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神殇·蜉蝣之羽-第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我们来为廪君和君后的婚礼跳舞欢唱吧!”庆宜笑着大声叫道,随即吩咐人生起了无数火堆,直把狭长的江岸点缀得如同晴夜星空一般。尽管没有美酒佳肴,每一个火堆边,都围绕着兴奋的巴人,为他们英勇的廪君,美丽的君后,还有充满希望的未来尽情地欢歌笑语。
“我们回去休息吧。”站在高耸的山崖之巅,务相望着下方阑珊的灯火,温柔地道。
“好。”瑶影羞怯地答应了一声,却又侧头问道,“你今夜就让族人们露宿在江滩上么?不如引他们翻过这山崖,到里面的平原去吧,那里本来就是你们巴人的土地了。”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务相心中一滞,不愿再去想这个煞风景的问题,在瑶影耳边笑道,“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我不许你再去想其他人。”
“你啊。”瑶影佯装恼怒地扭开脸,却拉着务相的手重新朝那半山间的洞天福地飞去。
第二天,瑶影引着务相,开始细细参观这片名叫盐阳的土地。二人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节,那些山川河流望在眼中都染上了万种风情。何处可筑城郭,何处可辟商道,何处可建盐场,何处可开铁矿,甚至何处可供他们未来的孩子玩耍,随着务相指点之间,仿佛都在他们眼前形成了美好的画图。
“务相,这些念头,你构想了很多年了吧?”瑶影看着务相神采奕奕的模样笑道。
“是啊,从小的时候我就把复国当作心中理想,连城廓的建造格局都偷偷画过好几份呢,只是一直不敢说给别人听而已。”务相伸手拍了拍一株坚实的松树,眼神望向前方鱼群穿梭的河流,踌躇满志。
“所以别人才说承钧不在了,正是你大显身手的机会。”瑶影随口道。
务相的表情蓦地沉了下来,他转头看着瑶影,嘲讽般地一笑:“所以才有传言说承钧的死与我脱不了干系,我如今如此敬重他的尸身只是惺惺作态是吧?”
“务相,我自然相信你的。”瑶影急忙分辩道,“这些谣言,只是有人不满你废除议事长老们的特权,独揽大权才暗暗流传的。只要你能凭自己的才干为巴人重建家园,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你说得对,所以我到现在也没有追究这些人的罪。”务相扬起嘴角笑了笑,“可是若到了巫山故地他们还不噤口,我就留不得他们了。人心若不齐,还谈什么复国中兴?”
“回巫山?”瑶影脸色一白,“原来你还是惦记着要回巫山去啊。”
“巫山自然要回的。”务相放眼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森林,微笑道,“不过盐阳我也不会放手。”
“务相……”瑶影咬了咬嘴唇,迟疑道,“人不可以太贪……”
“这不叫贪心,叫志向。”务相笑着纠正她,“巴国初建后,若不能迅速扩大地盘站稳脚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封丹国、楚国、庸国等等邻国灭了。”
“可是,若你们不肯留在这里,坚持要去巫山的话,只怕神会在前方设下重重阻碍。”瑶影拉着务相的手,满眼哀求地看着他,“所以答应我,就在这里安居乐业,不要到巫山去吧。”
“不行。”务相伸手将瑶影的头揽在自己怀中,不忍再对视她泪光盈盈的眼睛,克制住自己一瞬间的心软道,“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惟独这件事,不行。”
“哪怕要牺牲我们的生命吗?”瑶影低低地问道。
“哪怕牺牲我们的生命。”务相叹息一般回答着,“否则,我对不起承钧的在天之灵,也对不起魂飞魄散的夜峰廪君,我一辈子只能活在愧疚和痛苦之中。瑶影,明天你是想和我们一起去巫山,还是在这里等我回来接你?”
