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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妖-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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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若不是你自己主动回来,我岂会容你活到现在!”那人语音稍缓,顿了顿才道:“以前我总认为事关重大,不想多说关于这封印的秘密。你不知其中轻重,难怪如此掉以轻心。今天,我便把这其中隐秘说与你知晓;也好让你明白;这份担子有多重!”
“是!”我知道事关重大;当下凝神倾听;连大气也不敢出。
那人缓缓道:“嗯,还记得当年我跟你说过为什么要下这个封印吗?”
我点头:“你说要将一件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叫什么血海魔池,但是怕有不轨之徒来破坏,因此要在上面加上一道封印……”
“不错,是血海魔池!你知道它的来历么?”不等我回答;他就继续接着道:“千百年来,无数妖孽邪魔被收服、正法后,其身虽灭,戾气却往往难以化解,继续作祟人间。
这封印下埋的血海魔池,就是用来收纳妖魔戾气的一件法器。自开天辟地以来;也不知吸纳了多少妖邪戾气。世间妖魔无不对其趋之若骛,想将魔池中的戾气窃为已用,以提升妖力,更有甚者,想颠覆了魔池,让池中积蓄的戾气倾巢而出,荼毒苍生……现在你知道你肩上的责任何等重大了?”
那人说到这里,声音又恢复了冷峻严厉,“魔池若被倾覆,后果不堪设想。当年我用牺牲方圆百里一切生灵的代价,下了这个封印,并且选定你来看守。一来是不愿再多一个人知晓这个秘密,二来看你是只单纯的小树妖,心无旁骛,当能不负使命。看来是我错了!”
我到今日才知自己肩负的竟是这样一副重担,惊得冷汗涔涔而下,手足忍不住微微颤抖。
那人突然哼了一声,冷笑道:“可笑你那夫君倒生就一副慈悲心肠,一门心思地想救百姓于水火。谁知却娶了你这等自私之人,为了一己私情,竟置天下苍生而不顾!他若知道你的为人,还会不会要你?”
这一句直戳我痛处,起先我以为离山也好破戒也好,只是我一人之事,最多不过任他处罚,哪知道其中竟有这么大的牵连。急忙连声道:“不,不,以前我不知道事关重大,现在知道了,我绝不会再犯!求你再信我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擅自离山了!”
“再信你一次?”那人带拉长了语调;满怀嘲讽。
我双膝跪地;郑重起誓道:“你再信我一次,我向你保证;印在人在,印毁人亡!”
“你这回真的心甘情愿,一步也不离开?”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那我就再信你一次!”那人语调缓和了些,忽道:“你心里是不是怪我太不尽人情?硬生生逼着你夫妻分离?”
我一怔,这人素来冰冷威严,从未与我这般说话。我以为他暗含反讽之意,惶恐不已,不敢接话。却听他道:“其实,要守好封印,寸步不离倒也不必。也可能明天就会有邪魔入侵,也许再过百十年也未必有……我过分谨慎,活活拆散一对夫妻,是不是也有违天和?”
我不知他此言何意不敢轻易接口;那人沉吟片刻,似是下了什么决定:“把手伸出来!”
我虽不明其意,还是依言伸出双手手。忽觉左右手腕上同时一凉,像是被无形之刃划各开了一道口子。两行碧绿的细细血线沿着手腕滴撒在脚下的祭神台上,溶进了刚才那两滩浓稠的黑血,再慢慢渗入山岩,片刻便消失地干干净净。
“听好,封印之眼就在这座祭神台下!我先在为你布了一个机关;将你的血溶进封印;此后一旦有妖邪侵犯封印,不论你身在何地,都能立时察觉。这个机关可保封印一柱香的时间不被外力所破;你只须在一柱香的时限内赶回来即可。”
他的意思是准许我离开了?这个结果实在太出乎意料,我顿时感激得说不出话来,唯有跪下来对着空中连连磕头。
“起来吧……”那人道:“再告诉你一件事,魔池不会在一个地方放太久,以防时日一长难免戾气外泄或被发现。待到此处封印失效,我会另择他处将魔池转移。到时候;便还你自由之身,禁言禁足之约一概作废!”
