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我当白事知宾的那些年-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纸人身体里面塞着稻草。虽不重,但也不是能被这些小风吹起来的。那纸人飘了不过一两米,在屋子中央的椅子前站定。
这时候张婆婆从旁走出,用非常奇怪的音调唱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这三声唱完,那纸人也跟着微微颤了几颤。
虽然幅度小到难以察觉,但还是可以看出,它做了几个拜的动作。
众人都觉得奇怪,到底发生了啥?
紧接着张婆婆又唱:送入洞房。
这时候奶奶走上前来,一把火把纸人烧了。
当夜,孙中平家火光冲天,那纸人烧了足足有半个钟头。
奶奶舒了口气,在灰烬中,把手表和手镯捡出来,递还给孙中平。让他把这两件东西和老爷子一起葬了。
然后大家七手八脚把老爷子的尸体抬到棺材里,连夜送去祖山埋了。
他们去祖山的时候,张婆婆和高老头也跟了去,毕竟山里头夜晚太危险,没两个人照应不行。
等众人都走了,奶奶才舒一口气准备给我招魂。
第七章 喊魂
小孩魂丢了要喊回来其实挺简单的。不讲究的话,直接在门前喊名字,做三数喊,喊三声停一下。喊几十次就差不多了。
讲究一点的话,可以在大门前放一个脸盆,脸盆里盛满水,用白纸折一只小船,小船头朝外,也是做三数喊,一直喊到小船的头朝门里就成了。
当然,奶奶并不是这样帮我喊魂的,她借着孙家的工具做了个招魂灯。边在孙家上下走,边喊我乳名,忙前忙后,喊了大半宿才把我的魂喊回来。
那天晚上奶奶到底累成什么样我不清楚,但她从未就此事和我说过。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沉沉睡着,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的自己不断下沉,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然后突然惊醒,一身冷汗。
醒来之后,外面天已大亮,我被抱回了家。奶奶和衣靠在床沿睡着。见我醒来,端来姜汤,喂我喝了。
我迷迷糊糊又睡到中午。
这时候,外面有车声,孙中平进得屋内,提着礼物,然后递给奶奶一封信封,里面装着酬劳。孙中平千恩万谢,昨天的事情真是吓着他了。
奶奶收了礼物,从信封里点出两百块钱,说:这些就够了。
孙中平推迟不过,又再三表示感谢,寒暄许久,快离开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问:我我爹是啥子事?
奶奶叹了口气:哎,老爷子执念太重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孙老爷子在老伴死后思念成疾,可能因为执念太重,所以强行把老伴留在了身边所以其他人才会觉得他越来越像孙中平的母亲。
换而言之,就是说孙老爷子早就不是一个人生活那么简单,很可能孙中平老娘的鬼魂一直跟在他身边。
这也是为什么高老头请灵上身之后,觉得孙老爷子鬼魂阴气很重的原因,天天跟鬼带一块儿,怎么可能阴气不重?
