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我遇见了我 作者:周德东-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她很贤惠,是逆来顺受那种女人。平时,她很少有什么不愉快,有了不愉快也不愿意表达,过去就过去了。
我很爱她。
我和她恋爱的时候,一次,我带她到野外玩。那次,我们带着面包、火腿、啤酒。
那片原野很辽阔,没有人,黄玫瑰遍地开放。
她偎在我怀里,我紧紧抱着她。
那一刻,我们忽略了生存的压力,忽略了现实生活中一切危险,忽略了前方不远的黑暗。像所有亲爱的人在一起一样,我们十分幸福,我们都很动情。
我们希望永远这样在一起,生生世世。
我轻轻给她唱:“我停在温柔富贵乡,迷失了春天方向,我一直都在寻找你,不美丽的姑娘。想和你结成寂寞夫妻,勤劳致富好好珍惜,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彼此老死在对方怀里……”
她说:“我们死了之后,还能在一起吗?”
我说:“我们是一体的,我们永远都分不开。”
她说:“假如我们到了另一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缕阴魂,你还会知道我是你前世的女人,我还会知道你是我前世的男人吗?”
我说:“那我可不知道了。”
她说:“假如我们互相都不认识对方了,怎么办?没有你,我受不了那种孤独。”
我说:“我们可以定个暗号啊。”
她就笑了,认真地说:“这样就好了,这样我们生生世世都能成双成对了!”
我有点伤感,低声说:“其实这都是我们的美好愿望,人都变成土了,怎么还可能成双成对!”
她没有听清我的话:“你说什么?”
我静静看着她:“我是说,抬头看见黄玫瑰,一生一世不流泪。”
她说:“这是……”
我说:“这就是我们来生来世的暗号。”
然后我问她:“能记住吗?”
她像孩子一样点点头,说:“记住了。”
……我没有想到,我们的爱情被突然伸进来的一只黑手肆意践踏了。
我从山西回来,进了家门,太太正在看电视。
过去,我每次出差回来,她都会跑上来抱住我。今天,她没有那样做,只是问:“你给我带回的那个影碟我怎么找不到了?”
我说:“啥影碟?”
她说:“就是你昨天让我看的那张呀?”
我的脑袋像被人打了一棒子,顿时头昏眼花。
他来了!
家是最后一块净土。
你在外面不管多疲劳,回到家就可以全方位地放松。你在外面不管多枯燥,回到家里,你就会感到丰富和温馨。不管你在外面多恐惧,回到家里你立即就感到安全……外界太坚硬,太冰冷,家里才最温暖,最柔软。
而最温暖最柔软的地方,也同样最娇弱,经不起一点点伤害。
而这个恐怖的东西,像一团黑雾,像一股浊水,他一点点渗透到我家里来了!
我的心又惊恐又悲伤。
我不想让她知道真相,我不想让她害怕。
现在,我最急切想知道的是他到底有没有上我的太太。假如他上了,那么我更不能让我的太太知道她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上了身。都是我惹的。如果不是因为我写恐怖故事,太太决不会遇上这样的窝囊事……为了不让她察觉,我必须得和他对上号。
首先我得知道我是啥时候回来的,我还得知道我回来都和太太说了哪些话,我还得知道那个影碟是啥影碟。
我装做漫不经心地仰躺在沙发上,说:“这些天出差把我累坏了,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
“你回来的时候,不是说这次玩得很开心吗?”
我掩饰道:“开心不等于不累呀。”
我又说:“回来就忙乎,我都忘记我是哪天回来的了。”
“你是昨天回来的呀,这怎么能想不起来呢?”
“噢,昨天……哎,昨天我给你的那个影碟叫啥名?”
“你怎么了?你不是告诉我很多遍吗?叫什么《你遇见了你》,你还说这是一部真实的恐怖片,是你写的,被美国人买去拍成了电影。你怎么自己都忘了?”
