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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刺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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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刁余离开,何敢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下这“回笼觉”了,他来回踱着步,脑子里是一片纷乱,他没料到“八幡会”的行动这么快,这么彻底,而他一口允诺并且收了前金的生意却决不能反日推诱,这不止是信用,不止是钱财的问题,其中更关系着一口气,一个人活着必须争的气,他宁肯豁上这条命去扛,也不甘心自认窝囊的让这桩事化做一件刻骨的羞辱终生啮啃着他……又朝窗口望去,何敢发觉已有曙光初透,可不是快天亮了?天一亮,他就要上道讨生活去,这一去,日子包管逍遥不了,有人说“势成骑虎”,大概就是他如今这种进退维谷的情景吧?
两匹骏马在荒僻的山道上狂奔,黑马上的骑上是何敢,白马上的姑娘是金铃。
这一带的地势何敢非常熟悉,他尽量领着金铃绕行于比较人烟稀少的野径樵路上走,走是难走了点,照常理危险性该相对的减低了。
自一大早两人就发马北驰,谁也没有多话,这一路来不停的奔跑了近两个时辰,马儿口鼻间急促的喷着白气,油光的皮毛汗水透湿,坐骑固然显露了乏态,就连骑在鞍上的金铃也大大的觉得吃不消了。
何敢却像若无其事,他领头在前,一个劲的催马疾行,尘土飞扬中,他在马背上的身形稳定不动,看模样,他似乎可以用这种姿势一直挺出三千里!
出发之前,金铃原是周身雪白的裙据,打扮俏丽脱俗,纤尘不染,现在可好,鲜洁的云裳变成了一片灰黄,沙土满脸盈发,除了两只凤眼依然晶莹明亮,从头到脚,全都不像是金铃了,真叫够狼狈的,而前前面,何敢犹在那里快马加鞭,光景是不达地头誓不歇啦!
忍了几次之后,金铃再也憋不住了,在那颠踬下,她呛着扑鼻的沙尘招呼:“何敢,何敢,你慢一点,我有话说……”一连叫了多少声,领前的何敢才依稀听到,他缓下奔速,回过头来大声问:“什么事?须知时间宝贵,片刻也耽误不得!”
金铃索性勒缰停马,边不断吁吁喘息着:“我太累,实在走不动了,何敢,我们好歹休息一会……”何敢也只好煞势稳住,他瞪大双眼,火爆的道:“你是骑在马背上,又不是劳动自己的两条腿,怎么会累,又怎么会走不动?我说金铃姑娘,咱们这是在逃难避凶,和在家里当少奶奶纳福大不相同,能争一时是一时,不到该歇息的所在决不歇息,你把境况弄清楚,自就熬得住啦……”金铃实在不好意思说明她的两侧胯骨部位酸痛难当,下半身又麻又僵,她在鞍上艰辛的转动着姿势,苦着睑道:“真的很累,何敢,全身骨架子都像要颠散了,而且沙土这么大,吸口气能呛得人发慌,你帮帮忙就在这里先小想一会,要不然,末到地头之前我怕人早瘫了……”何敢抛镫下马,十分勉强的道:“也没见过这么娇嫩的主儿,有坐骑代步还嫌灰沙大——好吧,反正命是你的,你要怎么着随你,大不了我姓何的替你垫底便是!”
将马儿策至路边一片斜坡旁,金铃落地的当口打了个踉跄,险些跌跤,幸而及时扶住一棵倒地的树干,才将身形稳定下来,她咬着下唇,脸上的神情好委屈。
何敢抬头望了望天色,心绪不宁的走到一侧,却不时目光闪动,频频朝四周搜视。
轻喟一声,金铃沙沙的开口道:
“你也是这一行的前辈了,风浪必经得不少,可是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比我还要紧张仓皇——何敢,你真的这么怕他们?”
呆了呆,何敢立时重重一哼:
“我怕谁?我他娘的任是谁也不怕,我这叫小心,小心才驶得万年船;金铃姑娘,你当我们这碗饭是好吃的?若是没有点计划,不加点计谋,早三百年前我就埋进土里了,今天还能替你保镖?”