我喜出望外,几欲跳起来欢呼。
“但是在这期间,你务必负好看守之职。印在人在,印毁人亡!记住你说的话,别再让我失望!”这句话说完后,一阵紫色霞光缓缓升腾,缭绕山峰,然后渐渐散去;那人便再没声息。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呢?我见过的神仙不多;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小白恬淡平和,温润如玉,小黑形迹脱略,不拘小节,都与我想象中的神仙形象出入太远。
唯有这人,虽然只听他说话而未见真容,然那股庄重威严,冰冷而不可近的气势,还有这恩威并济的行事之风,比小白小黑更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神仙。
不过我此时满心欢喜,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多久;就踏上了下山的路去找小白。
走到一半时,忽然想起一个我没有考虑到的问题:那人说,封印若有异动,我需在一柱香之内赶回。我早上从山脚下的最近的郡回到这里都用了半天时间……想到这里,满心欢喜登时消散了个干净,垂头丧气地原路返回。
没关系,还有水镜;我在心里安慰自己道。而且那人不是说了吗,魔池不会在一个地方放太久。等到我与他契约期满,就可以天涯海角地追随小白去了。眼下短短分别,又算得了什么?到时候,我不但可以跟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可以大声地笑;叫他名字……嗯;到那一天;我一定要对他说一声:“小白;我爱你!”
转眼又是几个月过去,秋去冬来,水患渐渐止息,各处灾情终于缓解。事情似乎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小白回来的那天;漫山雪花飞舞。我远远地看见他肩后背了个七、八岁大的幼童;手中还拿着一把剑。那孩子双目紧闭,脸蛋红扑扑地,伏在小白背上睡得正沉。
我在镜中常见他治水途中行医救人,见那幼童如此模样,知道定是他途中遇到的病人,也不已为意。从小白背上接过那孩子,抱了放在塌上,摸了摸他额头,着手滚烫,果然是病得不轻。
小白将带回的那把剑随手搁在桌上,便去查看那孩子的病情。我去屋外岩石上采了一大片冰雪回来煮茶;静待茶水开时,闲来无事;见到那把的长剑横在桌上,便拿起把玩。
这把剑黑黝黝的看起来毫不起眼,想要抽出来看看内里,岂知一拔之下,剑身却纹丝不动。我微觉奇怪,又加了三分力,竟然还是拔不出。我扬起剑,向小白无声抱怨:“你这什么废铜烂铁?都生锈啦!”
他正在给那孩子把脉;耸耸肩道:“本来就是废铜烂铁,拿在手里装个样子,路上唬唬强人小偷用的。”
我一笑,随手将长剑“当啷”一声抛在角落里。忽听小白道:“这小东西有点儿不妙。”
我顺着他目光瞧去,大吃一惊。只见那幼童脑袋两侧竟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尖尖的形状衬着白色的绒毛,隐约可见略带粉红的皮肤。
“别怕,是只刚修成人形的雪狐。回来路上拣到的,被人打伤了;我见他奄奄一息却还向着清源山一路狂奔;猜想这里可能是它出生之地,便顺道带了他回来。”
我点了点头;想起他给我讲过狐死首丘。但依着小白的性子,这雪狐既没死透,他定是要想办法救一救的。
果然;这会儿他已取出一副银针,又着我点了灯盏端到床头,在那雪狐身上几处穴位针灸一遍;然后对我道:“我去山里转转,看能不能寻几味药”,他伸手一指那盏灯火:“在我回来前,护好那掌灯。”
我看了看外面漫天的鹅毛大雪,不由拉住他:“茶就开了,好歹喝一杯暖暖身子再走啊。”
“回来再喝吧,看看你烹茶的手艺有没长进。”小白伸手在我颊上轻轻拍了拍,一笑出门。
冬夜的深山,万籁俱寂,唯有簌簌落雪之声。
我守在灯火旁,每隔一会儿就去查看那雪狐的伤势。只见它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依旧烧得不省人事,时不时抽搐几下,所幸呼吸平稳,没有转恶的迹象。我渐渐有点昏昏欲睡,以手支颌打起了盹儿。
忽然“吱呀”一声,门竟自己开了,一股寒风夹着湿气扑面而来。我立即醒觉,第一反应就是去护那身旁那盏灯火。
小白走时曾嘱咐我护好这盏灯;其中必有深意。若是他回来;不可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只见那灯火被劲风一吹,剧烈跳动了几下,即将熄灭。我不由扭头去看见那雪狐;果然见它身子剧颤,脸色瞬间灰败,四肢抽搐,显得极为痛苦。
我顿时明白,原来这灯火象征着那雪狐的命数。我立即俯身挡在灯盏前,双手拢住那一点豆大的火苗。待灯火稍复平稳,立即起身去关门。不意门口赫然站着一人,身量高挑,一袭玄色长袍,脸色极白,仿佛常年不见阳光,五官俊美异常,眉心却含着一股摄人的煞气。
我悚然而惊,只怕此人来者不善,瞥眼见那雪狐脸色又灰败了几分,立即抓起适才扔在角落里的那把剑,挡住门口,心想说不得,只能靠这废铜烂铁唬唬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前几天有事,更新迟了,实在对不起!
