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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城灵异侦探事件簿-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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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现在是梦醒的时候了。

第四卷 六命佳人

猫有九条命,人呢?如果一个人有六条命,她还算人吗?当你发现你的周围有跟你一模一样的人存在,你的反应会怎样呢?

 第一章 再接再厉的谋杀

傅强,男,三十二岁,人如其名的普通,跟这个城市几千个拾荒者并没有什么两样,假如他没有碰上那个女人的话。

傅强拾荒的范围是在沿江路一带由明珠桥到为民桥之间的一段。

这段大约两三公里的范围内包括一百多个垃圾桶,一个中型的居民区,两间银行和写字楼,一座大型的购物商场,其中商场的负一层是一个大型超市。

这个范围内蕴藏的垃圾资源算是比较丰富的,令到傅强满意。

他也知道相隔不过三条马路的大型居住区里面有一个比较大型的垃圾场,每天的垃圾量足有两百车,可是那里竞争也很大。据傅强所知,那个垃圾场每到晚上十点,就会有超过一百个人在那里拾荒。垃圾山上,人像见了蜜糖的蚂蚁,粘着钻着,赶也赶不走。

傅强还知道,掌管那个垃圾场的老大是有名的心狠手辣。他曾经率众殴打过驱赶拾荒者的执法人员,也曾扬言要与政府谈判。结果就是他成了不再公开露面的幕后老大,在这鱼龙混杂的拾荒人群中掌握着一个不小帮派的控制权。傅强觉得自己所在这区的老大比较温和,收的人头费也不算高,看来看去,倒不如留在自己地头更为安生,傅强基本上算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稳定的收入令傅强看到乐观的未来。

在景气不济的时候,他的月收入总有五、六百,好的时候会过千,住的是跟其他拾荒者合租的廉租房,月缴一百。省下的钱一点点存起来,以后或许可以升级到比较舒服的房子,至少可以由八个人合租减少到三四个。进而经过十年、二十年,然后,有一个同样能干的女主人。她温柔,有时也会发发脾气,勤奋的赚钱,然而也会每天有固定的甜蜜的相聚时刻。然后的然后,有了一个自己血脉的继承和延伸者。

可是春天还没有过去,傅强发觉自己的地头上的垃圾桶一天内积累的垃圾全被清光。

“贼……”他喃喃地说,眼角瞥见有几个跟自己衣着相近的人正在垃圾池向四方逃窜。他似乎看见自己的梦想在此刻被大块瓜分,穿蓝衣的瘦高个揣着的是自己的房子,酱紫色的矮胖子背着的是自己的儿子……

雨停后的气味仍然带着春天特有的气息,可是,傅强已经嗅到了另一种气味。炎热,邪恶,它已经来了。

这之后,傅强的生活处于极度的紧张中。之前辛苦抢回的地盘被几个外地人像贼一样瓜分,以前管理这地头的老大不知因为什么事情在忙,居然没有顾得上这样的事情,傅强每天只能处于备战的状态,而且只能仗着自己的些微经验优势,挑着最好的时机在垃圾最多的地头打着游击战。

因为生存条件受到威胁,生命安全在某些时候就得作出让步。在那伙人也逐渐摸着门路,并敢正面跟自己叫板抢夺的时候,傅强被迫沦落得要经常在汽车飞驰的马路上抢着数量可怜的饮料包装盒。

这天傅强的运气比较好,他不但抢到十五个饭盒,还在马路上捡到了六个矿泉水瓶子和一个易拉罐。一顿的饭钱出来了,而这不过只是上午十一点之前的收获而已,真是一个非常良好的开端。

中午十二点,马路上的车子减少了,傅强也想去歇歇了。这时,他看见从一辆公车的车窗里扔出一个软包装饮料盒,“啪”的一声,划了一个漂亮的圆弧掉在马路上。那一刹那,傅强的念头就是“今天的运气真是到家了!”