金铃平静的道:
“打一早见到你,你的神色就不大对,我看得出你有心事,何敢,昨天晚上一宿,你可是听到什么风声?”
干干的咽着唾液,何敢道:
“官玉成动作很快,比我想像中更快,他已经显示出他的影响力了!”
沉默了一会,金铃道:
“譬如说?”
何敢道:
“譬如说,他已用他的‘血灵令’肋迫各有关同道不准掩护你,不得包庇你,当然,能向他我报信将你出卖尤为欢迎,相反的,谁抗拒他的‘血灵令’,谁就等于和他对上了!”
金铃缓缓的道:
“那么,你已决定和他对上了?”
两边太阳穴猛然跳动,何敢怒道:
“我若非如此,眼前怎会站在这里?”
金铃微笑道:
“恐怕你这样做,不是完全为了我。”
何敢道:
“什么意思?”
捏拳轻捶着自己双腿,金铃慢条斯理的道:“很简单,你也为了赌一口气,争一份个人的尊严,何敢,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表面大而化之,骨子里极为自重好强的人!”
嘿嘿笑了,何敢摸着下巴:
“真正高报我啦,金铃姑娘,其实我只是觉得,呃,一个人,一个江湖中人,不该那么畏缩怯懦,在面对一桩应该挺直脊梁承担的事体之前,更应如此……”金铃低柔的道:“何敢,你的想法没有错,我也明白你为了允承我的事,心头负担必然极重,我会补偿你的,只要我们一旦抵达目的地!”
何敢忙道:
“我可不是要机抬价,我说金铃姑娘,该我拿的分文不能少,不该我拿的也不多取一个,你别以为我——”这个“我”字还在何敢的舌尖上打转,突然一声高亢的吟唱自侧传来,震动耳膜:“好心的老爷,善心的太太啊,赏我老汉一个……”何敢大吃一惊,疾速回身探视——我的天,就在隔着他们、七步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的老叫化子,那鹑衣百结的老花子顶着一副紫红色的国字脸膛,脸上是朵朵横肉,一双细长蛇眼半眯半阁,三尺长的青竹打狗棒正一轻一重的顿拄着地,看他神足气闲的模样,似是那乞讨生涯还相当惬意哩!
及至和对方朝了面,何敢的表情又从惊愕骤而变成恼怒,他双臂环胸,恶狠八五八书房狠的叱喝:“万花子,真个山不转路转,路不转水相连,两座山不碰,两个人又遇在一起了,你这阴魂不散的臭要饭,却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那万花子磔磔怪笑,其声如袅:
“年把不见了,我花子倒好生思念着你,犯不上一朝面就摆出这副嘴脸给我,咱们无怨无仇,两不相欠,可不是?”
何敢面无表情的道:
“我们还是少见的好,长见不如怀念;万花子,每次遇上你,总他姐不是好路数,说吧,你这趟猛古丁的显出了魂。该也有个因由?”
万花子仰起脸孔,大大的狮鼻四处乱嗅,一边嗅,一面就朝向了金铃。
金铃镇定的注视着这个怪人的动作,内心却十分警惕——方才她在和何敢说话之际,面对的乃是万花子出现的方向,然而,她却同何敢一样没有察觉万花子行动时的丝毫声响,直到人家来到跟前发了话,她才惊觉有了异变,如此的身手身法,就不算炉火纯青,也是火候老到,金铃明白;如果这人是个仇敌,恐怕又是个不易相与的仇敌,奇怪的是,这万花子似乎和何敢还是素识呢……这时,何敢大声喝道:“你顶着个熊鼻子呼嗤呼嗤的做什么怪?”
万花子那只细长的蛇眼盯着金铃倏然张合,精芒闪映中他哈哈笑道:“好香,真香,我原道就凭何敢这块粗胚,哪来这股子幽若茶花般的清香味道?咱今才见着了香味的源由,呵呵,好个标致可人的大姑娘,模样俏,气味足,相得益彰,不错,相得益彰……”金铃默无一言,形容冷峻,何敢却冒了火:“万花子,你用不着在这里装疯卖傻,假扮痴呆,这位姑娘俏也好,香亦罢,却是关你什么鸟事?”