奶奶提出要上祖山看看孙中平老娘的坟墓,就是为了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果然老爷子执念太重害人害己。
不过为什么大家只看到孙老爷子一个人的鬼魂呢?奶奶说她也不清楚,不过鬼是不能长时间逗留人世的,有可能已经去往下面了,也有可能魂飞魄散了。奶奶吃不准,所以并没有告诉孙中平这些。
这事儿听起来很炫,其实是很常见,有一套简单的解决方法。当事人放下执念,然后找佛家来超度一下就成了。
但奶奶太高看了孙中平一家人的胆子,没想到他们胆子会那么小,老爷子诈尸,他们竟然直接封门。再加上孙家小洋楼格局古怪,所以屋内阴气积累,导致了老爷子的鬼魂出现问题。
一时半会还好,时间久了容易闹鬼,而且这种情况,你找和尚道士来都不好使,只能拆房子。
人之所以会诈尸,其实是人死了,但身体并未完全死亡,七魄还有一部分残存在身体内。不甘心,最后动了一动。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最后一口气,这口气散完了,也就完了。
奶奶后来用纸人办婚礼,其实只是为了引老爷子的鬼魂出来,好送他上路。
至于青额头?应该是孙老爷子长年累月和老伴的鬼魂呆在一起,阴气积而不散产生的先前奶奶和张婆婆因为太害怕,所以先入为主了。
所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孙家也活该倒这个霉。而且他们和老爷子朝夕相处,极可能已经阴阳不调,导致点儿背。
当然,点背到什么程度,就只有他们自个知道了。
孙中平细细一想,这一年来运气似乎是挺不好的。早些年,文革结束后他就开始做生意。孙中平脑子本来就好,在生意场上左右逢源,头几年赚了很多钱。可老娘走后不久,生意渐渐不好做。虽然也在赚钱,但和头几年没得比。
那时候老爷子性情也正好大变。
孙中平叹了口气:太婆,您就是我再生父母!
奶奶摆摆手说是自己的本分。
孙中平追问:爹之前为什么会起尸?
奶奶说:不是起尸,是诈尸,起尸渊源太深,跟诈尸是两码事。老爷子一口气被吊了一年多,高老头银针扎眉心那一下,身体里最后一口生气泄了,自然就坐了起来,没多大事儿,按下去就完了。她没解释太多。
孙中平听罢,感慨无比。他爹娘生前恩爱,没想到恩爱到这种程度。
奶奶没说话,心里思绪万千。
好半晌,孙中平才问:那为什么爹和我过不去?
他指的是之前张婆婆在主持丧礼的时候。只要他一磕头,蜡烛就会灭掉这回事。
奶奶说:这是老爷子的事,你就别再过问了。
孙中平叹了口气,不再过问,约好再来拜访,便驱车回了。
奶奶想到了曾经听过的传闻老爷子的媳妇年轻时候并不安分,孙中平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还得另说。
想来一个男人养育着别人家的孩子这么多年,还能平心静气,到底还是对另一半的感情太深,害人害己。
第七章
直到这里,孙中平家的事儿这才算完。奶奶叹了口气,目送孙中平离开,回头给我做了碗面。面里边放了大半碗腊肉,我咸得慌,没吃下去。奶奶逼着我把腊肉吃光,她才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消灭干净。
别浪费。这是奶奶的原话。
我魂魄虽然被找回,但精神状态一直不怎么好。奶奶说是被吓着了,要调养几日。
她忙前忙后,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一股脑全拿出来给我吃,那几天真像过年似的。
为此我还特地装了一段时间的病,最后被前来接我回家的老爹识破。
老爹狠狠给我一个爆栗:你怎么把奶奶的东西都吃光了?
奶奶摸着我胖了一圈的脸,拿眼睛狠狠瞪老爹,一巴掌打他脑袋上:你个混账东西!打小孩干什么?
老爹怂了下来,大气不敢出。
那一瞬间,我有种他才是奶奶的孙子的感觉。
虽然之后被接回家免不了一顿爆揍,不过一想到有奶奶给我撑腰,心里的委屈也就少了许多。
大概每个人都是这样吧。心里头住着位老人家,模样慈祥,却愿意为了你对抗整个世界。
被老爹接回城里之后,我格外想念乡下的生活,想念奶奶做的面,奶奶烙的饼,奶奶做的米汤饭。
不过我知道,在城里的生活并不会长久,因为那时候还小,并未到上学的年纪。老爹和老妈又忙于生计,没空照料我,到时候还是会被送到奶奶那儿去。
果然,不到一个月,爹妈就忙不过来,奶奶又不愿意搬到城里,所以我又被送到乡下。
刚到那儿,我就傻眼。
一个白裙子的小女孩安安静静坐在奶奶家,奶奶看着他,眼睛笑成了两汪弯月。有个妇人坐在奶奶左手边,说着悄悄话。
老爹送我过来,盯着那白裙子丫头看了班上,问:这谁家姑娘,长得真水灵啊。
奶奶瞪他一眼,指着那个妇人介绍道:这是孙红梅,隔壁孙家村孙中平的妹妹,这个是他女儿。又指着老爹,这是犬子。
孙红梅是个普通妇人模样,客气打了招呼。
倒是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儿甜甜喊了声:叔叔好!
