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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10·银千特-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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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一段台词,是他决意离乡背井闯荡世界之前,对一个朋友所说:……我心里开始沸腾。我知道自己看上去好像在做梦,可是心里……我的确在沸腾。每一次我捡起一只皮鞋,就禁不住不寒而栗:生命如此短促,我却在这里做这样的活儿!不管生命是什么,我反正知道它不是跟皮鞋打交道的——那是除非穿在旅行者的脚上才有意义的东西! 
        
   
第10节:七堇年:月光下我记得(3)         
……你可知道我的理想与我现在在做的有多大差距?!   
另外一部阿瑟米勒的代表作《推销员之死》中,他说,After all the highways; and the trains; and the 
appointments; and the years; you end up worth more dead than 
alive。(在经过了那些公路、火车旅行、约会和年华之后,你将以死比生更加值得而告终。)   
这些反反复复描述着美国梦的破灭的经典剧作让我停在这里,因着内心的震动,依稀看到了这个世间的折或远。它的盲目与广大,使得相称之下人的生命、才华、智慧,连同人的生命本身,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前日极其寒冷,骑着单车背着大叠的论文在风雪中穿行,十分狼狈。昨日在酒吧宿醉,凌晨的时候扶着喝醉的朋友,看着她在寒风瑟瑟的街边吐。无数车灯冷漠地打在我们背后。好像我们在肆无忌惮地将耻辱展示于世,又表达得不得要领。那个时刻我站在冷漠的束束灯光中,想起一些事来,险些为世间的寒冷与森严落了泪。 
  
世界一直在敷衍着我们的存在,但我们却不被允许敷衍这个世界——不是我们不能,而是我们不敢。   
还好,有文字刻画这个世界的不可救药,同时创造出另一个更加美好的,指引人类文明的归宿。哪怕永不可能实现。   
4   
十九岁的时候重新读着张爱玲的《天才梦》,心生嫉妒,疑心六十多年前的一个十九岁的小女子写不出“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子,爬满了虱子”这样充满了疲惫的语句。但我又依稀相信着,那骄傲得理所当然的流畅语句,影射着一个过早成熟的惊人心智所辐散开来的熠熠光辉。 
  
天才都是做梦的,而做梦的不都是天才。   
因在极其幼年时母亲曾对我说,当作家是相当悲惨的。于是在小学的时候当问及理想我一直不敢说想当作家。当过去我默不作声地埋头在草稿纸上写字的时候,我极其模糊地发首浪新隐隐渴望过什么,渴望过他们将会出版,渴望有天这个盲目的世界会认得自己,渴望过一种与当下相比翻天覆地的生活——不那么正确,又不那么错误,总之就是与现在不同——我承认我曾经是虚荣的。 
  
但那不过是灰飞烟灭的念头,我仍旧很快重新沉浸在让自己无限失落的数学题海以及步步逼近的六月高考中。   
直到今日,在无数不可思议的契机发生之后,当我走进书店真的就看见自己的书摆在那里的时候,我反而会觉得那与自己丝毫无关。当身边的认识我的人与我说起我的作品的时候我会非常尴尬与不悦。 
  
因我已经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写那些字的人就是我。   
也已经非常不喜欢拍跟自己相关的照片。不喜欢交谈,不喜欢爱情,不喜欢拥挤,不喜欢论文。不喜欢葱、醋、蒜、生菜沙拉。不喜欢鲜艳色彩、花哨的饰物。也不喜欢虫类和签证官。 
  
……   
渐渐脱离了昔日虚荣的心情而踏实地存在,你们若看到我,就看到一个平凡的大学女生,略高,略瘦,头发因常年不剪而长及腰际。通常低头行走,为人随和友善,但其实独处时十分易感,并且不喜欢说话。但因内心明确着我不能浪掷我的头脑与人生,且要有别于沉默无为的大多数,所以这样一个表象之下的自己仍旧与周遭有所不同。 
        
