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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鬼5-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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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见已经连络上他们了,你看要不要先切断村民与外界的连络?”
“有道理。志茂田设计的装置能用吧?”
“没试过,我想应该不成问题。”
“立刻连络志茂田,要他切断电话线路。还有无线电也一样,别让村民跟外界取得联系。记得提醒地切断电力,只要村子里面漆黑一片,我们就占了上风。”
辰巳点点头。
“还有什么吩咐?”
“想办法除掉尾崎,他一定是幕后的煽动者。只要除掉领导人物,再多的村民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可是尾崎人在神社,同伴无法接近他。”
“派傀儡过去,或是叫正志郎去神社除掉他。顺便确认村子的情况,掌握村民的动向,看看他们主要集结在哪几个点。只要主帅一死,村民自然无法与我们为敌。得手之前吩咐同伴与村民对抗,尽量削减敌人的战力。”
辰巳点点头,静信不由得闭上双眼。
他们终于起而反抗了。静信觉得沙子应该立刻逃离此地,一旦打起正义的大旗,人类就会变成残忍无比的生物,他很明白人类在排除异类时的那种冷酷。而且外场人又特别团结,再加上敏夫的从旁煽动,这股力量绝对不容忽视。敏夫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沙子无法承担与他为敌的风险。
可是静信没有说服沙子的精神,他现在连开口都懒。全身上下更是半点力气也没有。
(……结束了。)
无论是尸鬼。或是这个村子。
5
双手搞住耳朵的加奈美躲在房间里面,阿妙的呻吟声不时从隔壁的餐厅传来。饱受饥饿之苦的阿妙虽然知道止饥的方法。却蹲在地上咬着坐垫的一角,强忍阵阵袭来的腹中空虚。不忍卒睹的加奈美躲进房间,却躲不过阿妙痛苦的呻吟。即使捣住双耳还是听得到凄惨的哀号。
(妈,一定要忍耐。)
忍耐之后呢?加奈美心想。得不到鲜血的阿妙大概会饿死吧,难道要她忍到死亡的那一刻?
就在加奈美打算以棉被蒙住头的时候,门铃响了。加奈美连忙跳了起来。跑进餐厅将棉被盖在阿妙身上,才慌慌张张的前去应门。
“……哪位?”
开门之前。加奈美先出声询问。门外的人表示他姓松尾,听声音应该是下外场的治丧主委松尾诚二,加奈美顿时大为紧张。阿妙的丧礼就是诚二负责安排的,万一他看见屋内的阿妙,岂不就会知道阿妙是死后复生的恶鬼?说不定他早就发现了,所以才会出现在门口。
“有事吗?”
加奈美的声音颤抖不已。诚二请她开门,加奈美却予以拒绝。
“对不起,现在不太方便。”
“有件事想拜托一下。”
“什么事?”
“消防团想借用你的店面。”
加套姜熙索了片刻,才打开了一条门缝。诚二松了一口气,露出放心的笑容。他的身后站着好几个人。
“你是说消防团……?”
“是的,你知道神乐祭出了什么事吗?”
“不清楚,昨晚我没参加。”
“那就算了。没关系。今年死了不少人,村子里也发生了不少怪事,所以昨晚大家商量了之后,决定拿出办法解决。”
“什么办法?”
“嗯,就是再举行一次送虫祭。”
加奈美想了一想,才顿时恍然大悟。诚二的意思是要驱除恶鬼。
“村民现在都聚集起来了。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不妨到神社集合,否则就待在家里不要出来,也不要偷看外面的情况。这是送虫祭的老规矩,你说是吧?”
“……嗯。”
“为了避免电话占线,到时也请你不要使用电话,尽量将线路空出来。如果你肯让消防团使用店面,我们更是感激不尽。”
“好的。”加奈美从鞋柜上面的小框框里面掏出一把钥匙。“你们拿去用吧。”
“多谢、多谢。对了,这一带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说无人空屋却发出声响、入夜之后常有陌生人进出、或是居民突然换了新面孔之类的。”
“大概只有江渊诊所……”说到这里,加奈美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听说有人在掘江汽车的废弃车辆放置场看见可疑的人影。”
诚二点点头,转身示意身后的女子。她就是诚二的妻子有香子。
有香子马上掏出纸笔记了下来。
他们来真的,加奈美心想。大家打算搜索全村,将恶鬼排除在村子之外。集中起来的恶鬼将奉祀于村外的祠堂,然后丢人火中烧掉。
(烧死恶鬼……)
“你家没有什么异状吧?”