老爹喜笑颜开,连夸懂事。奶奶也笑得更灿烂了。
这人啊,就怕比较。我很皮,和那女孩一比,就是个不懂事儿的家伙,所以她喊了叔叔之后,我立马朝着她妈大声喊了句:阿姨好!
那声音,都能把头顶的瓦片震下来。
老爹捂着耳朵酸我:得了吧,谁不知道你,装什么乖。
现在想起童年的事儿,我真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老爹和孙红梅客气了两句。他并不知道孙中平家发生的事情,奶奶也没有和他说过,但他听过孙中平的名字。
孙中平在这一代是出了名的敢做事,所以发财发的比别人早。
老爹客气了两句,得知孙红梅是送女儿来学书法的之后,看我的眼神就更加鄙夷了。
奶奶是白事知宾,白事知宾偶尔也会在丧礼上帮人写两张对联。所以,一手书法也是必须的。当然,丧礼上对联儿该怎么写,也是一门学问,不过这是后话。
我瞟了那女孩两眼,确实长得好看,大眼睛、长睫毛,皮肤白皙,跟乡下野姑娘完全不一样。
老爹说:你看人家!
我气得滑在椅子上不说话。
女孩叫张停雨,她示好样的递给我一颗糖。这事情我至今都不会忘记,因为接下来我擦了把鼻涕,一巴掌把糖给扇飞了。
老爹气得怒发冲冠,扒了我裤子一顿狠揍。
奶奶连劝都没劝,转头去哄被我弄得大哭的张停雨。倒是孙阿姨过来拉我老爹:小孩子的事,算啦算啦。
老爹人高马大,每一巴掌落在我屁股上发出的声响,都能奏成一首交响曲儿。
我心里念着红军不怕远征难,咬紧牙关,死活不肯求饶。
也就是那时候,我和张停雨结下梁子。
老爹呆了一下午就走了,孙阿姨留下一叠钱和张停雨之后,也走了。奶奶知道孙家是想借学书法来报之前的恩情,所以并没有拒绝。
我盯着张停雨的白裙子,觉得她要是和我争宠,我肯定争不过她。
奶奶对我很宠溺,但在是非问题上分得很清。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我在张停雨面前一点儿胜算都没有。但我还是放声哭了一下午:我不要她,我不要她,我不要她奶奶摸着我的脑袋:好了好了,快起来。
张停雨中午哭过,眼圈红红的,揉着眼睛伸手过来要和我和好,我翘着嘴巴不说话。
不过之后她还真在奶奶家住了下来。
奶奶也从第二天开始教她写毛笔字儿。
张停雨还小,手握不住毛笔,奶奶就去给她做了个合适的。顺带着,我也被拉着开始学习。
估计在那个年代,连幼儿园都没开始上就在学习书法的,也没几个吧。
白事知宾,在书法上的研究,或许比不上书法家。但也有自己的一套体系。
说起来有点像唐代楷书,法度严谨,笔力遒劲,又在部分字体上,讲究洒脱圆润,学起来很难。
俗语有说:和尚念经,道士画符,知宾写字。
相传,汉代朱书陶瓶,即用朱砂写在陶瓶上的解殃文辞,也被称作镇碑文,又名解殃瓶、魂瓶,目的是为世上生人解殃祈福。
镇魂瓶上的字儿,一般也由白事知宾代劳。
白事知宾初学的书法,都是奶奶现在教的类似唐代楷书的版本。以后还得慢慢进修。
想成为一个白事知宾,在书法上的学习必不可少。
不过我整天想着到处撒野,哪里学得进去。
张停雨就不同了,这姑娘天生学书法的料,掌握了基本运笔方法后,把我甩了七八条街。
奶奶每每看着我在毛边纸上歪七硕八的字儿,都要叹一口气:怪不得白事知宾传女不传男。
也就是因此,我和张停雨的别扭越来越大。期间高老头来探望过奶奶一次。瞧见我正在和张停雨闹别扭,他阴阳怪气说:鹅说你呀,以后肯定找不到媳妇儿!