   
第11节:林汐:比想象更欢乐(1)           
林汐:比想象更欢乐   
作者:林汐   
【壹】   
中学三年级升学考的前夕,全家人一齐上阵补习。从吃完饭后开始一直持续到很晚,在我听的昏昏欲睡的同时,不忘记挂书包里面那几本小说千万不要被发现。晚上一两点钟躺在床上,用手指按摩胀痛的太阳穴。 
  
——对明天没有一点期待。   
转过天是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最后一科是英语,大概三十分钟就可以交卷。   
我等了又等,在快一个钟头的时候终于坚持不住,跑到讲台前交了卷子,我是教室里面第一个交卷子的人。与我根本不认识的监考老师看了看试卷,又看了看我,无奈地摇一摇头。 
  
但是这样的动作早就不能刺伤我。   
我只能这样说。   
然而比这更加记忆深刻的一次——   
中学二年级的夏天,曾有一次被老师请来家长并领回家。   
是真真正正地被领走,那天正在上第二节课。班主任打开正在上课的门,叫着我的名字,叫我,“XX,”然后“出来”。在我刚站起来的时候她又说,“把东西都收拾好,一起带出来。” 
  
于是在我拿着书包和校服外套,头上都是细密的汗,在我出教室门之后,我看到站在老师旁边的妈妈。   
这个时候,我才由一开始机械性的茫然,到瞬间领悟的难堪。   
班主任持续着“这样的孩子太难管了”“根本不听讲”“迟到,不穿校服”等等,妈妈站在老师的对面。我靠在教室的后门,提着书包拿着校服,额头细密的汗,教室内上课的声音。 
  
我一点都不想再回忆的狼狈。像是黏湿在额头上的头发一样无力。   
在最后她说,“爱谁教谁教,我教不了。”   
她这样说着。   
【贰】   
第一个崇拜和憧憬的人。——嗯,现在我终于能这么承认。   
是同校高一的女生。我现在还记得她的样子,很高很瘦,气质非常的好,即使穿校服都能穿得好看。有时候放学的时候会见到她背着吉他。但让我更加羡慕的是,她总是非常和气的,眼睛带着笑意。 
  
我与她只有过一次对话,是那次她来我的班级,问着正在门前和别人说话的我“XXX在这个班吗?”那是班里一个一样光鲜女孩子的名字。   
我连声答着“在的、在的”,然后回身去叫那个同学。         
   
第12节:林汐:比想象更欢乐(2)         
我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们聊天,感觉像是站在低处看着她,所以只能把头抬高一点,再抬高一点。   
那时我在为着额头上的青春痘烦恼,为怎么样才能不穿校服烦恼,为喜欢的男孩子根本没有发现我而烦恼。别人顺理成章的事情在我身上总是体现着不自然,我因为越来越灰心而烦恼。 
  
于是在我心里,她身上所贴的标签越来越多。那是与我距离遥远的,不可逾越的词语。   
光鲜,特别,温和,讨人喜爱。   
这些词从来不曾在我身上出现。   
我明确的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那个样子。   
所以——   
【叁】   
课间的时候和几个女生聊天,大笑出声的时候是突然的,前排以及前面几排的人都转过头看我。就连一起聊天的女生都莫名地看向我。   
在公共场合大声说话,颠着腿听CD机,没有规矩“哈哈”的笑,在课堂上摇椅子发出“哐哐”的声音。   
更多的人看过来——那与善意和赞赏的目光无关。   
他们抽出目光怀着不解和莫名短暂地看向我,然后又转开。   
【肆】   
在一次课上时班主任说起在十几年前教过的某个已经成为俊杰的学生上学时期的模样:调皮,不听话,课业学不好,拉帮结伙,放老师车胎的气,趁晚上往办公室里面扔鞭炮。  
 
