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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阙梦华(上)·解忧刀-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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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铁石一剑穿下,直击在他的剑身上。
只听当的一声大响,剑衣岿然不动。辛铁石借劲凌空跃起,身子宛如大鹰般回旋盘舞,跟着又是一剑击下。顷刻之间,连击了十余剑,一剑更比一剑凌厉,却始终无法击破金衣侯的剑之屏障。
金衣侯笑道:“技止此尔!”他的身子轰然怒冲而上,银衣剑上的剑衣更浓,护着他犹如一座巨大的剑之宫殿,摇空冲举。辛铁石正要下刺,带起无边剑衣的银衣剑已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剑上。
连绵的剑衣带着久蓄的剑势冲天而出,辛铁石一柄剑哪里抵挡得了?瞬间无数剑衣冲破了他的长剑,夺夺连声响,都射在了他的身上。
辛铁石哑声呜啸,身子轰然跌落,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忽然剧烈抽搐了起来。后颈银针带来的刺痛更甚,但他却连半点真气也已无法凝聚。
缓缓地,金衣侯将大剑重新抗到了肩膀上,冲着辛铁石优雅地鞠了个躬,微笑道:“想必这一战会让你对我要杀你的决心有所了解,那么……就赶紧证明自己的无辜吧。”
他再度转身,对阎王神医笑道:“惊扰了神医,实在罪过。”说完,他长歌道:“大好头颅今犹在,只惜流年岁月改。试唤名刀斫头颅,不倩红袖空酒杯……”长歌未已,他踏着晃银迭雪的湖波清月,渐渐走远了。
辛铁石心中涌起一阵怅惘,被这歌声一唱,他身上的伤痛似乎轻了些,心头的苦楚翻涌而起,一时不能自已。阎王神医走上前来,在他的颈部前后左右拍了几下,那银针就犹如小蛇一般,扭动着从他的后颈弹了出来。
银针才一离体,辛铁石长出了一口气,就觉身子空乏,心头烦恶,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他所有的力气都仿佛随着这银针的抽出,完全抽离了身体。辛铁石努力地张开眼睛,只觉眼前一片恍惚,连那轮明月都看不清楚。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坚持不了多久,也许就是下一刻,他就会永远睡去,再也不能醒来。
阎王神医淡淡道:“想不到这个杀手倒很理解生死的精髓,‘头颅要倩名刀斩’,倒能得我之三昧。”
辛铁石几乎哭了出来。他实在不明白,一个做医生的,为什么口口声声的都是死。这样的人凭什么叫神医?他忽然很想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什么劳什子的神医了。
他简直就是阎王,而不是什么神医。再让他“治”几下,只怕自己当真变成鬼了。
阎王神医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放心,有我在,你变不了鬼。”
辛铁石大骇,难道阎王神医竟会传说中的读心术?
阎王神医不再理他,道:“现在我先用针灸之术将你的伤势遏制住,屏住你的气血,免得飞血剑法引起的戾气反冲心房,加重你的伤势。然后再用草药培养你的元气,增补你失去的精血。等猎到懒龙血之后,我再将你这条胳膊治好。只是这针灸之术有些疼痛,你且忍一下。”
辛铁石点了点头。
痛有什么可怕?他斩断了自己一条胳膊,然后又被阎王神医如此恶整,几乎丢掉了一条性命,还怕什么疼痛?
阎王神医放下背后的玉匣,打开来,抽出十几根银针,命辛铁石在湖岸上躺好了,先下了八根针,将他的四肢钉住。辛铁石就觉那针才一入体,自己就仿佛被点了一般,身体再也无法行动分毫。反正性命早就交在了阎王神医的手中,管他要做什么呢!
