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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入汉-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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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使催促的甚急,诸葛瞻也只能尽力的安抚和拖延。自家的马钧,刘邵这班重臣都不知所踪,哪有心思和你分辨吴人工匠遇害的事情呢……
蜀国还没有动静,吴主孙亮却是收到了两份意外的消息。魏国使臣荀勖从淮间渡江而至,请求面圣;同时安插在入蜀工匠中的近臣独自回到了建业。
荀勖上一次渡江结盟是不成功的,让吴人耍了一通不说,自己也好悬回不去江北。二次前来,荀勖早把江东君臣看透,而气势和身份也不可同日而语。当初是求和,现在无论目的是什么,都可俯视吴国君臣了。
毕竟吴国内忧外患是世人共知的事情,想掩盖也是捂不住的,处处山越,魏兵陈列江北,只是这些就足使江东君臣喘不上气儿来。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江东鼎足天下这气度上更是不能输。吴主孙亮依照礼节接待了魏国使者荀勖,江东文武群臣皆有到场,只是昔日古人陆凯,王蕃,贺邵等辈早身处异地,无缘再会了。
不谈结盟,不谈刀兵,荀勖此番前来可谓语出惊人,问的江东君臣哑口无言,不知所措。
“南阳之战晋公十余万之众被蜀主刘禅率领数千刀枪不入,削铁如泥的军士杀得大败,此事江左可知?”荀勖只是简单的问了一句,无异于一个惊雷炸响朝堂。
南阳之战吴军见到的是战后的蜀军,至于蜀军是如何击退魏军的,虽然有所猜测,却并不知内中详情。按照荀勖所言“数千刀枪不入,削铁如泥之军”就让十几万魏军败的一塌糊涂,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不可思议。
司马昭的十几万魏军不是因为吴军的奋勇作战退走的,这个江东君臣都是清楚。蜀军传闻只有两万来人,刘禅励精图治打得魏国节节败退,按照道理没有完全的把握绝不会以身犯险。
用不满两万之兵去冲杀十几万的魏军,这可谓自杀之举。然而刘禅就这么做了,而且还赢了。
之前吴国君臣皆认为刘禅另有他助,而国内的事务众多所以都没有详细的探究。如今见荀勖一说,这才觉得事情确实不是那么简单。
司马昭没必要放着杀死刘禅,全歼蜀军的机会不要,回过头来离间吴蜀的关系。这事儿还真像是确有其事的样子。
把眼光扫过吴国君臣错愕的神态,荀勖有了些许满足感。上次来自己像是小丑一样被你们戏弄,眼下都为当初的不识时务后悔吧?
蜀国有这等力量完全可以独自面对魏军,可藏着掖着的到了最后关头才用,这样心机城府的盟友靠得住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荀勖带来的消息引起了吴人的不满和恐慌。蜀人倚仗的是武器,既然是武器就会逐渐增多,眼下是数千人的规模,一年之后是什么规模呢?
刀枪不入,削铁如泥,面对这样的军队就算是曹魏也没有与之抗衡的办法,吴国又能做什么?帮着蜀汉灭掉了曹魏,两国大可各自争雄,然而蜀汉有这般杀手锏在,灭掉魏国之后吴国的命运可想而知啊……




第一百零六章 离间(下)
荀勖回到馆驿之中,对于今日吴国朝堂君臣的反应大感满意。蜀汉锋芒太盛,时至今日,自己仍是不敢相信刘禅手中有一支刀枪不入无坚不摧的军队——两万人毫无悬念的硬碰硬击溃十几万魏军,这等战力实在是恐怖!

魏国使臣提供的消息并非是独有,从南中逃回来的孙亮近臣似乎可以从侧面印证这一事实。据蜀人透露消息,蜀汉确实手中握有秘制斗具这个事实,其威力和魏人所提到的差不多少。

事情到了这里,蜀汉手中除了投石车还有一支配备神兵利刃的军队这已经是吴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接下来的,便是如何处理两国的关系了。

身旁的蜀汉一下子有了这般强大的实力,那么吴国在蜀人眼中究竟处于一个什么地位,这是迫切需要印证的。若是蜀汉对江东一点忌惮都没有,貌似也没有联合江东一同伐魏的必要。

人心难测,上升到国家层面更是要仔细考量。魏军肯派使者来到江东,足以说明在荆州和淮间的魏军都是虚张声势。魏军和吴国拼个你死我活,不正是让强大的蜀汉有机可趁?

