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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剑阁系列02曼珠沙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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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说这些。〃神澈没有说话,半晌忽然微笑起来,轻轻一跃,从屋檐上落到了桫椤树梢,望着扶南,〃我有东西送给你。〃
〃什么?〃扶南被她的乍惊乍喜弄得有点胡涂……然而,他很快就被她再度震惊了。
〃这、这是……!〃望着神澈手里托起的东西,他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个银色的额环,交织着曼珠沙华的花纹,刻着精细繁复的咒语,精美绝伦……在额环的正中,镶嵌着一枚火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光芒四射。
这,分明是教中三宝之一的〃月魄〃!
〃最后那一刹,我从昀息身上扯下了这个……没有它,谁都当不了祭司!〃神澈得意地笑了起来,在扶南失神的刹那踮起了脚,将额环轻轻戴上了他的额头,〃你看,我回来当教主了……你就当我的祭司,好不好?〃
宝石额环一戴上额头,强烈的灵力汹涌而来,瞬间让他的精神恍惚。
〃不……不行。〃扶南踉跄了一下,用剑支着身体,另一只手下意识的去推那道额环,反抗着,〃不能要……戴了就会、就会……〃
他的神智有些涣散,但竭尽全力,终于扯下那道额环,扔到地上。
〃为什么不要!〃仿佛受到了刺激,神澈眼神陡然尖锐起来,厉声尖叫,推搡着这个反抗自己的少年,〃我已经不要你去杀人了,现在只要你当祭司,为什么还不听!你不听话,就是对我不好……对我不好,我就杀了你!〃
扶南勉力抬头看着她,片刻前那种澄澈欢喜的目光已然消失,换上的是阴郁疯狂,宛如……他迟疑了一下,在记忆里搜寻着。而眼前浮现的,却是五年前昀息师傅坠入地牢那一瞬间,那个红衣女童疯狂的笑靥。
〃我不当祭司。〃他平静下来,靠在桫椤树上,闭目凝神,淡淡回答。
〃为什么!〃不用看,他也感觉出那支白骨之剑对准了他的咽喉。
〃当了祭司,就会变成不死不活的怪物……我不要那种生活。〃他嘴角浮出一个悲哀的微笑,摇了摇头,〃何况,阿澈,你还在额环上下了傀儡术!你、你居然想通过傀儡虫来操纵我么?〃
他摊开手,手心赫然有一枚透明的东西在微微扭动。
话已然说到这份上,决裂,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了。
〃……〃神澈沉默了一下,忽地笑了,细声,〃嘻,你倒是很聪明。我和你周旋了那么久,软硬你都不吃啊……可真是难对付呢。〃
那样的语气,让闭目养神的扶南浑身一震,瞬地睁开眼来!
……不,不对……完全不对!这不是阿澈的语气!那是谁在说话?
睁开眼,立刻对上了白衣少女的视线。
而那一双眼睛也是完全陌生的,充满了轻蔑和怨毒,竟似沉积了数百年。
〃你是谁?你不是阿澈!〃大吃一惊,他来不及多想便反手拔剑,却不知该刺向何处。
牙牙在一旁探头探脑已然看了许久,仿佛一直对这个不速之客怀有很深的敌意,一反常态没有上去对着神澈多嘴多舌。此刻,在两人剑拔弩张的刹那,忽然,传来嘎地一声尖叫,黑影闪电般飞来。
〃该死!〃神澈尖叫了一声,出手如电。只听嘎地惨叫,乌鸦从她背后飞了开去。
然而,她背后的衣服,却也被牙牙用尖利的喙子一下啄开!
〃啊?!〃扶南失声惊呼,看着神澈背上的东西。
暗夜里,大片衣衫被撕开后露出了背后雪白的肌肤,然而神澈那一头漆黑的发丝后,居然有一点幽然的碧光缓缓亮起,对着他桀桀冷笑……
那里,神澈光洁的背上,赫然骑坐着一个婴儿!
那个婴儿只有一尺多高,蜷曲着枯萎的身体,骑在神澈后背,鸡爪似地小手抓着神澈的颈椎和后脑,牢牢吸附在背上!