阎王神医跟着取出几根针来,头一根针长一尺三分,阎王神医提起来,缓缓从他的眉心插了进去。
辛铁石只觉心惊胆颤的,他眼睛紧盯着银针缓缓落下,竟然完全没入他的脑颅中。然后阎王神医又取出一枚针,约两尺二分,向他的心口插了进去。辛铁石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心房波波跳动着,然后被这枚银针缓缓刺破,再贯穿而入,虽然的确没有半分疼痛,但亲眼看着这些针刺进自己的身体,却仍旧不免紧张。
阎王神医一枚枚银针刺下,分别贯入辛铁石的脑、心、肝、脾、肺、肾、胆、腹,道:“我用玉阳针按先天八卦钉住你的内腑,再用青阴针按后天八卦钉住你的四肢,按照先天后天相生相成之理,隔绝你的气血,使你的伤势不会影响你的根本。只是先天后天强行分开之后,便会滋生大痛苦,你要小心了。”
辛铁石点了点头,他尚不是很在意,突然之间,他吸进去的一口气就宛如烈火一般轰然燃烧而开,随着他一吸之间,滚滚怒涌,穿过喉管,直达肺部。然后在肺中化成极为细小的火舌,强行跟血液融合在一起。他的血液立时就沸腾起来,变成滚水一般,从身上那细小的血管开始,渐渐越汇越大,火山喷发一般直贯入心房中。
这一下,辛铁石几欲晕了过去,那烈火、滚水层层不休,在他身上猛烈地轰炸着。这烈火地狱一般的罪受了半个多时辰,阎王神医方才将那些银针取了下来,辛铁石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却忽然发现,他身上的伤已不那么痛了。
伤仍然是伤,只是痛楚大为减少。但他丹田中却一片空空荡荡的,这些年来性命交修的内力,却是半点也没有了。
阎王神医并没有解释为什么这样,辛铁石也没有问。到了现在这地步,除了听阎王神医的,他还能做什么?
突然,湖岸上走过来一个人。他似乎在害怕着什么,走起路来畏畏缩缩,脚步很轻,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不住向四下看来,哪怕是涛声虫鸣,他都像受到了惊吓一般急忙站住,等确认了声音的来源之后,方才继续走动。
来人等到了辛铁石身前两丈远处,才停住脚步,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只是他的样子太猥琐,可实在引不起别人的好感。
阎王神医皱了皱眉,辛铁石问道:“阁下有何贵干?”
来人仿佛很害怕辛铁石一般,直勾勾盯着辛铁石看了许久,突然一笑,胸脯高高挺了起来:“你知不知道狮子身边一般会跟着什么?”
辛铁石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那人脸色更是得意:“是鬣狗,一般狮子抓住猎物后,都不会吃完,身小力弱的鬣狗就等着狮子走后,拣一点残骸吃。狮子吃的是猎物最好的部分,但鬣狗也可以混个不饥。”他笑了笑,指着自己道:“我就是鬣狗,专门跟着杀手的鬣狗。杀手在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也混了个衣鲜肚圆。”
辛铁石心沉了沉,道:“这里没有杀手。”
鬣狗又笑了:“杀手在的时候我绝不出现,因为我是鬣狗,不想做猎物。只有杀手走了后,什么危险都没有了,我才会出现。”
他得意地笑道:“我暗中观察了半个多时辰,发现金衣侯实在不错,这么肥的猎物一口不吃,竟然全留给了我。要知道,阎王神医这样的名人,身上怎么都藏了几件宝贝,随便都能卖个好价钱的。”他得意地笑了起来,似乎笃定知道这些全都会是自己的。
辛铁石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冷冷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鬣狗骤然吃了一惊,瞪圆了眼睛看着辛铁石的宝剑,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慢慢地,他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眼睛紧紧盯着宝剑,露出了贪婪之色:“如果我没看错,这是青阳真君的佩剑吧?那可真是拣了宝了。华音阁主正要寻一柄真正的名剑,我若是将它献过去,他怎么不得给我一千两银子?”他越想越得意,却又不敢大声笑出,牙齿紧咬着,笑声挤了出来,吱吱作响。
辛铁石冷冷道:“只要你能拿到手,我一定会送给你。”他已看出来,这只鬣狗不但武功低微,而且极为胆小。若是他还有一分内力,就可将他惊走。可惜现在他身上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当此之际,除了虚张声势,还能有什么办法?