然而话又说回来了,这个时候蜀汉出兵协助江东有好处,作壁上观一样是有好处拿的。蜀人采取何等措施魏国不清楚,吴国也不清楚,因此荀勖渡江南下是离间,更是试探吴国和蜀汉的反应。

除了这让人心惊胆跳的消息外,从川中而来的还有南方大陆蜀将马承的意愿——说是马承,实际上是马觅突发奇想的举动。

马觅提出的建议很是简单,希望和东吴联合借道交州返回南方大陆,自己的父亲准备在南方大陆揭竿起义割据一方,身为长子的马觅自然有身价和吴人谈判。蜀汉御林军的战斗力达到逆天的境界,雍凉又有异族叛乱,南方再宣布独立,对于蜀人将士沉重的打击。

这个时候吴国继续保持和蜀汉的盟约,无异于与虎谋皮。据说蜀汉新式武器的研制和锻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此期间一直拉着东吴抗击魏国的蜀汉国力未损,反倒是吴国这个盟友损兵折将……

联合曹魏以及南方大陆的马承夹击蜀汉?然后和马承联手抗击曹魏?

每一种可能性都要思考,一厢情愿已经不能解决问题,需要的是和各个方面不断的沟通。

朝中被孙亮长期器重的重要人物几乎都因为北伐受到牵连,身旁可以尽心尽力为孙亮所信任的臣子并不多,想要商量也是没有个合适的人选。

思前想后吴主孙亮决定召马觅入江东来问个究竟,此人敢孤军在南中地区和蜀汉掰腕子,又是追杀马钧等人更把派去的吴国工匠都宰了,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马承也好,马觅也好这对于江东是鲜有闻名了解的人物。就算最后要和蜀汉分庭抗礼,也要了解这些未来的“盟友”有多少分量才是。

……

魏国使臣渡江的消息在中原大地传的沸沸嚷嚷,其消息流传的目标却是蜀汉境内。这是魏人的攻心战术,也是给蜀汉出的难题。

雍凉边境的异族之乱还没有任何消息,处于外围视蜀汉和依附蜀汉的异族为劫掠目标的少数民族们很是狡猾,又或者说其一贯的行事作风便是如此。当看到蜀汉调集大军护卫这些族群的领地,外围叛乱的异族们开始了长期的观察和以逸待劳。

比耐性,比耐心。

异族是主,蜀汉军队是客,十万蜀军在荒漠或是草原上屯驻,生活习惯和地貌气候都让人不习惯。更重要的是维持十万大军长期屯驻的后勤工作需要近二十万人来运转,这些劳力的消耗和耽误的时间人力对于雍凉二州的经济生产有着严重的制约。

而蜀汉的前沿阵地长安,便是依靠雍凉二州作为后援和后勤的。雍凉二州无力发展,甚至需要川中支援,间接的也影响到抗击魏国第一线的战斗力。

相反这些伺机而动的少数民族本身就是生活在雍凉二州的边界,对于汉军讲是折磨,对于异族讲不过是家常便饭般,实在是简单的很。你不松懈,我就不去打你,耗到你撤走了为止。

这样的态势让刘禅无比的头疼,吴国元气大伤,蜀汉又是分不出兵力。这个时候魏军若是来袭,蜀国只有挨打的份儿。要知道吴国经此一役后北伐的立场已经松动,江东北伐派的将领大臣不是被贬就是被废,蜀汉纵然有精锐御林军,然而这么大个国家单凭五六千人就守得住么?

倾蜀汉之力抗拒曹魏和东吴,刘禅胃口再大也不会如此狂妄和莽撞,更何况南方大陆的形势也是急转直下,蜀汉再和东吴闹翻那便是四面受敌了……

曹魏,异族,南方大陆的马承都和蜀汉抱有敌意,这不是一时半刻能够解决的问题,却又急需尽快的解决。曹魏势大非一时可灭,江东引为臂助不可或缺,使人往江东阐明立场,巩固两国邦交为当务之急,于是派遣黄崇再次奔赴江东为使,应对曹魏的离间。

雍凉二州的异族敌军数量大概在六七万之众,而蜀军和退回各自领地的从属异族军队加在一起十五六万是有的。想尽快的解决这一隐患很难下手,经过反复的讨论和研究,除了主动出击之外,别无他法。

然曹魏蠢蠢欲动,江东立场未明,这个时候把国内主力投入遥远的西北塞外是否明智呢?

