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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罗河女儿 ) 奴隶路卡的奇特未来-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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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多年后,有一个叫阿里阿德涅的女子,也这样倒在尘埃中,望着那头戴胜利的花环、披着上天的威仪的年青的神来临!
凯罗尔也同样地躺在尘埃中,仰望着那年青的神明一般的王子,她的心同样被这样的威仪刺伤了!
比肉体还要疼痛的心痛席卷了她的心!伤口在流血,心却在流泪,她的爱从身体每个泉流中奔涌而出!
“啊!伊兹密!啊!”痛苦的呻吟还没能冲出那双蓦然惨白的嘴唇,就已经晕厥在那人的马蹄下。
路卡勒住了马!仅仅是一种本能,让他勒停了马。
神的女儿出现在这人杀人的战场上太让人意外了!而王子的长枪没有达到预定的位置,却飞到了凯罗尔的手臂上也太意外了!
仅仅一步之隔,马蹄就可以从她那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踩过去!
但是路卡勒停了马!
“尼罗河女儿!”这是路卡在叫,凯西也在叫!
“凯罗尔!”这是王子在叫!
伊兹密从战车上下来,把尼罗河女儿抱在怀中,她手臂已经碎了,而她的小腹看起来随时可能遭到摧折。
很久以来,伊兹密都没有为她再心痛过,但这一刻,他切切实实的感到心痛,不仅是为他的孩子,也是为了她!
路卡也跳下了马,他第一时间从身上摸出了药物和绷带,这是他为他的王子准备的。“王子,帮她包扎吧。”他说。比起还在发愣的王子,他首先清醒了过来。如果王子的后嗣和尼罗河女儿的生命出现什么万一,路卡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他是以维护王子为第一位的啊,却差点让王子的孩子死在马蹄下。在刚才的混乱里,他甚至不能确定是否真的没有伤到她的肚子。
现在,她是第一位的了!他们再也无心去追逐法老。可是,那声“凯罗尔”却让拼命奔逃的曼菲士蓦然一顿,他的牙齿和嘴唇紧紧压在一起,双耳传来刺耳的轰鸣,眼睛骤然混沌。有多久了,有多久了,他没有见到他的王妃、他唯一的妻子凯罗尔了?有多久他没有拥抱那个娇小的黄金公主了?尼罗河女儿尼罗河女儿啊……仿佛空气的重量他再也承受不起,心脏强烈地搏动着象要炸开。
是幻觉么?她不是怀了赫梯王子的孩子么?他怎会带她上战场?
是诡计么?是赫梯人引她回头的计谋么?是想要把他一举擒杀的阴谋么?
他不敢回头他想要回头他害怕回头他渴望回头……
“凯罗尔,你忍着点,我马上让人送你回去!”伊兹密在路卡的帮助下,紧急包扎着伤口,凯罗尔半晕半眩的听着他的话,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手指微微地勾住了他小腿上的胫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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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巨大的愤怒的吼声打破了这一刻对她来说极为难得的温柔。“还我的王妃!伊兹密!”太阳之下,大地之上,烈风之中,站立着,举着长矛朝着伊兹密疯狂挥舞而来的少年正是她曾经日夜思念的埃及王!在几如往世的风中,她曾跨越三千时空而来,为了爱上这个年轻的法老,为了和他一起生活在开满金莲花的尼罗河畔,为了被他拥抱在那烈火一般的怀抱中!
可是……现在她却被拥抱在赫梯王子的怀中。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已经兽化的埃及王全身的血转化为焚天的火焰,他再也不能容忍这个生死之敌在他面前拥抱着他的女人,尤其是,他的凯罗尔竟然怀上了敌人的孩子!这样的奇耻大辱足以使他忘记生死,忘记武力和形势的劣势,忘记关于生存的一切!
路卡悚然而惊,本能地伸手去摸武器,但伊兹密半跪着,手中正抱着一个重伤的孕妇,急切间却离不得手。凯西奔下战车,想要挡在前面,但是,发狂的法老是不可测度的,只一枪,凯西被撅了出去,大腿上淋漓都是血,再也站立不定。法老的眼睛已是血红,他看也不看,将长枪一甩,凯西被挑在枪上丢了出去。
伊兹密必须松手了,但尼罗河女儿却死死抓着了他,用重伤下几乎不可能的声音大喊着:“不要,不要杀曼菲士!”伊兹密必须承认,那一刻,他踌躇了!柔弱如尼罗河白莲花的她就在他怀里,那样拼尽全力地恳求他。他的身上有她淋漓洒落的血,滚烫的血,从她身上流出来的新鲜的血。一个怀着他的孩子曾被他所深爱的女人的血!
伊兹密的手颤抖了,握着劈剑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的软弱,他错过了及时放手起身迎战的机会。
路卡想也不想,挥着剑挡了上去。不能让法老杀死王子!他也只有这一个念头而已!