鬣狗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又退了一步,跟辛铁石拉开距离,笑道:“你不要骗我了,我前前后后看了半个多时辰,早就确定你一点武功都没有!”
辛铁石哼了一声,脸上丝毫声色不动,道:“既然如此,你怎还不过来拿?”
鬣狗看着他手中的长剑,贪婪地吞了口水,笑道:“你想趁我过去的时候刺我一剑,是不是?我才不上当呢!”
辛铁石悠然道:“你若是不来拿,那我们可就走了!”
鬣狗猛然跳了起来:“不许走!你们是我的!这些宝物全都是我的,你们别想拿走!”他重重地喘息了几口,突然格格地笑了起来:“我本早就筹划好擒你们的方法了,给你一通胡说,差点忘了呢。”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脸上神色更是得意:“这是鸡鸣五更断魂香,既然你已经没有武功了,自然无力抵抗。我只要迷昏了你,然后再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神医,可不是想拿什么就拿什么?”他晃火折子将断魂香点燃了,点点浑浊的烟气向辛铁石飘了过来。
辛铁石禁不住渗出了一丝冷汗。身无点力的他,实在无法抗拒这迷香之力!一旦将他毒晕之后,只怕这鬣狗不但要抢剑,势必顺手将他杀了,以绝后患兼且祭剑。
危在顷刻,但此时任他想破了脑袋,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阎王神医却丝毫都不惊慌,淡淡道:“你知不知道,这柄剑为什么号称青阳剑?”
鬣狗饶有兴趣地道:“为什么呢?”
阎王神医慢慢摊开手,道:“因为剑柄上本来镶着这颗青阳珠的。”他手白如玉,这颗青阳珠在精白中透出一丝青气,跟更深处的红光缭绕在一起,似乎有极细的毫光从珠身上射出来,照耀着整个大千世界。
那珠子好大,几乎占了阎王神医半个掌心,不住滴溜溜滚动着,显见是绝世的珍宝。
鬣狗发出一声贪婪的怪叫,大声嚎道:“给我!快些给我!”
阎王神医微微一笑,将珠子扔到了他面前。鬣狗催促道:“快!快将剑也扔给我,我……我饶你们不死!”他生恐辛铁石不相信,使劲掐灭了迷香,快速地向辛铁石点着头,笑容满面。
辛铁石不知道阎王神医为什么这样做,但他忖度阎王神医的意思,也扬手将青阳剑扔到了鬣狗的身前。
鬣狗紧紧盯着剑与珠,一面瞟着辛铁石与阎王神医,直到确认他们没有什么阴谋之后,他一个箭步,匆忙地将剑珠抢在了手中,怪笑道:“我的!这是我的!”
阎王神医淡淡道:“你放心好了,这柄剑与珠都是青阳真君亲手交给我的,绝不会错的。”
他不这样说还好,越这样说,鬣狗就越是怀疑,他的眼珠子一阵骨碌碌地转动,突然喜道:“有办法了!”他拿起那颗珠子,向青阳剑的剑柄上镶去。
如果是骗人的,这片刻工夫,自然无法找来恰好一样大小的珠子,只要看是否跟剑柄的镶孔是否相符,便可以确定这珠剑是否是真的了。
鬣狗实在很为自己的聪明而得意。
隐在轻纱之后的阎王神医的脸色如何,没有人知道。
鬣狗暗暗发誓,无论这珠剑是否是真的,他都要将这两人杀掉,否则青阳真君知道他的青阳剑在自己手上,找寻了过来,那还得了?
他一面筹划着,一面将这颗珠子镶了上去。
出乎他的意料,这珠子竟然恰好跟镶孔一样大小,就如天生的一般,严丝合缝,竟无半点空隙。鬣狗大喜,这柄青阳剑是真的!他狂笑着,举着剑叫道:“多谢你们给我这么好的一把剑,那么,我该先杀了谁呢?”
他挥舞着宝剑,缓缓走了过来。
他实在非常喜欢欣赏猎物那痛恨而后悔的眼神,这让他感觉自己也是个高手了。
但阎王神医与辛铁石的脸色都没变。
轻轻地,阎王神医数道:“一、二……三!”
