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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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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言以对,心想也只能如此了。回去的这一路,我们前所未有地沉默。
到了家匆忙洗去一身污泥,小白便又摊开了地图坐在了灯下。
我洗好了他换下的衣服后;默默坐在一旁陪着,不敢打扰。
忽然;他放下笔,对我道:“阿悦,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吧?”
☆、暂别(下)
我吓了一跳,完全没料到他会有此提议;连忙摇头;避开他期盼的目光,转过了脸去。
小白道:“这地方你都呆了八百多年啦,我带你去见见外面的世界不好么?”
我怦然心动,眼里不禁流露出向往之意。可是我已答应了那人,此生决不踏出清源山百里之外一步,如何敢背叛誓言?
小白又劝道:“再说,我这次去,未必能再当天赶回,没准要耽搁好些时日,你一个人,不寂寞吗?”
我更是为难,心中一阵剧烈交战。虽然一万个想随他同去,却最终还是黯然摇头。
小白叹了口气;脸上难掩失望之色;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道:”阿悦;你就放心我么?”
……我还从来没见过小白撒娇;眼看着他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我;心里为难之极;只得暗暗告诫自己;答应了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千万不能做背信弃义的小人;且魔池事关天下苍生;责任重大。
一想到魔池;心中猛地一凛;小白这样一反常态的苦劝我离开;连撒娇的手段都用上了;他……不会别有居心吧?”
与他成亲后;我对他已消失殆尽的疑虑被这一句话又勾起。虽然我万分不愿意;奈何脑子里会不受控制的浮起这样的念头。
我想再看看小白;想借他如水一般明净的笑容驱散脑子里像毒蛇一样缠住我的疑虑;可是;我又怕对上他的眼睛。
我在怀疑他!
如果让他知道;该情何以堪?
我痛苦地垂下头;正准备狠下心回绝;忽听小白道:“算了;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尽量早点回来吧。”
他伸手过来;将我一缕头发从我手指中解放出来:“再揪头发都要断啦;多大点事;用得着为难成这样?”
我怕再说下去又要扯到我最怕提起的那件事上去,忙在他手上写道:“你放心去好啦!又不是生离死别,难不成还怕你不回来吗?”说话间眼光落在梳妆台上的铜镜上,我有点犹豫要不要把这镜子的秘密说出来。
不想他早已顺着我的目光看到那了面镜子,登时了然:“好啊,原我说你就怎么不肯跟我去呢……”边说边用手揉着额角,一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痛悔不已的模样。
我急了:“才不是这样,没有镜子我也一样信你!”
小白只一味摇头:“我不信……”
我佯装发怒,将那镜子往他怀里一塞,做个手势,意思是叫他把镜子也一起带走。
他总算见好就收,笑道:“傻瓜,那时把它留给你,就是想让你没事多看看我么……”
我满心的矛盾、疑虑和离愁都在与他这相视一笑中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日子,自是聚少离多。
小白忙忙碌碌,往返于山上山下,每次回来也只小住一天半宿,便又匆匆离去,一别却是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月。
他早已换下白衣,而是改穿一身素净蓝衫。
那张脸也不复过去铅华不染的模样,染上了人间才有的辛劳风霜之色。
每次小白回来,我都觉得他比以前瘦了,他单薄的肩膀似乎承载了与现在的能力不相符的重量。
可我,除了在心中牵挂怜惜,却什么忙也帮不上,甚至不能陪在他身旁,只能困守在这里等着、看着。
这晚,小白一回来便像往常一样;匆匆洗去一身风尘后;就摊开长长的一图卷,挑灯夜战。
这次我说什么也不肯;硬是拦住了他,不让他再干任何事,强迫他好好歇着,喝喝茶,养养神,我甚至连一肚子想跟他说的话都极力忍下了。
谁知一杯茶还没喝完,他已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正在给他收拾行装,他回来时便说了明天还要远行,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深山夜凉,我拿了件长衫轻轻给他披上。
小白睡觉一贯极轻,即便是疲惫如此,还是被惊醒了,他左手撑着额头揉了几下,立即坐直了身子。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从背后抱住了他,眼皮一垂,两颗大大的泪珠落在他后颈肌肤上。
小白肩膀微动,想转身却被我紧紧抱住了动弹不得,只得问道:“怎么了,阿悦?”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搂得更紧,贴着他瘦削的脊背,说不出的心疼。
小白识相地不敢乱动,乖乖地任由我这样抱着,两人半晌都没有言语。
过了好一会,我侧过头,将脸挨过去紧贴着他脸颊,伸手从杯中沾起几滴冷茶,在桌上写道:不要去了!