“不要离开我。”瑶影伸臂紧紧地搂住务相的肩背,几乎要把手指嵌入他的肌肤里,“我有不好的预感,只要我们这次一分开,就再没有了相聚的机会。”
“傻丫头。”务相抚摸着她流水般的长发,心中也柔软起来,“那我明天带你一起走,谁都无法分开我们。”
瑶影勉强一笑,移开了眼睛。此刻他们身处的森林枝叶扶疏,生机昂然,然而她心上的秋天,却过早地降临了。“原来,你一直不肯让族人们翻越山崖看到这边的富饶土地,就是要逼着他们和你一起去巫山啊?”瑶影喃喃地道,“这样的你,比起以前改变了许多呢。”
“我不要重蹈承钧的覆辙。”务相牢牢地扶住了腰侧的圣剑,“别忘了,我现在是廪君,整个巴族的命运,应该是由我来掌握的!”说到这里,他意识到这样的口气对瑶影太过强硬,便歉意地笑了笑,“我这就去张罗族人们拔营启程的事情,你也回去收拾一下吧。”言毕他匆匆地拥抱了一下瑶影,展翅朝山崖外飞去。
他飞得如此迅疾,倒似乎怕被瑶影追上一般。
第十七章 途中虫
一直忙到深夜,务相才回到瑶影栖居的洞中宫殿。眼见瑶影只是静静地坐在镜前,并不起身相迎,务相寻思她必是为白天的事怄气,便矮下声气温言道:“白天是我性子急了,以后到了巫山,我一定把这脾气改过来。”
“巫山……”瑶影苦笑了一下,“只怕我们都未必有命到得巫山。”
务相听她说出这样不祥的话来,心中大是不快,捺下性子道:“早些歇息吧,明天我要逆江而行,也该养养力气了。”说着,自顾上床躺下。瑶影叫了他几声,他也当作睡熟不曾听见。
朦胧之间,务相只听远远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似乎无数人在惊呼哀号。他猛地翻身坐起,伸手想要抓过穷奇之皮披在身上,手边却抓了个空,竟是连圣剑都一并不见了。
这一惊却是非同小可,务相只觉冷汗唰地从额头上涌了出来,连迈出的脚步都是虚浮无力。他猛地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却发现瑶影也不在房内。
一把拉开大门站在半山间,凄厉的哭喊声便越加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分明就是从族人们露宿的江滩边传来!务相心如火焚,偏又被困在悬崖之中上下不得,不由大声喊道:“瑶影,你再不出来见我,我便从这崖上跳下去化为鬼魂,看你们是否还拦得住我!”
“我在这里。”瑶影的声音从他的前方传来,他抬起头,看见她站在崖顶的身影在月光下美丽绝伦,而她一只手挽着他的穷奇之皮,另一只手握着他熠熠生辉的圣剑。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务相焦急地问出这句话来,心中却恐惧着瑶影的答案。
“长江水暴涨,把江边的船只都冲走了。”瑶影有些疲倦地道,“我知道你必定不能容忍承钧的船棺也被冲走,可凭我之力却捞不动那沉重的棺木,只好披了你的穷奇之皮把它打捞了上来……可是,其他装载着粮食补给的船都被冲走了,幸好无人伤亡……”
“你是事先便拿了我的两件圣物吧,否则怎会来得及施救?”务相静静地听她说完,忽然冷笑着道,“你早就知道今夜会有洪水,所以一直候在江边,是不是?”
“是。”瑶影愣了一下,终于苦笑着回答,“神这样做,其实就是为了逼你们留在这里,所以她只是夺去了巴人的粮食,却没有伤及他们的生命。”
“如此说来,我还应该感谢神的慈悲了?”务相怒极反笑,望向瑶影的目光中却有深深的失望,“你事先藏匿了我的圣物,就是怕我借助这力量阻碍神界的图谋吧。瑶影,你倒是骗得我苦!”
“不,我没有骗你。如果你真的执意去巫山,我和你都会死的!”瑶影急道,“何况,若是我现在引族人翻越山崖看到这边的土地,他们也会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
“你若是真敢这样做,我们之间便毫无恩情可言了!”务相的目光在黑暗中如同星辰一般闪亮,“如果你经历过我的一切,你就会知道重返故土对我是重逾生命的目标,哪怕失去一切我都不会在乎!”