她一边说着“那时候真的看不出来”,一边又感叹,“不过那个孩子看着就很聪明。”   
她这样说的同时脸上带着一点点笑意和骄傲。   
我在最后的座位用着她能听到的音量发出夸张的“哈”的声音耻笑声。   
并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成为出色的人,而成为出色的人仅仅是为了“让你没话说”“知道什么叫做自打嘴巴的感觉”。   
或者在背后攻击老师,和她发生正面顶撞,嘲笑她衣服老土,在矛盾剧烈后和她在楼道里面遇到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这种事情我也全部都做过。   
——所以在某一段时间我成为了这个样子。   
一天一天,站在被卑微和迁怒淤积得越来越狭窄的天空下的我。   
【伍】   
初三的上学期,学校为了鼓励初三生好好面对考试组织的看一场励志的电影。   
我们大批人坐着学校租的公交车到达城市另一边的影院,没有什么勉励严肃的气氛,车内的感觉更像是春游,我旁边的女生从书包里面摸出一袋话梅问我,吃吗?嘻嘻哈哈到达了地点。 
  
电影开演的时候,周围还有人在热热闹闹地聊天谈话。   
是一部非常本土和让人不耐烦的正统电影,我想如果你们正在上学应该也看到过。那个女孩是高三,要面临上大学。但家里面非常穷困,她却自强不息。         
   
第13节:林汐:比想象更欢乐(3)         
直到在那个女孩和一直勉励她上大学的老师叫嚷时我才抽出了一点目光集中了过去。拉拉杂杂说了很多之后,那个女孩喊着“我没有梦想!我有什么资格有梦想?!”   
我旁边的女孩碰了碰我胳膊问,你怎么了?   
哦,她台词说得太假了。   
【陆】   
原谅我说的和“写作”以及“理想”没有半点关系。那个时候我顶多就是喜欢看闲书的,写点不上不下的句子,更多的时间都是夸张得毛毛糙糙的家伙。在课上被老师把英语九分的卷子拍在桌子上后课间照样拉帮结伙去吃午饭的家伙。 
  
整整三年,以至更长的时间,我所扮演的就是语文老师茫然看了我一分钟依然没有叫出名字的角色,或者是英文班主任口中令人皱紧眉头的反面教材。   
中学给我的,就是这样的记忆。   
这样的三年,绝对不能算是光彩的岁月。   
【柒】   
那是在毕业后暑假的一天我跑到网吧去上网,一边开着聊天工具一边在看陈奕迅发首浪新演唱会的视频。他穿着T恤用手非常投入唱着歌,开始是《爱是怀疑》后来是《明年今日》,然后是《浮夸》。我想说的是《浮夸》,那一瞬间舞台上变得很安静,陈奕迅握着麦克风闭着眼睛专注地唱歌。舞台下面是几万人的荧光棒。 
  
说到这里就像是做广告一样。   
从小到大就感情丰富听歌听哭绝对不是第一次。但只有那一次,像是胸腔被堵住一般的难受的哽咽,停顿了一会才哭出来。   
我看着歌词,愣了半晌,低头艰涩地用手捣住了眼睛。   
【捌】   
为什么我经常不停地被这样卑微而又无力的词触痛软肋。它们的杀伤力远比那些情歌甜蜜的歌更大。听到的时候就会眼睛酸痛,胸口哽咽得起伏不停。   
【玖】   
现在一个星期打开一次邮箱。在“论坛注册成功”和“请记住您的密码”中间,会夹杂几封读者写来的信。   
如果正逢本月发 首浪 
新有文章发表的时候,信件就会稍微多一点。终于可以在别人对我说“我很喜欢你的文章”的时候坦然地说谢谢,而不是惶惶地推拒说怎么可能,或者羞怯得答不出话。   
BLOG更新的时候也有人过来留言,会亲热地称呼我“林汐仔”“小汐”,说着“加油”“支持你”这样的话。   
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很清晰的是有一个女孩(嗯,应该是女孩),给我留言的第一句话是“终于找到你了”。   
而在这之前。   
第一次收到别人的留言,一个陌生的人来到我博客留言询问,是《最小说》上的林汐吗?   
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文字变成书,我看到《迷失界限的旅途》书名旁,林汐著的'著'字时险些掉眼泪。         
   
