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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入汉-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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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队军马浩浩荡荡离开成都,往北而去。是卫将军姜维的部队,所经各郡县负责沿途补给。
车骑将军夏侯霸并未随行,而是因风寒卧床在府邸之中。自夏侯霸入蜀以来,与姜维一样,甚少留在成都,常年领兵在外。这一下病倒,朝中文武还是有不少前去照看,宫内也派出了太医前往诊治。
待来访之人告退,是夜忽然有下人通报,护军杨戏来访。夏侯霸略感诧异,杨戏本应随姜维大军返回汉中,为何滞留成都未走?急命人请杨戏入内。
未见其人,门外已响起杨戏爽朗的声音:“几日不见,闻仲权卧病,甚是挂念,深夜来访,实是不忍啊。”
夏侯霸没好气的笑道:“杨公说笑了,快入内一叙。”
杨戏也不客气,推门而入,一屁股坐在夏侯霸床边,目视夏侯霸却不答话。夏侯霸见状,心知杨戏深夜来访必有要事,随即打发下人退避,门窗紧闭,夏侯霸亲信于门外丈远外把守。
长乐宫舌战,本不过是朝堂缩影一角,因为牵扯到了黄皓,反而广传民间。街头巷尾,茶前饭后,早已按耐不住百姓,埋怨起了卫将军姜维。连年兴兵,已然严重影响了蜀汉的国力,即便是成都这蜀汉首屈一指的城市,不知何时也多了生活窘迫,无以为继的流民。而在全国,更是随处可见。无形之中,蜀汉的号召力,凝聚力在逐年衰退。也影响着蜀汉各级官僚,徇私舞弊,以权谋私的现象愈加剧烈,官员越是如此,百姓就越是艰辛。
深宫之内的刘禅并不知晓外面的情况,纵然疏远了黄皓,可宫廷内外还都是黄皓的亲信,不是亲信的,也都是不敢多言。几次求见皇帝未果的黄皓,依然控制着蜀汉内廷。刘禅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专人偷偷记录,传到黄皓手中。虽然被贬职,疏远黄皓并不绝望。据皇帝身边人报告,皇帝生龙活虎,神采奕奕,精力旺盛更胜从前。
这都是梦里仙丹所赐,外人看来却不亚于脱胎换骨。上次见到陛下习武早已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如今陛下不仅自己勤习武事,更是把七个儿子叫了出来跟自己一起练。众臣也不知该支持还是该劝阻,但都知道,自从“黑鱼事件”后,陛下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
攘外必先安内,姜维的战略固然没错,陈袛的上奏也是没错,说穿了不外乎攘外必先安内这六字。经此一梦,刘斗已然接受了自己在这个时代的身份,蜀汉后主刘禅。要改变国家,就要先着手改变自己,有本体的部分记忆做底子,加上后世的头脑见识,只要有个好身体,就多一分改变蜀汉命运的希望。蜀汉命运何尝不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命运呢,后世的刘斗已然雷击身亡,这边如果再出了差错,刘斗不觉得自己还有下一次穿越的机会。
身体是第一位的,五十余岁的刘禅养尊处优,身子早已发福,三国时期没有污染,但不代表这副身体就是健康的。尤其是沉迷酒色,掏空身子最是可怕。尤其是醒来后的刘禅发现自己记得骑射武艺,可又不会骑射武艺,他所继承的只是本体的记忆,对于身体的控制和触觉,则和后世没有不同,从未骑马射箭舞刀弄枪的后世,凭着记忆也只能摸索着练习,没什么效果,失望之极的刘禅索性召集宫中众人。经众人推荐,决定由虎贲中郎将关彝负责教导皇室骑射武艺。
关彝是关羽之孙,关兴之子,关家的当家人,对于蜀汉皇室忠贞不二,对刘禅更是十分熟悉。在关彝面前,刘禅也不怕出丑,像个初学者般一拳一脚练起,到了骑射环节更是难堪。关彝也不介意刘禅为何判若两人,只是一心传授。刘禅预先准备为自己行为失常的辩解说辞反而无的放矢,怪憋得慌。心里却是温暖,如此一心忠诚之人在后世,简直是千里难寻。
宫内的诏命一道接着一道发出,刘禅改住在长乐宫,皇子们的寝宫也都安排在左近的宫殿,张皇后负责刘禅的起居,其余妃嫔无诏不得入内。张皇后重拾宠幸,甚是欢欣,放佛一下子回到了刚入宫时,起居衣食,照顾的无微不至。张皇后三十余岁的年纪,身子仍如二八年华般冰肌玉肤,白璧无瑕,眉宇间雍容华贵的气度,让刘禅难以自持,更何况本体记忆中的风流往事历历在目。小别胜新婚,几度春风后更显恩爱。
对于刘禅来说,虽然身为天子,后宫无数,初来咋到,一时间仍是一夫一妻的心里状态。加上张皇后十几年来作为一位女性,手握后宫大权,始终以大局为重,没有因为失宠就有失仪态,着实让刘禅钦佩。
朝廷上下,张皇后无疑是可以推心置腹的人选。关彝相处时间尚短,仍不敢轻言。就算是那几个便宜儿子,也靠不住。这几日皇子们对自己失常表现的神态已然说明问题,没有人敢言语,可自己都看在眼内。短短几天,刘禅这些不寻常的举动,已然惊动了满朝文武。那种眼神仿似在说,陛下究竟怎么了?
拜李八百,张道陵,左元放所赐,穿越的后遗症已然不在,精力充沛不说,本体的记忆越发模糊,完全陌生的环境,万众瞩目下,一步踏错恐怕便是大祸。纵然是皇帝,可谁知道有什么人有不臣之心呢?纵观历朝历代的刘禅不由得担心起来。
刘禅倒是想依靠姜维,根据自己的了解,姜维是可靠的人选。但从本体的记忆得来的讯息,又有出入,不仅朝堂之上已然容不下姜维,就是在军队中也有张翼,胡济与姜维共掌兵权。这是牵制,也是制衡,虽是必然的手段,可也说明了姜维不是诸葛亮,本体刘禅也好,朝中也好都不甚放心。
现在的刘禅,要改变国家,施展抱负,都是后话。首先要能生存在这个时代,保住一国之君的位置才是实实在在的做法。如今所有的,不过是皇帝权势,和一个以为皇帝回心转意倍感幸福的女人。