“看来你的心意,是真的不会回头了啊。”瑶影叹息了一声,沉默了下去。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吧。”务相向瑶影伸出了双臂,“做为一个君王,我现在急需去看望我的族人;而作为一个妻子,你为什么不能与我心意相通呢。”
“我已经经历过一次死亡,知道生命有多么珍贵,因此我不愿为一个虚幻的诺言而耗尽我的幸福。”瑶影忧伤地回答着,却抵挡不住务相凌厉的目光,终于朝他飞了过去。
“可是对我而言,有些东西远远超越了生命。”务相接过瑶影递过来的皮裘与圣剑,向着巫山的方向轻蔑地道,“你以为夺去了我们的粮食就夺走了我们的决心吗,不,我会向你们证明,巴人复国的意志,是什么都无法阻挡的!”说完,他展开双翅,掠过瑶影飞向了山崖外。
到得江边召集族人清点补给,务相发现一切果然如瑶影所言,看来神界果然是想通过这釜底抽薪之计逼巴人留在盐阳。心中悲愤之意上涌,务相索性吩咐族人们清点残余行装,准备第二天便出发西去,哪怕徒步也要走回巫山。
“如今无粮无船,单凭步行恐怕艰辛非常吧。”庆宜皱眉看着六神无主的族中老弱,担忧地道。
“余粮应该可以支撑我们走过这片江滩,到了前方再伐木造船。”务相坚持道,“至于吃的,我就不信沿途找不到。”
“若是这里有现成的木材就好了。”庆宜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身后高耸的山脉,“不知这山背后有没有树木。”
“这山脉后只是荒凉的石头堆。”务相抑制下骤然加快的心跳,假装平静地道,“收拾好了就早些休息吧,今夜我和大家一起露宿在这里,明早出发。”
“好。”庆宜虽然担忧族人挨不得徒步西去的艰苦,却也无法可施,只得依务相之言倒头睡下,朦胧间却见务相一直站在山脚下,坚毅的背影却带着说不尽的苍凉。
刚经历过江水的突袭,庆宜早已累得精疲力竭,偶尔睁开眼缝只觉天未放光,便又放心睡去。待到他心中蹊跷这一夜为何如此之长,才发现眼前所见竟与平日大不一样,倒似有一层厚厚的织纱遮蔽了天空,将阳光完全隔绝在外。
一惊之下庆宜瞪大了眼睛,发现这袭诡异的黑纱竟然是由无数的蜉蝣组成!它们密密麻麻地充斥在巴人歇宿的江滩上方,将每一缕光线排挤在巴人的视线之外,一时之间,庆宜目光所及的只是飞舞的蜉蝣,竟然连基本的方向都无法分辩了!
摸索着站起身,庆宜强忍着心中的恐慌,大喊了一声:“廪君,你在哪里?”他这声呼喊原本是为了镇定自己的心绪,却不料惊醒了原本熟睡的巴人,霎时之间,眼前诡异的景象令这些心有余悸的人们惊恐不已,惊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因为骤起的推搡和混乱而跌入了江水中。
“都不许动,朝我的剑光看过来!”半空中蓦然一声大喝,正是廪君务相的声音,随即一道道闪电般的剑光从空中斜劈而下,顿时照亮了巴人们的心智,也将方才猝发的混乱慢慢平息了下去。
“不过是些小小的飞虫而已,无须害怕。”务相又挥出一剑,看着蜉蝣们毫无抵抗之力地迎刃而落,轻蔑地笑道,“蜉蝣之命不过一天,待到日落之时,必会死亡,大家只原地休息,到得明日,其怪自败。”
他这几句话说得豪迈无惧,倒也稳定了巴人们的心神。眼看族人们果然依言静坐,务相招呼庆宜妥善照应,自己则分辨了方向,展翅冲破蜉蝣的屏障,飞回了山崖之后的盐阳平原。
仅仅一山之隔,却仿佛从地狱来到天堂。大片的阳光照射在平原边缘的盐湖上,漾起诱惑的波光,而湖后大片的云杉树则更是生机盎然。
可是务相无心观看美景,只匆匆地闯入瑶影所居的宫殿。他本是憋了满腔怒火想要质问缘由,却在看见瑶影安详的睡姿后不自觉地放轻了步子,沉默地站在了床边。
此刻,瑶影,他的妻子,正静静地躺在云纹的丝褥上,白玉的床栏衬得她的头发乌墨一般亮泽。她低垂着浓密的睫毛,一只手轻轻搭在胸前,仿佛天翻地覆中独有的一份安宁。
务相握住了她的手,却惊觉自己竟会对这副绝世的身姿沉溺到忘记了质问的初衷,不由有些羞愧。他于是伸手想要将她摇醒,口中叫道:“瑶影,告诉我,神界究竟还要用什么方法来对付我们巴人?”