第14节:林汐:比想象更欢乐(4)         
第一次被人说,这次的故事很好看非常喜欢。   
它们是流动在汇成暖流的,让从没有这样体会的我张口结舌。   
【拾】   
真的算不上非常勤奋的人。   
如果痕痕不说“稿子明天就要交给我啦”,就经常想“那么再拖一天也没关系吧……”就在刚刚醒来看到小四非常平静的留言:“周一我还拿不到你的文章的话,我就会杀了你。”(立即回话:请不要杀死我TAT!) 
  
但确实也有了这样的念头:“一定要写出好看的文章”,“不能让XX失望”,“今天晚上不睡了”“要拼一下”。   
是从哪里开始。   
从哪里?   
【拾壹】   
我一直是知道,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有着会被漫长的时间稀释的可能。我也明白,这些东西必定要经过漫长的时间才能够真正面对。   
我目前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渐渐,渐渐可以释怀。我也笃定着,那时候肯定有人——例如像是家人,一定要比我承受的伤痛失望更多。   
直到几年后的今天,我想起那时茫然狼狈的自己,凶狠委屈的自己——   
【拾贰】   
在那时更让我无法接受的,需要更多勇气去接受的,大约是那个平凡的毫无闪光点的自己。   
一直被自卑包裹,愤怒狼狈的自己,有着细微的体察却不得出口抒发的自己。对别人崇拜得不敢靠近的自己,站在教室的后门无能为力的自己。艰涩地、艰涩地,用手捣住眼睛在烟熏缭绕的网吧里大哭的自己。 
  
被老师数落着“没有责任感”或者“成不了大器”。   
这样的我。   
他们每一种都让我觉得不满足和失望。   
【拾叁】   
成为了现在的样子,并不是因为“迷途知返”更不是“恍然大悟”。让我写出以上那些话就眼眶酸涩的原因不是这些。   
真正的原因是:在经历了漫长的、漫长而混沌的时期之后,第一次触摸到了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那个自己和“没药救了”与“糟糕”没有关系。   
她被鼓励着“加油”“支持你”被人温和地问候着“你好”,告知着“有进步”。她也没有放弃自己,酝酿出“不能让某某失望”“要写出更好看的文章”这种心情。   
她和这些温暖而充满力量的词语关联着。   
她终于从以前坐在狭窄的座位里面捣住眼睛,变成了能够稍微令人微笑,让人喜欢的模样。   
【拾肆】   
嗯——要先知道自己的微渺,才会得到要领如何强壮。   
【拾伍】   
今年十一月回过学校一次,是临时决定的“要去看看”,没有给自己反悔的时间立刻就出门到达了地点。那天没有见到班主任,后来才知道她已经被调到了图书馆。       
  
   
第15节:王小立:光魇(1)         
只见到了教过我一年的语文老师。对方显然已经不认识我了。在看了很久之后浪新发首被我提醒才说出“哦,是你”。和她聊了几句,在她问起“现在在哪里啊”的时候,我依然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在临走时她送我到办公室外面,拍着我的肩膀说“多努力”,还说“要多看书填充自己”,十足老师的样子,最后对我说,“有时间就再过来。”我回答着,好,一定。   
好,一定。   
我的包里面放着带来的,依旧没有拿出来的两本书。那些我想过很多的句式,“我现在在做这个”“终于出了一本书”“已经渐渐有人喜欢我了”。   
一句都没有说出来。   
在其间数次走神,仍然没有想出怎么样开头对她说。但我仍然手足无措,想着再等等,再等我比现在更加、更加——   
等到那个更加有资格,能让人微笑不停的时候,再对她说。   
【拾陆】   
或许我现在仍然是,我的存在仍然会是那个会让他们露出茫然表情或者紧皱眉头的角色。在另一个角度里,我的存在也造成过“非常喜欢你的文章”,“请加油”“支持你”,或者“终于找到你了”这些温暖喜悦的字句。 
  