那样小的孩子,被盖在长发底下,看上去也不大凸显……难怪方才阿澈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犯了佝偻病的畸形人。
〃嘎……嘎……〃牙牙吃痛,绕着树不停旋转,发出长短不一的惨叫。
乌鸦向来对着灾祸有着惊人的直觉,此刻已然认定了这个不祥的目标,对着狂叫起来。
那个骑在背上的女婴抬起头,对着他一笑,独眼里发出幽冷的光……那种眼光让扶南心底一阵阵发寒。这……这算是什么东西?翻遍了教中术法典籍,也未曾看过有这样吸附在人身上,通过脊椎和脑部来控制人的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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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寄生1
作者:沧 月
六、寄生
七月半的月色是皎洁明亮的,水银般洒下来,笼罩着竹林精舍。
扶南握紧了手中银白色的剑,只觉那把剑在微微跳跃,发出低沉的鸣动……却邪一向冷定,今夜如此不安,是暗示着遇到了极为厉害的邪魔外道么?
那个婴儿坐在神澈的背上,细长的手指牢牢扣着她的后颈,手指末端已然没入了血肉……它居然只有一只手,半张脸。
暗夜里,婴儿的眼睛奕奕生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而在它的控制下,神澈的眼睛却是空洞茫然的。
扶南不出声地倒吸了一口气……那个东西,只有一只眼睛,半边脸也已然毁去。但让他最震惊的、是它左颊残留的肌肤上,赫然有着拜月教主的金月标记!
〃你是谁?〃扶南动容,斥问那个附身的婴儿,〃是教中人氏?〃
〃嘻……〃那个小小的残破躯体骑在神澈背上,抬头对他一笑,手指扣紧。
在一抓之下,仿佛有无形的引线被牵动,神澈的手随即霍然抬起,白骨之剑直指而来!
〃不当祭司,那留着你也没用。〃神澈开口说了一句话,眼神却是茫然的。她的身手快如鬼魅,甚至都不需要蓄势,瞬间就从屋檐上平平掠到了桫椤树上,一剑刺来!
〃叮〃,却邪剑跃起,封住白骨之剑,扶南足尖一点树梢,急退。
两剑相击,发出了奇异的响声。
那一瞬间扶南只觉得邪气逼人而来,几乎无法呼吸。他迅速凝定心神,不再去看那个婴儿的独眼,专心应对着神澈手中发出的每一剑。然而,无论如何腾挪,他的足迹始终不出两颗桫椤树的范围,足尖点着枝叶飞掠。
……拜月教传说中,桫椤树是圣树,可辟邪毒。
故此他在庭前植了两棵桫椤树,坟墓里的曼珠沙华便望而却步。
在七月半鬼节的夜里,面对着这样邪异的对手,已然是失了〃天时〃,他更要借助这个地利。白骨之剑片刻不离要害,扶南只觉得慢得一刻,便会被那种邪气吞噬。
看来,今夜,他是不得不出剑了!
他的足尖点过树梢,避让着每一剑,身形渐渐从一味的退守变成游刃有余,在白骨之剑刺来时,手上忽然掠出一道闪电!
那道剑气吞吐数尺,凌厉逼人。
白骨之剑猝及不防,被反弹开来,神澈的虎口都裂了开来,鲜血直流。然而她仿佛压根感觉不到疼痛,依然面无表情地掉转剑尖,步步抢攻,身手快得如同鬼魅。
扶南本拟一下将她手中的剑震脱手,不料神澈居然不畏疼痛,也是微微一惊。
心念电转,立时明白关键在于背上那个女婴身上……然而那个婴儿蜷缩在神澈背后,将头埋在寄主的后颈,全身根本不露出分毫,仿佛有了个天然的屏障。
只是一个换气的时间,扶南已然被逼得换了三次方位。
第59节:寄生2
作者:沧 月
每次他从一枝桫椤木上退开,白骨之剑便毫不留情地削下,将他可以落脚的地方一步步的削减……今夜是七月半,天地间阴极阳衰,无数鬼气透过土地冒出,充溢于天地。此刻,桫椤树隔绝了大地的阴气,所以暂时他还能控制住局面,若是这个诡异的婴儿落回了地面,迅速汲取地下透出的阴气,就将变得极其可怕!