没有回答。瑶影依旧陷入她摒弃一切的沉睡,无论务相怎样呼唤,都不曾睁开她的眼睛,也不曾对他的摇撼有任何反应。
冷汗唰地浸透了后脊的衣衫,务相猛地将瑶影的上半身抱在怀中,却发现这个身体几乎没有了热度。他紧紧地抱住她,深怕她又像当日在雪魇谷中一样散为烟尘,然而她的身体仍旧那么实在地、柔软地存在在他的怀中,如同每一个缱绻的夜里一样真实。然而他依然不敢放手,就这么僵持着姿势,不知不觉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
心中到底惦记着滞留在江滩上的族人,务相见这一日瑶影除了沉睡,并无其他的异状,终于狠下心将她重新放回床上躺好,自己则再次飞越山脊去巡视族人的情况。
务相的预言并没有错,当太阳西沉之后,漫天飞舞的蜉蝣也渐渐耗尽了它们短暂的生命,如同落叶一般从空中坠落,或被践踏化为泥尘,或坠入长江随水化去。然而即使遮天蔽日的蜉蝣散去,天空也依然阴沉得没有一丝光亮,如同每一个人沉甸甸的心情。
“今晚休息,明早出发。”务相发出这个命令,再度飞回了瑶影的居所。
瑶影已经奇迹般地醒了过来。然而面对务相的询问,她却一无所知。
“我也不知白日为何如此倦怠。”瑶影低声地回答,低垂的目光中有一丝犹疑。
“一定是神界的法术让你沉睡。”务相分析道,“一方面用飞虫阻挡我们的行程,一方面用你来牵制我西进的决心。”
“你不会抛下我独自离开吧?”瑶影迟疑地问道。她的目光中有一缕难以言明的哀伤,那种对于自己真实身份隐瞒的痛苦,却是务相无法猜测得到的。
“不会。”务相轻吻了她含泪的眼角,“我会想办法破除神界的法术,带你一起走。”
面对务相一如既往坚定的决心,瑶影这一次没有再说什么。既然他的心志已经如同磐石一般坚硬,那她只能靠如水的时间来磨平他锐利的棱角了。
后面的日子一直是那一日的重演,每当巴人们准备西去的时候,成群的蜉蝣就会遮天蔽日地阻住他们前进的道路,无论巴人用烟熏、用火烧、用网捕、甚至用咒术都无济于事。而每当这些飞虫肆虐的时候,瑶影总会陷入毫无知觉的沉睡,一直要到天黑时蜉蝣们因为耗尽生命而坠落,瑶影才会苏醒过来,极度温存地陪伴务相度过又一个良宵。
瑶影的情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务相却觉得自己成天如同在慢火上煎熬。巴人残留的食物已经不多了,而飞虫的迷障却无论如何无法破去,照这样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是会任凭族人们在江滩上饿死还是放任他们翻过山崖看到盐阳这片诱惑之地。更何况,在他屈指可数的生命中,每耽搁一天就多浪费了一天。
然而这种困惑务相并没有再向瑶影吐露半分。他们两人心中都藏着极深的心事,却又对对方讳莫如深。有时候务相会在暗中用审视的目光观察着瑶影的一举一动,并且再三咀嚼她的每一句话,毫无疑问,瑶影对那些拦路的蜉蝣毫无恶感,甚至引为同伴,这不得不让务相多了一份疑惑。
“这样你就走不了了。”一天夜里,瑶影搂紧务相,心满意足地微笑道。