那都是我。   
是我曾经的存在以及现在的存在。   
无论是美好,或伤痛。   
或许那比我想象的更欢乐。   
以及在这条漫长的道路上,装点我,照耀我的——   
糅杂着无限酸涩的自卑,还有潮汐般起伏的崇拜。   
王小立:光魇   
作者:王小立   
一   
谢颉收到矜音的短信,是在两天前的傍晚。   
显示在手机屏幕上的,只是很短的一句话。开头的四个字是——   
'我喜欢你'。   
二   
有这样的一条街。   
它位于这个城市的角落。沿着路边可以看见溜开的一长串大排档,间中夹杂了卖蔬菜或是水果的摊贩。汽车一般开不进这里。所以可以看见随街的小孩,穿着脏污至颜色不明的棉裤,鼻涕邋遢地在街上追逐。脚底的塑料鞋,踩在混合了菜叶和果皮的污水里,就拉出一整街质感粘腻的'哒哒'声。 
  
矜音就是住在这条街上。   
确切一点地说,是住在这条街上的'万富×大厦'的十七层里。   
那是一栋和整条街风格统一的建筑物。肮脏、陈旧、没有存在感。墙面的粉漆,因为年月久远而剥落成一片灰败,某个角度可以看到爬满半张墙的植物。黄绿的叶子浪新独 
家没有带出生机勃勃,反而平添了一丝诡异。它就这样静静立于这条街的尽头。下面的三层作写字楼,上面的十五层则是用以租卖的民住房。18层的高度。远远看去,犹如一块发了霉的法国长硬面包。 
        
  
第16节:王小立:光魇(2)         
因为是这般破旧的建筑,所以,才会陷进眼下这么个'被困在电梯里'的窘境里吧——在对着呼叫键疯狂乱按了一通却得不到回应之后,谢颉绝望地靠向电梯的一角,手掌撑着膝盖,可以感觉到自那传出的细密的颤栗。 
  
谢颉想到了矜音。   
“我家那的电梯,坏得很频繁呢,现在大家都宁愿爬楼梯了。”矜音曾对他这样抱怨过。当时的谢颉只当对方是在夸张,却没想到是真的频繁——频繁到足够让谢颉第一次乘坐就遇到这样的麻烦。 
  
仿佛有人自遥远的地方呼出了一口气。一分钟前,还未等谢颉反应过来,身边这块原本正在上升的空间,便犹如被吹熄前的蜡烛。不过是火苗轻微的几个晃动,四周就在瞬间停滞成一片死寂的黑暗。 
  
早知道……就爬楼梯了。谢颉追悔莫及。一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先前为了找呼叫钮而特意打亮了屏幕。荧白色的光,称不上明亮,却足够男生压抑住此刻内心深处的恐惧。顺便也让他留意到了那个距离自己两步远,同样被困在电梯里的人——刚才进电梯的时候,因为门快关了而有些匆忙,所以并没太过注意对方,却在此刻莫名成为了同病相怜的战友。 
  