鬣狗不知道他在数些什么,大概是数自己剩下的时间了吧?
就在阎王神医数到三的时候,猛然一蓬青色的火焰从青阳剑中炸开,宛如太阳一般轰然扫击而出,鬣狗一声怪叫,全身被这团青焰包住,熊熊燃烧了起来!他怪叫着,使劲拍打着,企图想摔脱这火焰,但火焰却越烧越大,顺着他的耳、鼻、口窜进了他的内腑,更猛烈地燃烧起来。
鬣狗惊恐之极,他突然使劲窜到了湖水中。青焰渐渐止息,但他的身体却成了一截焦炭,浮在了水面上,洪波涌起,渐渐推远了,就如一片败叶一般。
这青焰已夺去了他所有的生命,包括他的欲望,他的丑恶的灵魂。
辛铁石一时有些慨然,他缓缓走到湖水中,捞起了那柄长剑。他不敢拿剑柄,用两块大石头夹住了剑身,摔在了湖岸上。
此时的青阳剑已完全黯淡,再也没有灼天的烈焰。但辛铁石看着它的眼神,却有些恐惧,有些敬畏。
青阳真君本就是个魔头,他的佩剑,自然也是一柄魔剑,这剑上青炎,难道就是地狱中的劫火?
九阙梦华 解忧刀 第十一章 青阳劫火
阎王神医淡淡道:“神物天生,自然有主,又岂是你这种人能觊觎的?”他看了辛铁石一眼,道:“你不用这么小心,青阳剑不会自行喷火的。”辛铁石给他说的不好意思起来,忙弃了大石,将那柄剑拿在手中。但剑柄才一入手,立即一股青色的火炎从剑尖上倏然冒了出来,一腾有半尺多高。辛铁石吓了一跳,急忙摔开,道:“你还说不会喷火!”
阎王神医的声音中有了一丝笑意:“这不能怪青阳剑,而是你的缘故。这枚青阳珠乃是天造地设的灵物,是青阳真君偶然从吐鲁番火焰山上得来的,里面蕴蓄了无穷的天地真火。所以青阳真君特地选了陨星中的火练玄铁,打造了这柄青阳剑。一旦执剑人的内息透剑柄而入,就会鼓动青阳珠,它里面蕴蓄的真火便会由剑身蓬发而出,灼伤敌人。青阳真君一半的威名,都是出自这柄剑。那位鬣狗拿到剑的时候太过高兴,内力不由自主地就透了进去,才将自己烧死。所幸你体内几乎已没有内力了,所以才只喷出这么小的火焰来。”
辛铁石听了,不禁又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而有些惭愧。
青阳真君多年不履江湖,知其底细者甚少,是以没几个人听说过这柄青阳剑的奥秘。
他试着屏息静气,再度将青阳剑拿在手中,果然,剑身上再也没有青炎腾起了。只是*近青阳珠的地方仿佛有种无名的吸力,不停地鼓动着他的丹田,引动体内真气,要向这柄剑上涌流。
果然是柄极为奇特的魔剑,辛铁石心中又有些惊恐,又有些欣喜。
阎王神医淡淡道:“青阳剑的火焰也不是一味胡乱喷出,否则青阳真君早就被它烧死了,哪还能闯下那么高的名头?御使者的内息越纯,心志越坚定,剑上青焰就越是纯粹、笔直。青阳真君多年侵淫,可以让青焰化成一线,只从剑尖上透出,一射便是八尺,其中夹杂他的玄阳内息,灼烈无匹,成为他独门的青火玄阳剑气,几乎无敌于天下。你可以试着凝练你的真气,然后再透入青阳珠中,待青火发出之后,再用真气引导青火,向剑身上窜去。反正你的真气也极为微弱,不必怕它反噬。”