第二章 风雨飘摇(上)
转眼间到了四月,穿越至三国时代已有月余,期间除了两次朝议,刘禅一直缩在长乐宫内习武,身子一天强似一天,骑马射箭也说得过去。毕竟有着本体的记忆,经过重新学习,已然成为了刘禅自己的记忆。这时,除了接触过的记忆外,本体的人格和记忆都经烟消云散。

太子刘睿,西河王刘综经不住整天操练,终于病倒。其余五子之中,四子新平王刘瓒,六子刘恂表现突出,一个人打两个皇子也是稳占上风。刘禅亲自上阵,勉强与刘恂打平,与刘瓒交手没超过十个回合,刘禅就不打了,两手发麻,根本握不住武器。

依照私下里关彝给刘禅的反馈,刘恂的水平只能说是普通武人,刘瓒天性好武,从小就有底子,算不上是天生神力,放到沙场上磨练一番也是难得的猛将。

每晚刘禅都缠着张皇后,问一些蜀汉文武的情况,张皇后自是知无不言,可张皇后自己知道的也并不多。宫内消息闭塞,由来已久,所有宫外的信息想传入宫内,都要经过黄皓。现在疏远了黄皓,但黄皓的亲信仍在各个位置,说到底不过是黄皓转到了暗处。

刘禅也意识到异常的情况,并未联想到黄皓,认为黄皓也不过就是一个讨主子欢心的弄臣。
但身为皇帝得到的讯息未免过于少了,而且都是一些不算是消息的消息。想要打破禁锢,必须有专门为自己服务的情报部门,至少要保证完全掌控宫内。

如此,问题就来了,想建立新的机构,首先要有信得过的,对自己忠诚的下属。关彝是个不错的人选,可关彝为人过于踏实,而且掌握宿军负责自己安全,并不适合。

想来想去,宫内一时之间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只好问问贤内助,张皇后。张皇后凝目看着刘禅,什么都没问,答应替刘禅找些心腹来。心里跟着犯嘀咕,以往的陛下,要做何事,都是直来直往,黄皓跑前跑后,吩咐一句就成了。摔了一跤后,陛下却变了许多,眼中总有一种陌生感,忽隐忽现。仿佛对任何人都不信任,行事怪异不说,好多东西都忘记了,不过对自己还是放得开的。陛下已经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陛下,对于现在的刘禅,张皇后心内莫名的多了几分期待。

