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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鬼3-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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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信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再度玩味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事实。
一旦证明了自己的确存在,死亡的现象不免会让每个人的内心产生动摇,这就是人类为什么畏惧死亡的原因。
“人生于这个世界。就注定要走向死亡,没有人能够幸免于难。
一旦正视这个事实,人类就很难否定死亡的存在。当人们欠缺医学方面或是跟死亡有关的知识时,由于无法否定死亡的存在,因此只好以各式各样的方法加以解释,甚至自行发展出一套系统,将死亡从未知的世界导引到已知的范畴,于是VAMPIRE出现了,吸血鬼出现了,死而复生的说法自然不陉而走……”
所以无法以这些民间传承的说法,来证明吸血鬼的存在。照理说应该如此才对。
“你说村子里有吸血鬼,或许真是如此。说不定吸血鬼这种生物一直存在于世界,也难怪各地都会出现跟吸血鬼有关的传说。或许如你所言。这些传说所透露出来的某些情报真的是古人对抗吸血鬼的经验法则。我们也可以如法炮制来击退吸血鬼也说不定。问题是你所说的吸血鬼到底是什么?
VAMPIRE是死而复生的尸体。以吸取人血维生。希腊的吸血鬼叫做布里科拉卡斯,跟VAMPIRE同为死而复生的尸体,不同的是前者未必会吸血。除了这两种之外,还有一种叫做拉米亚的女吸血鬼,主要吸取孩童的血液维生,不过并不是死而复生的尸体。
血液通常被视为生命的泉源,生命和血液之间往往存在着一种因果关系,非自然死亡或是身体衰弱,几乎都是因于血液的不足或是血液遭到感染。在这种情况之下,人类创造了吸血的魔物。这种魔物会攻击人类。吸取人类的鲜血。造成受害者的身体逐渐衰弱,最后步入死亡之路。或许古人就是想藉着这种魔物的存在,来说明无法理解的死亡吧。
而除了‘吸血的魔物’之外,人类还发展出‘死而复生’的传说。
人类无时无刻畏惧着死亡,他们总是担心死者的尸体会从墓穴当中爬出来。为了不让尸体死而复生,人类往往会对死者施以法术。或是举行各种驱魔仪式,为的就是不让死者再度回到阳间。既然有死去的肉体重新复活的例子,当然也少不了死者的灵魂回到阳间的个案,然而对活着的人来说,这也是不折不扣的死而复生,回到阳间的亡魂照样会对活人造成伤害。他们是死神的尖兵,存在的意义就长威胁活人的生命安全。
村民口中的‘死而复生’,其实就是‘苏醒的尸体’,不过却不具有实体,严格说来应该介于没有实体的亡魂以及具有实体的VAMPIRE之间。虽然一样是苏醒的尸体,却不像VAMPIRE拥有活生生的肉体,姑且称之为半透明的存在好了。这种半透明的存在一样是死神的尖兵,却不会吸血。
好了,你所说的吸血鬼到底有何特征?从之前的叙述来看。应该是死而复生的尸体吧?若只是会替村子带来灾难、却不会吸血的魔物就是你所说的吸血鬼,那我们或许有必要再重新检视一次民间传说的描述才行。若会吸血、却不是死而复生的尸体。那就不能称之为吸血鬼。我好奇的是吸血这个条件真的很重要吗?抑或是必须同时兼顾双方面的条件才行?”
敏夫依然保持沉默。
“世界各地几乎都看得到跟死而复生有关的传说,吸血魔物的传说更是普遍存在于每一支民族。如果你真的想参考传说中的描述,就必须先定义吸血鬼必须符合哪些条件才行,然后再从世界各地的民间传说当中筛选出条件一致的叙述才行。不过我并不认为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可言,毕竟传说中的吸血鬼都只不过是将人类的恐惧心理加以表象化的产物罢了。就像村子里的死而复生其实就是疾病的暗喻。即使传说中有提到预防方法或是对策,也不出消灾解厄的范畴,要不就是将预防疾病的知识加以传说化的产物罢了。”
“……可是现在发生在村子里的并不是疾病,难道不是吗?”