太太一边说一边抚摸我的额头:“你得注意休息了,怎么说你都不听!今天你的脸色缓过来了,昨天你刚到家,都把我吓死了!”
我的心抽搐了一下。
脸上没有血色的一个人……我说:“这次我带回十几张我的影碟呢,我是忘了让你看哪一张。”
太太幸福地抱住了我。
她的眼神很甜蜜。我了解她,这是她一种信号,果然她接下来就悠悠地说:“你这次回来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预感到她要说什么,心里五味俱全,但我还是强颜为笑,试探她:“你是说在床上?”
太太不回避,她甜甜地看着我,点点头:“嗯。”
毫无疑问,我的老婆被人上了。
我终于尝到了绿帽子的滋味。
她接着说:“我昨夜的感觉无与伦比。真奇怪,你怎么突然就变了!跟你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男人这么美好。”
我的牙都要咬碎了。
他在床上很厉害?他是怎样上自己太太的,让她如此神魂颠倒?这是不是好人好事?他奶奶的!
我的心乱极了,如同一麻袋芝麻和一麻袋谷子掺一起,我一颗颗地挑拣……我当即断定,我一辈子也不能把这芝麻和谷子分开。
太太开始抚摸我。
我知道她要啥。
我把她轻轻推开:“我得出去,我有点事。”
“去哪呀?”
我没有回答。
我跑出了家门。
那天我在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
我走投无路了。
他方方面面都是完美的。他的完美是对我最狠毒的阴谋。他逼我没法活下去。
我已经看见他在暗处冷笑。
又下雨了。酒馆的墙壁也是白的,一个酒鬼的影子印在上面。
十一 你遇见了你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卞之琳第二天,太太上班了。
我没上班,我在找那张影碟。
我轻易就找到了它,它就在我的书架上端端正正地摆着。奇怪的是太太就是没看到。
那影碟的彩套上有一行黑体字——你遇见了你。剧照竟然是我!
我小心地把它拿起来——我看见两个我,背对背站立,两个侧脸。两个我没啥区别,脸色都很白。
我迫不及待地把影碟放进机器里,播放。
第一个镜头就让我无比惊恐:
我出现了。
张弓键坐在我的面前。
他说:“周老师,那次您在天安县讲完课离开后,大家都非常想念您……”
我笑着说:“你搞错了吧?我一直没回过老家!”
张弓键也笑:“没搞错呀?你忘了?”
我还笑:“你看看,真是我?”
张弓键也笑:“就是你呀!”
这时候我俩都不笑了。
奇的是,接着竟然又出现了多年前我在西安的镜头:
镜头先是黑暗的夜空,一点点推进一个窗口,那是编辑部,几个人在拆信,正是挑选我那部电视剧的主角照片。那些信堆了半个房间。我那时候比现在年轻多了,我发现我那时候长得还挺英俊。
一个女编辑大叫:“你们看这个人!”
我接过来。镜头特写那张照片,是曹景记。我惊叹:“真像啊。”
另一个男编辑看了后,朝我鬼鬼地笑。
我说:“你笑啥呀?”
他说:“您别开玩笑了。”
我:“我开啥玩笑了?”
他说:“您拿自己的照片寄来,骗我们玩。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说:“咳!真不是我。”
《卖》报社。
我在楼道里走着,东张西望。镜头跟着我,有点晃动。镜头就在我屁股后,可无知的我就是不回头。
有个人迎面走过来,跟我打招呼:“曹景记,你回来了?”
我说:“我不是曹景记,我找曹景记。”
大街上车水马龙。我在路旁边走边看门牌,寻找什么地方。
我出现在24小时影视制作公司。
那公司的一个人对我说:“曹景记一个月前辞职了。”
一个很旧的楼。
我走在一个挺黑的楼道里。四周静极了,只有我的脚步声,“哐,哐,哐,哐……”
一扇门慢慢开了,有个人闪出来。
我愣愣看着他:“你是曹景记吗?”
他愣愣看着我:“你是?”
我说:“我是周德东……我可以进屋跟你聊聊吗?”