万花子怪笑道:
“哟,哟,哟,敢情你老何是在吃醋啦?怎么这么个小家子气法?我说老何,你的艳福可真不浅,能搭上这么一位葱白水净的花娘子,足见你确然有两手,我姓万的是自叹弗如,不过你也犯不着这般防守严密,老花子我有自知之明,决计不敢动歪脑筋,你就放下一百二十个心吧……”何敢重重的道:“不要胡说八道!万花子,如果你没有事,我们这就上道了!”
青竹棒往肩上一搭,万花子似笑非笑的道:“一年多不曾相见,老咱们正该叙叙阔契,怎么就急着开路啦?总不会是我老花子惹你生厌吧?”
何敢道:
“我们有什么可谈的?你闯道混世的立场干变万化,身份说改变改,任是谁也摸不透你的主意;娘的,前几次和你碰过面,整得老子鸡飞狗跳,我忘不了,姓万的,还是少套近乎的好!”
万花子依然呵呵笑着:
“立场可以变,身份可以改,唯一持久不易的就是银子,只要有银子,我一定坚守阵营,把牢方向,包管忠心到底;老何,你什么都不错,只在这一项观念上略微显得生嫩了些!”
何敢神态木然,一派“道不同不相与谋”的语气:“万花子,我们将军不下马,各奔前程,这里先告辞了——”万花子嘴巴一咂,道:“这就走了么?”
何敢怒道:
“走不得么?”
侧移两步让出路来,万花子道:
“走得走得,不但你走得,连这的这位金铃姑娘也一样走得!”
暗叫一声“苦也”,何敢咬着牙问:
“你在说些什么?万花子!”
万花子笑得带几分皮里阳秋的味道:
“我在说,谁敢拦你九命无常的路呀?你要走,当然走得,不但你走得,连‘八幡会’官三爷的心上人金铃姑娘也一样能走得……”何敢明着脸道:“万花子,你怎么知道她是谁?”
万花子皮笑肉不动的道:
“为什么我就不该知道?”
迅速动着脑筋,何敢嘴里却不闲着:
“好吧,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万花子,你又有什么打算?”
万花子半扬起面孔: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老何,你该明白我有什么打算!”
何敢冷森的道:
“要钱?”
双须耸动,万花子那只硕大的狮鼻也往上吊起:“不错,要钱,有了钱就能使我守口如瓶,而只要钱的数目够,我更会忘了这件事,权当我们从未遇上,呵呵,打一年多以前就不曾见过面啦……”何敢一个字一个字的道:“你竟敢勒索于我?”
万花子大刺刺的道:
“这不是勒索,老何,这乃是要我尽一种义务的代价,你生意固然已经拿了下来,但犹须有人帮衬着,你这票生意才能接得安稳;老花子我就是帮衬你的人,所以,你吃面,我多少也该喝碗汤,好处不该叫你全占了——”于是,那柄锋利无比的小巧缅刀,便在这时闪电般射向万花子的后脑!
扛在万花子肩上的青竹棒,宛如生得有眼睛,蓦然弹起,就那么准,“当”的一声敲击在尚差三寸便可沾肉的缅刀刀刃上,而这柄斜抛而起的小巧缅刀才带着一溜曳尾坠落,又两抹寒芒分取万花子的胸膛小腹!
“狠哪!”
万花子口中怪叫,庞大的身体却突兀笔直拔升——不见他有任何预备或辅助动作,就那么一下子朝空中腾起了丈许多高!
满面严霜的金铃正待双手再翻连袭,何敢已急忙阻止:“且慢,金姑娘且慢!”
人在半空微微一仰,万花子头下脚上的栽了下来,却在头顶触地的一刹那翻了个跟斗,稳稳当当的落回原地,甚至连先时所留的脚印也正好丝毫不差的套上!