攘外必先安内,内外交困之际只有稳住国内形势,从南方大陆下手了。马承谋害张翼,企图分割南方大陆,甚至派人在南中地区杀害马钧,这一系列的行动都预示着马承有一个很大的计划。刘禅先后使人回川中授意,无比趁着马承羽翼未丰,气候未成之时将其彻底剪除。

刘禅的看法与留守川中的刘湛以及南中地区的诸葛瞻不谋而合。这股势力要尽快的解决,而解决之道除了武力就是外交手段了,离间!

马承做官不过几年的时间,自身的班底都不是铁板一块,更遑论蛊惑南方大陆两大国家和蜀汉驻军了。南方两大势力与马承勾结,其原因无非是汉军长久以来的威势以及马承许诺的利益,这些东西其根本来源是蜀汉政权,马承不过是狐假虎威的一个借势者而已。

久居南方大陆的蜀汉军队其家庭都在南中或是川中,形势所迫跟随马承或是听命马承罢了。这些人还没有完全站在马承一边,诸葛瞻派遣使臣和南中较有威望的官吏轮番前去游说,可谓是不攻自破。

马承掌握着商队,更掌握了大部分的兵权,然而有一支力量是马承无法掌控,也是无从掌控的。这就是隶属刘禅本人的呼雷阙。有呼雷阙这支善于刺探消息和制造舆论的队伍活动在南方大陆,马承所安排和捏造的一些消息可谓不堪一击。

官方和民间的口径逐渐统一之时,就是马承和其党羽瓦解之刻!

侵入南方大陆的四支蛮军不断展示战斗力,而投诚的汉军和本地势力也越来愈多。连年征战人们都是称赞汉人的统治,向往和平的生活。作为南方大陆本地的居民对于自己的领主都没什么忠诚度,受到感召投入诸葛瞻这边也就不足为奇了。

几个月前这些百姓的国王还是其他人,只是国家被这两大势力屯兵才做了新民而已,这样的背景下,离间之计出人意料的顺利。

马承把蜀汉政权形容成一个暴虐企图压榨南方大陆的强横势力,而诸葛瞻向南方大陆展示的气度和风范则是截然不同的一面。更向往安居乐业,休养生息的百姓和底层官吏选择那一端自然是不用多说。

四支蛮兵开始逐步挺入南方大陆腹地,无论是当地的势力还是马承的军队都不敢正面阻挡蜀汉的大兵。整个大陆上流传着马承奸佞卑鄙的传言,这让越来越多的人对马承产生怀疑。

商队和驻军之中原本受到马承蛊惑的人也开始纷纷联系诸葛瞻,有的愿意弃暗投明,有的愿意做内应。

蜀人在军政方面的攻势让马承无从招架,有野心和头脑的马承毕竟半辈子都是商人,对于官场上的事情了解的只是一个片面而已。弄些阴谋诡计,算计某些人还是顺风顺水,真是和一个政权做斗争,可谓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好在马觅联系江东的消息使人传回了南方大陆,这算是给马承吃下一颗定心丸。若是可以拉拢到孙吴这样的国家作为助力,那么人心惶惶的局面便不复存在,马承大有希望聚集一干人等和蜀汉正面交锋。

想让东吴加入这趟浑水,必然不能是眼前这样的颓势。于是马承不遗余力的几乎是半胁迫的方式在几处要塞聚集了数万的汉军和本地军团,誓死守卫要塞,不让蜀人继续挺进。

诸葛瞻何许人物?见马承摆出搏命的姿态忍不住洒然一笑,这个时候祈求吴人的支援是遥不可及的。若马承真有正面抗击蜀军的能力,又何必到了这步田地才正面迎击呢?