加奈差点点头。诚二也跟着点头,脸上看不出一丝怀疑的神色。
“那就不打扰了。”
“哪里。店里的东西你们尽管用,不必客气。”
诚二露出微笑。
“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送走诚二之后,加奈美立刻将门锁上,急急忙忙的跑到餐厅。
棉被下面传出细微的声响。加奈美掀开一看,发现蜷曲着身子的阿妙正咬着坐垫哭泣。
猎杀恶鬼。
看来村子里的人全都察觉了真相,所以才打算猎杀恶鬼消灾解厄。家里面也有个恶鬼,蜷曲在地上呜咽流泪的老妇人,加奈美的母亲。
(他们要杀了母亲……)
为了不让自己变成怪物,流着泪水的母亲一直咬牙抵抗腹中的饥饿。加奈美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要将母亲视为恶鬼,为什么非杀了她不可。
(这样下去,她迟早会饿死。)
加奈美也不忍让母亲死于饥饿,于是她摇摇晃晃的走进厨房,拿起流理台上的菜刀。
(我不要让母亲离我而去,更不忍心让她受苦。)
她是唯一的母亲。自从父亲过世之后,母亲一肩扛起家庭的生计,供养加奈美直到短大毕业为止。当加奈美在大城市找到工作的时候、或者是决定结婚的时候,母亲从未要求她回来奉养自己,也未曾把自己养育儿女的辛劳挂在嘴上。她打从心底祝福女儿,希望女儿幸福,即使婚姻失败的女儿回娘家疗伤的时候,也只是轻拍女儿的背,安慰女儿受伤的心。
(她是我的妈妈。)
加奈美强忍泪水,将菜刀贴近自己的手指,犹豫片刻之后往后一抽。鲜红色的血痕伴随着轻微的刺痛而来,血液开始从伤口滚滚流出。
加奈美以甜酒杯接住滴落的鲜血,然后让伤口朝下,按摩受伤的手指。鲜血止住之后,再划破另一根手指。直到酒杯盛满了暗红色液体为止。
“妈。”
端着酒杯走进餐厅,咬着坐垫的阿妙坐起身子。
“妈,拿去吧。”
“加奈美,你……”
阿妙看看酒杯、再看看加奈美。泪水夺眶而出。
“妈,让你受苦了。”
“可是……”
“妈。请你答应我一件事。以后我就以这种方式喂你吃东西,或许份量少了点,或许没办法每天都这么做,可是我会尽量替你准备的。如果吃不饱。还请忍着点。千万不能袭击其他人。除了我之外,绝对不可以袭击其他人。”
阿妙点点头,母女俩抱头痛哭。
元子躺在浴室的地板上,虽然听见门铃响起,却懒得走出去开门。
浴室弥漫着刺鼻的尸臭,茂树小小的尸体正逐渐腐化。全身的皮肤膨胀破裂,早已辨识不出原来的模样。
(还没吗?)
元子抱起儿子的躯体。手掌下的皮肤立即破裂,流出浓稠的尸水。
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茂树却没有醒转的迹象,元子开始怀疑自己的宝贝儿子是不是再也不会复活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
元子抱着茂树痛哭失声。
茂树并未复苏,也没有人在夜晚造访元子。岩佬故意将元子排除在外,他根本没打算带走元子。
(太过分了。)
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茂树,求求你快点醒来吧。张开眼睛看看妈妈,好吗?”
小薰双手抱膝坐在椅垫上,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神秘人昨晚回去了,今天还会出现吗?
盖在腿上的毛球下藏着木构和铁槌。小薰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伤害小惠的勇气。
(……我一定办得到。)
她杀了父亲、杀了母亲,说不定连小昭也死在她的手上。小惠夺走了小薰的一切,小薰却不明白小惠为什么对自己恨之入骨。小薰很想当面质问小惠,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打定主意的小薰紧抱膝头,静静的等待窗外的脚步声。突然之间,屋子里的灯光熄灭。
“……咦?”
小薰抬头看着天花板。灯光熄灭得十分突然,可能是保险丝烧掉了。小薰环顾四周,发现走廊漆黑一片,看来家中的灯光全都熄灭了。
凑近窗户一看,邻居家里和街角的路灯也都失去了光兖。
“停电……?”
好几年没过上停电了,小薰知道窗外的那个人即将出现。小惠一定会趁着黑暗模进来,说不定这场停电就是她造成的。
几秒钟之后,拉布开始狂吠了起来,有人潜入了庭院。昨晚躲在暗处徘徊的人似乎安心于漆黑一片的环境。只听到他直接走到窗边,似乎在窥视屋内的小薰。
(四周漆黑一片,那个人看得到什么?)
