘准备上路,被爷爷拦住了。
“把她交给我吧。”
刘、黄二人越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眼瞪小眼看着爷爷。爷爷说:“你俩这么看我干啥?到底答应不答应。”
刘、黄二人一时没醒过神来。
“咱们弟兄生死一场,给我个面子吧。”
刘、黄二人把爷爷看了半天,又把目光投向碧秀。碧秀冲他们二人嫣然一笑。有吃有喝,稍事休息,加上又洗了澡,尽管远远没有恢复过来,但碧秀已经容光焕发,光彩照人,令人怦然心动。刘、黄二人一时竟有点看呆了。爷爷忍不住干咳了一声,二人这才如梦初醒。
刘怀仁最先明白过来,推了黄大炮一把,说:“让连长去吧。”
黄大炮这时也醒悟过来,嬉笑道:“连长,我还当真的没冤枉你哩。要是有这么俊的女人陪伴着,我也不想当这个熊兵了。”
爷爷笑了,冲二人抱拳拱手:“二位兄弟保重!”随后又冲其他弟兄道别:“弟兄们多保重!”
“连长多保重!”
众人眼里泛起泪光。爷爷眼中也泪水莹莹。半晌,碧秀拉了一下爷爷的衣襟:“咱们走吧。”
俩人挥手与众人告别。一伙人凝望着他俩的背影,那背影渐渐消失在一片苍翠之中……
尾声(1)
更新:2007年02月21日 00:11
连载:最后的女匪 作者:贺绪林 出版社:文化艺术出版社爷爷的故事讲完了。
窗纸已经发白,窗外是一片鸡啼声,可我没有听见。我趴在炕上,双手托着下巴,完全沉浸在爷爷的故事之中去了……
爷爷抽了一袋烟,见我不吱声,问奶奶:“这崽娃子睡着了?”
奶奶俯下身看看,笑道:“睡啥哩,眼睛睁得跟鸡蛋一样。”
爷爷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笑道:“爷的故事好不好听?”
我翻身坐起:“好听。可我没听明白。”
“咋没听明白?”
“你和我婆,还有刘怀仁、黄大炮,还有你那一伙士兵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爷爷笑了:“你看我和你婆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前所未有地认真地打量着爷爷和奶奶。爷爷和奶奶饱经沧桑的脸上溢满着慈祥的微笑,充满爱意的目光在我的脸上身上徜徉。打我记事起,他们就用这样的神情和目光关注着我的成长。他们是勤劳淳朴的农民。奶奶会接生,村里的孩子几乎都是她接到这个世界来的,逢年过节家家户户都会给奶奶送来红糖鸡蛋,以表谢意。再者,奶奶古道热肠,好管闲事,谁家婆媳不和、姑嫂斗法、夫妻吵架都来上门找她调解。奶奶一出马,多大的争闹都会风平浪静。奶奶人缘之好,由此可见一斑。
爷爷没当兵之前学过木匠手艺,后来又重操旧业。方圆十村八堡的农户几乎都有他做的桌椅板凳,他的活儿做得精巧细致,而且工钱低廉。乡亲们见了他不笑不打招呼。我清楚地记得,那年爷爷种了二亩南瓜,那时粮食十分短缺,南瓜可算是上等营养品。一天傍晚我去瓜园给爷爷送饭,就在我离开瓜园时忽然发现有个人从玉米地里钻出来偷摘南瓜,我张口刚要喊爷爷,却被爷爷的大手捂住了口。原来爷爷比我更早地发现了那个人。爷爷示意我伏下身不要声张。我以为爷爷要等那个人摘下南瓜再动手抓他,便伏下身大气也不敢出。可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摘了两个南瓜钻进了玉米地,而爷爷竟然动也没动。我十分不解地问爷爷,为啥不抓那个偷瓜贼?爷爷摸着我的脑袋说:“那人是你吴二叔,不是贼。他是个好人。”
我更加迷惑不解:“好人还偷咱家的瓜?”
爷爷说:“他一定是遇到了难场事,不然的话他不会干这种事的。”
我说:“咱就是不抓他,也该喊上一声,吓唬吓唬他。咱这么藏着倒像是个做贼的。”
爷爷说:“瓜娃呀,咱要一喊,他就知道咱看见了他,让他那张脸往哪达搁?说不定会闹出事来。为人做事往远看一些,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只所以啰里啰唆说上面这些话,是要证明我的爷爷和奶奶是百分之二百的好人。可我做梦也没想到他们有过那样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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