辛铁石有些讪讪地答应了一声,静思了片刻,果然按照他所云,勉强凝聚起一股真气,缓缓向青阳珠中透了过去。才一接触到青阳珠,立即一股灼流轰然从青阳珠中怒冲而出。他此时专心致志地感受着这柄青阳剑,却突然发现剑柄上已早已刻镂了许多凹槽,怒冲出的青火就沿着这些凹槽直冲剑锋,而不是散漫地炸开。果然如阎王神医所言,只要运用得当,并不会反噬御剑者的。
辛铁石心中欣喜,却稍微放了放松,那火冲到剑锋之后,失了约束,突然炸了开来,险些灼到他脸上。他也不待阎王神医说什么,急忙带着青阳剑走远了一些,继续凝练内息去了。
这一次却顺畅的很,那缕青火虽非只从剑尖上透出,却也只蔓延在剑的前端,随着剑势舞动,窜绕迸放,极有威力。
辛铁石大喜,看来以此剑的威力,只要他的武功能恢复到八成,就足可以抵挡住金衣侯的银剑剑衣了。
阎王神医微憾道:“看来你还未领悟到我的意思,剑就是你,你就是剑,只有两相合一之后,你才能化青火而为剑气,施展出无穷威力了。”
辛铁石苦笑道:“这谈何容易?我现在武功几乎等于尽废,真气连半成都未剩下,当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算想跟剑合也不可能啊。”
阎王神医摇头道:“力并不重要,心才是关键。你现在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是因为你的心也未足而已。”
辛铁石听了他的话,突然就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但究竟是什么东西,却无论如何都说不上来,更遑论其体会了。
却听阎王神医道:“力有什么?风扫日照,海运天升,这难道不都是力么?加一羽于你身,就胜得过你几十年的苦练玄功。”
他这些论调当真都是闻所未闻,自然风日海天之力纯属天然,自非人力所能抗,但这些力量能加诸人身么?不但辛铁石从未这样想过,就连武林中的这些前辈们,也从无人如此设想!
但不知为何,辛铁石也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办法,仿佛有一个从未提及的世界,在他眼前徐徐打开了。
辛铁石忍不住问道:“那要怎么加呢?”
阎王神医凝思道:“所谓真气内力,无论叫它什么名字,归根结底,它都是一种力,抑或名之为‘气’。只要我们找到跟它一模一样的力,然后再灌注到人体中,不就可以让真气不经修炼而得了么?从医术上来讲,这是很简单的,因为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一堆血肉与经脉的组合而已。”
这种说法让辛铁石不禁又是一阵苦笑,他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如果有机会,我倒真的想看看你造出的这种真气。”
阎王神医似乎说得高兴,又笑道:“不但真气,连剑气、杀气、容貌、智慧都可以由人而造,不必纯得之于天。那时候,我将赐你天下无敌的称号。”
他举起手来,遥遥对着辛铁石,似乎他乃是这世界的神祗,在将宿命与荣耀加诸于俗世之人。
他说的话荒诞到不可思议,真气、剑气、杀气、容貌、智慧都可以人造?
