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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8·天王海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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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喃自语。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你在天线的那一端么; 
还是说;这条线;只有一个端点。 
无意识轻轻敲击着键盘的Enter;清脆的键盘声。 
伴随了我们一年又一年的声音。充耳不闻。 
Noah;不见了。 
那个笑话说;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钟;钟转得越快;这个人就越愚蠢。我找啊找也找不到你的钟;于是问上帝;她的钟呢?上帝说;哦;夏天来了;我把它拿去当电风扇了。 
如果时间的钟能走得像电风扇;那么再愚蠢;我也甘愿。 
只要快点等到;你回家的那一天。 
只要快点越过;那个无法丈量的世纪。 
不断地回来。 
我一直在这里。 
在N。世界。 
ID: 晴我儿 
{N。世界。} 
'后来的我。终于长大。 
丢弃了曾经幼稚的外壳。 
朝着未知的黑暗前行而往。' 
人总是要长大的。 
即使我们一直唱着不想长大。 
在那些梦境那些随想里。 
我们看见的是嘈杂的混乱。 
那些黑暗与光明的交错。 
让未来变得渺远和缓慢。 
'NOAH。 
N的世界……真的不是虚妄的寓言么。' 
游乐场。 
贩卖幸福的地方。 
我不想购买那些承载幸福的糖果。 
那些是虚幻的梦境。 
NOAH。 
我只想找到你。 
仅此而已。 
ID:知籁 
我不禁被年年独有的绘画风格所折服。 
最喜欢123页那幅插图,很神秘的色调,小女孩在梦境中穿越描述过的那座游乐场。 
迷惘的眼神。哦,是一副认真的表情。 
感觉,会突然变得很诡异,心情,会突然变得很惆怅。 
终于还是屏住呼吸翻了过去。 
因为想看看后面的她到底在干什么? 
是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获得了她所谓的幸福, 
还是会感到莫名的沮丧。 
或许是,找你走了那么久, 
却发现沿途什么也没有,想要回去,才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到不了也回不去…… 
喜欢四的那句话: 
它们都在提醒我,你离开后,像是也随身带走了时间。 
不知道,回忆是否也在同时烟消云散。 
心中突然哽咽…… 
于是一切都变得很寂寞,很伤感,内心是一望无际的荒芜。 
光秃秃的…… 
ID:维维天天 
N的世界。虚妄的寓言。亦或者不是。 
让我来讲一个故事,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故事。 
故事中的她叫做Joey。而他叫做Noah,也或者Noah不是他。 
十年之前,Noah离开了。十年之后回来,找到了Joey。 
很长很长的故事还在延续 
——喂。我说,你找到Noah了么。 
——还是,他根本不存在,也或者他根本就是你。 
那么,就让我这个讲述故事的人把一切都变得简单一些吧。 
那些路途中间所发生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那些小时候所看到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那些在寻找中间看到二重身说过什么相信什么都不重要了。 