他不假思索地冲出去捡那个饮料盒。

一辆中型吉普车因为他的动作而偏离了轨道,在他身后急促转弯,铲上人行道,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傅强手里捏紧了那个饮料盒,顺着声音望过去,心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马上就是想着要逃跑,“如果给司机抓住可是不得了……”

他拔脚要跑,却一脚踢在一个软绵绵的身体上,那躺倒在地上的人被他踢得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她被失控的吉普车撞倒在人行道上,娟秀的五官痛得扭曲了,嘴张得大大的,明明是想大声呼救的表情,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身体下面慢慢渗出血来,顺着并不太平的水泥路面蜿蜒成红色的小蛇。

傅强吓得两腿发软,可是心里的念头居然是:“他妈的,今天可是真的有运气,不然,这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就这样,傅强这安分守己的人平生第一回到警察局录下了口供。

这件事故被认为是交通意外,下过雨后,马路实在太滑了。

这第一次录口供,傅强觉得浪费了自己宝贵的赚钱时间,跟警察的合作过程多少有点不情愿。

可是第二次,傅强就完全不是这样想。

傅强像被一根鞭子赶着一样气喘吁吁地跑到警察局,大叫着自己刚才见到一桩蓄意谋杀。

这次傅强的描述简单而令人印象深刻。

他坚持,前天被吉普车撞倒的年青女子今天在同样的地点被同样一辆车子撞倒第二次,而且这次他亲眼目睹车子从那女子身体上碾过去,他充分肯定那女子是被谋杀的。

那个女子因为第一场事故并未危及生命,所以招来对方再接再厉的第二次谋杀,而据他目击,那女子这次一定死定了。

连内脏都被压挤得血肉模糊的涂了一地,从傅强那可怜的生理学知识来看,人都开膛破肚了,这次一定死绝了,不能活。

然而这份口供却很快被注明作废,并不只因为傅强的口供听上去不现实,警察局方面拿出了实际证据。

警察局很快就调查到当天出事故的女子还躺在病床上进行疗养,而傅强这次报案的情况却根本没有发生。当值的巡警当时并没有收到任何报告,傅强所报告的事故地点也没有丝毫发生过严重事故的痕迹。

事实非常明显,傅强描述的事故并没有发生过。

“老兄,虚报案情是会被罚的,而且积极报案也并没有奖金发,如果想得到利益,你更应该去找新闻记者,而不是我们。”警察叔叔这样拍着傅强的肩头带着了解的微笑对这个拾荒者说。

傅强却像受到侮辱一样跳起来:“不,不,我真的亲眼看到了,那个女的身上的血流得一马路都是,还流到阴沟里……你们不相信可以去调查一下啊。那个女的一定是从病房里跑了出来,然后给人谋杀了,这是谋杀案!啊……对,她还叫我救救她,她要给人杀死了……她知道有人要杀她……”

“对了,还有,那个被压死的女的很快就被送上车子载走了,环卫工人拖着水管在洗地……这不用说一定是消灭现场……我在这里捡垃圾捡了三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洗大街的,一定是消灭证据啦……”

警察先生拨了几个电话之后,不得不皱着眉头遗憾地打断了傅强的推论:“环卫局说当天并没有清洗该地段街道的计划,因为在三天前已经清洗了一次,并不是如你所说从来没有清洗过。上一次清洗就是因为这个女子出了事故,他们需要清理现场。”

傅强呆了呆,然后说道:“好像是这样,三天前是洗了一次。但是那次没有这次的规模大,那次只拖了两台储水车,这次用水管……”

警察先生已经摆出一副“随便你说些什么都不关心”的模样,还有一脸“想不懂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的表情。

结果,傅强当天在警察局的表现很快在警察行业中成为一个近年少见的闹剧新闻,那天的他表现得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咆哮、尖叫、红脸、哭泣,并且踢倒了两张椅子,带翻了一张桌子,连同打碎了桌上的一个玻璃烟灰缸和两只白瓷茶杯。