这是怎样的狂想?但看着阎王神医从轻纱后透出的眼神,不知怎么的,辛铁石竟然相信了他,而且,辛铁石心中也兴起了一丝兴奋,——天下无敌的称号?有意思!——他伸出手了,轻轻跟阎王神医的掌击在了一处。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阎王神医的肌肤,只觉有些冷,有些腻,感觉有些别扭。难道心思怪异者连生相、体貌也都怪异么?他急忙收回手来,只盼阎王神医永远不要拿下头上带着的斗笠。
阎王神医似乎也有些感触,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道:“现在天下英雄都在追捕你,若是没有武功,只怕寸步难行,更不用说到天叶谷去了。你若是不介意,我可以教你一套口诀。”
辛铁石已不需要回答,因为他还能拒绝么?阎王神医默想着,道:“多年前我行医苗疆的时候,救了一个身毒人,他为了感激我,告诉了我这套口诀。但是有用没用,我就不知道了,正好可以让你试一试。”
说着,他就将这套口诀传给了辛铁石。在辛铁石看来,这套口诀当真是奇怪之极,居然是将风力当作自己的内力,来施展出武功。
口诀中都是如何将微弱的风力培厚,如何使其化作招式中的威力。若是照其修炼,到得极处之后,果然可以身无一点内力,而展大威力。
阎王神医道:“现在你的先天、后天被我的青阴玉阳针强行分隔开来,虽然元气得到了培植,但内息却再也不能增强恢复。所以,无奈之下才只能用这种外在的法门。只是这种法门与你的心性格格不入,恐怕无法在你手中发挥出至高的威力来,不过一时权宜之计耳。”
辛铁石点了点头,全心全意研究起这门口诀来。这口诀看来简单,但要领悟、融会贯通却艰难之极,尤其是辛铁石已经习惯了从丹田中取力,此时要从身周习习微风中滋生威力,可真是非常不适。
两人从九华山脚下起身,向东南方的天叶谷中行去,一面走,辛铁石一面修习,只是进境实在缓慢。好在阎王神医虽然一点武功不会,但分析起武学道理来却井井有条,异想纷呈,不乏精妙之见。辛铁石在其指点之下,终于稍有所悟。而一有所悟之后,便感觉到这口诀实是包容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是他先前所无法窥知的。辛铁石越是修炼,便越是欢喜。
只是两人要躲开武林正道的追逼,不敢走得太快,这般走了三四天,才走了一百多里。好在天叶谷也并不远。两人一路听说江湖消息,捉拿辛铁石的风声越来越紧,不由心下忐忑。阎王神医不但医术高明,也精通易容等旁门左道,替辛铁石改变形貌,也不易被被人认出。只是辛铁石每次接触到他的肌肤,心中都极为不舒服,但究竟怪异在何处,却也说不上来。
饶是如此,他们沿途仍遭受到了几次殂杀,原因很简单,虽然辛铁石已易容,但阎王神医却仍是那副打扮。辛铁石一路上就*着这半吊子的武功,加上阎王神医的指点,躲过了七柄剑,五柄刀,以及一双大铁锤。
两人到达天叶谷之时,已经是晚上了。
天叶谷本就少有人至,所以才繁育出极多的奇花异草来,成为阎王神医采药的圣地,此时更是千里寂静,空山无人。
阎王神医仍坐在那个支架上,由辛铁石背负着,在他的指点下,向天叶谷的深处行去。天叶谷中有无数的洞,极深极密,中间寄生着无数珍奇怪兽,不乏上古异种,颇为凶悍,辛铁石武功未复,却也不敢惊动它们,是以只能攀藤扶萝,累累前行。
如此走了一个多时辰,阎王神医终于松了口气,道:“转过前面这个山头,就到懒龙沉睡的饮虹洞了。这个名字是我起的。”
突然,有个声音悠悠道:“二师兄,你伤得太重了,从九华山到天叶谷,竟然让我们足足等了三天!”
辛铁石的身形立即定住,连一丝一毫也不敢转动!他赫然发现,奇石林立的山崖上,坐着四个人:君天烈、商赤凤、韦雪衣、灵均。
心计最为深沉的韦雪衣,狠辣,善于制造与捕捉机会,他若出手,就算拼了命也要达到目的。
狡诈多谋的商赤凤,精灵古怪,每一个点子都出人意表,武功也专走奇诡一路,变幻多端。
痴迷武学的君天烈,力大招猛,霸气逼人,一击破山,犹如巨灵,一杖可当百万师。
武功之高到了不可思议的灵均,神秘,清骏,双袖一旦舞动,连天上神灵都会感叹!
本来加上善于调和,大有豪气的辛铁石,他们五人一旦联手,狠、诈、霸、秘、豪统合在一起,那就无坚不摧,天下高手尽辟易。辛铁石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面对这个几乎无敌的战阵。
虽然少了他,但他的武功最强盛时,都稍逊于灵均,何况此时伤重未复,又何况加上了韦雪衣三人。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另一个疑问陡然而生:“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到这里来?”