金铃自然识货,他知道这是轻身术中最难练的几项独特功夫之一——“魂游形在”,就凭这一手,她已了解自己的本事较之对方要差上一截了!
万花子一张大睑此际业已气得红中透紫,他哇哇大叫道:“我操他个六舅,这成什么世界,成什么江湖?我一番好心要帮衬朋友,却他姐险些吃上暗青子,更且着着朝要命的部位招呼;老何,你以为我姓万的含糊你们有一双?豁开来干,谁死谁活还不包准呢!”
何敢皱着眉道: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万花子,如果我们真有意思要算计你,刚才我为什么不曾出手?这纯系误会,你别想岔了!”
万花子气吁吁的道:
“纯系误会?那三把小缅刀把把锋利,又薄又快,全是冲着我老花子要命的地方来,亏我腿巧胳膊活,不然早已血淋淋的躺着啦,这等阴狠手法如果还称做误会,他娘杀了人也都算笑话一句了!”
“好男不同女斗,好狗不与鸡争,万花子,你大人大量,包涵则个——”不待万花子有所表示,金铃已寒着脸冷叱:“何敢!”
何敢忙道:
“啥事?”
金铃愤怒的道:
“此人存心不良,立意可卑,你不但不筹思对策,加以惩除,却在这里与他好言相慰,何敢,我不明白你到底在玩什么花巧?”
拂晓刺杀……第三章妖丐婴煞
第三章妖丐婴煞
何敢叹了口气,道:
“我正是在解决这件事情,金铃姑娘。”
金铃尖锐的道:
“用什么法子解决?央他、求他、给他钱、和他妥协、接受他的讹诈?”
何敢沉沉的道:
“就是这个意思,金铃姑娘。”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金铃瞋目切齿:“什么?你你你——何敢,你居然如此软弱无能、畏缩?你怯,你就这么熊、这么没有骨格?好,你怕他,我不怕,我非杀了这老匹夫不可!”
何敢急切的道:
“听我说,金铃姑娘,你且莫冲动,我自有道理!”
金铃猛一跺脚,脸色泛青:
“你有道理?你还会有什么道理?何敢,要卖你卖你自己,休想沾上我!”
何敢搓着手道:
“唉,越说越不成话啦,我还不是在为你打算?我——”那边的万花子颇不耐烦的打断了何敢的语尾:“老何,你们窝里反起内哄乃是你们的事,我这桩义务你可是要不要我尽呀?再磨蹭下去,花子我一拍屁股走路,到了那时,只怕二位就后悔莫及罗,我他娘一旦吆喝起来,嗓门包管小不了!”
何敢大声道:
“用不着出言威胁,万花子,今天算你狠,你就开价吧!”
万花子忽然攒眉大息:
“也罢,说起来你这趟也是苦差事,担的风险不小,彼此乔属老友,我又何忍搜刮过甚?算了算了,我便抬抬手,只收你象征性的一点钱……”何敢急问:“多少?”
伸出一根指头,万花子道:
“不多,这个小数目。”
何敢瞅着对方那根又粗又长的手指,忐忑的道:“一百两银子?”
万花子从鼻孔中“嗤”了一声:
“娘的,你老何狗眼看人低,真把我当讨饭的来打发?”
舐着嘴唇,何敢呐呐的道:
“那么……是一千两?”
万花子摇摇头:
“再往上高抬一点就对啦。”
愣了一刹之后,何敢像是猛古丁被人踢了一脚般跳将起来:“你是要一万两?”
万花子笑吟吟的道:
“小小的万把两银子,却可买来你一路顺风,无忧无虑,更进一步说,不啻是二位买了两张保命符,呵呵,这区区之数,却维护了两条生命,委实太划算了!”
何敢凸突双眼断声咆哮:
“个狗操的万人杰,你他娘横吃竖吃,吃到我姓何的头上,我憋一口气也就认了,你偏贪得无厌,狮子大开口,竟然要讹诈我万两银子?你知道我保这趟镖一天多少钱?我便把全身上下加骨头片下来卖,也卖不到你说的这个数,万人杰,你是要逼得老子铤而走险,大家玩完!”