这次轮到静信默然不语了。
“这不是什么暗喻,更不是什么象征,村子里真的有一群人四处吸血,造成为数众多数的村民不幸丧生。而且村子里的死亡具有连续性,感染范围也有逐渐扩大的趋势,否则就无法解释为什么会跟传染病一样呈现波浪状起伏了。每次一到高峰期,死亡人数就会大幅增加,这很明显的就是受到感染。被他们选中的牺牲者也会成为吸血鬼。然后将感染范围逐渐扩大。这一定是吸血鬼干的好事,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就在静信叹了口气的时候,两人突然听到细微的撞击声。突然传来的声响让静信和敏夫不由得停止讨论,坐直身子四处张望。就在静信打算开口说话的时候,同样的声响又传来了,听起来好像是有人在外面朝着窗户丢东西的声音。敏夫慢慢的站起来,朝着恢复室走去。
他从门上的玻璃窗朝着恢复室看了几眼之后,无声无息的推开房门。
清脆的撞击声再度传来,听起来比前两次更为清晰。没错,的确是物体撞击玻璃窗的声响,而且很明显的就是恢复室的这扇窗户。有人站在外面朝着窗户丢掷小石子。除了撞击声之外。两人还听到小石子碎裂之后沿着墙壁一路滚下去的声音。
恢复室的窗户早已封死,只留下两侧的气窗而已,根本无法出入。而且这里是二楼,想要接近窗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静信却觉得窗子外面真的有人。
又是一声清脆的撞击,紧接着是十分清晰的说话声,好像就在旁边似的。仔细一听,两人赫然发现那居然是节子的声音。
“我在这里。”
敏夫飞快的冲进恢复室。静信也连忙跟在身后。桌灯的亮光依然如故,节子睁大了双眼盯着天花板,完全没注意到飞奔而入的敏夫和静信。
敏夫看了节子一眼,立刻冲向窗户边拉开百叶窗。
静信也连忙走到窗边,窥视着窗外。这时一块小石头撞上玻璃窗。静信却看不到丢掷小石的人影。整个后院一览无遗,靠近窗户的地方除了出入口的小灯之外,没有任何光源,举目所见净是一片漆黑。就算有人藏身在阴暗处,也很难看得出来。
“我在这里。”
节子的说话声再度传来,不同的是这次听得更清楚。敏夫二话不说,立刻打开气窗。
“这里是我的医院!”敏夫对着窗外咆哮。“谁都不准到这来撒野!立刻给我滚回去!”
敏夫的咆哮消失在黑暗之中,没有任何反应,就像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覆颂台词一样。就在静信露出苦笑的时候,黑暗之中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响,那是拨开枝叶的声音,以及踩在草地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静信努力睁大双眼。他看到了一个若有似无的黑影,不过这也有可能只是视网膜的恶作剧。脚步声穿过漆黑的庭院,朝着提防的方向移动,不过这也有可能只是耳朵的幻听。
过了没多久,敏夫重重的呼了一口气。静信回头一看,节子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
敏夫的怒骂声奏效了吗?抑或是对方不愿意暴露行踪?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神秘访客今晚终于出现了。
第三章
静信一直透过百叶窗的间隙往窗外窥伺,直到早晨的太阳升起、窗外的景色清晰可见之后才作罢。神秘访客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松了一口气的静信回头望向病床,只见节子睁开惺忪的双眼。一旁的敏夫发现节子醒来之后。立刻蹲在她的床边。
“早,感觉如何?”
节子眨眨眼,呆呆的环视四周,之后才缓缓的点点头。
“还好……院长早。”
“你看起来比昨天更有精神。”
“嗯。”节子的回答十分有力,让敏夫感到有些意外。发现静信也站在床边之后,节子以惊讶的神情看着敏夫,却只见敏夫笑了笑。
“副住持只是来探病而已。嫌他碍眼的话,我倒是可以替你挂上谢绝会客的牌子。”
“院长真爱说笑。”节子露出笑容。“劳烦副住持特地跑这一趟。还真是过意不去。”
“哪里哪里,好点了吧?”
“应该好多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的感觉了呢。”
“我看也是。”敏夫仔细观察节子的脸色。“……嗯,的确康复许多。”
“或许是睡得比较好的关系吧?前阵子总是觉得自己睡不够,即使早上睁开眼睛,也还是想睡得很。”
“哦?你昨天半夜突然醒过来呢,有印象吗?”
“什么?”节子睁大了双眼。“没什么印象。我真的醒来了吗?”
“应该是吧?我还听到你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呢。”
“真不好意思。”节子笑得很腼腆。“大概是在说梦话吧?”