那些压在荷花盆下的信件上究竟写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唯一重要的,是我又找到了你。Noah,不是么。 
在你消失的时候,我依然很好,在古文课上依稀梦见自己四五岁的光景。 
俯视着那个躺在椅子上小小的,小小的自己,泪如雨下。 
看到前排女生发短信给男友,我突然想,如果可以发明一种机器,怎样可以找到你。 
我望着窗台上的蚱蜢,甚至会想,会不会亲他一下就会变成你漂亮的脸呢。 
不停地,不停地折飞机,直到没有纸,可是没有了纸,也就是没有了。你没有出现。再也不是你挥挥手,所有的纸飞机开始在空中环绕我飞翔。 
我会梦到小小的你和自己,路过沼泽,路过山川,路过过去现在。慢慢地,离那个叫做未来的地方愈行愈近。 
可是心里沉甸甸的忧伤,为什么你们就像是一去不再复返呢。 
然后。我决定不再给你写信。我希望可以找到你。无论花去多少个无法丈量的世纪。 
然后的然后,我就真的找到你了。 
你说,我一直在这里。 
接着又会怎样……一切仍在进行时…… 
亲爱的。我的故事其实还没有说完,但我只是一个转述者。仅仅如此。 
著名青年作家郭敬明和知名少女插画家年年联手打造。 
2006年最值得期待的创作绘本。 
最华丽的视觉盛宴。 
突破式的绘图方式。 
挑战绚丽的视觉极限。 
年年带你进入幻想中的魔方世界。 
童话式的叙事风格。 
诗歌散文小说三位一体。 
郭敬明用文字找寻迷失世界中的Noah。 
孤单。遗忘。寻找。逃避。 
少年时代的妄想世界。 
心灵中被灰尘埋葬的暗黑童话。 
长篇连载 
尘埃星球 文/落落 
PART ONE 
夏圣轩曾经梦见过一间奇怪的店。门面是半垂的帘子。人们掀起帘子走进去走出来。那时便露出一点屋里的声音。闹哄哄的。夏圣轩站在门前,过了一会儿好像发现原来自己是在等人的样子。因为心里有个惦记的原因说“还不能离开”。 
然后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走了出来。帘子里泄出的声响轻弱下去。最后有好似店老板的人拿着把大扫帚划拉起店门前乱糟糟的地面。顺手一把“喀嚓”拉住移动的木头大门。那时夏圣轩才终于走上前打听说“里面没人了么”。店老板冲他点点头。 
然后在离开的路上,走在梦里的路上时,心里却还是有这么个念头“就这么离开的话,不要紧吗”。 
都说梦是没有逻辑的。 
梦境虚无。 
但在这没有逻辑的虚无的梦中,为什么还有那么强烈的牵挂的念头,忍不住想要回去再仔细找一找的念头说着“其实他还在里面啊”。 
真实地袭击着缥缈的梦。 
冬天像是从一个点爆发,然后瞬间淹没了一切的白色。学校里的颜色随着冬季制服的普及和树木的换装变得灰突突。有时候读书留得晚,回家时太冷了,几个平日里坐电车的学生会挤到一起凑钱打的回家。 
夏圣轩也在这天放学后,被谢哲拖着说“打车走啦”,另有两个班里的女生也在顺路的方向,四个人的话,平均一下每个也出不了多少钱。而且走到车站,排队挤车这类的体验,在冬天伴随六级北风的夜晚实在不是能甘之如饴的。夏圣轩点点头说“哦,那好吧”。 
按照远近的依次顺序,夏圣轩坐在副驾驶,谢哲和两个女孩在后排。途中也会听见后排传来的轻松热闹的说话声,而再走神一阵后,已经有两个人下车,剩下夏圣轩和住得最远的一个女孩。氛围因此变安静下来。 
车穿过第一个十字路口。第二个。第三个。到第四个时终于被红灯停了下来。那时后座上的女孩总算按捺不住开口问说:“班长你家住哪里……呢?” 
夏圣轩侧过脸回答她:“已经过了。” 
“啊?”反应更明显的是一边的出租车司机。他奇怪地打量着圣轩:“开过了?你怎么不早说啊?那要我现在放你下去吗?” 