万花子万人杰冷冷一哼,沉下脸来:
“少在我面前哭穷,姓何的,你是给也不给?”
何敢厉声道:
“要这个数,干脆先要我的命!”
万人杰阴例侧的道:
“老何,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何敢暴烈的道:
“你唬不了我,姓万的!”
说着,他微退一步,展现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右掌平举向前,掌心向外,左掌沉至小腹,竖立如刀,一双豹子般的眸瞳毫不稍瞬的注视着万人杰的两眼,只是这么一个功架的转换,周遭的空气便宛若凝结起来,恁般无形的杀机,亦仿佛化做浓血腥味沁透进了人心……万人杰的额门上青筋浮现,呼吸不由逐渐争促,他干咽着口水,犹在不似笑的笑着:“老何,你他姐是要玩真的?冲着我老花子亮出你那‘地狱门’的起手式,你也拉得下这张睑?咱们老哥俩犯得着为了丁点小事拼命?老何,你是越混越毛躁啦!”
何敢缓缓的道:
“是你逼得我无路可走,万花子,人急上梁,狗急跳墙!”
连连摆手,万人杰忙道:
“别急别急,有话好说,老何,咱们可以商量,可以商量嘛……”何敢怒道:“你开的这个价码是吃人不吐骨头,又如何商量?”
万人杰赶紧道:
“老何,咱们好兄弟,好朋友,我便退一步,减一千两!”
何敢“呸”了一声:
“减一干两?万花子,现在是你把我当讨饭的打发了?”
干笑着,万人杰十分勉强的道:
“那么,减两手两如何?”
何敢唇角的疤痕扭动,目光如火:
“万人杰,你准备出手吧——”
大叫一声,万人杰吼道:
“何敢,你少他娘冲着我使横卖狠,我万某人可是被唬大的?你、你说,你到底要出个什么价钱?”
何敢伸出一只巴掌:
“五百两。”
这一回,轮到万人杰像是被人猛踢了一脚似的跳将起来:“五百两?何敢,你简直是在侮辱于我,我姓万的走南闯北,出生入死,是个响当当的角色,这一上线开扒,却只扒得区区五百两?你,你他娘真把我‘妖花子’万人杰看扁了?!”
何敢泰山不动的道:
“就算五钱银,也是我何某人的血汗所得,凭空给你挖去,你还有什么好委屈的?万花子,不出力不劳心的便宜事,你犹嫌多嫌少?”
万人杰粗暴的道:
“姓万的从来没接受过这等价码,何敢,五百两贱烂银子,你就自家留着买药吃吧!”
何敢淡淡的道:
“全心领受——五百银子还能买到几支上好人参哩!”
青竹棒虚空挥了一下,万人杰威胁着道:“好,我这就走,姓何的,你等着瞧,我这一走之后,你马上知道厉害,你们将会发现步步荆棘,处处艰险,不独是‘八幡会’追兵涌集,道上希望邀功领赏的朋友也必纷至沓来,合狙并袭!何敢,到了那时,我看你还能保着这姓金的女人走出多远!”
沉默了好一阵的金铃,这时幽冷的开了口:“何敢,初时我们一起动手杀了这老匹夫,就不会在白耗功夫之后还留下同样的麻烦;人间世上有许多情况的发生便注定了永远不变的结果,姓万的先是要挟,继则讹诈,在目的不遂后跟着就扬言报复,这乃是典型的刁徒嘴脸,下流手段,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最有效的方法——灭口!”
万人杰怪笑道:
“好个心狠手辣的婆娘,你当我是泥巴做的,一捏便碎?来呀,我他娘人就站在这里,你倒是过来灭我的口试试!”
何敢表情残酷,深深吸了口气:
“万人杰,我本来念在素识份上,不想流血搏命,彼此也留个将来再见的余地,可恨你先是起念贪婪,后则用心恶毒,任我百般迁就退让,你愣是不肯包涵,如今更竟打算通风报信,泄我行迹,好使那一干强价大敌围杀于我:万人杰,你既然如此组情绝义,势必置我于死地,也就怪不得我先发制人了!”