我性子野,当即吐他一口唾沫:大把胡子没媳妇,还好意思说我!
高老头当即脸就气红了。
奶奶拿棍子抽我手:没大没小!
张停雨在边上喊了声:爷爷好!便乖巧坐好。
高老头笑呵呵的摸出几块钱给她。
我气的嘴巴都歪了
八十年代,对小孩子来说,几块钱是很大的一笔。
张停雨大方的要请我吃东西,我当然不同意,有气节的我,怎么能接受敌人的食物?于是我最后狠狠的吃了她一包糖。
高老头看的直乐。
当天高老头来找奶奶,其实是为了张翠娥婆婆的事儿的。奶奶答应帮他说亲,但是没动静,所以他厚着脸皮来问。
我捧腹大笑,喊:老不羞,老不羞!
高老头脸涨得通红。
奶奶也咯吱笑着,满口答应:这就去,这就去。
之后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奶奶尽心尽力,算是帮高老头搭上了张婆婆的那条船。
记得很久之后,张婆婆和高老头办喜事,请奶奶主持婚事,后来被奶奶拒绝。白事知宾是积阴德的活儿,但红白事都管的话,不吉利……
张婆婆也知道这点,所以并没有为难。
我和奶奶去吃喜酒,孙家的人也在,那天张婆婆穿着红嫁衣,带着红盖头,被高老头背进屋的时候,谁都可以想象到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红晕的样子。
记得那天高老头和我说了一句话:鹅说,你听。这女人啊,你要对她好,她才能依你,你看你整天和人姑娘吵架,以后不好找媳妇儿啊。
高老头说这话的时候,一脸鹅这辈子啊,就是毁在不知道怎么对女人好上,你以后千万不要步我后尘的表情。
我心想,要女人干啥?
那时候我年岁还小,脑子里只有动画片、玩儿、吃。直到成年之后,才追悔莫及。
从高老头的婚礼回来之后,张停雨并没有跟来,而是留在了孙家。
我也乐得清闲,缠着奶奶讲故事,奶奶笑着给我说些奇闻异录。
那时候我只知道奶奶经常会帮人主持丧礼,但是并不知道白事知宾是个什么概念。
奶奶并没有和我解释很多,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白事知宾有正行、外行之说。
这里的正行、外行,并不是说外行人的外行,这里的行念xing第二声。
是行走的行。
正行知宾,也就是奶奶这种,常驻一方。
外行知宾,就是行天下的,也被称作行宾。行宾在古语里又被称作旅人。
行宾知道的事儿比普通白事知宾多了去了。
记得长大之后,我问奶奶行宾都是什么。
奶奶笑呵呵说:行宾啊,你爷爷就是行宾。
从出生到现在,我始终没见过爷爷长什么样。还在城里住的时候,见到别人都有爷爷,我问过老爹爷爷去哪儿了。老爹是个不正经的人,和我说爷爷出去玩儿了。
我又问:那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老爹又说:爷爷嫌你丑,一个人出去玩儿了,不带你,不想回来。
记得那时候听完我就哭了,哭的叫一个昏天暗地,现在想起来,我老爸怎么这么缺心眼儿。
奶奶笑着摸我脑袋,并没有解释太多。