眼前的敌人不值一哂,可东吴的态度实实在在的关系天下走势,关系蜀汉的命运,手操胜券的诸葛瞻思想早已飞到天边,思索如何能让江东不受魏人的挑拨了。





第一百零七章 博弈(上)
江东耳目频出打探情报,从魏人的南阳之败,到蜀汉的南方之乱都要探得清楚才行。魏国使臣荀勖在吴国等待了许久也不见东吴做出决断,心中稍感着急,也只能静坐等待。

过了半月有余,终于有了动静,蜀汉方面的使者姗姗来迟,仔细一打听正是老对手黄崇!

想起黄崇荀勖气儿就不打一处来,数月之前自己远赴江东就是遇到这个黄崇,结果实实在在的被吴人和黄崇忽悠了一次。有一晚佯装大醉,这黄崇颇为不善的几次要接近自己,其意图恐怕绝非善意。面对这样的老对手,荀勖是又心狠,又心痒。

蜀汉先进的斗具是无可否认的事实,立足于这一点上,你要如何才能让吴国信任蜀国,继续和蜀国保持联盟的姿态?

此番蜀汉使臣入朝,吴国上下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说蜀汉削铁如泥,无坚不摧的御林军,就是吴国损兵折将的现况便足以让吴人反感川中人物了——更何况就是你这黄崇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江东和西蜀一起北伐的。

大殿之上吴国君臣冷眼以对黄崇,魏国使者荀勖也在一旁饶有兴致的不断打量着黄崇,静待黄崇讲话。黄崇挺身立于朝堂之上,回首顾盼在场的东吴君臣,这样的动作和态度可谓是盛气凌人。

吴主孙亮微微皱眉,想不到蜀汉使者如此失礼。底下的臣子当然也是气愤,见到孙亮眉头间有了不快之色吴国大臣薛珝挺身而出道:“陛下,蜀使无礼,冒渎天威,可以国法从事!”

不去指责什么,也不和黄崇直接对话,薛珝选择直接对吴主孙亮告状给黄崇一个下马威。前番黄崇使吴唇枪舌剑,力辩江东群臣也不落下风,薛珝吸取前次经验和教训,干脆来个避而不战。

黄崇闻言洒然一笑,不做应答也不管吴主孙亮的态度,大袖一甩转身便是行往殿外,慨然赴刑。

吴主孙亮见了面浮怒色,吴国群臣也多是惊愕,唯有魏使荀勖一旁冷笑,冷眼旁观看热闹。

薛珝更是脸色大变,吴国迟迟没做决定自然是要等蜀汉的态度。蜀使千里迢迢来到江东,无论如何也不会话都不让说就把人砍了。自己的本意自然是给黄崇来个下马威,让其不可小觑了江东,自有其他吴国大臣会把话圆回来。

然而黄崇根本不给吴国君臣唱戏的机会,闻言转身就走,这倒是让吴国君臣骑虎难下了。

吴主孙亮的面子自然不能丢,可强硬下去吴国和蜀汉便是决裂。无论此事是好是坏,引火烧身的都是薛珝自己。

“呃……”

“这……”

薛珝想要叫住黄崇,然而嘴里支支吾吾一时也矮不下颜面。这话若真是说了出来,以后江东便没有薛珝的立足之地了。不用旁人如何言语,这足以让薛珝自惭而遁。

薛珝耻于张嘴,吴主孙亮和其他的大臣也下不了这个台阶。就在吴国君臣手足无措之时,黄崇大步流星走到了殿外广场之上昂首而立,伸出双臂示意吴国侍卫将自己“绳之于法”。

吴国皇帝不下旨,这宫中的禁卫如何敢轻易的把外国使臣给绑了?黄崇一副任你处置的模样,却是苦了这些侍卫不知该如何是好。

黄崇见状忍不住放声大笑,笑的无比放肆;无比的痛快:“哈哈哈哈哈哈哈!江东沃野万里,带甲十万,还怕我这一介书生么?”这番话说的狂态毕露,藐视江东君臣之意无比的明显。

上至孙亮下到群臣侍卫,见黄崇如此均是心中恼火,却又狠不下心来斩杀黄崇,断了和蜀汉的关系。

魏使荀勖见了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之色,嘴唇刚动了动旋即又是紧闭,目光落在远方一人身上。

大殿之外的广场台阶上一条修长身影映入众人眼帘,待黄崇狂笑之后来人也是放声长笑,意态豪雄,颇有不可一世之态。

“西蜀小儿卖弄至此,欺江东无方寸之刃乎?”来人一身白色文士衣,言语间已到了黄崇面前。

黄崇见来人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自有洒脱姿态,心中不禁为之一震。听说贺邵,王蕃,陆凯等人都被贬远方,想不到江东还有如此人物?!