我在大学的梯形教室讲演,大谈特谈恐怖。我说得眉飞色舞。
有一个穿中山装的男学生问:“周老师,现在有一个周德东就在门外,他说路上塞车,他刚刚赶到。这就是东方式的恐怖吧?”
我笑着说:“差不多。不过,假如真的遇到这样的事也不要怕,只要追查,一定有一个周德东是假的。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解释不了的事情。”
镜头拉近那个男学生,特写他的脸,我这时才看清他是一个红脸膛。他说:“周老师,我不是打比方,真有一个周德东在门口。”
我一路奔走,来到浙江省临海市尤溪镇。
我逢人就问:“你知道一个叫周德西的人吗?小时候被人从东北带来的?”
我和文学社的学生座谈。
镜头里只有一把空椅子,响起我惊恐万分的画外音:“鬼!!!”
我站在我办公桌对面,对我的空椅子说:“我知道你在这里坐着。你是谁?你想怎么样?你出来好吗?”
山西那个黑乎乎的城市的街景。
镜头推进一个房间,我教那个女孩子说:“你拨通之后,就说找周德东……”
电话通了。
我一把把电话抓过来,声音颤抖地说:“你好,我是山西的一个读者……”
我走进家门。
太太说:“你给我带回的那个影碟我怎么找不到了?”
我说:“啥影碟?”
她说:“就是你昨天让我看的那张呀?”
我的表情呆住了。
我又说:“回来就忙乎,我都忘记我是哪天回来的了。”
太太说:“你昨天回来的呀,这怎么能想不起来呢。”
我说:“噢,昨天。我给你的那个影碟叫啥名?”
太太:“你怎么了?你不是告诉我很多遍吗?叫《你遇见了你》……”
这影碟都是纪实录像,制作很精致,剪辑很恰当,没有配乐,都是现场录音。
他是怎么录下来的?
难道,这么多年他一直跟随我?
我像早上起床突然发现自己长了根尾巴一样惊恐。
我要疯了!
十二、疯魔炮弹射进炮筒字迹缩回笔尖雪花飞离地面白昼奔向太阳河流流向源头火车躲进隧道废墟站立成为大厦机器分化成为零件孩子爬进了娘胎街上的行人少掉落叶跳上枝头自杀的少女跃上三楼失踪者从寻人启事上跳下伸向他人之手缩回口袋新娘逃离洞房成为初恋的少女少年愈加天真叼起比香烟粗壮的奶瓶—— 伊沙这天,报上又登出一个报道:写恐怖故事的人疯了!
报道说——写恐怖故事的周德东最近可能遇到了个极其恐怖的事情。他没对任何人吐露。他心里承受不住那种巨大的压力,崩溃了。昨天晚上,周德东离开办公室回家的路上,突然大哭大笑。他见了谁都惊叫:“你是周德东!”然后疯跑。最后他就脱光衣服裸奔。路上有很多目击者驻足观看。周德东跑得很快,他消失在夜幕里……又是他?
他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他暗示我终于有一天他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我是在上班的路上看到这张报纸的,半天没回过神。
老实说,我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了。难道真是自己发疯了自己不知道?
一个人疯了能不能记得自己疯癫时的情形?估计谁都不知道。
我回想,昨天晚上我下班后干了啥。
我哪里都没去,直接坐车回家了。我的思路很清楚,我坐在车上一直在构思下一部书。那将是一部绝顶恐怖的故事,那书从头至尾是一个极其喜庆的故事。男红女绿……婚礼……有锣鼓有唢呐……整个故事是彩色的。太鲜艳了,鲜艳得有点不正常。只是偶尔露出黑白色,隐隐约约,很模糊的一点点,一点点……我回家煮了点面,吃完就睡了。
太太出差了。
这样更说不清。假如她在家,或者假如我有社交活动,还有人给我作证。可现在,能谁证明我昨晚没有疯癫呢?