务相蓦地点亮了目光,发现瑶影其实并未醒来。这一夜他佯装睡熟,却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身边人的变化。终于,在黎明到来的时候,就着殿壁上微弱的珠光,他看见一只蜉蝣从瑶影的体内缓缓飞起,穿越门缝飞了出去。
早已蓄势待发的身体如同箭一般射出,务相披上穷奇之皮直追那只蜉蝣而去,却在山崖之巅眼睁睁地看着它汇入了滚滚而来的蜉蝣潮水中,再也分辨不出。
天地,再一次晦冥无光。
第十八章 石上剑
“廪君是说,瑶影姐姐被魔物附身了?”庆宜惊异地问道。
“这是我亲眼所见,正是寄生在她体内的魔物引来了大量的蜉蝣。”务相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从她出现的时候,我就担心她成为了神界的傀儡,现在看来,这已然是事实。”
“那廪君的意思是?”庆宜惶惑地问。
“只有除去寄居在她身上的魔物,才能既免去作祟的飞虫,又治愈她的病症。”务相沉思着说道,“庆宜,我记得有一种绳结可以系住游离的魂灵,你还记得系法吗?”
“记得,以前爷爷用这个法子来给村里夜惊的小孩固灵驱邪。”庆宜说到这里,已然明白了务相的想法,“廪君难道是想用这个阻止魔物作祟?可是小小的绳结未必禁锢得了它啊。”
“就算禁锢不了它,留下记号也就够了。”务相说到这里,伸手握住了腰侧的圣剑,眸子中闪动着决绝的光芒,“不论是谁阻止我们复国,我手中的圣剑都不会答应!”
正是因为这样的气概,所以他才能做廪君吧?庆宜看着面前务相坚毅如石像的面孔,心中说不清是仰慕还是畏惧。
当天夜里,务相当着瑶影的面,剪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
“我们巴人夫妻有结发的风俗。”务相微笑着对瑶影道,“‘青丝’谐音‘情思’,互相绕上对方的头发,寓意夫妻之间情思绵绵永不断绝。”
“难怪会叫做结发夫妻呢。”瑶影欢喜地伸手想要接过务相的头发,却被他避开了去。
“我来亲自帮你结上,然后你再给我结。”务相说着,将头发绕上了她的脖颈,手指颤抖着打上从庆宜处学来的系魂结。
于是瑶影也剪下自己一缕长发,亲手系在务相颈中,一边系一边笑道:“我可是系了个死结,你这辈子都休想解下来啦。”
“放心,除非有人拿刀砍断了我的脖子,否则我哪里舍得解下来。”务相举起颈中发丝在唇边亲吻了一下,伸手搂住了瑶影。
“知道我为什么当初会喜欢你而不是承钧么?”瑶影忽然问。
“为什么?”务相好奇地追问,正是这个疑惑让他以前根本不敢相信瑶影的垂青。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发现自己能够猜测到你的心意。”瑶影幽幽叹道,“我涉世不深,对于无法预测的人怎敢贸然托付真心?”
务相的身体微微一抖——她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已经猜测到自己结发的温情下掩埋的杀机么?那么说这话的人,究竟是瑶影自己,还是那作祟的妖魔?