所以,他竭尽了全力,奋不顾身地抢攻,只为将其牵制在桫椤树上。
然而他身形虽快,可树梢的范围毕竟有限。随着白骨之剑附骨之蛆般的追杀,转瞬两棵茂盛的桫椤树已经零落,露出残缺的树干,所有的枝条都被凌迟般地砍断。
嗤地一声轻响,一只精巧的鸟巢从枝上倾覆坠落。
〃嘎……!〃眼看着自己的巢从高处坠落到地上,四分五裂,一边旋绕的牙牙陡然发出了一声惊怒交集的尖叫,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直向那个婴儿莹莹的独眼狠狠啄去。
显然没料到这只扁毛畜生忽然间发了威,那个婴儿脸上有了惊骇的表情,情急中回剑封挡。然而附身在神澈身上不过一日,显然操纵尚未熟练。这般通过别人的双手来施展,毕竟远不能随心所欲,攻势瞬间露出了破绽。
〃去!〃电光火石的刹那,扶南并指一点,长剑居然脱手飞出,化成一道白虹疾射而出,在半空中转了半圈,避开了神澈,直取背后那个婴儿的后脑!
〃咯〃地一声轻响,白光飞回,绕指而灭。
扶南点足在最后一枝桫椤树上,在收剑的瞬间身子也是微微一震,似是承受了相当力量的反击。然而神澈的身形终于停滞了,双臂被震得脱了臼,白骨之剑无力地下垂,剑尖上出现了一个缺口。
〃驭剑术?〃婴儿的身子一震,吐出一句话来,〃你……沉沙谷白帝门下?〃
银色的剑在半空回翔,没入指间,扶南硬生生封住了对方的攻击,脸色也是苍白,半晌才吐出一口气来,微微点头,曼声低吟:〃海天龙战血玄黄……〃
一语未毕,那婴儿脸色大变,再也不敢和他多纠缠,瞬地跳落在地离去。
总算是保住了这条命……望着那个白衣少女的身影消失在火红的曼珠沙华丛中,扶南只觉全身发冷,居然连从树上下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方才那一击,实在是耗尽了他的全力。
幸亏凭了那一剑,加上那半句口诀,便惊退了这个邪鬼。
不然的话,凭他这种半吊子的驭剑术,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啊。
……毕竟,他不过是偶尔路过沉沙谷,学得了一招半式的皮毛而已。真正再打下去,大约不出二十招他就会被杀吧?
五年前,因为目睹了阿澈被关入红莲幽狱,他发誓要成为最强者,于是开始不分昼夜地修炼术法。然而长久的练习却得不到丝毫进展、最终,他对拜月教的术法彻底绝望了,一度茫无目的地游荡在南疆各处。
某一日,他循着水流穿过了一片茂盛的竹林,无意发现了竹林深处被藤蔓缠绕覆盖的几座精舍,竹舍中有一具盘膝而坐的白骨,壁上悬挂着一把银色的佩剑,还乌压压地写着大段大段的文字。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闯入了传说中的沉沙谷。而那具遗骸,便是数百年前隐居南疆,终老于此的的白帝。
在三百年前的听雪楼时代里,这位老人曾和血魔、雪谷老人并称天下三大〃陆地神仙〃级人物。而不同于另外两者的是,白帝融中原武学和南疆幻术于一体,魔武双修,剑术和法术均达到了极高的造诣。
传说中,名震一代的听雪楼靖姑娘,少年时也曾拜在其门下。
然而不知为何,白帝坐化后,身后并未留下一个弟子。在舒靖容猝死后,沉沙谷一脉旋即告终,传说凝结了他毕生心血的〃魔武六书〃也未曾传世。
沉沙谷便成了一方为世人遗忘土地,被封印在南疆密林深处的废墟内。
直到三百多年后,机缘巧合,落魄的拜月教弃徒浪迹南疆,偶然间拨开了废墟上缠绕的藤蔓,看到了竹舍壁上留下的剑术和法术篇章。
那把剑,便是白帝生前的佩剑却邪……传说千年前,越王勾践以白牛白马祀昆吾之神,以成八剑。其中便有灭魂、转魄和却邪。
第60节:寄生3
作者:沧 月
据说佩带此剑夜行,魑魅为之辟易。
而满屋密密麻麻的字,却正是凝结他一生心血的〃魔武六书〃!