或许真的看得到。那个人是只在夜里出现的生物,说不定眼睛就跟夜行性动物一样的锐利。小薰一手握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抄起木桩和铁槌。躺在地上假装正在熟睡。窗外的人沿着屋子绕了好几圈,试着开启每一扇门窗。
(不可原谅。)
那个人害死了大家,小薰绝对有复仇的权利。
脚步声再度来到前院。那个人走到屋前,试着摇动外廊的窗户。
一声轻响之后,窗户被打开了。冷风直接从窗外灌进屋内。枞树林沙沙作响。仿佛海浪的声音。
窗外的人犹豫片刻之后。轻轻的将窗子开到最大。紧接着地板嘎滋一声。有人潜入家中了。小薰眯着眼睛往前看去。深蓝色的天空衬托出一条黑色的人影,看起来是个男人,轮廓难以辨识。
人影蹑手蹑脚的慢慢逼近。小薰屏息以待,目测自己与人影之间的距离。等到人影在面前蹲下的那一瞬间起身往后一滚,然后扭开手电筒的开辟。黄色的亮光驱走黑暗,眼前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孔。
“……爸!”
意想不到的人物、出乎意料的冲击,颤抖不已的手再也握不住手电筒,微弱的光线闪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小薰苍白的脸庞。
“……我不相信……!”
原来是自己的父亲。杀了母亲、杀了小昭,害得小薰家破人亡的凶手,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小薰将铁槌从左手换到右手,紧紧的握住。
“爸爸,你太过分了。”
巨大的物体从黑暗中远近。小薰从手电筒的余光辨识出男子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体格十分强壮,绝对不可能是小惠。
“爸爸,是你吗?妈妈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父亲不发一语,一步步的往前逼近。小薰站了起来,拼命的挥舞双手。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尖锐的叫喊夹杂着一声闷响,小薰这才发现自己举起手中的铁槌,毫不留情的往前挥去。人影踉跄的退了几步,小薰再度挥舞手中的铁槌。第二次落空,第三次却不偏不倚的击中男子的头部。男子不支倒地,手电筒清清楚楚的照亮父亲的脸孔。
难以言喻的愤怒涌上心头,小薰不停的挥动右手,一次又一次的打在父亲的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不是人,小薰心想。他是名符其实的恶鬼。父亲真的变成恶鬼了,所以才会亳不留情的杀了母亲。小昭一定也惨遭他的毒手。
“你不是我爸爸!你不是!”
小薰将木桩贴在男子的胸前。他不是父亲,他是恶鬼。是夺走一切的敌人。木桩应声没入胸膛,男子发出野兽般的凄厉叫喊。听起来一点都不像人类的声音。不能中途罢手,否则他还会再度复苏。然后再度攻击自己。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小薰挥动手中的铁槌,却总是打不中目标。木桩的尾端被打凹了好几个地方,斜斜的倒在男子的胸前。小薰连忙扶起木桩再度敲打,却发现尖端就像卡在岩盘似的动弹不得,根本敲不进去。心慌意乱的小薰加重力道,承受不住连番敲击的木桩就这样裂成两半。
男子发出痛苦的呻吟。他还没死。还会再度复苏,继续折磨着小薰。
小薰大叫一声,举起铁槌就是一阵猛打。陷入疯狂的她一边咒骂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钝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累得坐倒在地。
男子的头部整个凹了下去,一张脸血肉模糊,地板上溅得血迹斑斑。
小薰发出凄厉的尖叫,丢下手中的铁槌飞奔而出。她躲在走廊的角落,藉着手电筒的灯光打量着躺在地上的男子。他不会动了吧、不会再袭击自己了吧?
男子动也不动的躺在地上,凹陷的脸孔看来格外吓人。如果他又站起来的话,自己该怎么办才好?这种情况并非绝无可能。小薰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判定眼前这副躯体的生死。
事实上田中并未完全死去,仅存的一丝意识除了让他感到无比的痛苦之外,也接收到小薰离开房间的脚步声。大脑的思绪虽然无法串连,却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受欢迎,不,应该是连亲生女儿都无法接纳自己的绝望。田中的身体再度感受到地板的震动,震动离自己愈来愈近,紧接着是朝着脸部而来的强大冲击。连续承受两次打击,第三次的绝望终于击倒了他。
小薰抛下小昭的球棒。金属球棒从中间凹陷了进去。她颤抖着双手拾起手电筒。来回照着地上的尸体。过了好一段时间,才确定尸体再也不会动了。父亲死了,这次真的死了。
小薰再度放声大叫,内心的悲叹随着凄厉的哀号完全释放出来。
她任凭手电筒跌落地上,扑倒在父亲的身边。
“……爸爸!”