宫内一向是众臣关注的焦点,黄皓被贬以后更是醒目之地,可陛下疏远了黄皓,却没有对黄皓留下的那些关系开刀,这让群臣想不通了。莫非疏远黄皓只是一个警告,可没多久皇帝又开始习武,整日与虎贲中郎将关彝混在一块,活动区域更是不出长乐宫左右,除了张皇后,未宠幸过其他妃嫔。

怪异的事越来越多,朝堂上议论纷纷,若说皇帝做什么出格的事了,倒是没有,行事生活与以往可是截然不同。不知从哪里传出的消息,说陛下忘记了很多事,有人看见陛下写一些奇怪的字,有人听见陛下时常说出不知所云的话。更有人说陛下在宫内没有丝毫礼仪,凡事率性而为。

传闻不断升级,群臣难免人心惶惶。陈袛,谯周,董厥,樊建,甚至九旬高龄免官在家的前大司农孟光都一一上书规劝。据黄门侍郎费承传出的消息,陛下看了几眼,什么都没说,就扔在一旁。费承是前大将军费祎的长子,消息当然可靠,为此费承还特意去拜访了几位大佬。至于说的什么,只有朝中几位大佬才知。

“太医诊治如何?”

“依德方所言,陛下龙体健壮,不无不适,着实怪异的很。”

“既如此,恐怕唯有辛苦长元了,长元以为怎样?”

“黄光度失势,宫内人事至今未有变更,陛下又自封宫内,看来这步棋,不得不下了。只是……”

说道此处,樊建犹豫起来。董厥见状,长叹道:“如今之计,也顾不得那边了,再无人匡正陛下言行处事,消息早晚要传出去,届时民心大乱,非社稷之福。你我受丞相重恩,危急之时怎能独善其身。”

“话虽如此,前月奉宗刚刚表态反对北伐,若是贸然入宫,落井下石之嫌甚重,多有不妥。”

“长元所言甚是,吾这便去尚书台。陈奉宗也是明白人,陛下与黄皓孰轻孰重,他应分得清楚。”

董厥,樊建计议已定,匆匆赶赴尚书台。尚书令陈袛每日皆在尚书台办公,议事,见董厥,樊建二人联袂而来,不由一笑。众人落座,在场的尚有张绍,许游,邓良三人。邓良因为黄皓事件首先开火,本以为陈袛会找自己麻烦,早已做好准备。时过一月,始终没有动静,对自己反而愈加重用,邓良暗暗称奇。

要知道当初庞宏就是因为公众场合让陈袛下不来台,几次准备提升,都被陈袛压了下来,现在仍是涪陵太守,郁郁寡欢。若非他老子是庞统,恐怕连涪陵太守的位置都坐不稳。众人暗地里替庞宏不平,可谁大得过陈袛呢。

“正欲使人请二公前来相议,不想二公自来,此乃天意,我大汉幸甚。”陈袛首先开口笑道。

“奉宗言重了,奉宗荷举国之任,我等不请自来,叨扰公务,何幸之有。”

陈袛正容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如今天子行事反复无常,朝中流言四起,吾等受国重恩,高居庙堂,当匡扶陛下,以正朝风,尽臣子之责。袛力穷智寡,欲借二公之力,二公尚欲推脱么?”

董厥,樊建闻言拱手道:“愿闻其详。”

陈袛苦笑道:“袛苦思数日,于此处亦和众人集思广益,仍无匡国之策,以使人分别去请朝中要员来此相商,使者方去二公便到,二公必有良策教我,还请不吝赐教。”

陈袛连续破格提拔,稳坐蜀汉政权第一人,非是依靠阿谀谄媚之术,而是一等一的头脑与过人的见识,陈袛为人庄重严厉,仪表堂堂,多才多艺,更擅五行数术。朝堂之上无人可出其右,深得刘禅喜爱。

听陈袛如此说,董厥,;樊建暗自赞叹,自感不如。樊建待要答话,董厥却先说道:“奉宗既如此说,老朽怎敢藏私,吾虽有一策,但牵连甚广,不知奉宗愿闻否?”