六书被写在白帝坐化之地的六面墙上,一个个字都仿佛活了一样,灵动飘逸,笔锋逼人。三百年后,扶南一眼望去,依然能感觉满壁的字里透出的剑意和灵气。
于是,他坐在白帝遗骸旁,取下了壁上的佩剑,俯仰静坐。
然而,尚未学成,他就接到了教中的新月令,十万火急地命他立刻返回灵鹫山……但,等他匆匆赶回,等待着他和流光的,却是一场血腥阴暗的阴谋。
在被擒后无法承受折磨,他背叛了师傅;而在红莲幽狱打开的瞬间,他却因为胆怯而错失了唯一能将神澈救出地狱的机会。
流光永远地被扣留在了灵鹫山那个诡异的红衣女童身边。
……
这一切猝及不妨地压顶而来,将他的心冲击得粉碎,瞬间将他的精神打垮了。
被逐出月宫后,他选择了自我放逐。他再也不修习拜月教术法,甚至也不想返回沉沙谷去学完魔武六书……学了又有何用。流光被扣在了月宫,他又怎能对其拔剑呢?
他在灵鹫山下的坟地旁结庐而居,万念俱灰,心如止水。每日里只逗弄养的乌鸦牙牙,和看墓的岩生聊聊,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五年。这五年中,他从一个意气飞扬的少年骤然成为一个淡漠宁静的老人。如果不是缥碧还经常来看他,他大约早已被这种厌世情绪压倒了。
一直到,今夜暮色初起时分,骤然响起的叩门声惊破命运的死寂。
那个白衣少女站在门外,赤脚上沾满了血红色的花汁,眼神却纯澈……身那一瞬间他却心猛然一跳,预感到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回来了。
……然而,他没有料到,暮色中归来找他的并不是神澈本人,而是一具被邪魔操纵的傀儡身体。
那个邪魔,又是什么来头?……扶南心里忽然一动,想起了那个婴儿左颊残留的金新月记号……那,分明就是拜月教主的表记!
据它所说,它曾经和阿澈一起,从红莲幽狱里逃出,从山顶圣湖底沿着地底泉脉逆流而下,从山下坟地里破土而出……那么,它应该同样也应该是被关在那个圣湖水牢里的……
扶南回忆着那个婴儿鬼魅般的身手,以及所操纵的白骨之剑,心下一凛:沉婴教主!
百年来,这白骨之剑已然失传。而他清楚地记得,在教中的记载里,最后一个身负这一绝技的,只有百年前的沉婴教主!
-
三百年前,先代的迦若祭司舍身饲魔,以永闭地底的代价放空了圣湖之水,将所有恶灵鬼降渡往彼岸……从此拜月教中再无役鬼之术。
然而一百五十年后,教中出了一个名为沉婴的术法天才。
一般来说,拜月教自从华莲教主以降,历代祭司的力量都远远超过教主。
但沉婴却是个例外……她从襁褓时期开始学习各类术法,尚未学会走路的时候便学会了飞驭之术,刚满八岁便将神庙中所有术法典籍看完。
还是孩童的她,术法能力已然能和当时的苍明祭司抗衡!