摇晃父亲的身体、趴在父亲身上放声痛哭。小薰听不见父亲的心跳,也感受不到父亲的体温,浑身是血的父亲就这样一动也不动的躺在地上。
“爸爸……!”
小薰不知道自己想跟父亲道歉,或是谴责父亲的不是。她放声大哭,没多久就意识到身旁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的存在让小薰感到害怕,她强忍着泪水将父亲拖到壁橱的前面,然后拉开纸门取出堆在下层的坐垫和工具,把父亲推了进去。
关上纸门转过身来,跌落地面的手电筒拉出长长的光带,照亮了地板上的一滩血迹。
犹自呜咽的小薰拾起手电筒,拿了一条抹布,开始擦拭地板上的血迹。
第四章
办公室的灯光突然消失。
“搞什么。”
大川话才刚说完。立刻有好几个人扭开手电筒的开辟。
“好像停电了,整个村子漆黑一片。”
声音从门口传来。敏夫啐了一口。
“我们的行动被那些家伙察觉了。”
“院长,现在怎么办?”
“先将舞殿的火炬搬到这来再说。”
众人沿着办公室的外廊架设了好几处火堆,随风摇曳的火光照得附近忽明忽暗,更增添了村民内心的不安。
“外场全村挑在这种时候大停电,时机也太巧了点,我看八成是他们搞的鬼。那些家伙在黑暗中也看得见东西,停电当然对他们有利。”
大川自言自语。
“相反的,对我们就大为不利了。”
“电话和无线电怎样?”
大厅的两端不约而同传来否定的回答。
“电话完全没反应。”
“无线电杂音太大,根本不能用。”
敏夫点点头。
“对方不希望我们与外界联系。既然无线电不能用。手机恐怕也派不上用场,看来得想办法联系村子里的其他人了。”
“找几个人负责传令吧。叫他们骑着脚踏车或是速克达,到村子里的每一个定点传达指令。”
“不如设几个指挥所,除了留守人之外,每个指挥所再另行配置负责联系的人力。一旦有什么状况,就启动达络网通知各指挥所的留守人,再由留守人下达指令或是传递情报。”
“也就是设置司令部的意思。传令的部份可以由女人和小孩负责,等一下我请妇女会安排一下。入夜之后最好集体行动。因此人手愈多愈好。”
“也只能这么做了。”
“至于指挥所的设置地点,我看除了这里之外,可以监视村道的‘千草’休息站也挺适合的。”
黑暗中传来加奈美答应出借的声音。
“好,下外场的指挥所就设在千草。外场有个公民馆。门前可以设在御旅所。至于上外场——”
“广泽家的隆文兄愿意出借木工场,那里正好位于葬仪社的斜对面。”
“好。就这么办。至于中外场——”
“设在我家吧。”结城出声。“工坊可以容纳好几个人,而且距离兼正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院长,兼正那边怎么办?”
“找几个人封锁道路。人数愈多愈好。等一下我再过去看看。”
“我也一起去。这里就麻烦田茂兄了。”
田茂定市点点头。
“每个指挥所各自指派一个留守人。由消防团的班长或是顾问负责指挥。我负责兼正那边,外场就请村迫家的宗秀兄或是宗贵老弟多多担待。”
两人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
“院长,这样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希望如此。”敏夫抬头看着墙上的时钟。“三点了,离天亮只剩三个小时。这段期间就请大家稍安勿躁,等天亮之后再开始行动。”
“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
佳枝对所有同伴训话。
“尾崎院长是首要目标,不过他身边跟着不少人。行动的时候务必小心。江渊诊所、葬仪社和派出所这三个地方已经曝光了,天亮的时候千万别躲到那里去。一定要设法回到这里,要不然就自行找个地方躲起来。还有,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有没有被跟踪。绝对不能让村民发现这里。大家在山里遇见其他同伴的时候,记得通知他们一声。”
聚集在广场前的人无不神色凝重的点点头,其中也包括了大川笃志在内。
笃志的第一个反应是无法言喻的恐惧,他的心中浮现出恶有恶报的字眼,总觉得自己就快遭受报应了。不过恐惧感很快的被愤怒的情绪取代,他对总是不肯放过自己、逼得自己几乎快要窒息的现实感到无比的愤怒。
就在不久之前,笃志在千鹤的庇护之下渡过一段快乐的时光。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可惜这种快感持续不了多久,千鹤就收回了她的恩赐。将笃志丢在一边不闻不问。上头禁止他离开山入,迫使他跟木偶一起埋葬尸体,挖掘一个又一个的墓穴。
往前推个一段时间。笃志获得了重生,挥别毫无尊严的日子。时间再往前推,笃志死了。事实上他从未活过。周围的人没收了他应得的回报,将各式各样的不愉快加诸在他身上,笃志就像被野狗咬得支离破碎的死尸一般惨遭掠夺。如今掠夺又要开始了。
(开什么玩笑。)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笃志还没得到应有的回报,千鹤让他尝了点甜头之后,就将糖果收了回去。好日子从笃志眼前一溜烟的飞走。
接踵而来的是永无止境的痛苦与折磨。掷不出六点的骰子绝对是出老干,天底下没有这种毫无胜算的规矩。笃志已经重生了,照理说应该轮到他支配众人才对。
(这算哪门子的规则!)