万人杰觉得背脊有些泛冷,两手手心也在冒汗,他却仍在硬着嘴道:“没有三分三,还敢上梁山?何敢,你无须一再以动手相胁,我姓万的是干什么吃的?打打杀杀的把戏吓得住我?”
一侧,金铃尖声道:
“我们动作要快,何敢,务求将他一举击杀!”
何敢的“地狱门”起手式又展现出来,他阴沉的道:“放心,姓万的撑不了多久!”
万人杰突然有种唇干舌燥的感觉,喉管里像被掖进一把沙,连腔调都变嘶哑了:“何敢——你是真要干?”
何敢冷然道:
“这还有假的?”
万人杰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起了若干回忆,就仿佛许多张活动的图片在迅速掠现——他想到三年以前,在一个荒湖边亲眼目睹何敢以一己之力诛杀湖舟帮十一名舵主的往事;他又想到有一次经过路州道,在旷野间巧遇何敌独斗虎岗七雄的情形;最近的一遭是在年半左右吧,何敢一个人搏击“金刚堂”的双掌门黑白两金刚……那真是一场复一场的决战,是力的拚斗、技的较量,是胆识、心智、韧性所融汇的竞赛,而用猩赤的鲜血、横飞肢体,冰寒的锋刃来显示其过程,以生命的存续判定其结果,除了这些亲自看过的,更逞论那极多的残酷传说了!好像九命无常真有九条命,九命无常真是催魂的无常君,以他的“地狱门”,以他难以抗衡、疾若闪电的“响尾鞭”!
用力摇摇头,万人杰似乎也在用力摇掉盘踞脑海中的好些个魔鬼般的回忆,他伸手抹了把脸——亦顺便抹掉额门上的冷汗:“何敢,这价码……不能再升一点了?”
何敢平板的道:
“一分钱也不能升。”
金铃急叫:
“杀掉他,何敢,杀掉他!”
万人杰叹了口气:
“不一定杀得了我,但我却冒不起这个险,姓何的有九条命,我只有一条……罢了罢了,五百两就五百两吧,权当拿去买几支上好人参进补……”何敢道:“一言为定?”
万人杰像在这片刻间里老了很多:
“不定也得定了,老何,算我倒霉。”
从腰板带里数出几张银票,何敢拈在手指中,加强语气道:“保证不泄漏我们的秘密?”
万人杰无精打采的点头:
“你知道我的规矩,老何。”
递过手中银票,何敢笑了起来:
“这才叫老朋友,但凡有进帐,大家腥腥手,落个有福同享不是好?贪图过了份可就伤和气了,万花子,你说对不?”
万人杰惨兮兮的一笑:
“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不对么?”
等万人杰垂头丧气的离开之后,金铃立时爆发开来,她指着何敢的鼻尖,模样活脱是要吃人:“何敢,我要你为此事负完全责任,你是患了失心疯,得了痴呆症,你这个不知轻重的莽夫,不知死活的愣头,你为什么不杀那姓万的?你是故意放他的生,你叫他出去泄我们的底,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何敢,你看吧,‘八幡会’马上地提统追临,杀手云集,你令我好恨、好悔、好不甘……”何敢瞪着眼道:“你说完了没有?娘的,这么漂亮的女人,一旦泼起来也真够瞧的……”金铃愤怒得面庞都微微扭曲了:“何敢,我费尽心机的找到你,原是指望你能保我的命,照现在情形看来,我这条命就快送在你手上了!”
何敢也冒了火:
“金铃姑奶奶,你开口讲话可得有凭据,不该单以自己的想法来衡量全盘的事实,你怎么知道我这样做不对?你为什么不听听我的意见,问问我如此施为的因由?”
金铃咬着牙道:
“你还有什么意见、有什么因由?你拥下这么一个大纰漏,我看你如何来收场!”