我到了编辑部。
我知道会有什么眼神迎接我。果然,我的助手见了我,她愣了一下:“周老师,您……来了?”
她无疑看到了那张报。
我不想解释,我很沮丧,我没说话就进了我的办公室。
她后来进来几次,一会儿给我送信件,一会儿给我倒杯水,一会儿问我一句啥,我知道,她一直在观察我的神态。
我感觉贼别扭。
我提前离开了编辑部。
我出门的时候,回头,见她正紧紧地盯着我。
我冷冷地说:“我没疯。”
第二天,太太就回来了。她进了门,第一句话就问我:“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我没疯。他们胡说。”
太太打量我的脸,又说:“德东,咱们到医院看看吧。”
我说:“这是一个阴谋,我没疯!”
我坚决不会对她说出那个虚拟的东西,我不想让她再承受我都无法承受的刺激。
太太叹了口气。我知道,她根本不相信我。她出差前,就曾经看见第一份说我有怪癖的报道,而现在,她又看到这样的消息……她看着我的眼睛说:“德东,你是一个明白人,你要承认自己的病,你要相信医院。最近你的表现确实有点异常……”
我一下感到了无助,我抱住她,惶恐地说:“你是我最亲的人了,我求求你,千万不要把我送到精神院去!假如以后所有的人都不相信我了,你也要相信我!好吗?我没疯!”
她心疼地抱紧我,把头偎在我怀里:“德东,今后,你别再写什么恐怖书了,好吗?我的薪水能够养活这个家……”
那天夜里,太太紧紧抱着我睡着了。
窗外细细的月亮呈猩红色。这世界一派荒唐。
嗯哪,我是疯了。
十三、天空中的影像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姐姐,今夜我只有戈壁—— 海子我打算到陕北去。
那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我想念那里的连绵不绝的黄土高坡,想念那里淳朴的穷人,想念那里的膻膻的羊肉面。
大约1995年我曾经驱车去那里看望我一个同行的母亲。那母亲一贫如洗,很老了。她儿子叫路遥。那次,我给那老人送去读者的15000元捐款。那次经历我终生难忘。那次回来后,我还接到个恐怖电话,那恐怖电话跟路遥家族的名誉有关,不提。
另外我想躲开北京的噩梦,躲开周围一双双怀疑的眼睛,到陕北散散心。站在陕北那片蓝蓝的天空下,似乎就回到了童年,没有恐怖阴影的五颜六色的童年。
还有一个目的是采风。
我要去搜集些乡野的鬼故事之类,营养我的灵感。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在长途车上,我一直在用我智商不高的大脑在思考。
我把以前那一切我解释不了的现象定性为幻觉,我把那个人定性为变态。
我认真思考我和他的问题。
我觉得再不能纠缠这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了,否则,我会荒废了我的一切事业,最后真的崩溃。
我还要继续我的恐怖事业。
我坐了一夜长途车。黎明时分,我在三十里铺吃了一碗热辣辣的羊肉面。(有支歌唱它——“问我家来家有名,家住在绥德三十里铺村”。)天蒙蒙亮的时候,我进了驼城。
那是座老城,四周就是着名的毛乌素沙漠。
我很容易地找到一个年逾古稀的退休老人,他叫王五,当地人称他“故事王”。
“故事王”一个人生活,我想他的老伴可能是死了。见了他之后,我觉得他的眼睛好像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为啥熟悉。
他的胡子很稀,脸很白。最近,我接触的很多人脸色都有点白。
老人听我讲了来意,十分高兴,他端出上好的陕北米酒招待我。我和他一起盘腿坐在土炕上。
那是一孔挺宽敞的窑洞,甚至都有点空旷。窗子上贴着已经退色的剪纸,剪的是鸡鸭鹅狗,十分热闹。
“故事王”说:“我只给你讲仨故事。”
故事一:
有个人,他的单位给他分了套大一点的房子。
他的家有只猫。
他搬完了所有的东西,抱着那只猫走向新居。当他接近新居那个小区的时候,那只猫竟然很惊恐,尖叫不停,最后挣脱他逃掉了。
猫认家,它跑回了旧房子。
他追回去,看见那只猫缩在旧房子一角,不停地哆嗦。他又抱起它继续走向新居。
那只猫这次叫得更惊惶,终于在他走进新居楼道里的时候,跳到地上,怪叫着逃掉了。
他觉得玄,再次回到旧房子找它。那只猫见了他四处逃窜,不想让他抱走。最后,他还是把它抓住了,用布蒙住它的眼睛,把它抱出门。他想,这次走到哪它都不知道,它不会再叫了。
那只猫被蒙住了眼睛,果然不叫了,它趴在主人的臂弯里,一动不动,警觉地聆听着,判断着。
当他抱着它走近新居的房门时,那只猫突然又要逃!