万一在这里遭到猎杀也不会有人替自己惋惜。自己的死才是出老千的极致。
(给我走着瞧。)
既然他们喜欢出老干。干脆自己订一套游戏规则算了。
“这算什么!”
逐渐散去的人群之中。正雄很恨的吐了一句。
“他们凭什么要杀了我?我只是填饱肚子而已,到底做错了什么?”
正维歇斯底里的反应让小惠大为反感。小惠从正雄的怒吼当中听出不亚于愤怒的恐惧,万一正雄就这样念个不停,小惠真的会彻底崩溃。
“哼。我们又不是他们养的狗。我们之所以忍受他们的为所欲为,不就是信任他们的能力、相信他们有本事不让这种鸟事发生吗?明明就是那一家人桶的漏子。凭什么要我替他们买单。”
“不要说了。”
小惠制止正雄,却不代表她反对正雄的说法。佳技当时只提到村民大举来袭,并未详细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从她刻意淡化事情的源头看来,不难想见一定是大屋的某人惹的麻烦。
“我说错了什么?既然他们是头头,这种时候当然要设法出面解决,要不然我们又何必要替他们做牛做马。当初害得我变成这副模样的也是他们,那几个家伙连声招呼也不打就把我拉进这个圈圈,做牛做马也就算了,还要我替他们擦屁股。开玩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佳枝听到正雄的抱怨。严厉的目光立刻射向两人。小惠连忙离开正雄,没想到兀自念念有词的正雄居然跟了上来。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在这种时候下山呢。那些家伙正拿着木桩等我们自投罗网。凭什么要我们去送死?打死我也不去!”
“不要再说了!”
小惠怒喝。正雄双目圆睁,似乎被小惠的反应吓了一跳,旋即垮着一张脸泫然欲泣。
“你这个人就只有一张嘴巴厉害,骨子里却是个十足的胆小鬼。”
“可是……为什么,我不要!”正雄抓住小惠的手。“跟我一起逃走吧。”
“你有病啊?”小惠甩开正雄。“你真的没救了。跟那个人比较起来,你根本什么也不是。”
“你……你说谁?”
“你说呢?如果复苏的人是他不是你,不知道该有多好。他一定会想办法拯救我、拯救大家的,绝不会跟某人一样站在这里穷嚷嚷。”
“得了吧。那家伙铁定逃第一个,他不是那种会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
“是吗?别忘了他可是带着小薰和小薰家里那个小鬼头跟恶鬼对抗呢。”
“结果却被干掉了。”
“那是因为带着小薰那两个累赘,可是你呢?我看你只会成为人家的累赘吧?”
“说这种话就太过分了。我可是想带着你一起逃走呢。”
小惠冷笑数声。
“我可不这么认为。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觉得那些人会放过我们吗?逃出这里就会被视为叛徒,叛徒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可是……”
“再说你打算怎么逃走?你会开车吗?要逃到哪去?天亮之后有什么打算?找得到休息的地方吗?你身上有钱吗?”
正雄为之语塞。小惠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子准备离去。
“你要去哪里?”
“还用说吗。当然是到村子里。”
“不行,太危险了。”
正雄追了上来当在前面,却被小惠一把推开。她明白正雄不是真的关心自己,正雄只是不愿独自承受胆小鬼的污名。
“你走开,不要管我。”
“可是……喂,你到底要去哪里?”