那一秒,空中响起暴烈的吼声,法老王以他生平最强的武力投出了长矛,而路卡灰色的大眼睛发着亮光,面对如巨峰压顶他深知其强大武力的法老,路卡全力迎了上去。
天和地在伊兹密面前崩裂也不会有同样效果!即使他自己被杀掉,也不可能有如此的震惊!
风过耳,太阳明耀的光线照着他的眼睛,血,大地,风,太阳,尘砂,还有无数人的吼叫与生死之间的流转,全都静止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长枪从他的路卡背后透了出来!
他看着那个他心爱的身躯趔趄了一下,然后那全身的线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软瘫,崩溃,在一万年般漫长却又如闪电一般迅速的时间里,那个身躯朝后被强大的冲击力带起一波波的震荡,然后,倒下!
没有花哨没有过程没有思考的时间,他的路卡,就那样倒下了!
即使是赫梯战败也不可能给予伊兹密同样的震惊!
路卡?是路卡?路卡?
路卡倒下了?路卡……倒了?
王子没有思考,因为他无法思考,他只是本能地起身,接住了那个被撅倒朝他倒下来的身躯。滚热的血又烫了他一手,溅到他的身上!
杀红了眼的法老王拖出了那柄长枪,伊兹密认得,那是他在追逐过程中向法老投出的长枪之一,那顶尖上是三刃的铁制矛头呢,最锋利了。
是么,这样锋利的矛头刺穿了他的路卡?
但是,王子已经不能再想下去,他本能地握住了那朝他撅过来的长枪!
“喝呀!”法老大吼。猛力朝前刺。然而王子的手如铁铸的一般用力钳住了矛头。
风很冷,血很热,那些血都溅到他身上来了,他的眼睛也是红的。
两个人的眼瞳里旋转着整个天地的光影,那是足以超越生命的仇恨!
你夺了我的爱,我要杀你!
你杀了我的爱,我要杀你!
两个人的心意就是如此简单!
“喝呀!”王子仿佛能看到法老眼中的每一丝变化,那仇恨的颤抖与每一次呼吸的鼓动,然而,他刺不过来,他也挡不回去。
忽然,他也吼叫了起来,那吼声仿佛使倾泻整个大地的太阳光也为之一乱,然后,他提起另一只手里紧握的劈剑,猛地劈上了那黄铜的枪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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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在曼菲士惊异地视线里,同样兽化而越过暴走边缘的伊兹密只以单手就握住了刃尖,却疯狂地劈断了黄铜枪杆!
“杀了你!”两个人同样地吼叫着,然后,他们丢开所有武器,如野兽般撕打在了一起。
肌肉和肌肉的搏斗,骨头和骨头的搏斗,牙齿和腿,膝盖和脚踝,从头到脚,无处不是武器,无处不是利刃,无处不是仇恨的发泄!
我要杀你我要杀你你也要杀我,那我们就用男人最本质的方式来较量好了!
我要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把你狠狠地压进大地擂成肉泥!
两个人的血液仿佛沸腾着朝着同一个方向冲击,他们身上都沾上了那两个人的血,也沾上了他们自己的血!
再没有什么法老和王子了,只有两个以死以身体拼搏的男人!鼻青眼肿,血流满面,身体青肿,骨头剧痛,根本算不了什么,骨头格格地交响,身体扭打成了一团,也算不了什么!
埃及人和赫梯人都围了上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画面!
但在这个圈子之外,战斗仍在进行,死亡无处不在!
凯西爬起来,呼唤着赫梯的士兵,抬走路卡,抬走王妃,但他自己却颤巍巍拄起长矛,再度站在一边,想要为他的王子护驾!
埃及人必须死,法老必须死,所有在这个战场上的埃及人都要得到刑罚!哈扎斯赶来了,忍住愤怒悲伤,命令士兵将声声呼唤“住手,你们不要打了”的尼罗河女儿强行带走,再回头看了看路卡,长枪从路卡的右胸穿过,根据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多半是……
他没有想下去,只是命令:“全军继续战斗,一定要全歼埃及人!”