他叹道:“不去不行啊。”声音很轻,却没丝毫犹豫。
我知道;虽然小白看起来总是很好说话的模样;行起事来也有一分万事不萦于怀的洒脱;但有些东西;是他不能放下的。
我不再多话,默默地继续为他收拾行装。
小白走后,我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捧着那面水镜,时时看他在做什么。
白天总见他忙碌于山野田间,而晚上则常见他与一群年轻人聚在灯下,围着白天所绘之图,指指说说,似乎在教他们什么。
看来,他并不止是下山帮人们寻找水源,而且还将方法告知他们,这样一来,自然事半功倍了。
这一次他足足去了半月有余。
据我从镜中所见,果然小白所到之处旱情大大缓解,心中也自喜慰,同时也期盼着老天能够早点下雨。
昨夜;我在镜中见到他整理衣物,与那一干年轻人道别,知他归期在即,我高兴得一夜没睡好;一大早又跑去河堤上祷祝求雨。
我活了八百多年,从未像现在这样向老天虔诚乞求,惭愧的是我并不如小白那般完全出于一副慈悲心肠,这里面的私心显而易见;这场天灾若不结束,我们便不能结束这样聚少离多的日子。
不知是不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小白回来的这天夜里,晴了几个月的天空终于乌云密布,不一会电闪雷鸣,下起了倾盆大雨。
一向怕打雷的我喜出望外,钻进漫天雨幕里欢欣雀跃,还是小白一把将我拽回屋里:“不要命啦?忘了自己是颗树吧?”
我伸伸舌头,冲他翻个白眼;却见他仰望着天空,脸上不但没有喜悦,反而忧色更浓。
我十分不解,沾了几滴发稍上滴下的雨水,写道:不下雨你发愁,怎么下雨了你还发愁?
小白摇摇头,抿了下唇,没有回答,眉间的忧虑蔓延至眼底,一双眸子黑如夜,沉如水。
这场雨可谓姗姗来迟,却不负众望,一夜未停,下了个痛快,彻底浸润了久久干涸的大地。
我原本还担心它下得不够,缓解不了旱情,谁知接下来的数日暴雨如注,河水一涨再涨;竟过了干旱之前的水位;而雨却没有止歇之势,越下越猛,河水已泛浊黄,远远望去,上游一片茫茫汤汤。
到这时我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眼望小白询问,却见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看来新继任的这位脾气不怎么样!”
什么叫脾气不怎么样?简直就是个混蛋!
我气得在心里大骂;小白却很平静,脸上不复前两日的忧虑,也看不见愤怒。
他抬手摸了摸我头顶,缓缓地道:“阿悦,看来又要辛苦你帮我收拾几件衣服了……”说罢转身又去摊开了地图。
雨还在下,却换了一种方式。不再是一气不停,而是下一阵,停一阵,再接着下。
每次都给人希望,以为它下过这一阵就真的停了,可每次短暂的止歇后,是变本加厉的疯狂。
河堤已被全部淹没,我那棵柳树也大半截泡在水里,如此水势,纵我八百年未遇。这里还是山上,不难想象,山下地势低平处,只怕已是一片汪洋。
我将收拾好的行装推到小白面前,他抬头冲我露出一个带着歉疚的微笑。
图上新绘的标记皆在河川附近,他下笔标好一处,喟然道:“才抗完旱,又要去治水,想过几天清净日子这么难。”
我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心里有个自私的想法:你不去不就行了,反正渴不到我们,也淹不到我们,你早已不是神仙,那些事不管也罢!
他看懂了我的心思,叹了口气,放下笔,揽着我并肩坐下,将我脑袋枕在他肩头,手指一遍遍梳理着我的长发;良久才开口,带着温柔的歉意:“又要撇下你一个人了,我本来说要一直陪着你的,可是眼下实在又没有别的办法,阿悦,真是对不起……”
我知道他放不下,纵然他早已不是水神,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几千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是什么滋味?
更何况小白又是那样的善良,要他强留下,袖手旁观苍生受苦,他如何能够安心?所以刚才那样自私的念头只在心中闪过一次就被坚决打消了。
我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吻,努力浮出宽慰的笑容;写道:“只给你备了几身单薄夏装,入秋前可一定要回来!”