从今天开始,如无特殊情况,还是维持2…3一更的速度,高于这个效率的更新就是在捉虫,不用理会~~
☆、祸兮?
不意那人竟噗嗤一声笑了:“怎么?不认识了?”
这声音听起来好熟悉……是小黑!
我愣住;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他。
这也怪不得我;以前见他都是雾里看花,从未看清过他真面目,谁知他竟是长了这样一副模样?
我心下嘀咕着,正想将他请进屋,忽然想起那晚小白曾让他带了几只孤魂野鬼回地府的事,这人似乎跟地府有些牵连。现在放他进来;会不会带走那只雪狐的魂魄?想到这里,我才放下的剑又横上了门框。
小黑扶去肩上雪花,正准备进屋,看到我仗剑挡在门口,挑眉道:“啧;辰汐就是这么教你待客之道的么?”
我不好明说,只得尴尬地朝他笑笑;却不让开。小黑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屋里,笑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
说完他慢悠悠地转了个身,却不离去,而是闲闲地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道:“你知不知道,黑白无常一众鬼差最怕我?若知我在这里做客,定然不敢前来打扰……”他边说边有意无意地向那雪狐瞟了一眼,“若我不在,那就难说了……”
我再笨也听出他话中之意;连忙收了剑;将他请进屋;又殷勤地奉上茶。小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怎么,你老公又丢你一个独守空房?”
我瞬间沉下了脸,他却丝毫不觉,又问:“这大半夜的,他跑去哪了?”
我指了指雪狐,又指指外面,在桌上写下“采药”二字。
小黑嘿嘿一笑:“还真是个劳碌命,怎么不累死他拉倒?!”
……所谓语不投机三句多,此人还是少理为妙。我索性去坐在床边照料雪狐。忽听门外远处有熟悉的脚步声踏雪走近,我心中一喜,连忙迎了出去。
“采到草药了吗?”我拉住小白问。
他未及回答,却冲着我身后微微点头。只听小黑在身后说道:“我本来不想这么快就来找你,但是……嗯;又怕过阵子没时间,所以……”
小白心领神会地点头:“我知道,花期快到了,你时间不多啦!”目光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我听得好生费解;什么叫花期快到;小黑时间不多了?难道他是只花妖?看着似乎不像啊……
我好奇地转头去打量小黑,只见他那两道目光恶狠狠地瞪着小白;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还没发作;却忽然一转身;对着门外提气喝道:“滚出来!”
我寻声望去,白茫茫的山野,半个人影都没有,心想他叫谁出来?正在纳闷,忽见远方现出一黑一白两个影子,飘飘悠悠地移近,没半点声响,也全无生人气息。待那两人走近,才看清其中一人手中举着哭丧棒,另一个则执着一条长长的铁索。
那两人向小黑默默躬身下拜,脸色神色极是恭敬。小黑坦然受之,眉毛也没动一下,没好气地道:“别等了,回去吧!以后这方圆百里,也都不用来啦!”
那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现出诧异之色,但还是毫不迟疑地领命,然后行礼告退。小黑连正眼都不看他们;倒是小白在一旁对那两人拱手道:“多谢二位神君。”
“切,你怎么不谢我?”小黑嗤道。
小白拉着我衣袖道:“娘子,还不快多谢冥王?冲着你的面子,冥王一句话就赦了这方圆百里的生灵。”
冥王?这个嘻嘻哈哈没个正形,说话又肆无忌惮的小黑竟是冥王?我瞪大了眼睛,骨溜溜地看着他,九成倒是不信。
小黑被我瞧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一声道:“不去看看你那小朋友怎么样了,尽盯着我干什么?”
我知他来找小白只有一个目的——下棋,他卖了我这么大一个人情;我又怎么好意思不遂他的愿?当下便一溜烟跑回屋,哪知床榻上却空空荡荡,那只雪狐已然不见踪影。
好没良心的家伙,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我心下郁闷不已,小白已经和小黑摆开了棋局开始厮杀,见我闷闷不乐,劝道:“别生气,我总觉着那小家伙跟你有缘,以后应该还会再来找你的!”