商赤凤笑了,悠然道:“亲爱的二师兄,你的隐藏功夫很好,我们出动了十一派的人手,居然都没抓到你,可真是让小弟佩服。可你知道么,英雄往往是毁在小人物的手中。”他一言方落,从四人身后露出了一个瘦小的人影,畏畏缩缩地伸出头来,向这边看了看,讪笑道:“四位大爷,答应我的事情不会忘了吧?”
鬣狗。
他居然没死!
辛铁石拳头握紧,他素来谨慎,但竟没有想到鬣狗也会装死。若是当时补上一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麻烦了!
鬣狗的脸上、身上缠满了绷带,显然青阳剑的灼伤极重,他也只是侥幸未死而已。是装死还是险死还生,可实在难说的紧。
顺着辛铁石的目光,鬣狗有些畏缩,也有些得意地笑道:“辛大爷,你想不到吧?这次四位大爷答应杀死你之后,你所有的东西都归我,我一定会很小心,不会再让宝剑灼伤的。”
辛铁石怒视着他,忽然笑了:“你放心,青阳剑还有别的秘密,这次一定不会再灼伤你的。”
看着他悠然的笑意,鬣狗不禁打了个寒噤,他禁不住脱口问道:“还……还有什么秘密?”
辛铁石转头不再看他,目视灵均,道:“大师兄,你也相信那些事都是我做的么?”
灵均沉默着,他长长的衣袖垂在这暮天的风中,犹如长云飘摇,缓缓道:“我不相信,也不敢相信,你跟我们回去,只要分辩清楚,便可以了。”
辛铁石摇了摇头,叹道:“分辩清楚?会有人听我分辩么?”
灵均更是沉默,道:“我本让你逃的越远越好,你为什么还要到这天叶谷来?莫非你也知道,能够克制师父天骄神功的七禅蛊,就产在此处?”
辛铁石身子一震,九华老人虽声名极大,武功极高,但他武功何名,从何而来,如何修炼,江湖上知道的人绝少,就连他这个二弟子也毫不知情。怎么还有克星?而且就在离九华一百余里的天叶谷?
灵均见他不答,缓缓道:“我本来不很相信你会做此罪大恶极之事,但你竟然来了天叶谷……”他不再说话,双袖渐渐安静下来,连穷谷中的狂风都吹之不动。
辛铁石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知道,灵均大师兄已决心出手,他再也没有置辩的余地了。
缓缓地,他抽出了青阳剑。他再度暗鼓了一下内息,丹田中依旧空空旷旷的,只有很微弱的丝缕真气。他断了一只手,能仰仗的,就是这把能够喷火的青阳剑,以及那个莫名其妙的驭用风力的剑诀。
这些,他统统没有把握,但若是出其不意,利用青阳剑上喷出的天火,也许还有一丝的机会!只要有一丝的机会,说不定他们就可以从四位师兄弟的视线中逃出去,那么,他就有活命之机了。
鬣狗忽然指着他大叫了起来:“小心,那柄剑会喷火!”
最大的秘密与筹码被这小人说了出来,辛铁石登时一阵大怒,几乎就要出手先将这猥琐的家伙斩碎,但他躲在四人背后,如果要杀他,势必要先过四人这一关,而这宛如登天之难。
灵均叹道:“二弟,你小心些,我们不会再留情了,此次师父震怒,我们一定要抓你回去!”
辛铁石默然叹道:“我知道,动手吧!”
陡然一声霹雳般的狂吼,一团硕大的黑影夹空烈啸,疾冲而来。丝丝真气反冲之脉从这黑影中腾起,顿时闪起一阵亮纹,隐然透出几片龙影,掀天盖地般向着辛铁石扑了下来。
君天烈的蟠龙棍。
辛铁石心中一阵黯然,他们终于出手了。
他强压住心头的隐痛,遵循着阎王神医所教的剑诀,聚合空谷中游离的天风,化合为一股自然之力,托着他的手势,一剑刺了出去。
君天烈看都不看他的长剑,蟠龙棍舞成一团龙影,带着漫天劲气,怒砸而出。
辛铁石手中长剑猛然一阵巨颤,这一剑竟然刺不下去!
所有的空隙都被君天烈刚猛无俦的劲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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