山下光景比我预想的还要凄惨得多。
从镜中得见,到处江河决堤洪水泛滥,往日街市皆成汪洋,被冲毁的民舍不计其数。
小白每到一处,便忙碌于当地水患最严重的地方,指点众人引流泄洪,加固堤坝。
这类工事极耗人力,以他一贯的作风自无袖手之理,指点之余便亲力亲为,毫不含糊。
今天从镜中见他,正夹在人从中,干的热火朝天,浑不在意沾了满满一身泥。
此时正值盛夏,繁重的体力活累得人人挥汗如雨,时不时便有老幼妇孺过来给劳作的人送水喝。
这会儿我正瞧见从小白身后的堤上走来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女,挎着篮子,依次给众人斟水。来到小白身边之时,她照例满满倒上一碗,双手端到他面前。
小白接过一饮而尽,将碗递还时,笑着道了声“谢谢”。
那少女突然满脸飞红,慌乱地收拾好篮子,飞快地跑了;全然听不见身后的汉子大叫:“喂,小叶,小叶,我还没喝到水……”
我看得心中大乐,于那少女对小白的心意不但没有半点芥蒂,反而觉得她甚是可爱,隐隐生出一种知己之感。
“亏你还笑得出来?”一个脑袋冷不丁探到镜前,吓了我一大跳,铜镜险些脱手,镜中画面登时消散。
我忙不迭将镜子牢牢捧住,再抬头一看,来人竟是小黑——冥风。
“辰汐又不在?”冥风扫了一眼四周;脸色也黑了;“没成亲前成日往这里跑,成了亲了却成天往外面跑,这家伙到底怎么想的?”他不满的抱怨着,忽然话音一转,“不过我看你倒是很宽心么,一个人独守空房还挺乐?再不跟紧点小心老公被人拐跑了!”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心下无奈:我何尝不想跟他在一起?可是……
冥风哈哈一笑:“这个容易!我送你去见他!”说完伸手在我背后猛推一把,我一头撞向镜子,心想糟了,铜镜要被撞坏了!不料却撞了个空,眼前骤然一黑,什么也看不见,唯有劲风穿过耳畔,似是被人拽着急速前行。
少顷,眼前豁然一亮,还未等我看清楚四周,背后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道一推,身不由主地向前栽去,还好却并未摔倒,而是被人揽住;带入怀里。
同时;头顶传来小白的声音:“阿悦,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看;才分别了这一会我就送小树妖去夫妻团聚了;我是亲妈;没说谎吧?
小黑:跟你有屁关系?是我送的好不好?!
☆、小聚
我回手指向身后,却不见冥风;再四下一望,半个人影也无,不可思议之下,只得在他手心写道:“小黑”。
小白一听登时了然:“原来是他!这家伙就爱开玩笑,没吓到你吧?”
我摇摇头,尽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心里却暗暗叫苦:那人是向我下了禁足令的,严禁我踏出清源山外一步。
这次虽非我主动破戒,但终究是违背了誓言。若被他知晓,不知会受到怎样的惩罚?还有那个封印,我若不在,会不会有人趁机来破坏?
我越想是害怕,乍见小白的喜悦登时消散,恨不得立即插翅飞回。
“你在想什么?”小白似乎察觉到我的神色有异;问道。
我定了定神,强笑着写道:“刚才不是见你在堤坝上,和好多人在一块儿吗?我这么从天而降,有没吓到别人?”
他摇头道:“你多虑啦,这会我正准备回住处,这条小径偏僻得很,很少有人走。冥风那家伙不会这么没头脑的。”
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问道:“那他人呢?他带我来,怎么自己反倒不见了?”我心里隐约有些害怕;除了知道他是小白的朋友外;小黑的底细我一无所知;会不会他送我来是别有目的?
心里莫名一惊;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随之浮出:这会不会是他与小白合谋之计?一颗心登时狂跳不已;满脑子只有一个词:调虎离山!
抬头一看见小白言笑偃偃;喜悦不胜的模样;心头又莫名内疚;我怎么这样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小白为了我;连神位都放弃了;我却动不动就怀疑他;若被他知晓;该会有多伤心?
耳中依稀听得他解释说什么冥风跟这里气场不合,这时候不会出现,我听得不甚明白;却也没心思去追问。
小白说完起我手道:“走,带你去看看我住的地方。”
我心里自是极想跟他去,但又觉得需得马上回山才能安心,一时矛盾不已。
曾经无数次期盼有一天能走出清源山,看看外面的世界,更何况还有小白相陪,本该是多么旖旎的风光,谁又想得到,真正迈出这一步,心里却只有害怕。
他见我站在原地不动,诧道:“怎么了?”