事情的结果是傅强得到一个他梦想不到的归宿:一天三餐的温饱,能容身的小室,能固定时间见面和对他进行照顾的异性。

这条街道上消失了一个拾荒者。

隔了一条街道的精神病院里多了一个严重的臆想症患者。

 第二章 真正调解者

1920是一家咖啡馆的创始年代,也是它的名称。

据说全城内唯一一部古董手摇咖啡机就存放在1920里面,通常是锁在玻璃柜里作为摆设的,如果偶尔老板高兴了,会用它来亲手替你磨两杯牙买加极品蓝山。

我和苏眉现在就坐在靠墙的厢式座位上,每人面前一杯市价1980元每千克的牙买加纯蓝山,而亲手将它们端给我们的老板此刻正躲在柜台后面的小室内装着检查杯皿,不时向我们投来不安的目光,偶尔与我们的目光相触,就会浮现出一丝谦卑而又无奈的复杂微笑。

咖啡馆内的气氛有点紧张,连咖啡的香气都被引导得扑朔迷离。

老板拿起花格子手巾,不是擦杯子,而是在擦汗。

管辖这一区的老大即将跟邻近一区的老大在这里谈判,也难怪他紧张。

我则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很滑稽。

现在混黑道的人不知何时学懂这一套,居然挑高尚咖啡馆来谈判,而且事先通知。

而谈判的内容,哈,就为了一条街道上所有垃圾的控制权。想不到现在混黑道的人已经沦落到这么琐碎,真是笑死人了!

虽然明摆着是一场闹剧,我可不是那种好事想来参观的人。这事本来跟我无关,虽然我很喜欢这家距离我的侦探社只有两百米远的咖啡馆,来光临的频率每月总有十七八回,算得了是熟客。

可是,无关就是无关,有关的是苏眉。

西区的前老大曾经对小苏眉有恩,说起来,已经是十多年前在孤儿院的事情了。

以前的老大吃的是江湖饭,风险大大的营生,总需要在别的公众地方展示他善良慷慨的一面,以维持在公众面前的良好形象。西区的老大目光不是很远大,他选择付出慷慨的地方是孤儿院和医院。

这位老大的作风比较实惠,他不但捐出金钱给机构,更送出大批的日用品送到具体人员的手中。

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最普通的牙膏牙刷毛巾等日用品,孤儿们已经如获至宝,不必再为怕看护理阿姨的脸色而将那已经贴在一起的两片铁皮挤压再挤压,不必再使用早已褪色破洞的毛巾,那是一种实际提高的待遇。

很奇怪是不是?出来社会之后,再没有把一条毛巾用到穿洞。再怎么努力,也用不到那个程度。

苏眉那时是年龄最小的一批孩子,刚进院不久,还不大晓得怎么保护自己的权益。日用品是人人皆有的,苏眉天真地以为这是属于她的第一份财产,完全由自己支配。事实证明,这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好多年以后,我们才懂得,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完全由自己支配和控制的,尤其是自己的命运。

苏眉没能保护住自己的第一份财产,在拥有它们不到一小时之后,她已经失去了它们,她还被人用力地推倒在地上,膝盖红肿流血。

苏眉低着头沿着围墙往外面走,嘴里呜呜地哭着。她不想回去寝室面对她那些被现实磨砺得冷酷的同伴,可是又不知到哪里去,只能一直低着头走着,以痛楚的哭泣来抒发心中压抑的悲愤。

结果就跟小说描写的情景一样,她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给整个拎了起来。她惊愕得止住哭声,旁边有人威严地发声,命令放她下来。

西区老大像一座山一般走到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可是他的语气非常温和:“小妹妹,你干嘛哭呢?”