“听起来十分清楚,应该不是在说梦话才对。当时我还以为病房里面有人呢。”
节子眉头深锁。凝视着白色的天花板。
“经院长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自己似乎做了个梦。梦到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印象中好像是有人来找我的样子。”
“有人来找你?”
敏夫故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反问节子。
“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奈绪的样子。奈绪的七七四十九日就快到了嘛。”
“嗯……”
“大概是七七四十九就快到了,所以才会梦到她吧?”面带微笑的节子显得有些落寞。“虽然还没替她除忌,不过七七四十九毕竟是个大日子,当然要替她办场隆重的法事才行。这件事情我一直挂在心上呢。也不知道是前天还是大前天,我也梦到奈绪回来了,当时的心情真的是既高兴又难过。”
“之前你来看病的时候,好像没提到这件事。”
“只是一场梦而已嘛,再说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梦到奈绪回来固然很高兴,可是一想到她还不知道干康和小进的噩耗,顿时就觉得悲从中来。造化真是弄人啊……”说到这里,节子凝视着处空。“可是回头一想,奈绪不是已经死了吗?既然奈绪回来的话,干康和小进应该也会跟着回来才对,难道他们的死只是一场恶梦而已?惊醒过来之后,赫然发现这才是真实的世界,他们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嗯。”
“既然死去的奈绪来迎接我,那不就代表我已经活不久了吗?也不知道是想到这里才清醒过来,还是清醒过来之后才想到这里……”
“千万不要这么悲观,别忘了你还有德次郎跟其他的孩子呢。”
“说的也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说太多话的关系,节子的呼吸显得十分急促。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
“还是多休息一会吧。有没有食欲?”
“没有……”
“我请护士小姐送点米汤进来,多少喝一点吧。你现在正在打点滴,没有食欲也是正常的。”
节子点点头。敏夫拉着静信走出恢复室,四处张望确定没其他人后压低声音开口限静信说话。
“……原来是奈绪。”
“节子说那只是一场梦。”
“你相信吗?看来有必要去看看奈绪的现况。”
静信看着敏夫。
“怎么看?”
敏夫低声回答。
“挖她的坟墓。”
看到静信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敏夫露出讽刺的微笑。
“就算尸体再怎么生气蓬勃,你也不会认为那就是VAMPIRE,这点我早就料到了。怎样,什么时候有空?”
“慢着,你先等一下。”
静信才刚准备开口,就被桌上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拿起话筒的敏夫跟对方交谈,两人之间的对话十分简短。又是一通清展的电话,静信早已料到发生了什么事。果然不出所料,敏夫挂上电话之后,立刻要静信回寺院一趟。
“下外场的本桥婆婆去世了,我现在就要赶过去。寺院那边可能等一下就会接到电话了。”
2
静信赶回寺院之后,看见穿着睡衣的美和子才刚把电话挂上。
“咦?现在才回来啊?”
“嗯,我才从敏夫那里回来。听说本桥家的鹤子去世了。”
“就是说啊。”美和子手扶脸颊,神色显得有些不安。“敏夫刚刚也打了电话过来。说鹤子已经过世了。上了年纪的人难免会发生这种事,不过……”
美和子的脸色十分忧虑。
“为什么这阵子经常发生这种不幸?很多信众都在猜测村子里是不是爆发了什么传染病,大家都人心惶惶的。静信,你说呢?”
静信避开母亲的视线。
“我也没办法说什么吧。”
“说的也是。你可别太勉强了。多多少少也得替自己着想,否则就得不偿失了。”
静信点点头。美和子的前脚才刚离开,池边的后脚就跟着进来,听到讣闻之后。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看着静信的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不说。过了没多久,光男和鹤见也进来了,大殿上更是聚集了前来参加早课的信徒。这阵子静信总觉得大殿上熟悉的脸孔似乎愈来愈少了,反而增加了许多陌生的信徒。虽然参加早课的信徒人数没有太大的出入,其中的变化却颇耐人寻味。
早课结束之后,下外场的治丧主委刚好前来造访。
治丧互助会的主委多半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人家,不过松尾诚二倒是个年纪还不算太大的中年男子,前年才从身体不适的父亲手中接下主委的职位。
苦着一张脸的诚二正式向静信告知鹤子的死讯。鹤子是独居老人。好一阵子没见到她的邻居前往察看,才发现她早已死在自己的家里。
“死亡时间好像是在前天,真是令人鼻酸。”
“的确十分遗憾。”静信附和一脸哀戚的诚二。
“鹤子只有三个女儿。长女嫁在上外场,已经请她担任这次的丧主了,这部份应该不会有问题。”说到这里,诚二的语气突然含糊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观察静信的神情,怯生生的继续说下去。“方便的话。希望今晚举行告别式,明天上午下葬。不知道副住持这边的时间是否可以配合?”