我踌躇不决;实在开不了口说我马上就要回去;可是脚下却也迈不开步子跟他去;僵持片刻;我在他手里写道:“我觉得这里好陌生,我有点害怕……”
小白眉头一皱;看着我;像是要说什么;却久久不见开口;默了好一会儿;才听他叹道:“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我一怔;心里更是愧疚;“对不起;小白……”
“没什么”;小白淡淡一笑;已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神色:“你自小长在山中;陡然来到外界;认生也是难免的。”
我无言以对;不回去吧;我不放心;回去吧;我又何尝舍得?
小白似是看出了我内心的矛盾,轻轻将我鬓边一缕碎发扩到耳后,拍着我肩柔声道:“既来之,则安之,怕什么?再说,好容易才见面,你不想陪我多呆会儿?”
这最后一句话深深点进了我心窝,确实,这世上在也没有比和他在一起更打动我的事。
所有的犹豫都被这句话打消,我任由他携着手,一路向前。
约莫盏茶功夫;走到一座森森古宅前;他停下了脚步。
“你住得这样荒凉?”我忍不住道。
小白笑道:“还好吧?别的地方已经人挤人,连翻身的地方都没有了!这里闹鬼没人住,便宜我了。”
“闹鬼?”
“嗯!”小白一本正紧地点点头;“还是只挺漂亮的女鬼!”话音未落,手臂已被我掐了一把。
“嘶!”小白夸张地抽冷气。
根本没那么疼好吗?我白了他一眼,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
“你终于回过神来,知道紧张我了?”他假意揉着手臂不满道。
“少废话,快说,到底是只什么鬼?”我手上加了三分力,严刑逼问。
小白连忙讨饶:“我说我说……其实我也不清楚,反正没来找过我!要不,今晚你去找她聊聊?”他边说边推开大门,当先走了进去。
我跟在他身后,猜想着这样年久失修又闹鬼的废宅应当是怎样一副光景?
嗯;应该是霉味扑鼻,家具破破烂烂,到处结着蜘蛛网,稍一走动便会被激起的灰尘呛得人连连咳嗽……
穿过院落;走进厅堂;迎面飘来一缕淡淡的墨香。
我微觉奇怪,不由深嗅了几下;确定空气中没有任何尘霉之味。
脚下干干净净,空荡荡的地面上绘着一副巨型地图,上面一如既往地标满了我看不懂的记号。
东边角上靠窗的位置安了张书桌,上有一方石砚,槽中墨迹未干,木质的笔架上几只不同大小的毛笔依次排列,左边靠着墙整整齐齐垒着数十卷竹简,有的已经写满了字,有的还是空白。
书桌后便是床榻,一张草席,一幅薄被,竟连枕头都没有。
我刚想笑他清贫至此,却见他从桌上拿起两卷竹简往床头一丢,笑道:“谁说没有?”
……我与小白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从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心里想的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吧?
我施施然在床边坐下;突然想到今晚要与他睡在这张床上,同枕竹简,脸上不由一阵发热,怕被他看穿心中所想,忙岔道:“别的地方也带我去看看吧?”
小白顿时垮下脸:“别的地方就不用看了吧?”说完摸了摸鼻子;嘀咕道:“还以为你会表扬我的;谁知糊弄不过去……娘子真聪明!怎么就知道我只收拾出这么一间象样的?”
……
正说笑着,忽听得外面有人敲门:“陈先;陈公子……在家吗?”
陈先生?陈公子?我一怔,就听小白忸怩着解释道:“是来找我的。”
来人是两个乡农打扮的男子,一看便知是当地的百姓,手里各提着一个食盒,每个都有五、六层之多,看着分量不轻。
其中较为年轻的汉子手里还托着看一只乌黑的坛子,上面黄泥封口,系着鲜艳的红色稠带。
那年纪大点的那男子道:“先生,这是众乡亲的一点心意,请先生务必收下,眼下灾荒甚重,没什么好东西犒劳先生,待平息了这场水患,我们再好好酬谢您!”
小白连忙客气了几句,那年轻汉子生怕他拒绝,抢着劝道:“是啊,先生,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不过一点粗茶淡饭,您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
我料想小白定然不收,正等着看他如何推却,谁知他竟然拱手谢道:“既是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吧!”说着引了他们进来。
那年长男子进屋后发现连张置物的案子都没有,皱眉道:“阿根怎么还没有来,不是说好让他给先生搬张案牍过来的吗?”