我只当他是随口安慰我,压根不信。小黑忽开口道:“小树妖,你可知你相公除了治水,还另有一门拿手本事?”
我大奇;在雪地上写道:“什么本事?”
小黑眨眨眼道:“相人之术!昔日水神的相术冠绝九天。今后若日子过不下去,大可去凡间市井摆摊给人相面,我看生意肯定差不了!”
小白竟一反常态地不谦逊;而是笑嘻嘻道:“承你吉言,今日先送你一卦……”忽然压低了声音:“我看那女子与你是命中注定的姻缘;你甩不掉的,再怎么躲也是徒劳,还不如早点认命!”
小黑豁地站起,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脸上又换了刚才那恶狠狠的表情:“下棋!少说废话!”顿了一顿,见小白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马上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重新坐下,吧嗒一声,将一枚黑子按在棋盘上,凉悠悠地道:“我可没你伟大,事事舍己从人”,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眼光似乎掠过墙角边的长剑,“上面不过略施小计,你就这么屈从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小白道:“不过暂行几天水神职务,其他的,我还是我,一切都与天庭无关。”
小黑冷笑一声:“这一招妙啊,我若是那天帝,就永远只丢给你一句:水神一职还未找到合适人选,卿当勉力再为孤分忧几日。只要你累不死,就得没名没份的给他当牛做马一辈子!嘿嘿!”
“还好你不是!”小白横了他一眼;“再说;名分于我何用?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天庭和帝君。”
“但既然要你做事,至少不该封你仙力吧……”
“看好你的棋!”小白似是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迅速地落下一子,然后转头对我道:“娘子,茶煮好了么?我到现在还没喝上一口呢!”
我听着他二人的对话正若有所思,他一提喝茶才回过神来,一看茶水已近煮干,连忙出去采雪。走到窗边时,听见小黑冷笑道:“你有没想过;这从头到尾都是他做的一场戏;就等着你低头……”话没说完已被小白低声制止。
我震惊!
难道那一场天灾就是天庭想要小白回去而给的暗示?
而小白却在坚持;哪怕以没有法力的凡人之躯代行水神之职;他还是坚持留在人间;和我在一起。他这么辛苦;只因娶了我!
我是不是太拖累他了?是不是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结合?他这样还能坚持多久?
我不敢多想;害怕知道那答案。
我只是个法力低微的小妖;连言行的自由都没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倍地珍惜与小白在一起的时光。
所幸自那场对话之后也并未发生什么;几番春秋冬夏过去;我们依然在一起。
水镜中;那个熟悉的背影正静立在一株梧桐树下,秋风吹过,无数枯黄的落叶在空中盘旋起舞,有片叶子恰巧落在了他肩上,他却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事,隔了好一会才轻轻拂去。这个角度看不到到小白的脸,我无从猜测他此刻正在想什么。
忽然“吱呀”一声,他身后小舍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青衫少年,眉目清秀,神情质朴。
这少年我在镜中见过,名叫李冰,是小白治水途中结识的。
小白虽将一身学识尽数传授众人;却从不收弟子,但见李冰勤敏好学,又有胸怀救世济人的志向,也不由对他青眼有加,将他带在了身边。
只见那李冰走到小白身后问道:“先生,你在想什么?”大概是小白不喜人叫他师父,因此他二人虽有师徒之实,李冰平日里却称他为“先生”。
小白略微转身,镜中正好见到他左边侧脸,只见他凝视着远方,脸上神色温柔:“在想我娘子!”
……小白还是这样;虽然大部分时间言行都很委婉,然一旦直接起来又直接得让人咋舌。比如对小黑,还有这李冰,显然是将这二人当做了极亲近之人。
只怕他不愿与李冰师徒相称也是为此。相比不苟言笑的师父和唯唯诺诺的弟子,这样亦师亦友的相处之道,才更符合小白的风格。
李冰闻言一怔,诧道:“先生已经娶妻?”
小白含笑道:“我已成婚三年了!”
若非从他口中说出,我竟没意识到,不知不觉,三年已经过去了。回想与他成亲以来聚少离多的日子,心下一阵惆怅,成婚三年;聚少离多;就连想为他生个孩子都一直未能如愿。
李冰笑道:“看不出来,先生成亲这么早!这下不知有多少姑娘要伤心失望了……可是师娘,呃,不,夫人,为什么总不见她跟先生一起?”