圣轩摆摆手:“没关系的。”察觉对方难以理解的目光,又追加一句:“我跟她一起下就好了。”然后他内心有些发笑地看着中年司机立刻露出一副“原来是为了泡女生”的厌恶,又转向了车窗外。 
车停在女孩家附近的马路边。夏圣轩默算了一下,估计离家也有个六七公里远。对于他的此次意外,那女孩显然怀着更多问号,告别时还在不停地追问着: 
“那你现在折返回去吗?可是这边也没什么电车。打的也很难叫到。” 
“嗯。我先走一走。看情况再说。” 
“……嗯?……怎么会坐过了呢。”这个终究是疑问。 
“啊,是我开了小差。”夏圣轩朝她自嘲式地笑了笑,告辞说,“你回家去吧。再见。” 
以前也不是不知道。 
红绿灯的跳转时间是有规律的。很小的时候夏圣轩就注意到了,倘若遭遇了一连串的红灯后,接下来肯定随之会迎来一连串的绿灯。 
那是他在读小学时,放学路上用来打发时间的观察。 
过去许多年,这一天却又重新想起来。当出租车带着他们机敏地挤进最后一个绿灯的跳转期时,接下来出现在夏圣轩眼前的,路面上一个又一个,视线里逐渐推远的红灯。叠得满满当当。非常刺眼。 
一帆风顺的行程从这里开始凝滞不前。 
用“凝滞不前”也不能比喻夏政颐眼下和自己的关系了。 
夏圣轩很清楚。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面前是一路的红灯。 
夏政颐的母亲敲响房门说明着把政颐先送去在城郊的远亲家住两天时,圣轩就站在父亲身后,边听他们的对话,边无意识缓慢地抚转着自己的手腕。 
变成了浅青绿色的痕迹。两个手腕上都有。 
与之相比,被政颐在挣扎中踹踢到的腿骨之类,早就不算什么了。 
最后政颐母亲探过身有些窘迫而歉疚地朝圣轩低了低头。圣轩马上放下手,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甚至他想要露出一点惯性的礼貌微笑表示自己没有介意,可发现这次却无法再勉强调动起哪怕一根神经。更何况,什么“没有介意”,根本不对。 
他心里几乎有个声音几乎要破土欲出。只是被强行地,拼尽全力地压了下去。 
有一年夏天。具体是哪年记不太清了,应该也无非圣轩刚读初中,政颐还在念小学的那会儿。暑假的时候两个人总会聚到一起。因为政颐那时肠胃不佳,被他妈妈勒令了冷饮是不能吃的。但小男生难免忍不住。于是某天他们赶在政颐妈妈下班前冲去小店里,一人一支舔得正开心,圣轩突然看见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下班特别早的政颐妈妈正骑着车朝这边过来。眼明手快的他一下把政颐拽藏到身后,等镇定片刻,还和与自己擦身而过的政颐妈妈说了声“阿姨好”。 
随之才从他身后站起来的政颐,因为不得不把大半个雪糕全都塞进嘴里以免被发现,已经冻得说不出话了,眼里泛着痛苦的泪光。 
等到小男生好不容易张口,居然在这夏天的日头里呵了一小片白雾出来。 
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不记得也很自然。 
冬天里一呵气,夏圣轩就回想起来,同样很自然。 
夏政颐坐在教室里,没多久闻到一股细微的焦煳味。转着眼睛寻找来源的政颐随后发现,右侧有个男生正拿着打火机点着了前排女生的发尾。与浑然无知的女生成反比的,是四周几个察觉的人,露出了或惶恐或窃笑的表情。总之没有人揭发。 
类似的情形总是很多,十五岁的男生离成熟还路途遥远因此总在恶作剧和恶意的两岸间逗留徘徊。与自己这座教学楼并排的公寓平顶上就有已经被雨淋湿浇烂的课本,那据说也是某个班男生的作为,他把同桌女生的书全撒到这里。 
以往的政颐虽然没有与之为伍的心态,却也懒得把厌恶在脸上表现出更多。毕竟他在班上是不怎么和他人来往的男孩,以往倘若看见令人不愉快的场面,要真正插手还缺乏类似的热情。 
哭哭啼啼的女生和总是说着“好可爱好可爱”的女生都是一样地讨人嫌。 
可这些都是“以往”。 
当恶作剧的男生又揪过另一根头发准备继续时,夏政颐抄过手里一本硬皮本就朝他头上砸了过去。 
捂着额角有些发蒙的男生是在看见政颐的表情后才被真正激怒的。 
下午第一节课的时候政颐又被查出没有完成老师昨天布置的作业。数学老师指着他完全空白的练习册一个字一个字地责骂。 
政颐一天里第二次被喊进办公室。 
班主任按捺不住愤怒地抓过办公桌上的电话往政颐母亲的办公室里拨。嘴里念着早上他刚和人打完架居然还不吸取教训等等。政颐双手背在身后,冷冷地看电话号码按到最后一个数字。几秒沉默后,响起了班主任和人对话的声音。 
很快她希望借助找家长的方式好好打击一下这个屡出状况的学生的决策遭到了挫败。政颐注视着班主任的脸如何从最初的明显愤怒变成了随后的轻微吃惊,以及最后有些无奈而鄙夷地挂上电话的表情。 
班主任朝他挥挥手:“……你先回去上课!作业补上来!你妈妈说没关系,可我还是要对你负责!” 