那年轻汉子道:“呀,我正要跟你说,阿根他爹适才摔了一跤,跌断了腿,他一定是跑去请大夫去了!”
他话刚说完,门外又有走进一人,顶着一张硕大的案子,整个人都被罩住了,看不清形貌。
适才说话的那年轻汉子叫道:“阿根,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大夫请到了么?”
阿根将案子放下,人从底下钻了出来,苦着脸道:“没有,自从发大水后生病的人越来越多,跑了好几个村;大夫们都不在家;都出诊去了。我只得明天赶早跑一趟镇上了。哎,就这么一会,我爹已痛得晕过去两次了;这一晚上可怎么挨?”
小白的目光忽向我看来。在那两人进屋前,我已隐了形迹,除了他旁人都看不见我。
我早料到他想干什么,笑着点了点头。果然听他对阿根道:“带我去看看你爹。”
那几人同时喜道喜道:“先生莫非还通晓医道?”
小白谦道:“通晓谈不上,略知一二吧。只是眼下既没有大夫,不如我先帮忙看看再说。”
阿根点头道:“对,对,就算接不上骨,能帮我爹止了痛也是好的,不然这一夜可要熬死人了!”几人边说边出了屋子,声音渐渐远去。
我重新现了形,从桌前随手拿起一卷竹简翻看。
一见那熟悉的字体便知是小白所书,说的都是些关于如何治水,修筑水利工事,泄洪防旱之道。
我看得索然无味,接连换过几卷,终于发现了陌生的字迹,却不料竟是医书。
可惜我八百年来除了那次驼背,百病不生,于药石之道亦没有半点兴趣,只得颓然放下。
突然;几缕诱人的香气钻入鼻中,我使劲嗅了几下;寻着香味走到那两方食盒前,将其中一个的盒盖揭开,顿时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继而弥漫了整间屋子。
只见最上层是一只的烧鸡,黄澄澄的,油光酥脆,摸着还有些烫手;第二层是清蒸银鱼,一尾尾雪白的银鱼上撒着星星点点碧绿的香葱,看着十分清爽;接下来一层是红烧排骨,切得极为小巧,一块块通红透亮。后三层是三道时下素菜,也做得十分讲究。
再打开另一个,里面全是主食,依次是米饭、白粥、饺子、蒸糕,和一串精致小巧的四角粽。最后一层竟是碗银耳莲子羹,稠稠地呈半透明状,足见熬出了火候,散发着莲子特有的香甜。
我将这些菜肴一一从食盒中取出,放在案上,竟摆了满满一案;心中不能无感。
先前我从镜中所见,这些受灾的乡民饮食甚是粗陋,但他们却如此用心地款待小白,自是因为感激他的缘故。
但是小白他虽然已经不是神仙,却不需食人间烟火,却为何要收下?
难道……是为了我?
以前总听他说外面的世界如何好玩,东西如何好吃……
对,他定是见我难得出来一次,借花献佛,想好好地犒劳我一翻。只是一下收了这么多,我一个人哪吃得完?
我对着一桌子的美食发呆,想动又不敢动。
活了八百年,除了喝水,我几乎没尝过世间其他的东西。
这本是件有利修行的好事,没有口腹之欲便不会堕入饮食障,修行起来往往事半功倍,更易得道。可是;说到修练;我是只半途而废的树妖,又嫁了放弃仙道的小白,修炼早就已经不是我的的人生目标了。
左右摇摆不定,我决定还是等小白回来再说。
只是下山久了;倒觉得有些口渴,我目光一转;落在了那只乌黑的小坛子上。
我凑近坛子嗅了嗅,闻不出任何味道,摇一摇,有水晃动的声音。
我大喜,立即拍开封口,捧起坛子灌了一通。一股辛辣之气从嗓子直冲胸口,我呛得剧烈咳嗽,喝进的水喷出了大半,登时醒悟,这是酒不是水!