他早有防备,紧紧抱住它不放。那只猫惊恐至极,它用爪子疯狂地挠他的手,鲜血流出来……他疼痛难忍,把它放开了。
那只猫再也没有回到旧居,它不知逃到了何方。
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他住进那个新居之后,四处找那只猫,到底没有发现它的踪影。于是,他就不再找了。
新生活开始了。一切都很正常。
很多天过去,有一次,他下班回家,突然看见家里的地板上有很多小老鼠,刚刚生出来,它们慢慢吞吞地四处爬。
老鼠?哪里来的老鼠?
他四处找,终于在卫生间一角发现了一个很小的老鼠洞口,还有刚出生的小老鼠从那洞里往出爬。
他慌了,用脚踩那些小老鼠。
恐怖的是,小老鼠一个接一个,不停地出来。好像就是那个洞口把它们生出来的一样。
那里面肯定有一只老鼠,它躲在洞里,一直不露面,只是不停地往外输送小老鼠。这个人傻了,想,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陡然想起家里那只逃之夭夭的猫,一下有点恐慌。
那只猫一定是怕它才不肯进来!
可是,猫为什么那样害怕洞里的这只老鼠?
他点火熏烤那个洞,自己都被呛得不停地咳嗽,可是不顶事,小老鼠还是一个接一个摇摇晃晃往出爬……他又灌水淹那个洞,水都满了,溢出来了,还是不顶事。小老鼠还是水淋淋地一个接一个地往外爬……他用碎砖烂瓦堵那个洞,很快就被小老鼠顶开,还是一个接一个往出爬……。
他用镐刨,用锹挖,把新居都破坏了,挖了很深很远,那洞似乎一直没有底……他没办法,就傻傻地看,看小老鼠越来越多,渐渐覆盖了他家的地面,桌子,床,渐渐覆盖了他的脚面,他像那只猫一样怪叫着破门而出……他始终没有看见那只可怕的女鼠长得什么样……——我听着听着,惊呆了!
为什么?因为“故事王”讲的这个故事和我写的一个故事类似。我那个故事叫《程序》。而那本书稿正在出版社,还没有出版。
他怎么讲出来了?