董厥的提议倒是很简单,黄皓以后,刘禅身边并没有可以导正言行,规劝行事的侍官。身为一国之君,行事如此孟浪,已经算是丑态毕出。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寻找陛下行事乖张的源头,而是先派遣才德兼备,敢于正言直谏的人,跟随陛下左右,规范行事,再探究背后的原因。

在场众人自是知道,陛下疏远黄皓,身边自然有了缺儿,谁能挺身而出,得陛下欢心,谁便有可能成为新一代的宠臣,这是一个机遇,大机遇,做臣子的谁不想一步登天,荣华富贵,权利名誉唾手可得。但陛下自己不说,陈袛不提,甚至黄皓还在宫内,就没人敢言。

谁也不敢得罪陈袛,陈袛黄皓的内外联盟,纵然是黄皓失宠,也还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这些年来,因为触动此二人利益而身败名裂,贬职流放的人还少么。何况陛下行事怪异,一个伺候不好,龙颜大怒,不是自讨苦吃?黄皓虽在暗处,又怎会让外人干预自己的复出大计呢。单看黄皓之后,陛下身边的近臣碌碌无为,丝毫不敢争取圣恩,就知黄皓控制内宫的手段绝非等闲。

选拔人选入宫,宫内现有的人员自然要被替换,如此一来,等于将黄皓实力连根拔起,与陈袛的联盟也不攻自破。宫内势力重新划分,众人得宜,唯有陈袛受损,位高权重,如此动荡之下,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

董厥言后,闻者无不为之一震,董厥之议,虽有匡主之理,更多的还是涉及陈袛的利益,这关乎的不是一官一职,而是为人臣子,以及陈袛所代表的利益集团的荣辱兴衰。

董厥饶有兴致的看着陈袛,多年来自己一路按部就班升迁,从未有过任何优待。就连诸葛丞相亦称称赞过自己“董令史,良士也。吾每与之言,思慎宜适”。不想朝堂之上,处处为陈袛压制,今日陈袛当众求教,所得良策却是自断一臂,真是爽快。


宫内的黄皓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看着手里的书信,黄皓神态自若,冷笑连连,吩咐道:“打发走吧,一切照旧。”小太监听命,转身离去。待人走远,黄皓五官拧在一起,暴怒不已。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你个小小的甘陵王都敢来我面前招摇了,莫不是嫌活的长久不成。我就是要让你知道,这禁宫之内,依然在我黄皓手上,有我黄皓在的一天,你就别想再踏入成都半步。想到这儿,黄皓不由得捧腹狂笑。

小太监走出宫门,一名青年男子,二十余岁年纪,见小太监出宫,急忙上前迎住。小太监见了,一脸不耐烦:“黄公公说了,信在公公手中,请甘陵王放心,待不忙时自当呈给陛下。”言毕,转身就走。青年男子一愣问道:“黄公公?哪个黄公公?”小太监头也不回;自顾回宫:“还能有谁,黄门丞黄公度公公。”青年男子脸色煞白,如遭雷击,身子摇了一摇,连退几步,一脸不可置信。