苏眉每次告诉我这些脸上就会流露出陶醉的神情,微眯着眼睛,回味着说:“我始终认为他是我遇到过的最有风度最有魅力的男人,那种天生的领袖风度真不是盖的。”

自从三个月后我来到了孤儿院,并与苏眉结成死党之后,直到今天,她重复这样的阐述已经不下五十次,而且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迷醉。

想当年,她还曾珍而重之地将一条珍藏的皱巴巴穿洞毛巾出示给我看,以示信任。这是当年那充满魅力的男人送给她作为补偿的见面礼。而自从上次救助了她以后,每次的全院捐赠用品派发,西区老大都特别提到这小女孩。现在看来,实在算是皇恩浩荡,从而令苏眉对他的好印象越发巩固起来。

我有点怀疑苏眉当年是否说过长大之后要嫁给西区老大的话,不过,近年来苏眉诉说老大往事的次数周期间距越来越长,有时大半年没试过一次,但每次提起都会加个补充。

长大后的苏眉会在故事后面加条注释,配上皱着眉头的表情,摇着脑袋,她说:“近年来的好男人真的越来越少咧,唉……”

西区老大的形象在苏眉心中长成参天大树,根叶丛生,无人能动摇。

是以,当新任的西区老大,就是原老大的不知哪房亲戚,遇上了麻烦,要在这里谈判的时候,苏眉爱屋及乌,居然自发想做架梁,还巴巴地拖我下水。

现在的她,正翘着腿在看报纸,一点不紧张的样子,亏她刚才还跟老板拍胸膛保证没事。这趟浊水,看来她当温泉来泡。

现在离老大们的约定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不过是小地头混混,真不知他们在摆什么架子。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不是他们这么一闹,我们也不能得到老板这么上等的招待。

我端起面前的镶金边的杯子,呷了一口,慢慢让那醇厚香浓液体顺着喉间滑下去,长长吐出气来,香气似乎把浑身经脉一次贯通。

“苦中含甘,醇厚顺滑,连酸都恰到好处。果然不愧是集所有好咖啡优点于一身的‘咖啡美人’。苏眉,这极品蓝山因为味道适度近乎完美,加什么下去都会破坏它原来平衡的味道,只能喝纯黑咖啡,你干嘛不听我说还加奶,真是浪费。”

苏眉头也不抬:“我的胃受不了。”

我翻白眼:“黑咖啡跟胃痛无关,这是医学误区!”

“嘿嘿,我承认我不能吃苦得了不?”苏眉将报纸弄得哗哗响,也幸亏咖啡馆内没有其他的客人,“你看这林祥熙的女儿多好运气,给车子撞得内脏破裂,连撞她的人都以为她死定了,她偏偏还可以救回来,居然还可以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样,简直是个传奇。”

我皱皱眉头:“这个林老头的女儿运气很好,命却不大好。以前好像已经遇险很多次了,每次救回都比剃头还险,差一点点就会送命。都是因为她父亲太有钱了,人人都打她的主意。”

苏眉给我说得兴奋起来,连连点头:“对呀对呀,真不知怎么说她,说她运气好呢,出席采访都可以被吊灯砸伤,说她运气不好呢,她十岁那年被绑架,关在密封箱里只有一小时的氧气以供呼吸,沉在五十呎海底也被救回。我说呢,还是命好的,摊上个这么有钱的爹。”

我皱眉:“不是因为有这样的爹,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麻烦。”

苏眉一挑眉,“那可不是这么说了,如果我有个这么有钱的爹,叫我……”

我知道苏眉一向愤世,听得她声音越来越高,正想叫她停止发牢骚,“砰”的一声,咖啡馆的玻璃门被人大力推开。

本来每天不知开闭多少次的玻璃门早已锻炼得滑畅利落,被推得发出声响,是因为来人实在用了过大的力度,使得玻璃门反方向大开,接触到了背面的玻璃墙,可想而知来人是多么的粗鲁。