静信本想表示没问题,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看黑板。
“可是明天……”
“是的。明天不宜出殡。”
说到这里。诚二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点我当然明白。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阵子老是听到一些跟传染病有关的传言。不知道副住持是否有所耳闻?”
“嗯。或多或少。”
“当然我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传染病,可是尾崎院长和公所那边都没有表示。这实在令人不由得感到疑心。再说今年也十分不寻常,短短的几个月之内,就一连死了那么多人。”
“……嗯。”
“这种不寻常的情况简直就像传染病似的,可是医院和公所却一直保持沉默。这代表我们想大多了呢。抑或是他们基于某种理由决定隐匿疫情?真相到底如何,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诚二说完之后,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请副住持不要认为我很无情,可是我真的不愿意将葬礼延后举行。若真的顺延一天的话,我很担心又会接到另一个讣闻。”
发现静信正在看着自己之后,诚二显得有些难为情。
“一天之内连办两场丧事的确很吃力,更何况有时还不只两场而已。自从入夏以来,治丧互助会就忙得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老实说大家都感到很疲倦了,真的是一听到讣闻就会全身发抖。现在我们早就将坟墓的整理工作发包给建材行,可是这阵子死了那么多人。建材行光是接这种工作也接到手软,根本剩不出额外的时间。所以我实在很不愿意延后举行葬礼,再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
静信点点头,猛然察觉原来事态已经演变到这种地步了。只要算算入夏以来村子里所举行过的葬礼,就可以明白治丧主委以及治丧互助会这阵子的辛劳实在超乎旁人想像,也难怪他们一听到讣闻就全身发抖。
“……我明白了。如果家属同意这么做的话,我当然没有异议。”
诚二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颓然垂下。
“听到副住持这么说,我总算是安心了。这种安排毕竟前所未闻。有些老一辈的人还是无法接受。”说到这里,诚二不由得露出苦笑。“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变得只会出一张嘴,真要叫他们动手做事,却又跑得一个比一个还快。”
“难为您了。”静信点点头。诚二向静信深深一鞠躬。
“就请副住持多多包涵了。丧主表示法名只要适如其分就好,仪式也一切从简。”
“谨遵吩咐。”
3
“你们要去哪里?”
母亲的问话让小薰感到一阵心虚,连忙将手提包藏在身后。
“出去走走。”小昭回答。
佐知子打量着这对姐弟。
“别出去太久。妈妈等一下要跟治丧互助会的人出去。你们两个负责看家。”
“治丧互助会?”
佐知子叹了口气,表情显得十分厌烦。
“本桥家的鹤子婆婆去世了。这阵子老是碰到这种事,妈妈都快被烦死了。”
小昭跟小薰使了个眼色。小薰弄清楚小昭的意思之后,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她知道小昭认为本桥鹤子的死也跟“那个”有关。
“……我们出去了。”
“早点回来,听到了没有。”
姐弟两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之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家门。既然是去办丧事,一定会弄到很晚才回来,只要赶在晚餐之前回家的话,就不会被母亲发现。
小昭踏着雀跃的步伐朝着位于半山腰上的祠堂前进。两人目前的位置在村子南方的末山山脚,一路上小昭虽然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可是当两人接近祠堂的时候,他的神情顿时黯淡了下来,很明显的透露出些许的不安。
“小薰,那个人会来吗?”
“结城吗?应该会吧?这可是他的提案呢。”
“说的也是。”小昭自言自语。“他应该不会临阵脱逃才对。”
“小昭,你在怕什么?”