半晌,默然离去。




第二章 风雨飘摇(下)
长乐宫内,武事已毕,几位皇子陪着刘禅闲谈,说是闲谈,其实谈得人不多,大都在听。尤其是刘禅,很少开口。
尽管外面已经为刘禅的古怪行事吵翻了天,长乐宫还是保持一方净土。对于外界的态度刘禅并非不知道,而是无能为力。在这长乐宫中,都时不时的做出不合时宜的行事,与外界接触多了,只会比现在更糟。若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平民还好说,一国之君的身份带来无比的权利,也带来无比的麻烦。本体记忆消逝的太快,刘禅只来得及消化非常少的一部分。
单单是语言就非常难以琢磨,宫内的文臣都是学富五车,奏议,奏章,甚至交流谈话都引用不少典籍,对于文化程度只有高中的刘禅简直是天书。朋友之间,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但你是皇帝,所有人找你的唯一目的就是召你裁决,等你发号施令,话还听不懂的皇帝,怎么敢面对群臣呢?
闲谈的主要是太子刘睿,安定王刘瑶,五子刘谌,黄门侍郎费承,太子中庶子张郁,太子仆蒋显几人,众人最初都不太敢在刘禅面前高谈阔论,所谓言者无意,听者有心,皇帝面前还是少张嘴为妙,言多必失。时间久了,发现刘禅并不反感众人闲谈,而且有几分鼓励的意思,逐渐大家都放得开了。
刘睿身为太子,自然要在父皇面前展现能力,每天都叫上张郁,蒋显等人,关于治国治军以及天下大事,天文地理都尽可能的表现。其他六位皇子并无夺位之意,可时间久了,总显刘睿一人能耐,大家都是龙子,面上终究是不好看,于是参加到争论之中。张郁,蒋显都是以才显名,甚至江东中原也闻二人之名,此二人有意为刘睿做嫁衣,众皇子往往是甘拜下风。
刘禅在一旁悠然自得,面挂微笑,心思并不在此处。刘禅通过张皇后动用了张氏家族的关系,外面的消息由侍中张绍负责传递。张绍是张皇后的兄长,当朝国舅,朝中各方势力都礼让三分。张绍左右逢源,在哪里都吃得开,可以说是老好人。一代猛将张飞有这么个儿子,让刘禅觉得有些意外。从张绍哪里,刘禅也了解到了宫内的形势,自己倒是小瞧了黄皓。若不是自己还没有和这个时代保持生活同步,黄皓脑袋早搬了家。
不只是张绍,另一门亲戚几乎同时暗中找上了刘禅,车骑将军夏侯霸。夏侯霸的妹妹当年与家中失散,竟做了张飞的妻子,也正是当朝张皇后的生母,按照这个来论夏侯霸还是刘禅的舅舅。
姜维在成都失去了陈袛的支持,朝中一致反对北伐,夏侯霸回府几度思量,抑郁成疾,对外推说偶然风寒,却被杨戏识破。杨戏,字文然,从诸葛亮到蒋琬,无不器重非常,是蜀汉硕果仅存的能臣之一。
杨戏看破夏侯霸的心事,又心系朝中,于是借机留下,深夜前去拜访夏侯霸,一语道破夏侯霸心病,遂引为知己,二人相谈甚欢。对于杨戏的见解,夏侯霸也深以为然。
陛下虽与以往不同,可所作所为对国家并没有任何损害,相反踢开了黄皓。满朝文武都在议论陛下,陛下深居宫中可能并不知情,长此以往,恐有人心怀不轨,趁机为乱。仲权身为国戚,此时陛下正缺少可以信任的臣子,仲权何不自告奋勇,替陛下解开困境呢,这是其一。
黄皓被贬,权势大损,虽然掌控着宫内,不过是虚有其表,不堪一击,仲权身居要职,深得陛下恩宠,正当匡扶陛下,一扫倾颓,避免奸佞伺机而上,这是其二。
仲权恨司马氏入骨,有不同戴天之仇,北伐之事纵然朝中大臣反对,可若是有陛下赞同,众臣岂敢不从。这是其三。如此三条,仲权还有心卧床呻吟么?
夏侯霸的奏章看的刘禅心头一热,夏侯霸虽是文武双全,可性格直爽,一份密奏只是如实叙事,并无引经据典,刘禅看得蛮对胃口,尤其是文中所叙杨戏劝说夏侯霸的一段话,正是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杨戏所言更为实在,完全洞彻了自己的处境。于是刘禅每夜与夏侯霸,杨戏书信不断,有时刘禅嫌自己写得慢,便由张皇后代笔。来往之间,张皇后与刘禅的关系更为贴近。
尚书台中,董厥洋洋得意,陈袛最终咬牙同意了董厥的提议,宣告着陈袛,黄皓联盟的瓦解。深宫之内的黄皓还不知情。此时屋内又多了太常镡承,光禄大夫谯周,中散大夫,右中郎将李撰,执慎将军来敏,御史中丞向条等十余人。接下来就是入宫的人选问题,宫中的太监自然要泰半更换,但随皇帝出入的人选才是关键。