不但粗鲁,还一脸气愤样,头顶一寸长的毛发笔直上竖,浓密粗杂如乱草的眉毛纠结在一起,重重把屁股掼在大堂最中央的凳子上,所有的信号都在说明来人心里非常的不爽。

尾随他后面的有七八个大汉,一声不吭地站在他身后,呈扇形排开。透过玻璃看出去,咖啡馆门口两侧各排了十余人,带来的人还真不少。

明摆着来者不善,老板的身子越弯越低,只盼那大汉没能看见自己。

苏眉把报纸拿低一点,露出眼睛,是笑着的:“带那么多人,排那么整齐,咖啡馆多了两排咨客,哈。”

“噗”,连忙死死忍住,这捣鬼小女子,几乎浪费了这珍贵的极品咖啡,使它进了我的口还被喷出去。

苏眉眼睛溜溜,又说:“这就是现任的西区老大,真是没型没格,连原来老大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真不知道为什么挑他继承。”

“真正的老大都会知进退,不会一世吃这行风险饭。你的老大是人精,早就洗手上岸了,既然决定放手,交给谁不一样?况且现在又是太平盛世,他老大一日未死,名字还是罩在那里的,不是什么大利益谁敢动他的地盘?”

这话让苏眉十分受用,回我一个赞许的眼色。

接着进来的是一个年纪比西区老大稍长的人,一般的年轻气盛,黑着一张长方脸。众目睽睽之下,就落坐在西区老大对面的桌子,身后十人护法在他身后一字排开,正正针锋相对。

两个年青老大显然不如上代老大那样好涵养脾气,什么想法都摆在脸上,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互不相让。

苏眉又忍不住“咭”的一声笑,细声说:“真像青蛙,鼓着腮在斗气。”

这时咖啡馆里很静,静得玻璃外面马路上驰过车子的轮胎与地面的磨擦声都可听得一清二楚。苏眉这一笑一言,不无挑衅的意味,虽然压低音量保证旁人不会听清楚,但发出的声响已经引人注意。立刻,对峙着的眼光一齐向这边扫来。

带威胁的眼光利得像把刀,我都替苏眉捏了把汗。好个苏眉,一点也不慌,放下报纸,大眼睛带笑在众人面上一溜,笑嘻嘻地说:“先生们,对不起啦,我的声音大了一点,阻碍了你们谈生意,我下次一定注意。这就请大家继续,这杯咖啡,算我赔礼。我来请,好不好?”

有道是伸拳不打笑面人,在苏眉这年轻女郎连嗔带笑的一场打浑之后,双方老大倒也发不出脾气,转移视线去了。

我看见有趣,只觉室内本来似乎要有火花冲击的干燥空气忽然温和起来,苏眉这一招倒是有点作用,僵局就此打开,那边两个年轻老大开始谈判起来。

但毕竟年轻气盛,一言不合,有人拍起桌子来。

眼看就要动手,苏眉忽然夸张地尖叫一声,这一声,真的可以媲美意大利女高音,连我也吓了一大跳,不知苏眉何时藏了这一手。只震得面前托盘上的不锈钢薄勺子嗡嗡的响,唬得大家都一愣。

苏眉索性装疯下去,摆出极度惊慌的样子,拍着自己的胸口:“你们吓死我了……”

再是怎么的愚钝,也可看出苏眉这招是在搅局,东区老大已经面露狰狞,起立逼上前来。那边西区老大本来也想这么干的,看见对头占了先,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索性又坐回去,再一拍桌子:“老板,咱们的咖啡什么时候送上来?”朝苏眉扬扬下巴:“靓女请的咖啡,我一定要喝,刚才是拍桌子催老板而已。”

老板却早已吓得腿发软,只得不断朝后堂使眼色。

我朝苏眉打了个眼色,想的是,倒不如就现在站出来说话吧。苏眉回我一瞥,倒像是一点也不急。

东区老大听得西区老大这么说,一时失了初衷,站在那里,有点尴尬。

见到这情景,我不想再拖。东区老大的面子挂不下来就会翻脸,到时谁说话也不会卖帐,正想站起来,一个身影却经过我的桌子,一直向西区老大的桌子走去。

西区老大那一桌人,脸上不约而同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刚刚还摆出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西区老大居然张大了嘴,眼珠子凝住,露出一副傻样。

我从后面看过去,这个女招待身材苗条,长发黑亮垂到背部,顶上用一根粉红缎带扎着,很纯情的学生发式。对面的男人盯着她眼珠都不错,一个个失魂落魄的模样,亏他们还自诩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我不禁非常疑惑:这个女招待是怎样的美若天仙?