“可是,我如今也越来越猜测不到你的心意了……”瑶影继续说着,见务相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满脸都是紧张的神色,不由淡然一笑,“你如今是廪君了,心思深沉一些也是该的。我说这话,可不是抱怨,只是觉得你和承钧越来越像了呢。”
“真的吗,我很早的时候就一直把他视为榜样。”务相听瑶影如此评价,心中倒是十分愉悦。
“嗯,不过我想如果他是廪君的话……”瑶影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足勇气道,“他会同意把族人们安置在盐阳的。”
务相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好半天才平静下心绪道:“只要你不再提此事,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是么?”瑶影淡淡笑了笑,“那我就让你现在做一件事。”
“什么事?”务相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只是吹一首曲子而已。”瑶影假装忽略了务相警惕的目光,走到桌前拿起一枚小小的口弦,“就吹你当初在雪魇谷中奏的那首《蜉蝣》吧。”
蜉蝣。这两个字如同乌云一般笼罩了务相的心,就像每一个白天阻挡了一切光亮的阴霾。千万种念头霎时扭搅在一起,仿佛雪魇谷中那疯狂生长的烟椤树,将他所有的神智吸吮殆尽。当他终于看清楚眼前托在瑶影掌心的口弦时,却错过了瑶影眼中的哀凄。
或许他,已经知道真相了吧,知道他的妻子不是山林中的仙女,而只是一只蜉蝣——他眼中渺小的丑陋的卑鄙的飞虫,可以像对待雪魇谷中的那只蚂蚁一样随手捻去。可是这真相,迟早是要揭开的不是么?手指捋住颈间他粗黑的发丝,瑶影转头去看务相的侧面,发现他此刻只是专注地为她吹奏那首《蜉蝣》: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她低低地跟着唱和起来,在这静谧的夜里,在她心爱的人的旁边。低回的曲调反反复复,仿佛一遍一遍哀叹着明日不可逃脱的命运。终于,她扑到他的怀中,打断了他失魂落魄的吹奏:“务相,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我们都做夫妻好么?”
务相懵懂地看着她,没有立即回答。来生来世?她可知道自己的永世都被当作代价许给了那片与世隔绝的废墟,哪里还有资格对她承诺什么?他押上了那么多,只为了百年来族人的梦想,只为了承钧临死的嘱托,她不该妄想扭转他的心志啊。
瑶影见务相没有回答,垂下眼掩饰掉自己的失望与尴尬,淡淡道:“天快要亮了,休息吧。”
“瑶影……”务相叫了一声,却终于没多说什么。关于雪魇谷契约的秘密,至少得等他们奠定了复国的根基,才可以吐露。
“我心忧矣,于我归处……”瑶影长叹了一声,侧身往里,不再出声。
务相在她身边躺下,只是大睁着眼睛望着屋顶,脑中反复萦绕的就是那首《蜉蝣》之曲。心乱如麻,他就这么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捱到了天亮,却不知一旁的瑶影早已转过了身,也在偷偷地注视着他,泪珠不断渗透进白缎云纹的枕头中。
站在江边巨大的阳石之上,务相看着成群结队的蜉蝣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在不知埋葬了多少同类的江滩边飞舞盘旋。
当视线触及一只缠绕着青丝的蜉蝣时,务相的视线便再不能离开它分毫。他的手掌一直握在腰侧的圣剑剑柄上,紧得仿佛要将剑柄嵌进掌心中去。
这只蜉蝣,究竟是谁?是谁?可是无论它是谁,它都是阻挠他的障碍,都是巴人复国梦想的死敌,都是他必须亲手铲除的羁绊啊。
冷汗从务相的鼻尖额头粒粒沁出,手中这一剑迟迟无法出手。那只缠绕着青丝的蜉蝣仿佛也明白了潜在的危险,任凭周围的同伴不断穿梭,始终悬滞在那里,默默地与务相对峙。尽管飞虫不该有任何表情,务相却觉得那蜉蝣望得自己浑身发冷,竟有隐隐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一人一虫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务相口中尝到一丝血腥之味,直到有的蜉蝣生命耗尽,开始坠落到江水之中。
“廪君,就是它对瑶影姐姐作祟吧?杀了它,君后就不会在白日里沉睡了。”阳石下的庆宜说着说着,忽然惊异地盯住了身边微微颤抖的身躯,“廪君你怎么了?”
“走开!”松开把下唇咬出血痕的牙齿,务相只觉心头烦闷不堪,忍不住对庆宜怒喝出声。
面对廪君突如其来的恼怒,庆宜不敢再作声,摸索着走开去,很快就淹没在蜉蝣群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如果再不动手,他的生命里又将浪费掉宝贵的一天,他倾尽未来换来的一切又将如同江水一般流逝无踪,他的生活将如同所有的庸人一样碌碌无为,他付出的代价只能算是一个愚蠢的笑话!想到这里,务相狠了狠心,抬手将被手心汗水湿透的圣剑飞掷而出!