“江东君臣冷眼以待,更欲至某于死地,这就是吴国的待客之道么?”心中一震,然黄崇嘴上丝毫不让。

来人一手负于身后,缓步上前道:“川中至此千里迢迢,贵国若无诚意何必至君于险境?收起你的高傲姿态,行务实之举岂非美事?”

这或多或少算是给黄崇一个台阶下,也是解了吴国君臣的难堪,虽说没能震慑住黄崇,然白衣人的气度和言语却是让蜀使不敢小觑吴国。

黄崇自忖目的已然达到,这个时候有台阶还不借坡就下?于是拱手为礼道:“黄崇几番使吴,未曾料想江东有这般人物,敢问大名?”

那白衣人立足于黄崇身前拱手还礼道:“吴郡陆喜是也!阁下携蜀主诚意而来,何不入殿与我家君主一叙?”

黄崇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暗道这陆喜陆文仲可谓是江东陆氏的一位奇人,据闻已经多年不理世事,想不到今日竟然现身!

当下黄崇与陆喜并肩踏步入殿,吴主孙亮见陆喜来了,心中不悦一扫而空,当下使人赐座给黄崇以及魏使荀勖,一派和睦氛围。陆喜白衣傲然立于群臣之首,便不作动静。

陆喜乃是陆瑁之子,陆瑁乃是陆逊之弟。不同于陆凯,陆抗,陆胤这陆氏的三巨头,陆喜为人超然淡雅,兼有古人之风,豪杰之态,以器显于江东。昔年曾为散骑侍郎供职朝中,后因诸葛恪孙綝兄弟先后当道,于是辞官归隐。今日如此巧合的出现在朝堂之上,又是立于群僚之首,其姿态无异于是告诉在场的吴国文武其位置何在。

有了陆喜解围,薛珝等江东群臣均感庆幸,又是十分担心。北伐一派在吴主孙亮身边的厉害人物尽数被群臣协力剪除,外面几大都督也只有陆抗和濡须副都督楼玄可以算作北伐派而已。

这权力刚刚集中在自己手中,眼下陆喜这家伙不请自来,不用问定是吴主孙亮使人召唤的。若是陆喜执掌了朝中大权,加上陆抗掌握荆州重兵,这不等于是回到了陆凯主权的年代?

“先生胆量气魄让朕佩服,适才稍试先生,先生勿以为意。”群臣思索间,吴主孙亮已经缓和主场面。

“吴蜀世代交好,不想突遭冷落,崇多有冒犯还望陛下宽宥。”黄崇心中清楚适才一番狂态把自己和吴主拉回到一张桌子,这个时候可以开始正题了。

“哈,近闻贵国斗具精炼,削铁如泥刀枪不入,贵主更是数千之兵横扫司马昭十余万大军,正是让朕大开眼界。”吴主孙亮不想和黄崇绕什么弯子,一是因为黄崇能言善辩,二是因为自己的耐性实在等不了了。

对于自家君主的开门见山,东吴群臣心中略有不满。这与之前君臣相议的内容大不相符,然话都说出来了,想收回也是绝无可能,只好看蜀人如何应对了。

“崇一路而来也有所耳闻,此事虚实可容崇一一相告,只是……”黄崇故作犹豫,心中对于吴主的评价不由得降了一个档次。吴主孙亮如今不到二十岁,然已经历了年幼即位大权旁落——铲除异己独掌大权——挥兵北伐声望大跌这三个阶段。

按说以这样的年纪做到现在的程度不可谓孙亮不是一个有建树的君主。然而或许是压力过大,或许是群臣逼迫甚紧,今日开门见山的言论总是不成熟的表现。相对于同龄人是成熟的,相对于黄崇认识的那位吴主孙亮似乎要燥进了许多。

“先生有何顾忌不能明言?”孙亮心中有所盘算,嘴里却是明知故问。

黄崇闻言微微一笑道:“事关吴蜀两国机密,实不宜外人闻也。”