“她性喜安静,独在山中隐居。”小白淡淡地解释道。
李冰点点头正想要说什么,突然从远处跑近一人,连声大叫:“不好了……先生,救命啊!快,快救救那些孩子!”是女子的声音,边说边弯腰喘气,显是跑了很远的路。
等她站直了身子,我一看,这女子正是当年刘家村的小叶!
难怪我从昨天开始就觉得镜中所见种种有些眼熟,原来小白他已回到了山下,我曾去过的那个镇子。
“什么事,小叶姑娘?别急,先说清楚!”小白安慰道。
小叶手指东南方向;急吼吼地道:“族长他们听了那大仙的话,硬要拿五对童男童女来祭河神,人都绑好了,就等时辰一到投入河中!我那三岁大的外甥也在其中,姐姐已经哭得晕去了。我们怎么求都没用,先生,现在也只有你能劝得了他们;你快去阻止,晚了就来不及了!”
小白皱眉:“竟有这种事?”脚下已出了庭院。
小叶抢着上前领路,但她来时已跑脱了力,再也跑不动了。李冰将她负在背上,三两步便追了上去,看不出这少年背了一人,脚下还如此迅捷。
三人抄近路连翻几座陡坡,赶到河边。
此时水患已息,河水清澈而平静,岸边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却听不见半点喧闹声;人人神情肃穆。
小叶从李冰背上跳下,领着小白向人群走去。
忽然;两名手执长矛的乡丁将他们拦住。小叶与他们大声争执;那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便着人去通传报信。
梢后;一位须发俱白的老者走了过来,步子迈得四平八稳,从容中透着威严。
那老者走到小白面前,客气地打了一揖,却不下令放行,隔着长矛道:“先生何以来此?”说完狠狠地瞪了旁边的小叶一眼,干咳一声道:“先生,按照本地习俗,此番祭祀非本地族人不能参与……咳咳,两位是外乡人,所以……多有不便,还望先生谅解。”他言语山虽然客气,却也挑明了叫小白不要插手。
小白单刀直入:“谁说祭河神要用活人?”
老者面露难色,恳切道:“先生,你于我全郡百姓有大恩,咱们都对你感恩戴得,言听计从。可是这一次;唉……”
那族长说到这里面露悲凄之色道:“都是乡里乡亲,看着长大的孩子;其实我也于心不忍呐!可是那位大仙说,我们之所以今年不再受水患之扰,是承了那河伯庇佑之故。所以现在需得用五对童男童女来犒劳他,以保来年河水不再决堤泛滥。这是关乎我全郡百姓的生计大事,牺牲几个孩子,那也说不得了……”
他话一说完,身后已有人出声附和,显然他们对那位大仙的话深信不疑。
小白道:“请问是哪一位大仙?相烦带我一见。”
那族长还未置可否,忽听有人高声喝道:“什么人在这里捣乱?耽误了吉时,神灵怪罪,你吃罪得起吗?”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型从他们身后临时搭建的祭台上跃下,恶狠狠地瞪着小白。这人披头散发,额间扎着一条黑带,手脚上都系着招魂铃,裹在一件宽大的玄青色袍子里,十足十一个江湖神棍。
小白冷冷地盯着他:“你告诉我;是哪处河神提出如此有违天和的活人之祭?他又如何授意于你的?还是你根本是假借神灵名义;愚弄百姓?”
那神棍怒道:“放肆!神灵旨意,只通传得道有缘之人,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可以与闻?我得河伯青睐才有幸被点为通传之人;好心来提点他们。你休得再胡乱乱语,惹怒了河神,遭殃的可是全郡的百姓!”