圣剑带着他心中的意志,准确无误地刺中了空中那只悬滞的蜉蝣,带着它纤细的身体扎进了山崖下的岩石中。待到务相拖着颤抖的双腿跪在圣剑前时,他眼中看到的只是一只普通的被圣剑劈为两半的蜉蝣,半透明的翅膀丝毫无损,就连蜉蝣脖颈上的青丝也依旧缠绕飘舞。见到务相到来,蜉蝣的残肢忽然颤动了几下,仿佛是想要表达什么,却最终绝望地放弃了。
吃力地将圣剑从岩石中拔出,务相抖着手指拈了好几下,方才将蜉蝣的尸体捧在了掌心中。心脏似乎裂开了一般把一阵阵血气涌上喉头,身体僵硬得有些不听使唤,务相只好用圣剑撑住身体站起来,耳边却蓦地听见了族人们欢天喜地的呼声。
夕阳的光辉照射在久违天日的巴人身上了,方才还遮天蔽日的蜉蝣群霎时散去了!
“是我们的廪君破除了魔障啊!”所有的巴人都欢天喜地地高呼起来,然而他们却吃惊地看到英勇的廪君正匆忙得有些踉跄地朝山崖那边飞去,而将他们真心诚意的赞颂抛在了脑后。
“瑶影,瑶影,我回来了!”一把撞开虚掩的石门,务相直奔瑶影沉睡的床榻。然而,他只来得及看到最后一缕烟雾从他面前散去。而那白缎云纹的枕头上,还残留着她的泪痕。
脑中瞬间成了一片空白。
举起手掌,务相怔怔地注视着手心中断为两截的蜉蝣,那残留的青丝结还保持着他昨日亲手系上的模样。如果这只是作祟的魔物,那么被自己杀死后系魂结还是会重新回到宿主身上的!所以……自己这一赌,终究是输了!
颤抖着抬起手,务相摸向自己的脖颈,可本该系在那里的瑶影的长发也如同她的身体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昨夜的誓言言犹在耳,可是她的人呢?一切都仿佛是雪魇谷的重演,自己却再一次牺牲了她,她怎么可能再给自己第三次机会?
看着手心的蜉蝣,残酷的真相突破了刻意压制的石块,从心底破土而出,转瞬间如同烟椤树一般吸空了他的血肉和神志。“啊!”他惊恐地大叫了一声,仿佛被火炙一般甩开那残破的尸骸,后退几步,颓然靠着墙壁滑倒在地上。“瑶影,你不是它,不是它对不对?”他忽然连滚带爬地奔到门口,对着巫山的方向大声喊道:“瑶影,不要生气了,你回来吧,求你回来吧!只要你不死,你是人是神是虫都没有关系啊!”山风挟带着他的呼喊重新灌回他的口中,不多久他的嗓音便已嘶哑,只能伸手抚着脖子断断续续地咳嗽。
“廪君,发生什么事了?”身边的山崖上,忽然有人关切地问。务相茫然地转回头,看见庆宜一身泥污地伏在山石上,显然是从江滩那边翻山过来的。
“谁允许你过来的?”话一出口,连务相自己都觉得惊讶。在这个时候,自己对庆宜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解释,而是责备。
“我见廪君夜夜留宿此地,忍不住过来看看。”庆宜先是被务相狼狈却又狰狞的模样吓了一跳,紧接着内心的愤怒便火一般腾起,“不料我们的廪君任凭族人们夜夜在江滩上受狂风巨浪之苦,却独自霸占了这么大一片土地作为自己的禁苑,连一眼都不许我们偷看!”
“放肆!”满腔的委屈失落烧灼着务相的心智,他想也不想地飞身过去,抬手就给了庆宜一个耳光。
“是,是我放肆了。”庆宜被务相这大力的一挥打倒在陡峭的山壁上,滚了两滚才伸手稳住了身体,冷笑着看过来,“自从你当上廪君,还没有人这样对你说过话吧,唯一指责过你的是我爷爷,可他却莫名其妙地死在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