顺着手机的光亮看过去。对方的面容被阴影笼罩得模糊不清,但依着身形比例来分辨,似乎……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吧。   
“……你不害怕么?”有些奇怪于女孩的镇定,谢颉朝她问过去。对方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立于原地,既没有朝谢颉看过来,也没有做出什么回应。   
静谧的气氛里,可以听见自己口水咽进喉咙时所发出微妙的响。“……喂,说话啊。”努力做出第二次的尝试。   
这样女孩才终于有了反应。偏一偏脑袋,她疑惑地问过来“你……是在跟我说话?”   
“……我以为你是在跟别人说话呢。”顿一顿,又补充一句。   
“哪来的别人?”下意识用手机在周围照了一圈,男生感觉到自掌心中渗出的汗液,“这种状况你还开玩笑啊?你都不会害怕么……”   
“不怕呀。”女孩 “嘻嘻”地笑起来,稚气而清亮的声线,没能让空气明朗,反倒在谢颉的头皮上炸开一层的鸡皮疙瘩。“都习惯了呢。”她一边笑,一边这样说。   
——习惯了?习惯了什么?是说习惯了呆在这个里面?这种事情……可以习惯吗?   
诡异的念头仿佛泼进油锅的水。瞬间在谢颉的大脑里刺激出一整片藤绕的烟雾。   
“你,你该不会是——啊!!!”臆想的结论来不及说出,手机的光就率先黯淡进了黑暗。在被身边的浓稠色调完全吞没的同时,男生条件反射地爆发出一声哀鸣,不受控制地抱着头往角落里缩。 
        
  
第17节:王小立:光魇(3)         
“你怎么啦?”女孩的声音响起来,这回倒是带了几分被吓的意味。   
“我……”谢颉努力动了动嘴,却吐不出更多的音节。面前的空气在此时犹如扑面而来的黑色海浪,从他的咽喉直导进气管。是窒息一般的绝望。   
黑暗中他感觉到女生摸索过来的手,掌心拍在肩上。温度透过他的T恤,轻轻的暖意让男生浪新独 
家稍微恢复了一点平静。这样他才意识到要重新按亮手机。熟悉的白光打进黑暗,谢颉于是看到了女孩。大概是想安慰男生,刚刚还站在两步开外的她,现在已蹲在他的旁边。一只手抚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圈着自己的膝盖。 
  
“还好吗?你很害怕啊?”她问。依旧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但按着口吻,应该是在担心的吧。   
重亮开的光让男生的思绪回复进清晰,想到自己先前的失态,不免有些觉得尴尬——毕竟也是快要告别高中、升上大学的人吧。眼下却在一个小女孩面前吓出一嗓子的尖叫,简直堪称自己人生的污点。 
  
“我……”犹豫了一下,谢颉决定告诉对方真相。“我有……幽闭恐惧症。”   
“幽闭恐惧症?是什么啊?”   
“嗯……就是,很害怕密闭黑暗的空间吧——”解释过去,“没有光又是全封闭的地方,我就会非常害怕……自己都控制不了的。”   
“为什么会害怕啊?”   
“为什么啊……”   
谢颉有些恍惚地重复着对方的问题。这段对话是这样熟悉,以至于他不得不再一次想起矜音——问过他同样问题的矜音。   
“因为我爸爸管得我很严。小时候只要调皮了或者成绩够不上标准,就会被他塞到家里的衣柜里锁起来……是个很小的铁柜子,我呆在里面,连身体都不能完全伸展开。经常是一锁就两小时,出来的时候都是滚出来的……后来有一天,他锁了我就跑出去喝酒了,结果路上发生了车祸,在医院里昏迷了两天……我……” 
  
那个时候,谢颉是这样回答矜音的。在这之前,他从未将这件事告诉过任何人。这段存在于童年的梦魇,就像是被埋在体内最深处的植物。那里晒不到阳光,它却依旧能够在阴暗里舒展出繁茂的姿态,一旦触碰便会分泌有毒的汁。只有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儿面前,谢颉才能稍微地,稍微地暴露出其中的枝梢。 
  
矜音是谢颉喜欢的女孩——或许用'偷偷喜欢着'会比较恰当。   
会喜欢的原因,其实谢颉自己也不甚明了。这毕竟是一种太过微妙的感情,即使放在显微镜下,也未必就能数清其上交错的脉络。或许是她总是弯着像是在笑的眼睛,或许是她虽然朴素却总是干净的着装,或许是她清新里夹杂着一点儿甜味的声音,又或许是——她拥有和自己相似的经历。 
        