只听见女招待弯了弯身,姿态非常优美,用很清脆温柔的声音问:“先生想要什么咖啡?”听上去非常的悦耳动听,可以想像说的人正是满面笑容。

“咳咳,随便,随便。”

“先生,我们店里没有叫‘随便’的品种呢。蓝山咖啡好吗?我们店里非常出名的。”

“好,好。”西区老大的脸部表情居然带上了笑意,之前绷紧的面部线条已经松弛下来了。

女招待又微微弯身行礼,退出三步,转身,向我们这边走回来。

果然是很美丽年轻的女子,五官非常柔和美观,但令大家的戾气在转瞬间消弭的,应该是她那如月色般笼罩脸上的神秘微笑。她的笑意像湖水一般清澈,令人感觉无比的真诚和善意。

她款款走到呆站着的东区老大面前,仰头问他:“这位先生,你要什么呢?”

东区老大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你刚才介绍的来一杯吧。”

女招待笑盈盈地说:“好的,请到那边稍坐,马上就好。要点些其他东西,坐在座位上招呼我们来下单就好了,不用亲自到柜台这边来。”

“好,好。”东区老大的回答跟西区的一样,乖乖地坐回自己座位上。

我看得都呆了,武侠小说里有绝世美女的容光可令阵前杀机消失,之前我觉得是瞎说,直到现在亲眼目睹,我才相信美女的笑容真的可以令矛盾消解。

看见那两个老大开始找出风度摆在自己身上,但又忍不住跟女招待献殷勤的献殷勤,搭讪的搭讪的样子,我忍不住好笑。这一个滑稽的开头,居然也有一个同样滑稽的结尾。

只有一下子失去用武之地的苏眉在不满地嘀咕:“男人都是贱骨头,一见美女,架都不打了,我说,还是当年的老大……现在这样的好男人可不多了。”

 第三章 她是我的人

下午时分,我跟邵康文在1920喝下午茶。

初夏的风并不很热,但内里已经酝酿着炎热的条件,敏感的人可以嗅出来里面烦躁的因子,以及万物滋生之后盛极而衰的前兆。

一个放松的下午,两三个小时内,我们没聊上多少句话。自一些匪夷所思的经历之后,愈渐觉得平凡的美好,愈渐向往云淡风轻花谢水自流的冲淡态度。

只是看着咖啡店里的小风波有点人间趣味。

自从1920多了那么一个既温柔又可爱的美女招待之后,这里的生意就好了很多,光顾的客人都喜欢女招待那怡人的笑脸,其中来得最多的,我猜是那两个区的老大。

两人年纪相近,气质也差不多,也不知女招待如何调教的,居然可以使他们和平相处。就像现在,两个家伙居然就坐在相邻的两张桌子旁,还遥遥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只是在女招待出现的时候,他们才忽然坐个笔直,摆出全神贯注的样子,还不住调整姿态以迎接美女的目光,只可惜常常难以捕获。幸好美女招待的一双眼睛水灵灵,十分灵动,有时四处一转,大家就都觉得注意到了自己,登时提起了精神来。

康文看见我的眼睛一直盯着美女招待,不禁笑了:“说也奇怪,这女孩子是长得像明星,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我不以为然:“这么烂的搭讪开场白,你应该亲口对人家说才对。”

“呵呵。”康文举起咖啡杯来挡住半边脸,不想让我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却不知道我早已看见了。

我立刻猜到他在笑什么,有一点气恼,索性自嘲:“天气变热了,人也变得无聊起来,我真的很可笑吗?看来没有工作的人都是可笑的。”