正后悔不迭,暗骂自己莽撞,火辣辣地舌底突然泛起一丝微妙的甘甜。那甘甜迅速地向舌上、齿间扩散,盖过了之前的辛辣,而且同时满口生津,胸中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之感。
虽然被辣得直伸舌头,我却还是忍不住又捧起了坛子……
迷糊中有人推我,温柔地轻拍我的脸颊。
我抬起有些发沉的脑袋一看,正是小白。
他已换了一身衣裳,头发散开;微带湿意;显是刚洗完澡。再一看窗外,天已全黑了,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我揉着额头,睁着迷离的睡眼,定定地看着他;“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我也是刚回来”;小白道:“第一次替人接骨,手生,半天才接好。见你睡着了,就先去洗了个澡。”他边说边扶了我起来,笑道:“娘子好酒量;一个人就喝干了一整坛。”
……我本就脚下发软不着力,听他这么一说,索性借题发挥,整个人都往他身上倒去。
这种小把戏以前用过多次,每次小白都会如愿以尝地将我抱起或是扛在肩上丢上床,屡试不爽。
可是没想到这回他却扶着我重新坐下,然后转身去倒了杯茶给我。
我不肯接,懒洋洋地倚在他身上,只将嘴凑了过去,撒娇要他喂我。
不料他却将杯子往我手中一塞,道:“你先醒醒酒,我还有一会儿要忙。”说完便径直走到桌旁,看起了书,还不时提笔在一旁写上标注。
我闷闷不乐,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蹭了蹭他,掘着嘴微表不满。
他却头也不抬,只伸手在我脑袋上轻拍两下:“乖,别闹……”
我只得郁郁地独去坐在床边,酒力发作之下,只觉全身滚烫。
这里远不如深山凉爽,虽入深夜还是暑气不消,加之我心下烦闷,更是热得难熬,索性解开了衣襟,满屋子来回乱转。
小白见状无奈道:“又怎么啦?”
我双手张开做扇,在脸颊两边使力扇了几下,他会意,笑道:“看你下次还敢喝这么多!”
我丢给他一个白眼,忽然心中一动,借酒壮胆,将领口又放低了些,露出半截抹胸,兜了个圈子,慢腾腾地踱到他身边走来走去;试图将他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谁知他还是没有反应!
我气得顾不上矜持;索性厚起脸皮直接靠过去,脑袋在他肩膀上来回轻蹭……
调戏一下自家相公;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吧?
这次他总算回过头来,目光也如我所愿地地停留在我那半露的胸口。
我略觉害羞;低下了头;余光偷偷瞄他一眼;只见小白嘴角微微上翘,眼里是那种心领神会的笑意。
终于,他丢下笔转过身子;然后双手朝我胸前伸了过来……
再然后;他的手掠过我胸前,拉起我两边衣襟,慢慢地合好,“静一静就好了,心静自然凉!”
……我心中失落,看他的眼神已带了几分幽怨,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忽然听得地下传来“砰”的一声响,吓了我一大跳。
寻声望去,只见厅前正中的空地上裂出一个大洞,一个黑不隆冬的脑袋正从洞中探出。
我吓得险些尖叫失声,酒也登时醒了大半。
作者有话要说: 树妖:什么久别胜新婚啊?!都是骗人的;5555555555~~~~~~小白;你是不是变心了?
小白:……其实我也忍得很辛苦的说~
树妖:哼!都是作者缺德;我们扁她!
小白:娘子英明!
☆、小聚(下)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因为这章比较长,将近有两章的字数,所以晚了一天,实在对不起!~~
那脑袋左右两下一望,发出鼻子抽动之声,连声叫道:“好香,好香!”接着整个人从洞中一跃而出。
他甫一着地,我险些笑了出来。
只见此人身高不过三尺,却顶着一颗硕大浑圆的脑袋,面相老成,年纪已然不轻,躯体却如四、五岁的孩童一般,堪堪到我腰间,与他那颗脑袋实在不成比例。
那人一出来,裂开的地面瞬间合拢,完好无缝。
我大奇,正想向小白询问,他却笑着摆摆手制止了我。
只见那颗圆圆的大脑袋一路嗅着香气,直扑案前,抓起烧鸡撕下一条腿来便啃;只吃得满嘴流油,吧唧有声,片刻之间便将一只肥鸡吃得干干净净。
刚吐出最后一块鸡骨,他又立刻端起了那盘银鱼,也不顾汤水淋漓,一条条抓起来便往嘴里送;一气吃了大半,才舔舔唇,趁着吐鱼刺的当儿,含含糊糊道:“这鱼刺太多了,吃起来不过瘾,不过瘾!”
小白缓缓走到他身后,摇头道:“你好歹也是一方土地,如此吃相,也不怕被人笑话?”
那人头也不回,噗地一声又吐出几根鱼刺,不屑道:“切,你小子懂什么?三月不知肉味,神仙也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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