何敢靠近了些,尽量抑制着自己的情绪:“那万人杰万花子,功夫不见得如何出类技萃,但是却有一项特长——非常了不起的轻身术;假如我们朝他下手,他可能不敌,然而他却有本事逃走,以他在轻身术上的造诣,我实在没有把握追上他,只要他一旦脱出我们钳制,那才真纰漏大了,这就是我一直不愿豁开来干的原因……”金铃仍然青着睑道:“姓万的只拿到区区五百两银子,你可以看出他是多么的不甘不愿,难道说他这一走就不会再出卖我们?”
摇摇头,何敢道:
“莫说只拿了五百两银子,即使他收下五两银子,也算我们付了代价,他得了酬金,就有保密的义务,这是大家在外头混世的规矩,万花子是老江湖,断不敢冒此不韪触犯禁忌,否则,他就难立足于两道了!”
形色稍稍缓和了点,金铃却悻悻的道:
“规矩是规矩,人心是人心,姓万的在这种灰头土脸的情境下,你敢打包票他不会暗中搞鬼,向‘八幡会’摆我们一道?”
何敢肯定的道:
“如果万花子还想往后混的话,他就绝对不可能走这条蠢路子,再现实一点说,这样做对他毫无益处,万花子一生都不会干没有益处的事!”
金铃道:
“不见得,官玉成也会给他报酬。”
何敢笑了:
“在他收了我们的银子以后,他有胆量再去向姓官的开口?他不怕‘八幡会’掀他的底、控他的根?官玉成只要问他一句——为什么不在发现我们行踪的当口先去报信,却在我们远离此处已久才往通告?这样一来,万花子又何以为答?他两头要钱的把戏还瞒得住?我说金铃姑娘,万人杰老奸巨猾,精得出油,他会傻到自己打个绳结往自己脖颈上套?”
细细寻思了一会,金铃似乎想通了,但还有点不放心:“可是……他只要到那一点银子,心里一定呕。”
何敢笑嘻嘻的道:
“白手捞鱼的事,五百两也不算少了,他不是说过吗?足够买几支好参进补啰!”
傍黑时分,天上有几点疏星,半弦月。
冷清清的小镇甸,冷清清的小客栈。
何敢要了两间客房,紧临在一起的两间客房;金铃进入客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小二打水沐浴,何敢没这么多讲究,先弄上一壶老酒,几碟小菜,自顾自的在前堂里浅酌起来。
他才只喝到第三杯酒,店门口跳跳蹦蹦的走进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孩子右手上拎了个小瓦罐,左手上拿着一只长竹杆,走动间两条冲天辫子摇摇晃晃的,衬着他那张红啧啧的嫩脸蛋儿,十分惹人喜爱。
坐在柜台后的胖掌柜淡淡望了这孩子一眼,没有做声。
前堂中只坐着何敢一个客人,那小娃娃先冲着何敢娇憨的一笑,走进前来,一边高举着小瓦罐:“大爷,要不要来点油炸蚂炸?刚炸出锅的,又脆又香,个个带得有蚂炸子,弄一碟下酒,最是适口适味了……”何敢哈哈笑道:“好张伶俐小嘴;我说你这小娃儿,你卖的蚂炸是什么价钱,怎么个称法呀?”
小孩子露出两排细密洁白得有如小扁贝般的牙齿道:“一个铜板五只,大爷你是今天头一趟生意,开市大吉,我算你每个铜板六只,大爷你要买多少?”
何敢干了杯中酒,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笑吟吟的道:“这里约莫有三钱银子,小娃儿,我统统给你买了吧,余头也不用找啦,呵呵,好一个开市大吉!”
小孩子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连声道:“多谢大爷赏赐,多谢大爷关顾。大爷,你老别沾了手,我先用筷子夹一只给你尝尝,包管又香又脆又新鲜——”何敢夸张的吸了吸鼻子:“好香好香,一定适口适味……”那小孩将瓦罐摆到桌上,用手掀开罐盖,推向何敢面前,边以稚嫩的嗓音问:“真是香吧?大爷——”其实何敢一点香味也没有闻到,他正打算凑近瓦罐一点,那小娃娃左手一双竹筷竟未伸向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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