康文一愣,笑:“你是在说我呢。我不是笑你,我看着他们觉得好笑。”

西区老大已经按耐不住站了起来要帮美女招待端盘子,这一带头,东区老大不甘人后,立刻也抢上前来。推推揉揉之间,美女招待手里的盘子终于打翻在地上,上面的四个杯子乒乒乓乓打个粉碎。美女招待嘴一扁,似乎要责怪了,那边厢两个观音兵吓得战战兢兢,一起掏出钱包来要赔。

美女招待脸色一挂:“你们就知道钱。”脚一跺,正是想逐客的意思。

吓得两名家伙马上蹲下来收拾,动作太猛,“砰”一声,两颗大头在台底相撞,登时痛得雪雪呼痛。

美女招待又给逗得忍不住“扑哧”一笑,云开见月。

这边老板正在不住摇头,摇得两摇,叹一口气,表情写着:“我的店完蛋了”六字。

我看得有趣,忍不住也笑:“这还不算最混乱的,前些天我看见有人在大街上向这女孩子求婚呢……”话刚出口,我就见着一人来势汹汹地推开玻璃门闯入。

这人五短身材,穿个灰衬衫配白西装,还打个猩红的领结,手里一束巨大血红玫瑰,举起来遮住了半截身形,他“噔噔噔”大步走入,气势如虹。

他一直走到美女招待跟前,忽然来个屈膝礼,夸张地将花束高举过头,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么一来,他上半截身躯都给埋花后面了,只有沉闷闷的声音自花束后传出来:“明音,明音,你嫁给我吧,我答应待你好。真的,只要你嫁给我。我博士快毕业,只要一拿到毕业证书,我们就结婚。只要你答应我,我就待你好。”

我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这说话颠三倒四的博士大大丰富了我的想像力。而他的打扮更使我大开眼界,又不是开舞会,穿得这么夸张做什么呢?

我苦笑:“说曹操曹操就到。”

那边在桌底埋头收拾的两个老大一听来人这样说话,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登时不约而同都跳了起来,鼻子里喷着粗气,开始整领带往上捋衣袖,作出一副要教训人的姿态。

偏生那矮博士视线给玫瑰花束遮住了,加上天生鲁钝,根本没有注意到四周气氛异样,还在自顾自说下去:“明音,你不要被别人骗,只有我才是待你好的,你一定只能相信我……”说他迟钝倒又像存着三分醒。

那边西区老大已经一把将玫瑰花束扯了起来,顺手一撕一扬,血红的花朵就散得满地都是。

半跪着正摆着标准求婚姿势的矮博士给惊呆了,正想说话,却看见血红花朵后面一双牛眼暴着红丝,凶相毕露,吓得马上结巴起来:“你,你们想怎样,这,这里有,有皇法的。”

“嘿嘿。”

两个老大尚未做声,又一人自玻璃门处进来。这次是个高瘦竹竿子,身上一件斑驳花衬衫,束在喇叭牛仔裤里面,头发长垂肩,嘴角笑得歪歪的。“砰”的一下撞进来,手里又一束硕大玫瑰,嘴里也在大声招呼:“明音,明音小姐。”

真真合了风云际会四字。

这下连我都开始可怜起那女孩子来。

四个人两两对峙,敌意浓重。

美女招待这回真的生气了,跺着脚:“你们都走,不要再缠着我,我一个也不想要见到。”

四个人的斗志瞬间瓦解,立刻齐心协力一同围上来,七嘴八舌开始安慰起来,场面一时惨不忍睹。

柜台后的老板终于忍无可忍,喝:“明音你现在开始不用做了,到我办公室支完这半个月的薪水,立即离开。”

“哇”,明音的脸一下涨得通红,似乎就要哭出来了,气道:“都是你们,你们!!”

那边已经有两个观音兵把一张臭脸凑近了老板的面前,从鼻孔里哼出声来:“谁敢欺负我的明音,我就要他好看。”

老板一愣,无法下台。

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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