但,她不但天资惊人,对力量的欲望也是极其疯狂的……在神庙里教中典籍再也不能提供给她更大的上升空间时,她开始研习苗疆民间的一些偏门巫术,从五仙教到百毒教,从占星到下毒,只要是有用的她都竭尽全力去学习。
然而,当她掌握了一切人间流传的术法后,又进入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按照典籍的记载来看,这是一切修习之人到了本身的极限后,必然会遇到的一种〃知见障〃,有些人从此后毕生再无法进一寸。她对于力量的追求永无止境。但俗世里,人的力量总有极限,经常难以得窥天道。
在闭门修炼十年尚未能破障后,她竟然按照上古流传的一种神秘血祭做法,用自己的躯体来换取更大的力量……
月食之夜,她沐浴更衣,然后在月神像前举火烧面,举刀断肢,献出了自己的眼、耳、鼻、手、足,美丽的容貌和正在成长中的身体……用如此巨大的代价,终于突破了自身的〃障〃。
获得了那样惊人的力量后,沉婴的性格却也由此改变。
第61节:寄生4
作者:沧 月
她变得阴枭而独断,不顾苍明祭司和长老们的反对,重新开启圣湖机关,畜养恶灵和鬼降,以求靠着此处的天地之阴气,来掌控更大的力量。
最后,她和祭司苍明之间,终于爆发了一场决战。
明知她的力量是不可战胜的,但一手将她带大的苍明终究还是出来阻止她了。
他的奋不顾身,反而激起了她心中最强烈的悲哀和愤怒。血战持续了一个月,那段时间内灵鹫山上空乌云密布,不见日光,所有月宫子弟争相避走。一个月后,教主沉婴重新打开山顶月宫的门,走下灵鹫山……手上,托着苍明的头颅。
那个一手将她从孩童教导成出色术法家的苍明,那个多年来一直是她唯一同伴的苍明,拜月教的第十九任祭司,最终死在了她的白骨之剑下,尸身被沉入圣湖水底。
那是拜月教历史上,第一个死在教主手中的祭司。
沉婴成为继华莲教主之后,又一位集教主祭司大权于一身的人,她支配了南疆整整二十年,对这一方土地上的一切生死予夺。然而,这一切,又何以为继呢?
权与力的颠峰上,她的心灵开始迅速的枯竭了。
她无法控制内心黑暗面的蔓延,变得越来越暴躁残忍,到的后来,居然只能不停地用杀戮来换取内心的平静。在那二十年里,圣湖里迅速积满了尸骨和怨灵,南疆百姓怨声载道,连教中子民都敢怒不敢言。
然而,在黑暗侵蚀着内心的时候,沉婴却也清醒地明白自己面临的处境。
〃我身体里栖息着巨大的魔物。〃某一日,在失控的疯狂下,她终于将跟随了自己十多年的贴身侍女杀死。怔怔地张着鲜血淋漓的十指,清醒过来的拜月教教主仿佛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脸色苍白:〃我身体里栖息着魔物!……魇魔在我身体里长大了……就要出来了……怎么办啊?〃
左右听到的教众无不失色……
在拜月教的教义中,魇是和月神对立的魔,法力高强。它控制着黑暗的力量,一直在与月神争夺着大地上生灵的命运。传说中在一万年前,月神为了不让大地陷入黑暗,便用天心月轮从日神那里借来了光,洒落大地。魇魔的本体被消灭了,但不曾死去,所以千百年来,只能藉着占据别人的躯体来延续自己的存在。
一代又一代,它附身在人的身上,传承着自己的力量。魇魔有着诸多追随者,它的力量来自人心的黑暗面,所以从来不曾被消灭。传说中每隔一百年,它的力量就会达到颠峰,开始疯狂地反扑,甚至会吞噬掉明月,让天地陷入完全的黑暗。
那一日,被称之为拜月教的〃灭天之劫〃。
那样的先例虽然寥寥可数,却清晰地存在着。在过去的一百多年前,听雪楼南渡澜沧江时,天象便呈现出了〃灭天之劫〃的预兆……如果不是最后迦若祭司和听雪楼主两位旷世奇才通力合作,以牺牲自己的方法将恶灵引入地底永久封印,那一次的祸患将会蔓延到整个南疆!
如今,又过去了一百年,由于她对力量的极度渴望,引发了内心黑暗面的扩张……圣湖的水干涸了又充盈;而魔,也在人心内逐渐复生了吧?