夏政颐的回应近乎一个冷笑的“哼”。 
知道妈妈不可能在此刻和老师站到同一立场对自己严加管教。那天之后她甚至都不怎么敢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对于如同背叛者的妈妈来说,夏政颐明白她会想尽一切方式来补救。 
现在的问题只在于他是不是乐意接受。 
政颐觉得应该是这样。 
一月的天暗得特别早。四点时教室里就开亮了所有日光灯。夏圣轩招呼着几个班委讨论寒假和之前的期中考。原本坐在教室尾排但后来被其他同学要求“听得我们压力大,麻烦你们换个地方吧”。圣轩就带着他人去了学生会专用室。 
刚进门就冷得一哆嗦。空了好几天的教室,当然别指望有什么人气。谢哲一边搓手一边四下找空调开关。几个女生团着肩抱坐在一起。圣轩有点懊悔,想再找别处,已经被谢哲一口否决了下来。 
几个人坐在空调吹风口的下面。十分钟后,等夏圣轩身边的女班委哆嗦得已经能让他感觉到时,他放下笔问谢哲: 
“你开的什么空调?” 
“啊?什么?” 
“你不会开的冷气空调吧?”从刚才起就没有半点暖风。 
“别乱讲!我怎么可——”尾音却截得恰好证明了圣轩的推测,谢哲摸过手边的遥控器,有些内疚地笑笑“……不好意思,只看了温度,忘了看运转模式。” 
“搞得哪个人发了烧,你负责么?” 
“我会负责娶她的。”又很严肃地看着圣轩,“如果是你,我也会一视同仁。” 
“劝你还是多吃点肉少吃点菜吧,嘴里得了溃疡就没那么多废话了。” 
第二天发烧的人却是谢哲。 
夏圣轩拿着那张病假条有点哭笑不得,心里想着你小子活该,依旧决定了放学后去他家看一看。印象里他父母也会有出差,万一两个碰到一起也许会让那家伙够呛。 
一直忙到差不多晚上八点。乱糟糟的事太多。虽然谢哲躺在床上连声喊着“唉那个你就别管啦”,可看他根本没力气下地的样子,圣轩还是把他的话置若罔闻,在简单煮完一锅粥后,又打电话给了桶装饮用水供应站。 
把粥盛好交给身旁谢哲的妹妹时,圣轩总算想起了她的名字: 
“啊,佑慈,把这个给你哥哥拿去。” 
“嗯。”小女生转身,提防着烫手小心翼翼。 
圣轩看着她有些蓬乱的发辫,又想起她从刚才一直在啃的东西,心里有点不满起来:“就算你病了,也不能让你妹就这么干吃方便面吧?”他打开电冰箱,想在里面找点能煮热的正常食物。 
送水上门的人似乎和谢哲家有所认识,于是一看里面站着个陌生的少年时有些讶异,挺不信任似的扫了圣轩两眼。圣轩不想解释太多,付了钱后把水桶抬到了饮水机上,水太重,中间差点托不住滑下来。 
看见谢佑慈就站在身后盯着自己。 
“嗯?” 
“很重吗?” 
“有点——” 
“但我哥哥每次都是一下子就搬上去的。” 
圣轩有些一呆,很快笑起来:“是啊,你哥比我强。” 
哪怕谢佑慈从圣轩临时赶烧的两个菜上抬起头的表情显出她对于这个哥哥的非常喜爱。但是小女孩途中还是时不时地去张望她真正的兄长。回来后又问:“他明天会好么”。圣轩点点头:“肯定会的。”过三分钟,不确定似的又说:“真的啊?” 