  
第18节:王小立:光魇(4)         
“其实我家也是超变态的。以前我一做错事就关我厕所,也不开灯,还不给饭吃!害我现在也是……怕黑怕得要命。”她一边说一边朝谢颉吐吐舌头,仿佛是在说一个轻松的笑话。 
  
那是他们自补习班放学回家时,在路上的一段谈话。话题展开的过程,如今的谢颉早已有些模糊。清晰于记忆里的,是那条他们新独家浪一起走过的巷子。初春是多雨的季节,路面被雨水浸泽得多了,被路灯的光一照就会反射出淡淡的光泽。如果从高处俯视,这路就犹如一条发着光的小溪。 
  
而小溪里,是朝自己弯着眼睛的矜音。“喏——我们挺像的呢。”她说。瞳孔闪着亮,仿佛流泻进了整片苍穹的星光。   
既不是左右邻居,也不是同校同学。之所以会彼此认识,说穿了不过是因为三个月前参加了同一间的高考补习班——是这样浅薄的关系,却又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谢颉意识到的时候,'矜音'就已经成为他心中,足以和'高考'、'冲刺'并列同位的字眼。 
  
这样想着,谢颉将手中的手机按进'已储短信'的一栏。在里面,是依着日期排下的一长列短信。粗略的估摸,有将近上百条吧。无一例外,全部标着'发件人:矜音'的行头。 
  
“我家,嗯……上不了网……有事短信联系吧?”这是当初谢颉向矜音要QQ号码时,对方的回答,伴随着一闪过的尴尬神色。后来等两人更熟悉了,谢颉才知道,矜音的家境其实并不富裕,甚至可以称得上清贫。父母将出人头地的重望压在女儿的肩上,即使是眼下的'高考补习班',费用也是一家人从齿缝拼命省下的成果——是这样的环境,就连手机也得靠自己打工才得以拥有,自然不用提什么'在家上网'的奢侈。 
  
只能用短信。   
谢颉当然是不在乎的。对他来说,随时就能够发送的短信,比起QQ显然更能拉近彼此间的距离。很多时候,在谢颉为了高考而熬夜复习的时候,陪他度过漫漫长夜的,除了咖啡,就只有矜音的短信。 
  
手机在黑暗里漂浮着惨白的光,谢颉按着键,将里面的短信一条一条地打开。   
'睡觉了吗?我在复习哦……好困呢。都12点啦。不过明天有数学的模拟二考,很重要呢。希望能考到好成绩。你也要加油哦。'——第十五条。   
'二模的成绩发下来了。居然才考了40名。明明那么努力过了。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想到爸妈的脸,我真受不了他们的那种表情……不想回家了。'——第三十八条。   
'刚刚翻以前的笔记,结果看到了小时候的相册。有一张是全家去动物园的留影。真怀念。很久没去动物园了……最近因为我的考试成绩,话都没办法好好说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做梦一样的。'——第四十二条。 
        
  
第19节:王小立:光魇(5)         
'今天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谈了很久。结果出来我也是……她说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最近记忆好像越来越差了。什么也记不住。怪吧?'——第八十二条。   
'我昨天在补习班上给你看的那个小熊是不是漏在你那里了?下次带过来给我好吗?那个是我买来送给我邻居过生日的。很可爱的小妹妹。可惜就是……有机会带她给你认识。'——第九十一条。 
  
'不能失败不能失败不能失败不能失败!!!请你不要说什么“这次不行下次还有机会”的话!我不需要这种安慰……我和你不同,我的环境不允许我失败你知道吗??'——第九十七条。 
  
'……对不起啊,这两个星期都没有去补习班了。最近天天和家里人吵架,想到考试就呼吸困难,难受得什么也做不了……就像困在一个黑箱子里出不去的感觉。你能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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