然而,在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同时,沉婴仅存的神智却恪守着最后的一丝清醒。
在预言中那个〃大劫〃到来前夕的夜里,拜月教最强的一任教主白衣燃香,自沉于圣湖……据说,她曾想效仿百年前祭司迦若的做法将湖水放入地底,以身做引渡尽死灵,无奈却找不到听雪楼主那样的伙伴协助,只能孤身沉于湖底。
跃入湖中之前,她滴血立誓,心中的恶灵不尽,誓不出湖。
她就这样将魔物关闭在自己的心里,又将自己永久地关闭在了圣湖底下。
一百多年来,几乎所有人都已将其遗忘,甚至怀疑起百年前这一事件的真实性……在拜月教中,很多关于教主和祭司的事情都是被有意无意神化的,以便于后世教徒的膜拜,例如三百年前的迦若祭司。
然而,在这样一个鬼节的夜里,那个蛰伏地底百年的沉婴教主却附身于人,惊现于世间!
-
返回屋内,坐下包扎伤口,扶南从窗侧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匣子,打开,深红色丝绒上赫然躺着三枚晶莹的七叶明芝,馨香袭人。
第62节:寄生5
作者:沧 月
这种七叶明芝只生在极阴的地方,汲取着黄泉之水长大,不见日光,和冥灵为伍。
灵鹫山虽然号称集天地之阴气,但也只有在圣湖底下才能寻到。然而,圣湖里阴灵密布,恶念充盈,采摘这种灵芝更是危险重重,几乎每一棵都要付出人命的代价。
然而每年七月半,月宫都会派人下山送一枚灵芝,说是流光赠与他的……然而他明白,这,分明是天籁教主借此警告他,流光一直在她手上,令他不得轻举妄动。
扶南依旧怔怔地想着这些往事,手指下意识地叩着却邪剑,听着叮叮的剑声,脸色越来越凝重。牙牙受了伤,拖着一只翅膀满桌子乱转,发出呱噪的叫声。
〃闭嘴!〃手指猛然一敲桌面,扶南沉声厉叱,吓得牙牙嘎然而止,睁着黑豆似惊惶的眼睛看着主人。扶南自顾自站起身走到了窗前,沉默地望着月色中的灵鹫山,眼神闪烁。
记忆中那双眼睛越来越清晰地浮出来,无邪纯澈,隔了十年的光阴静静地看着他……心里陡然有一种深而细的刺痛,宛如一根针刺入心底,有旧伤渐渐碎裂开来。
十年了……从眼睁睁看着阿澈被打入水底幽狱,已经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他曾经发誓要将那个孩子带出不见天日的牢狱,然而他的力量和胆量远远不及;五年前的夺宫之变里,在唯一的机会到来时,他又因为内心的怯懦,而在一瞬间退缩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红莲幽狱轰然关闭,却不敢伸出手去。
十年前,五年前,两度的抉择中,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魔爪扼住了他的咽喉。
这些年来,他过着隐忍而淡漠的生活,而这样的活着,其实和死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再也忍耐不住,他执剑长身而起,推开竹舍之门走出去!
他曾发誓再也不踏入月宫半步,可今日,他已然决意为了那个女孩负剑上山。
流光在山上,阿澈也在山上……那些他在意的人,都在那里!即使月宫依然是个冒犯了必然要复出生命代价的地方,可这又有什么可恐惧的呢?就算阿澈已被邪魔附身,他也不能眼看着她死在月宫里!
屋外冷月无声,一眼望不到头的曼珠沙华在月下怒放,宛如烈焰燃起。
――――――――――――――――――――
第63节:归来1
作者:沧 月
七、归来
五更后,天色渐亮,天地一片沉寂。
忽然间,竹舍门发出一声低响,残灯被衣袂带起的风猛地吹了一下,晃了晃,几乎灭掉。
牙牙警醒,蓦地睁开眼睛,嘎地叫了一声。然而在看到来人时,却立刻收敛了敌意,亲热地蹭过去咕哝起来。扶南却顾不上多说,在竹榻上放下了怀里的东西,从匣中拿出一枚灵芝,想也不想地就立刻喂到了那人嘴里。
眼看着灵芝一接触到唇舌就化为甘露渗入,扶南一手抵着对方背心,将真力不徐不缓地传入。牙牙却惊醒了,绕着桌子乱走,黑豆也似的眼睛盯着扶南带回的那个人看,忽地大叫了一声,飞起来一口啄下去!
不错,这分明就是昨夜从坟里爬出的那个女鬼!