而且,我承认,他比我高明。他的高明之处在于,故事里的那个人始终没有见到那只可怕的老鼠。
他的高明之处还在于,他把那只老鼠称为“女鼠”。
女鼠。
这名字就阴森。
故事二:
有个男人,他横穿一片草甸子。
太阳很热,把整个草甸子都晒蔫了。可是,他走着走着,却突然感觉到脊背发冷。
他回头看,除了一条时隐时现的土道,啥也没有。
他继续走。走了一段路,仍感觉芒刺在背。
他再回头,还是啥也没有,荒草连天。
他疑惑地想,真是怪了。
当他第三次回过头的时候,吓傻了,他这次看见了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的眼睛绿绿的。
最早这个男人认为它是狼——尖尖的耳,绿绿的眼,长长的尾巴拖地,当然是狼!但是,后来他一口咬定它不是狼。
男人一下丢了魂,他愣愣地和那个东西对视一阵,猛然转过身,撒腿就跑。
那个东西在后面追。
他跑了一段路,回头看,它跟在后面,不远不近,还是刚才的那个距离。
他根本甩不掉它。他慢下来,它也慢下来。
他蓦然感到他的奔突是徒劳的。
他停下来,回头久久地看着它。终于,他发疯了似的吼叫起来:滚过来吧!它却心不在焉,转头看别处。
他快崩溃了,双膝一软,朝它“扑通”一声跪下去。可是,它好像不懂这是啥意思,眼睛一眨一眨地看。
他起身继续走。
可是,他的腿如筛糠,已经走不了了,他就在地上爬。
他不适应这种走法,爬得太慢了,那个东西渐渐接近了他的屁股。
他的四肢同时抖动,爬都爬不了了。他转身坐在荒草上,惊恐地回过头,看它。
它也看他。
他和它是那样近,他甚至看见了它的眼角有一颗眼屎,它的嘴角挂一根草棍儿。
天很蓝,草甸子一片寂静。它和他就那样对视着。
突然,它朝他笑了一下。那绝对是一个人在笑!而且十分熟悉,可他就是想不起来是谁!(讲到这里,“故事王”也突然笑了,那绝对是狼的笑!)这个人好像已经不会害怕了,他只想死个明白。他使劲地想,想是谁的笑这么熟悉……那东西更近了一步,用两只前爪支地,坐在人对面,还在笑。
“想起来了吗?”它突然说话了。
他像被催眠了一样,乖乖顺着它的话回想早已逝去的岁月。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玩耍的场景。
那个东西说:“朝前想。”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他出生的那个厢房。
那个东西说:“再朝前想。”
他的脑袋一片黑暗再没图象了。
那个东西又笑了起来,耐心地说:“我提示你一下,那一世,你是狼。再想一想。”
说完这句话,它的脸突然扭曲,凄惨地嗥叫起来,那声音极其难听!
然后,它说:“想没想起来?你从早到晚都这么嗥叫……”
那嗥叫声蓦然使他嗅到了荒草的气息,月亮的味道,寒风的冷清。
那个东西盯着他的眼睛说:“那一世我是人,在这片荒草甸子上,你吃掉了我,你忘了?一个夜里,风很大。再想一想!”
它猛地把人扑在身下,那尖利的牙齿逼近人的喉管:“我再告诉你,你就是这样咬断我的喉管的……”
——我又傻了。
这个故事又跟我写的一个故事类似。我那个故事叫《穷追》,同样是在出版社,还没有出版。
只是,“故事王”的结尾和我那个不一样。我那个故事只是写到那个东西突然笑了一下,然后就戛然而止。
“故事王”的高明之处在于,讲到那东西突然笑了的时候,他也笑了,而且竟然笑得十分像狼!他把故事延伸了。
而这都不是重要的问题,重要的是,我写的故事怎么都装在他的心里?
我惊骇了。
故事三:
一个旅人,他来到沙漠中的一个湖边。
那是个很大的湖,波平如镜,四周没有一个人,水上也没有船和水鸟,天上甚至都没有云朵。天水一色。
那旅人坐在湖边,静静欣赏这湖光水色。
他穿着一身牛仔服,背着一只军绿色挎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突然,他看见湖里好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场景,开始的时候,那场景隐隐约约看不清楚,好像是一个街景。
他吓呆了!
接着,那场景越来越清晰。
水在动,水里的场面也晃晃悠悠地飘动——那是一条石板街道,两旁是不知什么朝代的老宅,静悄悄没一个人。那场景没有阳光感,就像阴天里的一座城,或者是一幅颜色古旧的油画。
旅人是处于俯瞰的角度,就好像在飞机的舷窗看地上的一座城。看了一阵,旅人以为它是一个静止的画面。他想,这一定就是海市蜃楼了。
他紧紧盯着这个巨大的场景,眼睛都不敢眨。他最害怕这个场景里突然出现什么情节。
过了很久,突然有一只丧家狗从街道上匆匆跑过!