小薰才刚说完,小昭立刻嘟起嘴唇。
“我才不会害怕呢。不过大人说话总是不算数,前一天才说好的事情,过了一天就马上反悔。”
“他才高一而已。不算大人。”
“就是那种说大不大的家伙才更可疑。嘴巴上说得那么好听,天晓得他心里在想什么。”
“或许吧。”小薰回答。“当时虽然说得很认真,搞不好回去之后就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希望如此,小薰心想。昨晚小薰一夜未眠,躺在床上的她愈想愈觉得自己真是幼稚到了极点。都已经这么大了,又不是像弟弟那种年纪的孩子。怎么还会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呢?一想到那天跟夏野聊得那么起劲,小薰就觉得自己真是笨得可以。而且挖掘坟墓这种事情非同小可,一旦被逮到的话。可不是说声对不起就没亭了。
“真是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他跟一般人不一样呢。不过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人。我想他也不过如此而已。”
小薰牵着自言自语的小昭。默默的往前走着。手提袋里面的花铲和手套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座祠堂位于未山与西山的交会处,旁边有一条沟渠流过。祠堂的规模十分简陋,不过由三片木板和一块屋顶搭起来而已。这里原本是供奉石柱的地方。石柱却在今年夏天的时候被不明人士砍断。穿过秋收之后的田地就可以看到那座祠堂。不过祠堂周围却看不见半个人。走近一看。石柱的下半段依然耸立在祠堂之内,上半段虽然接上去了,却显得有些歪斜。
“我就知道……”难掩失望之色的小昭叹了口气。“小薰,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既然结城没来,也只好放弃了。”
“开玩笑,我才不要呢。少了他也没关系,我们两个自己去。”
“可是……”
说着说着。两人逐渐走近祠堂。这时夏野突然从祠堂后面现身,吓了小昭一跳。
夏野以眼神朝着祠堂内示意,小昭见状立刻快步上前。
“想不到你真的来了。”
转进祠堂后方的小昭突然冒出这句话,夏野闻言立刻以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老大果然跟一般人不同。”
“你拿着。”、
夏野将两把钱子的其中一把交给小昭,他还另外准备了一枝圆锹。
“这么大一把很不好藏呢,真的要带过去吗?”
“用不着偷偷摸摸的。只要摆出一副帮忙整理墓地的表情。就不会意人起疑了。”
“真的吗?”
小昭边说边打量着手中的铲子,脸上浮现出钦佩的神情。小薰不由得将手提包藏到身后。真要挖掘坟墓的话,小小的花铲根本派不上用场,那种东西简直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样。一想到自己竟然带着这种玩具前来赴约,小薰顿时感到脸上一热。
“这些玩意从哪弄来的?”
“跟邻居借的。”
“你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刻意解释的话,反而会让对方起疑。这种时候只要若无其事的跟对方开口借东西就好,反正对方自己会去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老大,你的胆子可真不小。”
“我们走吧。”夏野看了看小薰。“往哪个方向?”
小薰指向祠堂附近的林道。
“顺着那条路往上走,就在离人口不远的地方。”
夏野点点头,提起圆锹和镇子走在最前面,一派轻松的走上林道。难掩欣喜之色的小昭立刻跟了上去。
一路上看不到半个人影。鸟儿枝头婉转,风儿轻轻吹拂,一派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一想到来这里的目的。小薰顿时觉得周围的美景变得十分刺眼。走着走着,三人转入林道旁的一条小路。脚底下的杂草虽然异常的茂密,不过两旁的树枝还是有折断的痕迹,一看就知道路在哪里。
几个月前,大家才抬着小惠的棺木走在这条小路上。大人们面色凝重的抬起棺木,将小惠放进黑暗的洞穴。小惠已经被埋入土中了。
现在应该早就回归自然了才对。
小薰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不知道是树林中的冷空气让她起哆嗦,抑或是回归自然所代表的意义让她不寒而栗。回归自然所代表的意义就是腐败。小惠的身体早已腐化成一堆烂泥。说不定还爬满了一堆恶心的虫子。
(如果小惠还在棺木里面呢?)
小薰觉得这种假设比不在棺木里面更令人不寒而栗,她不想见到腐烂的小惠,更不愿相信人类死后都会化为恶心的污物,这比“死而复生”还要可怕好几百倍。
小路的前方豁然开朗,三人来到约有一个停车格大小的空间。地上插着两根卒塔婆。一根是旧的,一根是新的。旧的那根是小惠的祖母。新的则是小惠。填土看起来有些松软,小小的空间隆起了一大块。
不发一语的夏野卷起袖子带上手套,毫不犹豫的走向新的卒塔婆。
“真的要这么做吗?”
小昭忍不住发问。夏野单手抓住卒塔婆。回过头来看着小昭。
“要不然呢?”
“我不是害怕啦,你可别误会了。只是挖掘坟墓我还可以接受,但是推倒本塔婆就似乎有点……那个……”
“这玩意只是一根木头而已,用不着感到良心不安。”
话才刚说完,夏野就朝卒塔婆一推,只见卒塔婆轰然倒下,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哇啊……!老大,你也太暴力了吧?”