虽然此刻她气息奄奄,没了半夜前那种嚣张劲头,一身白衣也被血浸成了血红,但牙牙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张惨白无血色的脸,敌意大起。
〃住一边去!〃扶南厉喝,将那只扁毛畜生赶开。
一连吃了三枚灵芝,总算挽回了一些生机,血从身上各处大穴里流出的速度也减缓了。她佝偻着背,无法正面躺在榻上,只能侧身弓着,急促而微弱地喘息。背上的衣衫碎裂,露出一个一尺高的〃肉瘤〃……那个婴儿应该也同样受了严重的内伤,此刻处于昏迷状态,但手指依旧紧紧地扣着她的后颈。
扶南是在山腰的曼珠沙华丛中发现神澈的。
那时候,他尚在上山的途中,而神澈显然是从月宫里冲出的。
不知在月宫里遇到了怎样的对手,神澈受了重伤,奔逃到半山腰的时候已经脱力,全身的衣服都被血染红,倒在那里几乎和周围的红花融为一体。
扶南站在月下,望着昏迷的神澈和她背上的婴儿,感觉手中的却邪剑在不停跳跃。
杀!杀!杀!
面对着邪魔,百年前白帝的佩剑在鸣动,有着跃跃欲试的杀气。
他别过头去,不想再看那个婴儿丑陋诡异的脸,生怕按捺不住真的拔剑一挥而下。身边神澈的脸是这样的苍白而安宁,依然保持着十年前那种童贞的纯澈,静静地睡着。
如果要救阿澈,就会将那个邪魔一起救回吧?
扶南有些犹豫,微微弯下腰,望着花丛里那个仿佛睡去的女孩。
他一直都是一个有点优柔寡断的人,在取舍的关头无法决断,经常因为模棱两可而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留下永久的遗憾。
就在他迟疑的刹那,月宫里的灯开始一盏盏的点燃,似乎里头已经被惊动了。心下一惊,也来不及想什么,他俯身便将那个失去知觉的少女连同她背后的魔物一起抱了起来,点足回身掠走。
无论如何,他不想让阿澈再落到拜月教的手上,被再度关到不见天日的红莲幽狱去。
扶南望着那个蜷缩着身子在榻上沉睡的少女,眼里闪过一丝怜惜。
这一刻的阿澈,才符合记忆里那个小教主的模样……这样的单纯而令人怜惜,宁静稚气的脸上看不到一丝阴暗,宛如初生的婴儿。
一念及此,他目光又落在那个吸附在神澈后背的丑陋肉瘤上,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和绝决……那个萎缩到婴儿状的沉婴教主,居然已经牢牢地〃长〃在了神澈身上!她的手指直接插入了神澈的后颈,操控了她全身的举动。
如果要把阿澈和那个怪物分开,只怕必须要将那两根手指剜出来吧?
〃喀嚓〃,轻微一声响,他在拔出了却邪剑。
忽然间,昏迷中的神澈手臂一抬,闪电般地扣住了扶南的手腕!
没有料到沉婴在这样极度衰弱的情况下,还能操纵同样衰弱的神澈做出迅速的一击,扶南几乎猝及不妨被扣住了手腕。那个已经萎缩到一尺高的小人儿在经过一夜激战后,显然已经失去了操纵的力量,只有那一只独眼还睁着,恶狠狠的盯着他。
天已经开始亮了,外面的光穿过窗户射到榻上,神澈背后的肌肤冰雪般晶莹。
然而沉婴陡然发出了一声喑哑的嘶喊,身体蜷缩成一团,躲避着那道光。
……她怕光?
电光火石之间扶南领悟过来,立刻返身,一把彻底拉开了卷帘!
〃啊……!〃然而,随着光线的涌入,发出惨呼的却是榻上昏迷的神澈。那一瞬间沉婴开始颤抖,但手指紧扣着神澈的后颈,却同时扣住了另一条命脉。
独眼里有剧痛而狂怒的光,盯着扶南,手指更深地扣紧了。
短短的对峙,不过三数秒。
扶南霍然回身,扯下了窗帘,重新牢牢遮挡住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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