“我不是说了吗?到村子里去。”
“不可以,太危险了。”
“你真的没救了。看不出来吗,这可是最后的机会。我可不想永远当一只被关在山入的看门狗。”
正雄怯生生的停下脚步。
“没听到佳枝大姊怎么说的?她不是要我们把尾崎院长当成首要目标?”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拍马屁。”
“没错,我就是要拍马屁。只要除掉尾崎院长,一定会得到上头的奖励。”
小惠伸手推开正雄。
“胆小鬼给我滚一边去。不要跟上来碍手碍脚。如果情况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优先撤离的也是兼正那些人,所以我一定要尽快杀了院长。到时就算真的不行了,他们也会带着我一起撤离。这个时候不求表现的话,我们一定会被丢在这里。”
正雄瞪大了双眼。连忙从后面跟了上来。
“我也要去。”
小惠甩开正雄的手。独自一人快步向前。
“不要过来。你跟来只会坏事!”
离开人群的阿彻觉悟到这一天终于来了。他快步走向下方的人家。内心浮现出莫名的兴奋。尸鬼早该灭亡了,阿彻心想。
走进屋子,浓浓的尸臭扑鼻而来。厨房到餐厅之间躺着一排牺牲者的尸体。阿彻打开门锁走向牢房,一名中年女子正跟律子蹲在地上。
女子是桥口安代。将生前的同事跟律子关在一起是辰巳的主意。
阿彻对这种玩弄人性的做法感到不寒而栗。辰巳将两人关在一间牢房,静待律子的回心转意,如今律子蹲在房间的一角。缩得小小的不发一语。
放弃无谓的坚持吧,没有人能违抗尸鬼的意思。不过村民已经开始猎杀尸鬼了,说不定再过不久,就能从痛苦当中获得解放。
(……解放……)
意味着死亡。只要身为尸鬼。就无法摆脱袭击牺牲者的痛苦。就无法原谅眼睁睁看着昔日邻人死去的自己。唯独生命终结的那一刻来到。痛苦才会随之结束,村民的猎杀意味着解脱。
阿彻紧握牢房的铁栏杆。所谓的猎杀意味着被活生生的拖到阳光之下、或是被木桩钉入胸口。也有可能是被利刃砍下脑袋。阿彻曾经埋葬过遭受制裁全身炭化的同伴,不想步上后尘的念头让他痛苦不已。
遭到村民的袭击、饱受村民的凌虐、最后痛苦的迎接死亡,这真的是恐怖的过程,光是想像就令人倒抽一口冷气。阿彻曾经死过一次,死亡的过程却十分缓慢,混浊的意识和疲惫的肉体更淡化了感受痛苦的能力。这种死亡方式绝对不等同于被村民钉入碗大木桩的死亡。
既然要憎恨自己,就要有勇气了结自己的生命,否则不算是真正的憎恨。阿彻打从心底赞成沙子的说法;可是虽然他排斥、诅咒身为尸鬼的自己。却也不到悍然了结自己的地步。
阿彻将前额贴在铁栏杆,不久之后开始用力摇晃。
“起来!”
蹲在地上的律子动也不动。
“少给我装睡,立刻袭击这个女人!”
安代抬起头来惨叫一声,整个身子缩得小小的。
“你不动手的话,我来动手。我要当着你的面勒死她。”
律子终于有反应了,面无血色的她抬起头来看着阿彻。
“快点动手,否则我就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律子报以怜悯的眼神。阿彻知道自己泪流满面,却依然止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现在的他比任何人都厌恶自己,恨不得立刻了断自己的生命。
2
开门声传入耳中,静信睁开了双眼。房间里面一片黑暗,难以辨识来者的身分。
“起得来吗?”
辰巳的声音。
“……嗯。”
静信勉强起身。他依然感到头晕目眩,不过已经比先前好多了。
“跟我来。”
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有人握住静信的手腕。对方带着静信走出房间。沿着阶梯一路往下。建筑物里面一片黑暗,静信什么也看不见,不了解建筑结构的他更不知道对方要把他带往何处,只依稀感觉自己从屋顶的阁楼走到二楼、再走到一楼,然后又往下走了一层。这里或许是豪宅的地下室吧,静信心想。
“敏夫地……”
“尚未接获报告。他身边聚集了一大群人,根本没机会接近。
……这下子你可安心了吧?”
静信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再过两个小时就天亮了,请你暂时待在这里。”
辰巳带着静信来到床边,示意他躺下。
“屋子四周已经被村民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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