在对面正襟危坐的荀勖闻言忍不住嗤之以鼻,这黄崇还真是和自己不对付,屁股还没做热就掂量先撵跑自己,这主意是早晚要打的,不过缘由却是吴主那突兀的一问。

“哦,既然这样,公曾可否暂时移步一二?朕在偏殿布下酒食款待。”吴主孙亮用询问的语气略抱歉意的对荀勖说,在荀勖听来这和命令没有什么分别。无奈之下荀勖起身拱手,离座而去。

“斗具事小,崇今日来实有大事与陛下相商。”黄崇接着道。

“嗯?先生所言何事?”吴主孙亮心中有些不快,面上毫无表现。

“国遭不幸南方叛贼频起,陛下挑选入川之工匠不幸尽数遇害,本国重臣马钧,刘邵也是遭人毒手,张伯恭亦为宵小所算。崇此来报丧,此为其一。”黄崇娓娓道来,荀勖刚走了几步见吴君蜀使谈的非是机密,于是有意放缓脚步听个一二。

吴主孙亮微微点头,心道蜀汉南方的祸事自己早就知道了。不过马钧,张翼这等人物都丧命其中,似乎这马承的实力比预料的还要强上几分。

“吴蜀并肩伐魏屡建大功此乃两国之幸,然崇一路而来闻得吴中多有向魏之举,恐伤两国情谊,唯恐大祸降临于吴,思及两国安危此为其二。”黄崇继续道。

荀勖刚放慢了脚步,见黄崇说的魏国好似玩物一般顿时心中暗恨,强忍继续放慢脚步,希望能多听一些。

“这三么……”黄崇眼睛扫了一下慢慢悠悠还没出殿的荀勖,心中暗自笑了一下。





第一百零七章 博弈(下)
听到黄崇言及第三条,无论书吴国君臣还是缓步驻足的魏国使臣荀勖都忍不住侧耳倾听。

“这三么……江东志士抛头颅洒热血方取得北方之土,亡于魏人刀斧之下者何止万人?幼子丧父,慈父失儿,贤妇悲夫,痛哭手足者不下数十万,哀号之声不绝于耳,思亲之心难绝于念,此乃与魏之血海深仇,恨不得啖其肉而饮其血!陛下疏万民之心,善待魏使,冷落蜀臣,此等举措使亲者痛,仇者快,崇见其百害,未见一利,求陛下解惑矣。”黄崇义正词严,说道激动之处起身慨然,一番言辞说的吴国君臣顿时哑口无言……

荀勖本是驻足倾听,闻言忍不住勃然大怒,转身急急撩衣奔向黄崇戟指骂道:“西蜀小儿欺人太甚乎!蜀人身披无懈可击之甲,手执无坚不摧之刃,兵只数千可抵雄兵十万!然藏锋怀内貌似忠厚,以吴为饵与魏相击,坐收渔翁之利,取雍凉三辅于西,得新城魏兴在东,乐观吴魏成败,此等居心尚欲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耶!?”

黄崇见状冷笑道:“此非北方殿堂,荀公曾亦为江北名士,何以如此失礼,成何体统?”

荀勖也知自己失礼在先,然话已出口覆水难收,闻言躬身道:“蜀人妖言惑众,其意恶毒,荀勖一时失礼,还望吴主见谅。”

江东君臣都是暗恨蜀汉藏拙的,因此善待魏国使臣,等待蜀汉的说法。国内确实是怨声载道,提及北伐之事人人皆有怨色,这也是吴人对蜀汉使者黄崇冷落的原因所在。

然黄崇言之凿凿,情真意切,说的很是清楚。你吴国和魏国作战死伤无数,百姓埋怨不断的根本在于北伐不利,也就是说是吴国战斗没有打好,这和蜀汉或是北伐有什么关系?

而北伐之役你吴国也不是没有所得,国土并非没有扩大,这都是兵卒百姓拿性命换回来的。百姓恨的是自己的亲人离世,然杀死这些亲人的难道不是魏人么?这个时候身为一国君主还善待魏国使臣,这只会让百姓更加的不满。

换个角度讲,吴国百姓如此,那魏国百姓就不恨吴人么?双方阵亡的兵将有几十万人,牵扯的家庭更是数倍之多,这已是血海深仇,难道吴国还有回头的余地不成?