记得小时候的那天,奶奶哄着我快睡着的时候,小声说:你这孩子,天生体质不好,你爸小时候也是,容易惹鬼,估计都是遗传你爷爷。以后听奶奶的,千万不要乱跑,不然奶奶照顾不到你。
小时候的我并不明白这句话中间包含的意思,等长大之后才知道奶奶的辛酸。
在乡下的日子,除去要被逼着练书法,其他都挺好的。
奶奶平日就靠着帮别人家主持丧礼过日子。不过奶奶是个实诚人,不管丧礼多累,从不多收他人一分一文。
奶奶丧礼办的到位,大家也乐意多付点儿,不过每次都被她拒绝。她说常说这是白事知宾的规矩。
我也不太懂,不过期间奶奶帮忙举办过一个丧礼。
东村一个青年人夜间赶路回家,碰到有人劫财死了。
第八章 东村杀人案
东村有个年轻人叫赵千,本来是在家里务农的,后来经人介绍,在县里打工。
那一天正好是结算的日子。赵千结了工钱,舍不得花钱在外住宿,又舍不得那两个车钱,于是连夜从城里往村子赶。
别看已经80年代,文革也过了,但舍不得钱,走路回家在农村是常有的事儿。农村人不比城市,生活比较艰苦,一个子儿都得省着花。
赵千倒霉,连夜从县里往回赶,结果路上出碰见劫道的。
连脑袋都被人砍了下来。
他的尸体是被隔壁村的王二山发现的。
据说那天大早,王二山去放牛,顺便到自家水稻田里看看,结果到了那边,牛死活不肯往前走一步。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牛是很有灵性的生物,地里说不定有什么。
王二山担心稻田有事,就下去瞧。
结果他往下走过去一看,傻眼了。那时候正值七月,水稻开花长得老高,王二山一脚踩下去,往里一瞄,瞧见一片红。
再往里一走,就看到一具无头尸。
这事轰动了整市,出动了大批公安机关进行侦查。
无头尸身上钱财全部不见。死者生前有明显的挣扎痕迹,手指用力抓住地面,导致指纹破坏。再加上尸体被稻田里的水泡了一夜,指纹难以采集,所以身份确认困难。
那时候还是80年代初,DNA鉴定并不发达。直到1985年,我国才首次用DNA分析技术,对一起英国移民纠纷案成功进行了鉴定。所以那时候的公安机关,并没有很有效的方法来确定无头尸的身份。只能初步估计是附近村里的人。
后来公安部门通过紧急排查,调查了四周很多村子,才正式确认了无头尸是东村的赵千。
赵千的父母来认尸的时候,连续哭昏三次,最后勉强通过右脚的一根断指确认死者正是赵千。那是赵千小时候务农,不小心用锄头弄断的。
此案轰动一时,为了不过分引起民众恐慌,并没有见报,只在市井坊间口口相传。
鉴于此案的性质极其恶劣,相关部门下了很大功夫,立了专案组缉拿凶手。由于四周都是稻田围着、水多,犯罪者又极其狡猾,并没有留下多少证据,连猎犬都不好使。
公安机关无功而返,唯一的线索是其他村有个人大晚上从此处路过,不过那人只是埋头赶路,并没有看见什么。
案情毫无进展,甚至连赵千的头颅都找不到。
赵千的父母并不能接受儿子的死,并且拒绝领回尸体,以至于尸体在公安部门停留了三个月之久。
直到后来找到头颅,赵千的爹娘才真正接受了他的死。
这个头是怎么找到的呢?