小昭的语气有些愕然,也有些钦佩,不过夏野的表情却十分难看。
“我没特别用力。”
“可是……”
“这里的土壤十分松软。卒塔婆没插牢。”
这怎么可能。小薰心想。小惠下葬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大人们立卒塔婆的样子。他们来来回回的踏实坟土,然后才将卒塔婆深深插下,还不时检查是否有松动的迹象。
“你们看。”夏野指着卒塔婆的根部。“泥土的痕迹有两个地方。”
小薰战战竞竞的走向前去。历经风吹雨打之后,白色的卒塔婆显得有些斑驳,题字的墨迹从顶端一路流下,看起来就是饱受风霜的感觉。小惠的死被时间蒙上了一层灰,变得丑陋无比。吸收了土壤中的水气之后,卒塔婆的根部也变了颜色,而且正如夏野所指,变色的地方总共有两个,颜色的深浅各有不同。
“……还真的呢。”
小昭自言自语。三公分的落差,靠近底部的痕迹颜色比较深。
“一定有人重插了一次。”
听到夏野的推测,小昭不由得抬起头来。
“……会是谁?”、
“我哪知道。”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跑来挖小惠的坟墓。”
“或许吧?”
夏野随口答应一声,将卒塔婆推到旁边,看起来似乎颇为吃力。
接着他拿起插在地上的铲子。打算开始挖掘坟墓。
小薰想叫夏野住手,却硬生生的将这句话吞进肚里。就在不远处的枯草堆中,小薰发现一个白色的物体。小小的四方形纸盒。上面还系着一个褪色的蝴蝶结。小薰走到旁边,将纸盒捡了起来。
“怎么啦?”
“这个东西……”小薰拿着纸盒朝两人挥挥手。绝对错不了。白色的蕾丝包装纸、水蓝色的蝴蝶结,这是自己送给小惠的礼物。
“这是什么?”
小薰抬起头来,看着正在打量纸盒的小昭和夏野。
“这是我替小惠准备的生日礼物,后来被我放进她的坟中……”
夏野闲言,顿时眉头一皱。
“她的家人准许我将礼物放在棺木上,我亲眼看着它跟小惠一起被埋入土中的。”
夏野回过头来,看着被放倒的卒塔婆。
“如今你却发现礼物被丢在那里,这就表示有人挖掘过清水的坟墓。”
“我不相信。”
小薰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不停颤抖。难道是真的?
可是小薰十分确定自己将礼物放进坟中。当时忘了把礼物带出来,之后才慌慌张张的跑回家去拿,还记得寺院的副住持好心的请大家等一下。然后自己就将礼物放在棺木上,眼睁睁的看着棺木被泥土掩埋,成为一座圆圆的土丘。
除非被人挖出来,否则礼物不可能被丢在外面。一定有人挖掘小惠的坟墓,然后再将棺木埋起来,重新插上卒塔婆。
夏野拿起铲子开始挖土,似乎下定了决心。身旁的小昭也紧跟着开始作业。浑身颤抖的小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挖土,最后也拿起了圆锹。
大约挖了半小时之后,圆锹的前端挖到某个坚硬的物体。小薰心头一震。立刻丢下手中的圆锹。夏野见状,马上拿起铲子铲去小薰身前的泥土,然后用手四处拨弄,没多久就突然停了下来。
小薰尖叫了一声,小昭紧抓着姊姊的手臂。夏野看着小薰他们,似乎想说些什么。
沾满污泥的棺木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棺盖早已倾斜一侧。
倾斜一侧的棺盖。三人不知道棺盖是被小薰一锹僮开的,还是本来就没盖好。只知道洞穴之中,一个底边约五公分长的三角形缝隙就这样呈现在大家的面前。
小薰强忍内心的恐惧,凝视着漆黑的缝隙。
“……棺盖不是都钉起来了吗?”
小薰以点头回答夏野的问题。小惠在下葬之前,大人们当然拿着钉子将棺盖钉死。当时小薰就在现场亲眼目睹,绝对错不了。
“可是棺盖是打开的。”
夏野将手伸进空隙。
“老、老大!”
“不要!”
无视于小薰的尖叫,夏野使力想将棺盖举起。发现棺盖文风不动之后,又拿起铲子想以杠杆原理将棺盖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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