深一层考虑下去,魏国伤亡之比吴国多不比吴国少,可魏国这个时候仍旧派人来江东,这般忍耐仇恨和企图破坏吴蜀联盟的用心是否更加的可怕?

所谓闻弦歌而知雅意,这深层的思考和若有所指的意境吴国君臣都是听得明白。无论自身的立场是怎样,对黄崇的这一番话着实找不到什么否认的理由,句句在理又让人如何反驳呢?

对于荀勖来说,这可不是雅意,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与诬蔑。若真是被黄崇说动了吴主,不说魏国的外交政策能否顺利实施,就是荀勖本身多半也回不到江北了。因此荀勖不顾礼仪,返身怒斥黄崇,痛陈利害。

纵然你巧舌如簧,然蜀国有意隐藏真正的战力,至江东这个同盟于险地,此乃不争的事实,如何分辨?

吴国与魏国也好和蜀汉也罢,都是三分鼎立之势,不会向任何一方低头。对于蜀汉和曹魏,吴国或是心存畏惧,或是心有不满,却终须要选择一方的。魏国两次遣使入吴,其用心自然是替自己打算,然蜀汉有意隐藏实力,更是让吴人深感面上无关,尊严尽扫。

说是盟友,实是利用,如此赤裸裸的利用就算明知盟友之含义,却也让吴人感到些许的心寒与恼怒。

“嗯……摆驾偏殿!“吴主孙亮略一思索,面沉似水的道,当先在仪仗簇拥下转往偏殿而去。

黄崇双眼微微一垂心有定数,当下依照礼节跟随;荀勖怒色未消,闻言心中窃喜也大步而去。

陛下有令摆驾偏殿,吴国众臣一时都没了用武之地,只好留在大殿等候消息。只有少数重臣得以往偏殿议事。参与者骤减,偏殿议论的内容和机密性无疑都是更上一层。

“蜀为盟友,有心怀贰心弃友背盟之嫌,魏为敌寇,却有满腔热诚携手并肩之意,吴乃小国,然疑惑未定,实不敢轻易允诺任何一方。”落座偏殿之后,却是吴国名臣陆喜发话,吴主孙亮只是静静的倾听。

陆喜一番话不偏不倚,道出吴人忧虑,更是端平了吴国对魏蜀二国的态度,便等着二国明码标价了。

荀勖闻言大喜道:“蜀人先出投石,再有坚甲利刃,以其过往度之,实不可测,堪为吴魏之大敌,不可不除也!”

陆喜点头道:“蜀之刀兵远超当世,若聚万人恐无敌于天下矣。”

黄崇心中一沉,暗道今日之谈绝非易事,自家锋芒毕露招天下人所嫉,这陆喜更是深不可测之辈,寥寥数语把自己在大殿上建立的优势一扫而空,反陷入了眼前的苦境。

这个时候吴国的态度已经无从揣测,与蜀汉的同盟关系可谓是名存实亡,全看眼下这一场口舌之辩——其背后乃是利益的分配是否让吴国满意,并让同盟更加的稳固,至曹魏于绝境!

想到这里黄崇面色不变缓缓道:“吴蜀两国世代之交,岂是宵小所能挑拨?然崇拜观众人对吾国刀兵甚是介怀,事到如今崇亦难以有所遮掩,若吴主亦不为嫌,崇自当为诸君解惑。”

“哦?”吴主孙亮闻言微做反应,并无下文。黄崇之意说的清楚,这个时候会谈能否继续都在这让人眼红的刀兵之上,吴主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让荀勖退下,吴蜀见证刀兵之事;一是吴魏蜀三方共同听黄崇的解释。

陆喜眉头一挑道:“今日之事,攸关三方,无可避人之事。”

荀勖闻言心中大定,这陆喜看不出什么名堂,然处处可压制黄崇的气焰,目前看来自己还处于较为有利的一方。自从到了偏殿吴主孙亮放佛把一切事务都交给陆喜决定,其信任和见重可谓无可比拟。

听陆喜这么一说黄崇素来从容的面色也变得无比难看,盯着陆喜好似没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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