夏圣轩摸了摸她的脑袋:“嗯。” 
烧菜好,照顾人,可依靠,细心周到。这种种“像兄长”一般的特质。也许真的比不过一个真正的“是兄长”。 
“像”和“是”之间,还是距离得太遥远了。 
夏圣轩赶到家时已经将近晚上九点半。一开门看见政颐的母亲也在屋里。夏先生和她同时从桌边站起来,一个走上来说“你电话里说九点前回来吧”,圣轩随便应了一声,朝政颐母亲低了低头,就回了自己房间。 
距离会不会越来越遥远。 
换了每天的上学交通线,夏政颐花费在路上的时间比原来多出半小时。被妈妈暂时送到的亲戚家,除了一对夫妇外,就是个年长的姐姐,应该是在读高三的样子。夏政颐每天都只见她关在房间里不出来,连晚饭也是送进房去的,更别提看电视什么的娱乐了。 
应该用“二姨妈”和“二姨夫”来称呼的人,对政颐还算非常客气。因为他每天早上必须六点之前就起床去读书,连着姨妈也不得不起早为他准备早饭。冬天时的早晨,天还近乎全黑,政颐听见厨房里模模糊糊的光亮和声音,掀开被子一条缝望过去,那里的含混的黄色光芒。 
他不是个爱和人亲近的男生,却也在此刻知道什么叫礼貌。吃完饭时,甚至也会一反在家时的习惯,把碗收进厨房,同时不忘对两个长辈说“我吃好了,姨妈姨夫慢慢吃”。这样一来,原来再怎么没联络的亲戚也对他很是喜爱。 
闲着的时候,年近五十岁的姨妈会说:“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哦。” 
每个大人都爱这样的回顾。一边择着菜的姨妈也乐于这样。大概是和自己家的女儿长久没有聊天一类的沟通,虽然冬天里的自来水让手冻得通红,可姨妈还是越说越投入了。 
政颐对于她所说的两三岁时的自己毫无印象。从床上一个人爬着掉下来之类的,闹洪灾时被举到碗柜上之类的,小时候不怕生很亲人之类的,都像看别人的故事,即便现在知道了,也感觉不了什么。 
后来还提到了他的父亲。 
做姨妈的不知道这个家庭现在的问题,依然用随意的口气说着“你四岁的时候生病,结果把错了脉,病是越看越重,你爸爸还急得差点要打那个乡镇医生”。她把菜盛在器具里抖一抖,转头看着钟:“啊,这么晚了,你饿了吧。饭马上就做。” 
政颐回过神来:“……不,我没有。” 
夏政颐被安排睡在小书房里。 
他有点认床,一开始几天睡得并不好。半夜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有时伸手拉过头上的窗帘。 
清晰的天或繁盛的星星。泻进眼睛来。 
零下6到10度的天气。十字路口两辆专门贩卖烤山芋的推车。年纪大的那个生意总比年纪轻的那个好点。大概是人们一点点同情心的体现。雪也不是难得的东西。虽然下得不多,一融化天就更冷。可多少,还是挺期待下雪的。 
夏政颐在外一住就是三个星期。 
回来时,已经是寒假的开始。 
那一天出了太阳。夏圣轩原本在家里睡得迷迷糊糊。接到电话时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等到他半阖着眼睛答了半天,才突然清醒过来。 
“……你是……井夜?” 
电话那边显然被他这突然的一问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一个女声片刻才答应到:“嗯……是我。” 
圣轩有些尴尬地揉了揉后脑,朝那边“抱歉你还没睡醒吧”的话赶紧否定着:“不,不,起了。”一边用下巴和右肩夹住话筒穿上衣服。这时旁边有人拿走了电话,圣轩听见谢哲的声音更加吃惊了些,伸在水池里撩毛巾的手停一停。 
“喂,我刚才碰见的她,正好大家都有空,你要不要一起出来?” 
“……唔。”难怪女生知道自己家的电话号码,肯定是谢哲硬是怂恿由她打来的,“上哪?” 