樊建做为第一人选,众人都没有异议,做为侍中的樊建,本身就有随帝伴驾的职权。另一个人选是张绍,蜀汉三大侍中,陈袛,樊建,张绍,陈袛自然不可能入宫伴驾。以侍中守尚书令的陈袛掌握国家一切政务,这个位置离不开陈袛,陈袛也不愿离开,这是蜀汉文臣的极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张绍其实也有尚书仆射的职务,只是陈袛过于强势,张绍为人随和,不喜争端,尚书仆射的职务已被虚化。
陈袛并不愿意放张绍走,尚书台虽是陈袛掌权,也是有规矩的地方,尚书台主事者不得少于四人。现今尚书台主事者是陈袛,张绍,邓良,许游正好四人。一旦张绍专心帝事,尚书台则须补充一人。届时的人选多半是南乡侯董厥,董厥在朝中有个仆射的职称,又参政多年,声望甚高,以董厥资历进入尚书台不仅是顺理成章,更是超越许游,邓良,直接成为陈袛副手,比较起来还是不理事的张绍作为副手才适合。无论怎样,尚书台里有董厥插一脚,绝非好事,况且壮士断腕,已决定舍去黄皓,先失了外援,尚书台为安身立命之地,绝不可再失。
傍晚,数量大车偷偷驶入宫中,车后尚跟随数十名军士,见其行装并非宫内宿卫。黄皓亲信之一,黄门侍郎高序亲自引着车队奔向黄皓住处。沿途把守的禁军,内侍皆为黄皓党羽。众人形色匆匆,不多时对面有人迎来,注明视之,却是黄皓亲信之一黄门令褚德。当下褚德领着车队往别院,高序带着一人前往黄皓房内。
“恩公召吾如此之急,所谓何事?”见高序离开,长水校尉胡博开口相询。
“哼,你自己看看吧。”黄皓明显余怒未消,将一份密信交给胡博。
胡博不敢怠慢,接过来一看,心内暗自叫苦。虽不知何人所书,内容让人惊讶,董厥,樊建二人在尚书台逼陈袛让权,决定清洗宫内势力,陈袛逼于压力,无奈点头。信后更是罗列了董厥樊建一干人等重新分配宫内权责的人选。
黄皓双目低垂,仔细盯着胡博的一举一动,高高突起的鼻骨,透露一股暴戾之气。胡博双手持信,忍不住颤抖,抬头想说什么,发现声音已经干哑。
“此事非同小可,不知恩公有何对策?……可召孟山,子度共议……博受恩公大恩,恩公有令,莫敢不从!”胡博说一句,偷看一眼黄皓,见黄皓面色不善,急忙改口,直到说出这句莫敢不从,黄皓脸色终于有了缓和。
“很好,不枉我对你的提拔。”黄皓走到窗边背对胡博自言自语的说道:“自入宫以来,我便察言观色,忍辱负重迎奉天子,宫内那几把老骨头怕我抢权夺势,千方百计的造谣中伤于我,甚至派人害我,也是我命大没死成。”胡博不知黄皓想说什么,垂手在身后,仔细听着,忐忑不已。
“后来,奉宗做了侍中,我们二人是一拍即合,不只宫内,就是朝堂上那些自命忠君的聒噪之辈,也一一扫除。如今不过是一时失势,有些人自以为翅膀硬了,不听使唤。哼,我经营内廷数十年,这点波折算什么?”
胡博想了想还是没问,继续听着。
自离开成都,刘晨便闷闷不乐,自与父亲甘陵王刘永被外徙十余年,不得朝见,甚至书信亦被黄皓断绝。听说陛下力贬黄皓后,父亲大喜过望,连夜奏信一封,由爱子刘晨亲自送往成都,奏请陛下除恶务尽,自己马不停蹄赶来,不想大失所望,小太监那句“黄公公”说明黄皓依然控制内廷。
当初刘永就是因为厌恶黄皓,被黄皓在陛下面前诬蔑,远放他乡。想起老父多年不曾一见的喜悦,想想得到消息后老父再次失望的沉闷,刘晨心如刀割,猛一咬牙,拍马转身而去。
董厥府内,盛宴已毕,樊建,向条,邓良等人没有随众离开,留在府中与董厥议事。今日尚书台内重挫陈袛,压抑许久的众人心中都是大快。众人都多喝了几杯,畅谈不休。宫内要职人选,大部分都是董厥一系担任,陈袛派系只是占了底层的一些位置。明日之后,朝堂各派都要依董厥等马首是瞻了。樊建却是比较沉默,坐在一旁也不搭话。待送走了向条,邓良等人。樊建方开口:“陈奉宗把持朝政多年,今日却是无争,思前想后,不得其解,内心难安。”
董厥笑道:“长元多虑了,今日朝中诸公皆在,迫于压力,他安敢不从?”
“即便如此,内侍重职为何不争?”
“除非他亲自入宫,谁人是长元对手,陛下如今宠爱皇后,陈袛拒不放也有压制之意啊。”
“明日群臣入宫,似多有唐突,不如多等几日朝议之时启奏,方合规矩。”
“长元谨慎固然是好,但大事已定,唯恐夜长梦多,吾等入宫请奏,亦合乎礼数。陛下之事,坊间已多有流传,虽已极力弹压,终非长久之计。”
不等樊建再说,董厥拍桌而起道:“吾议已定,明早入宫奏请陛下,长元也好生休息吧。”