他这话一出,人群登时一阵骚动,不少人附和点头。几个与小白相熟的百姓也纷纷劝他不要再插手此事。
那神棍一看众人支持,更是得意,对身后几个手拿武器的乡丁道:“看好他们;别让他们捣乱!”然后冲小白冷哼一声,转身便回祭台。
众乡丁虎视眈眈地提防者着小白和李冰;不料小叶突然发难,冷不丁从他们身后窜出;朝神棍直冲过去;在他背后猛地推了一把。那神棍向前一扑;跌了个嘴啃泥。几个乡丁连忙跑去搀扶。李冰也趁乱直往里冲,越过人群,跑上祭台。
台上一连串地绑着五对童男童女,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只有两、三岁。嘴巴都被布团塞住,哭不出声。李冰冲到台上,用匕首割断绳索,抱起两个孩子就跑。
绳索一断,孩子们手脚立得自由,纷纷扯出口中布团,哇哇大哭。那些被迫交出孩子的父母见有人带了头,都不约而同地涌上去,抢着抱回自己的孩子,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几位族长竭力喝止,却哪里喝得住。
那神棍哼哼叽叽地从地上爬起,恼羞成怒,劈手夺过身旁乡丁手里的一把刀子,刀尖指着小白,怒道:“快叫你徒弟把孩子抱回来!否则……”
我看得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抓起角落里那把长剑,便朝山下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树妖救夫去了~欲知后事如何;请按个爪儿给朵花花吧^。^
☆、祸起
我一路向山下飞奔,前所未有地迅捷,心中万分诧异;怎么我现在身手比起上次追踪那两只入侵的妖魔时快那么多?只见两旁树木不住倒退,照这个速度,片刻就能赶到小白身边。
想起那人曾叮嘱我一旦发现有妖邪侵犯封印,需在一柱香的时限返回。莫非是他在祭神台上步机关时,已不知不觉给了我灵力?我心中大悔,早知就不用死守在这里,可以跟随小白去很多地方了。
赶到河边时,混乱的场面已被族长们指挥着乡丁稳住。十个童男童女又被绑好;架上了高台;旁边还多了一个少年,赫然便是李冰。只见他头发散乱,衣服也被撕得不成样子,双手双脚都被牢牢绑住。而小白却不见踪影。
那神棍站在台前手舞足蹈,口中发出一连串听不懂的咒语。我轻轻巧巧便跃过了众乡丁阻拦,冲上台一脚将他踹倒,手执那把拔不出来的长剑,剑尖对住了他,还未出鞘,已将他吓得直呼饶命。
李冰突然叫道:“师娘!”,声音带着惊喜。
我望着他,十分不解,这少年从未见过我,何以认得我是小白的妻子?
李冰喜道:“我见过师父作画,那画中女子就是你!你一定是师娘。”
我过去扯断他绳索,打手势问道:“你师父呢?”
李冰不意我是个哑巴,愣了一下,还未回答,台下小叶抢着道:“先生往上游去了,走得甚急,我问他要干什么,他却不说,也不让我跟去,不知有没受伤……”
我不等她说完便往上游追去。转眼跑出二里多地,远远望见有座拦河而建的堤坝。流水从高处冲下,发出轰轰声响;坝下水势湍急,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立在坝口险要处,衣袂飘飘,正是小白。
他正低头眼望河水,脸色阴沉。急流从他脚底奔腾而过。他站这么近;可别掉下去了!我心中一紧,连忙上去拉住了他。
“你怎么来了?”小白诧问。
我点点头,这里太危险,一个失足掉下去,就会被急流卷走。拉着他向后退了几步,才在他手上写道:“你别急;我去救!”。虽说我是只不得道的树妖,但是对付几个凡人,救出那些孩子还不在话下。
小白却摇头:“纵使能救这一回,下次呢?”
忽听下游传来吹响法螺的呜呜之声,此处地势甚高,放眼望去,下游的场景尽收眼底。
只见那些人已开始在那十个孩子身上分别绑上石块,每块都有磨盘大小。台下乱烘烘一片,饶是隔了这么远,也能依稀听到哭喊声。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我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剑,转身便欲去救人。
他这才注意到我拿了把剑,颇有些意外:“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我冲他一笑:“看我怎么拿你这把废铜烂铁去唬人!”
小白忽然眼睛一亮,“等等!”一把拉住我;从我手里拿过长剑,径直走到坝口最险要处。
此时下游河水由清澈变得阴晦,深处隐隐暗流涌动,像是感应到了祭祀而做出回应。一缕涟漪自下逆水而上,渐行渐近,直荡到我们脚边。我心中大奇,这里水流如此湍急,怎么有涟漪?
忽听小白喝道:“出来!”
只见那涟漪迅速收拢,水雾蒸腾之中,一个红发黑袍的之人从水中现出身来:“何方神圣传唤本神?”
“我!”小白沉声道;两道目光脸上不露喜怒之色,却有意无意地横了一下手中之剑。
“你是何人?”那黑袍人问道;一边打量着小白。我见他头上梳了三个发髻,模样甚是奇怪。
他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我;似乎吃不透我们的来路。这时下游又传来孩童的哭声;那人听了脸上登时现出不耐之色:“你是什么人?何事惊扰本神?”边说边向下游张望;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去接受供奉。
“我来给你送童男童女!”小白声音低沉;透着森森冷意;同时有意无意地横了一下手中之剑。
那河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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