“出来再说吧。半小时后在中心广场等你。”男声在随后又转成一个女声。圣轩听见井夜在那头说:“……那么到时见。” 
“嗯……好的。” 
刚刚走到路口的时候。夏圣轩看见了跟在母亲身后的夏政颐。 
很奇怪。明明是应该先看到政颐妈妈。可着重点却不同。有几秒的片刻夏圣轩不知该做什么动作,也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动作。他停下来,看着一直走到自己面前的母子俩。对方各自提着一个行李赶路,最初都没有发现他。 
“……阿姨……” 
直到圣轩出声,政颐妈妈才抬起头,走在她身后的政颐也看了过来。 
男孩的鼻子和嘴,下半部脸都藏在了灰白条纹的围巾里。 
三周没见。二十几天。 
三周算不算很长的时间,为什么突然夏圣轩感觉政颐长高了。这个意识在政颐和他对视的时候更为强烈,以至于目光不由自主地把政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应该是没有。 
偏浅的头发中心,还是藏着那个白色的发顶螺旋。唯一改变的是男孩的头发长了些,软软地延伸下一点,覆着白皙的额头。 
圣轩刚想说什么,政颐母亲已经做了告别的姿势朝他摆摆手,政颐也跟着她走进了巷子。有个穿特殊儿童鞋的小女孩和他们交错而过跑向这边。把整个巷子里踩出了满满的“呱唧呱唧”声。 
在这个声音里,政颐的背影看起来,依然是几年来一如往昔的那个邻居弟弟。 
冬天白寥寥的光。树枝斑驳。 
时间像条走廊。 
聚会在五点半时散了。谢哲自告奋勇地送另一个同班的女生班委回家,圣轩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是故意留下井夜和自己。可也没有推却,和女孩一起看着那两人的背影被人流吞没后。圣轩对井夜说:“那我们也走吧。” 
慢慢地,没有太多对话地走在人行道上。更多时候甚至是女生主动地开口,圣轩只是附和地回答。 
“你平时的学习肯定很忙吧。” 
“啊?嗯,挺忙的。” 
…… 
“啊,这是我很喜欢的一本杂志。” 
“哦……嗯,是么。” 
…… 
“冬天还是会有人买冰淇淋唉。” 
“啊……没错。” 
…… 
“听他们说这个新开的餐厅不错。” 
圣轩感到女孩停了下来,他回过身,跟着井夜的视线看过去。 
那么,自己应该说“一起进去看看”吧。 
如果换了别的哪一天,圣轩也许,一定会这么说。 
可不是别的一天。今天是今天。 
如果说以往还有各种遭遇的事情都能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可终究夏圣轩此刻也方才十七岁而已。无论能力怎么突出,并非任何问题都能在他的手里完美地化解。以至于当初在听说政颐将暂时住往别处时,夏圣轩的心里有些松了一口气。 
根本不知道,不明白,不清楚该怎么对待。毫无头绪。像是突然熄了灯的屋子。下一步不知道要往哪里踏。 
是谁拉灭了灯。 
夏圣轩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寒假碰上了新年,不知怎么感觉假期就好似少掉了几天。谢哲曾经来电话抱怨过家里一下成了禽类屠杀场。而接电话前的二十秒钟夏圣轩还在拧着手里那只母鸡的脖子放血,听到他的话当即笑出来。 
谈到年夜饭在哪里吃的时候,谢哲说自己叔叔阿姨表弟堂哥爷爷奶奶的亲戚一大堆,家里弄太麻烦,应该是一起上饭店,说完又回问圣轩。圣轩想了想:“也许在家吧……” 
“哦,你那个邻居家的小孩也会来吗?” 