话说回来还是赵千爹做了个梦,梦到儿子在一座山里,表情急切却怎么都出不来。
赵千爹梦醒之后一身冷汗,他认得那座山是村子附近的蝎子山,于是第二天带了十几号人上山,终于在一汪泉里找到赵千的头颅。
那时候赵千的头颅已被泡的不成人形。
赵千爹看到的时候,当场一口气提不上来,被人送去医院了。
赵千一案还发生在孙中平家的丧礼之前,所以奶奶那天晚上才会带我去孙中平家参加丧礼。那几日十里八乡人心惶惶,都怕那个杀人魔出来害人。因此,赵千的丧礼也一直从七月,被拖到十月才举办。
赵家人请奶奶去办丧事的时候,奶奶有点犹豫。
赵千死于他杀,对于尸体的取证早已完事。但尸体还是在公安机关停留三个月之久,并且尸首也分家了三个月。赵千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个丧礼有点不好办。
丧事分为喜丧、哀丧。
《清碑类钞》丧祭类载:喜丧,人家之有哀,哀事也,放追悼之不暇,何有于喜。而俗有所谓喜丧者,则以死者之福禄寿兼备为可喜也。
赵千死得不福、不禄、不寿,可是名副其实的哀丧。看样子,还是其中最难办的一种。
最后奶奶挨不住对方恳求,还是勉强答应了。
丧礼的仪式,无非是停灵、报丧、招魂、做七、吊唁、入殓、丧服、择日、哭丧、下葬。
赵千的丧礼,大方向上按照一般程序来即可,但主要细节方面要注意的东西太多、太繁琐,再怎么小心也可能把丧礼办砸,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奶奶把我托付到孙阿姨家,便随着赵千爹去了东村。
我那时候特不乐意,主要是张停雨这丫头走哪儿都跟着我,玩不痛快。她总跟个管家婆似的念叨:奶奶让我看着你,你可别到处乱跑。
我懒得理她。这时候孙中平叔叔为了一些事情,准备去赵千家随个份子钱,我逮着机会,哭喊着死乞白赖跟了上去。
孙叔叔没辙,只好带上我。
孙叔叔耐不过我的磨蹭,在车上严肃对我说:带你去那边没问题,不过你待会不能乱跑,等我回去的时候,要跟我回来。
我那时候心想着,只要能摆脱张停雨,别说这点小事,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也愿意。于是满口答应。
到了赵千家,奶奶一眼瞅到我,劈头盖脸一顿骂:这熊孩子,你来干什么啊!?
孙叔叔心虚,帮着说了两句好话。
奶奶无奈,再加上实在太忙,只好作罢。
那时候赵千家正在做把尸体迎回来的准备。
奶奶早上才被请来,准备时间非常少。她忙前忙后,没空管我,就让孙叔叔看紧我别乱跑。
赵千死与他杀,尸体停留在外三个月之久,直到如今尸首才重聚。可不能就这样普普通通搬到家里来。
白事当中,有一套固定的丧礼程序。但根据死者的情况不同,也要做出相应的改变。
然而这些改变,还得结合当地的习俗。所以白事知宾最怕的并不是碰到鬼,而是怕礼数做不到位。
碰到鬼,那是没办法的事儿。礼数做不到位,就砸了自己招牌。
这个礼,不仅要让死者的灵魂感到舒服,还不能让死者的家属反感。
这是非常困难的,俗话说的好:生人走双,丧者走单。人死之后,要遵循的礼和生者完全不同。要同时满足死者和死者家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白事知宾行事之前,讲究一个望闻切问。这个望闻切问和中医不同,但核心道理是一样的。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先说丧礼的事。
奶奶忙前忙后,做了许多准备,来迎接赵千的尸体。
赵千一案太轰动,因此尸体是由公安派人用灵车送回来的。
头颅虽然已被找到,也做过调查。可只知道他是被人先用钝器击晕,抢夺钱财后,又用利器砍了脑袋。
之后脑袋被带到蝎子山扔了,由于在水里泡了太久,所以要复原难度很大,只能就这样缝在身体上,然后拿白布盖着脸。