旅人吓傻了。他一下就明白了——这场景不仅仅是一个画面!现在,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年的人世间的一个场景,一个生活的片段。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不知道是什么地点,不知道是一些什么人……又过了很久,他看见一个人从老宅里走出来,他穿着同样不知什么朝代的衣服,颜色很灰暗,他背着一个褡裢,好像要出门。
由于旅人的角度高高在上,他看不见那个人的脸。
这个人走着走着,消失在街道尽头。
又过了好久,又一所老宅里出来一个女人,她穿着花花绿绿,脚很小,是古代那种三寸金莲,她快速地跑进了另一所老宅。
同样,旅人看不清她的脸。
又过了很久,一所老宅里走出一个梳抓髻的小孩,他拿着一个风筝一类的东西,到外面放……始终无声,整个过程就像一场无声电影。
小孩仰起头,突然他好像看见了旅人,他扔了风筝,惊慌地跑回老宅去,过了一会儿,他领出一个老妇人,惊恐地朝天上指,那老妇人张大了嘴!
接着,那水里的场景很快就消隐了……海市蜃楼中古代的人和现世中的他发生了关系,他们互相看见了!
旅人吓得呆呆傻傻,竟一头跌进湖里,一命呜呼……——这个故事挺吓人。它和我的故事没有雷同。
第二天,我准备到毛乌素沙漠去看看就返回北京了。
我带足了水和干粮,一个人来到沙漠上。我走出了很远。
我要避开尘世的一切骚扰,包括听觉上的,车声,通俗音乐声,讨价还价声;包括视觉上的,房子,烟囱,电线杆子;包括感觉上的,一双双多余的眼睛。
但是,我无法摆脱那个恐怖故事。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直萦绕着那个旅人的身影。
我一直朝沙漠深处走,终于来到沙漠腹地。
好了,天地间除了我一个人,还有就是莽莽黄沙了。
我闭上眼睛,阳光就铺天盖地降落下来,把我全面拥抱,很舒服。
我睁开眼,吃了一惊,我看见天空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景象——一个沙漠中的城堡,好像楼兰古国!那华丽的王宫,威严的官署,高大的佛塔,安乐的民居,美丽的胡杨,壮观的烽燧,清亮的古水道……都已经被沙漠吞噬,只剩一座死城。我看见干燥的黄沙,黑洞洞的窗孔,扭曲的死木……这个古怪的场面把半个天空都占据了!
死城中竟然有一个人!
这个人飘飘忽忽,在废墟中端坐。他好像很累了。
他穿着一身牛仔服,背着一只军绿色挎包!
他竟然是故事王讲的那个溺死的旅人!
他俯瞰着我,他的神情很木然。
我看见他的脸很白,我陡然想起我在大学里座谈时看见的那个幻像。就是他!他就是另一个我!
我和这个天空中的人对视。
我和这个海市蜃楼里的人对视。
我和我对视。
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他仅仅是在天空上看着我,并没有什么举动。
然后,那巨大的场景慢慢消隐……我爬起来转身就跑。
我扔了照相机,扔了水壶,扔了背包……当我接近了驼城的时候,我气喘吁吁地抬头朝天上看,天蓝得很圆满。
十四、恐怖之约妈妈,你还记得那顶草帽吗?
——电影《人证》插曲我坚信这一切都是那个诡异的周德东在捣鬼。
尽管我不知道他是什么。
他破坏了我内部所有的东西,信仰,理想,人生观,宇宙观……我的世界突然没有了上下,没有了方向,一切都坍塌了。
我愤怒了。
我发疯地要找到他。
我要弄清谜底,不管这谜底是消灭我,还是消灭他。
到了周末,我在外面用移动电话不停地给我的办公室打电话,可是,一直没有人接听。
一天,快半夜的时候,电话终于有人接了!
我终于又跟这个周德东通上了话。
由于恐惧和愤怒,我的声音在颤抖。我开门见山地说:“我就是周德东。你是谁?”
他听了我�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