“唔……”不会吧。 
十二点差五分时,夏政颐从窗户里探出脑袋看外面的烟火。电视里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全世界都是肆无忌惮的响声。楼下的空地上聚满了人,好几个地方同时点放烟火,天空像是织成的流光的萤。 
这时来了电话,是那位姨妈打来的。原本两家人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络。可自从政颐在那里借住过一阵后,自然而然的关系便搭了起来。政颐母亲最后把电话塞给了政颐。男孩接过去,头一点一点地应着那边的祝福。 
“嗯。姨妈和姨夫也新年快乐。还有祝姐姐高考成功。” 
政颐的耳朵里听见那边很开心的笑声。 
已经十五岁、或许算上虚岁,此刻已经十六岁的夏政颐,这个时候,他体内那个单纯的、简单直接的、头发柔软的男孩子,仍然住着没有走。 
关于这个简单直接的男孩子的过去。 
哪怕仍然是用回忆的形式。 
有一年政颐读小学时面临操练。每个班都被老师拉到操场上天天练习正步走。当时政颐五年级。和其他五年级的小孩子一样,怎么能够轻轻松松做到像军人一样把手臂摆得又平又直呢。 
但还是练得很认真。 
对于五年级的小男孩来说,与“军事”有关的一点点内容,依然能够激发出足够的兴趣和注意力。 
从线的这头,走到线的那头。集体走。分排走。 
在又一次练习中,政颐感到右脚的鞋带有点松脱的迹象。他低头扫一眼,看并没有进一步加剧的样子。却突然,小男孩被提醒了。有个念头在他脑袋里飞速生产出来,以至于令他在最后的几步走里有些因为紧张而变形—— 
如果鞋子在半路中掉了,可自己不加理睬,宁可赤一只脚走到最后的话,肯定是,肯定会被老师表扬吧。 
为这个突然出现的想法而无措着,不知该怎么做。很想实施一回,可勇气还没有足够的分量支持自己。 
还在犹豫的时候,政颐跟着同排的其他孩子开始了又一个正步走的来回。没踏出几步,他听见身边传来的小骚动。转眼看去时,隔着自己两个位置的一个男孩,光着右脚,鞋子就落在身后几米的地方,可那男孩好似没有看见一般,也不在意别人的反应,继续摆动着胳膊朝前。 
政颐愣住了。 
他停下来。 
直到听见老师喊他的名字,才又跟上去。 
后来那个男孩果然被老师邀请到了领操台上,称他是榜样般地赞许着,让所有同学都向他学习。 
站在队伍中的夏政颐,右手一直背在身后,抓着衣服的一角,非常非常用力地握紧着。 
甚至不知道该生谁的气。 
然而这样的无从下手反而让他更加怒不可遏。那天回家后连圣轩都莫名地吃了他几个顶撞。 
巧合也好,被别人突然抢先一步做掉了的事,十一岁的夏政颐曾经为此憋屈了整整一天。 
也许现在回头看会有点失笑。可十五岁的夏政颐,还是从十一岁的他那里走来的。 
这条路没有改变过太大的方向。 
他心里的那点骄傲,直接,包括还不完全却已经成形的爱或者恨,在它们尚且是喜欢和讨厌的阶段时,就已经早早地指明了方向。 
新年后的某天。到广场的喷泉附近时,夏圣轩看见了井夜,在他走过去时女生也发现了他,从凳子上站起来,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边。 
“抱歉挺冒失地约你出来。”圣轩对她说。 
“没事。” 
对女生的主动邀约虽然是第一次,但夏圣轩却没有感觉任何紧张或不适应。性格里有很大一面填充了他的能力,怯场或畏手畏脚都和此地无关。更何况对于之前那次碰面时自己的举止,圣轩多多少少有点愧疚,就算是挽回。 
女生戴了橘黄色的围巾和手套,连点饮料也是橙汁。 
圣轩端着托盘坐下后问:“你很喜爱橙类?” 
“哎?”明白过来后肯定到,“嗯,因为听人说橙子是对味蕾刺激最大的。我希望当年纪很大,对味道不再敏感的时候,还有最喜欢的水果能够让我一直感觉得出它的味道。” 
夏圣轩盯着井夜看一眼,手里的吸管在食指间转了一圈。 
后来的聊天就不像上次那么生硬了。 
“你还在讨伐那些乱涂小广告的人么?” 
“如果让我撞见——真的很可气,刚刚重新粉刷完的墙壁,过一夜就又面目全非。” 
“那个跟踪你的家伙呢?”一直惦记的是这个问题。 
“前天还见他一回,但好像已经放过我了。”女生搓着一边的餐巾纸,“没什么特别的举动。” 
不由自主如同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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