公安部门里并没有懂得白事礼仪的人,这样没做任何准备就让人把尸体送回来有点不合礼仪。不过这并不打紧。由公安护送尸体回乡,对死者来说,本来就是最大的尊敬。
丧礼的举办,只是为了让死者的灵魂得到安息,所以对于相关部门的所作所为,奶奶并没有太大反对。
赵千爹名叫赵福禄,在儿子死后,他几乎一夜白头,人显得比奶奶还要苍老。
奶奶拉着他的手,安慰道:别太伤心,我会好好把先生送走的。主要是你们要过得好。
丧礼之中,对白事知宾来说,死和丧是非常忌讳的。这两个字可以从任何人口中说出来,但是不能从白事知宾口中说出来。
奶奶说的没错,所有类似赵千的这种丧礼,最难办的并不是怎么安抚死者,而是怎么让死者的亲眷情绪稳定。
黄梅不落青梅落,老天偏害没儿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父母的冤屈在某种情况下比死者更甚。
丧礼上有所纰漏还能补救,父母情绪不稳定的话,今后十有八九会出事儿。
奶奶对此非常头疼。
而且在许多地方,黄梅送青梅有个规矩:丧礼开始之后任何人不准哭哭啼啼,要哭也只能在灵堂之外的地方哭。
奶奶为了这些事儿操碎了心,再三叮嘱了赵福禄和他老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除此之外,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同村的其他人最好也不要围观。赵家人忙前忙后,连续通知了三遍。
这个也是赵千丧礼上非常重要的一环。
所以孙叔叔带我过来的时候,奶奶会那样生气。
孙叔叔不敢多话,留下份子钱之后,直接去了村长家。当然,我也跟着一块儿去了。
赵千的丧礼,在整个东村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其实村长一开始是很反对在村里办丧礼的。一来赵千这个事不吉利,二来他怕闹鬼。当时建议赵福禄把儿子拖去烧了,村里出钱,在殡仪馆风光大办。
后来有人告诉村长,赵千死在回家的路上,如果最后连家门都不让进,会发生一些很严重的事。
当时村长就摸了一把冷汗,同意了。
于是就有了赵福禄匆忙来请奶奶帮忙一事。
迎接赵千的尸体回家是件大事,公安机关派出的灵车大概会在下两点左右到。
这是赵福禄找人算出来的吉时。
灵车到了之后,东村的村民们轻易不要出门,即便出门,也不允许上来围观。
灵车最好不要直接进村,要赵福禄找几个年轻力壮的亲属,用竹床把赵千抬回家。
这里面有些要注意的,抬人的几个年轻人,路途中不能停,要一口气把人抬到赵家的堂屋。
直到奶奶说可以了,他们才能把人放下。
所以说,选人非常重要。
下午两点,灵车准时停在村口,下来了两个穿着警服的,和赵家人打了个招呼,便把赵千的尸体交接了。
赵福禄找来抬尸的四个小伙子都是他们家表亲,庄稼人,个个年轻力壮。
抬人也有个讲究,父母不能在场,除了这四个小伙子和奶奶,其他人都在家里等候。
奶奶忙前忙后打点精细,四个小伙子哼哧抬着赵千的尸首跟在后头。
那四个小伙子刚把赵千的尸体抬起来,就感到肩膀压了千斤重担。明明只是一具尸体,他们都感觉在抬一块巨石。
其实公安机关在把尸体从太平间抬出来的时候,同样有这种感觉,这尸体重的非同寻常。
四个小伙子面面相觑,大家都察觉到不对劲,但觉得太邪乎,所以不敢出声。他们艰难迈步往前走,奶奶在前面撒纸钱引路,步子迈的不大不小,正巧能被跟上。
大概走了一半路程,到了一个坡那儿,四个小伙子实在迈不动步子了。
这一路走下来,不知为何,越走越邪乎。本来是十月份秋老虎回头的日子,天气正炎,可越走,身上却越冷,肩膀也越重。走了一半,全在那喘粗气。
四个小伙�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