第三章 宫廷之争(上)
凉风轻拂,皓月当空,陈袛抚琴而奏,琴音清雅,意境祥和,丝毫不见白日的烦躁不安。许游亦于堂上闭目静坐,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

长乐宫内,灯火辉煌,刘禅安然坐于龙椅之上,太子刘睿,次子安定王刘瑶,三子西河王刘综,四子新平王刘瓒,五子刘谌,六子刘恂,七子刘虔列于一旁,并未赐座。太子中庶子张郁,太子仆蒋显亦赫然在列。

刘禅稳坐龙椅,只顾把弄两支长剑,两剑剑身奇长,寒光凛凛,一望便知是难得的神兵利器。龙椅两侧并无侍从,唯一人身高八尺,豹眼环髯,膀大腰圆,手持长矛,站得笔直,仿佛一支长矛钉在地上,威武非常。众人各自心惊,暗自揣摩今天的陛下好似与平时不同,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不多时宫外一人快步走入,参拜奏道:“启禀陛下,虎贲宿卫,羽林军依照陛下指示列阵以待,请陛下定夺。”

刘禅霍然起身,舞动双剑,剑光飞舞,众人看得是愈发心寒,今夜陛下一举一动仿似都有寓意,连宫中宿卫都调动起来,不知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刘禅双剑一收,目光如剑般扫过众人脸上,众人神态尽收眼底。

“起来吧,通知关彝,严密监视动态,等朕号令,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来人起身快步退出宫中传令去了。

“董龚袭不过一令史,仗着诸葛余荫,爬到如今高位,仍不知足,真是可笑。宫内宿卫,吾已掌控三成,宫中侍者皆吾羽翼,如今陛下不喜玩乐,崇尚武事,吾以派人四处搜罗,届时献与陛下,必可得近身之位。就算是内宫之中,也有几样珍奇货色,吾以使人呈予陛下,观陛下神态稍加时日吾便可卷土重来。”

胡博闻言一振:“照信中所言,明日一早众臣便要入宫,这该如何是好?”

黄皓冷哼一声:“董龚袭欲做何进么,吾便成全他!”

何进,东汉末年大将军,被十常侍诓骗入宫所杀,十常侍亦因此为何进部署赶尽杀绝。

黄皓虽是阉人,此时身上迸发出的杀气丝毫不亚于浴血沙场的将军。

“你不仁,我不义,既要黄皓之命,便拼你个玉石俱焚!”黄皓忍不住挥动颤抖的拳头,继续说着
“明日一早,褚德会据守宫门,放董老狗等入宫,汝与高序率众截杀,一个不留。然后随我前去参驾请罪。”

“宫内兵谏,又杀大臣,夷灭九族之罪,陛下若不听劝谏,吾等岂非死无葬身之地?”

“叔平可是怕了么?”黄皓仍未转身,但胡博知道,四周皆是黄皓死党,一个不慎先死的绝对是自己,想到这儿冷汗直流。

“博受恩公活命大恩,未敢却忘,今时今日恩公令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是若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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