第 121 章
围绕着两人,十几万人的军队展开激烈的搏斗,赫梯的战士狂叫着,拿着战斧、长矛、劈剑等各种武器,乘着雷鸣般的三人战车压向埃及人的阵线,如潮似水的轻装步兵组成方阵为他们开路护驾,这些步兵和战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右手举着轻巧的猞猁皮、豹皮、牛皮盾牌,左手握着长枪,宛如巨大的城墙朝着埃及人压过去。由于赫梯严格的军事纪律,他们在这种时刻也保持了严整的队形,而那些负责接应的骑兵和传令官骑着成对的马在两旁跟着冲击,排在两侧的投石手和箭手、抛石器更是给对方以远距离杀伤。虽然身为第一指挥官的王子正和埃及法老生死搏斗,但战阵还是听从他和哈扎斯事先的布置,在王旗的指挥下,从方形到圆锥形等不停地变动阵型,凝聚最强的实力在埃及人的战阵上撕开口子。
埃及人渐渐无法保持他们的阵形了,赫梯人的战阵不仅有三人战车这个杀手锏,还有密集的长矛和精铁的武器,对埃及人的阵势构成越来越大的压力,就如打向阽铁的巨锤,终于,埃及人的阵势被犀利的战车和长矛方阵一分为二,赫梯军队就如切脂肪的祭刀一般□了对方军阵的心脏,埃及人的阵线从中折断,而赫梯军则展开两翼开始包抄,向来作为冲击主力的埃及战车这一次在三人加强牌的赫梯战车前溃不成军,只有法老身边不远处的埃及战阵还没有完全溃败,那些埃及近卫部队完全是舍死忘生地在拼斗,为了把他们的法老从赫梯人的攻击中抢回来,西奴耶率领着埃及军发起一次次不要命的冲击。战场上十几万人在吼啸,被冲散的埃及人力图以各小队编队为中心聚拢,他们既要应付赫梯人的战车碾压,又要对付两翼并进的包抄队伍,赫梯人可以在同伴的掩护下不断改变阵型,后排的士兵可以替换到前面,前几排的士兵也可以在长矛手掩护下退到后面,而被渐渐冲击得不能成阵的埃及人却无法得到这样的补充,那些铅做的弹丸和陶制的弹子以及石头不断地招呼到他们头上,埃及人损失惨重,明眼人都知道这次战役已是失败了,但支撑他们的信念还让他们困兽犹斗,即使用缺了口的刀剑、被劈成两截的长矛支撑住自己,他们还在呐喊,还想战斗下去,悲壮的声音在空中汇合:“救回尼罗河女儿!救回法老!杀死赫梯人!”
同样,赫梯人也在高呼:“为公主复仇!为同胞复仇!杀死埃及人!”战意如虹,埋藏了快两年的战败之辱转化成了每一劈每一刺的力道,然而在严格的军纪束缚下,又转化为严密的群体行动。军号声催动着战士们向前,他们的队型密集而严谨,即使战车也都和轻装步兵的行动相配,紧跟在后的是重装方阵,让被撕开了口的埃及阵形更加溃乱,即使埃及人倒在地上了还坚持着用嘴咬用手抓,仍然无法阻止这钢铁一般的冲扑方阵。而那盾面相连的钢铁长城之后,是闪亮着黑铁光辉的死亡。每一道铁阵压过去后,血花飞溅,埃及人倒在地上,被扎成了血肉模糊不可辨认的尸体。
西奴耶不得不下令把最后还能聚集的力量集中到法老身边,希望能即使保全法老,仅仅这么短暂的时间,法老和赫梯王子已打了个昏天地暗,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那样精确有力,毫无花俏,每一招都是博命的招数,是历代王家训练从与野兽与人搏斗千锤百炼中提炼出来的技击杀着。两个人都在盛年,体力达到颠峰,都有着刚勇的心性和凶蛮的野性,也都有着滔天的仇恨,仿佛荒原里一头雄狮与一只老虎相遇,如果说黑色长发如野狮般散发着王者风范的曼菲士如那头雄狮,那么银发飘然即使在这样的时刻出手也优美得可堪入画的伊兹密就如那头下山猛虎了,他逼近,击打,他对撞,回冲,他的锡盖踢在他的小腹,他的拳头擂在他的额头,他的肘关节撞在他的肋骨,他的双臂箍着了他的腰。他们的伤口都汩汩冒出血来,他们的肌肉同样隆起强硬的弧度,他想把他抡起来,他想把他压下去,两个人有着同样的敏捷柔软,同样的猎杀能耐,同样的狂暴与同样完美的战技。无数的尘土被他们的身体扬起来,也有不少零落掉在地上的青铜剑甚至长矛等武器被他们撞断。
他们都使出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全身汗水潺潺,滴遍了身下的尘土,也沁遍了全身,双腿、膝盖和小腿乃至于脚心都浸着汗,头发也粘在身上和血一起分不开来。浸湿的手上宛如涂过油脂,几乎有些滑溜,他们紧紧抱住了对方,双手掐入对方的筋骨肉里,拼命要把对方朝地上摔去压去碾去。这样的时刻两人的眼睛死死地对望着,呼吸近得能把对方的呼吸吞入,他的汗滴到他身上,他的头发上溜下的汗水滴到他脸上,黑色的瞳孔里照着茶色的瞳孔,同样的强悍与同样的战胜杀戮毁灭欲望,但是,在这样的时刻却另有一种乐趣在,那是和战友对打试战时所不能得到的,把自己全副武力毫无顾忌地发挥出来的乐趣,是和同样水准同样强大的敌人战斗的乐趣。
伊兹密忽然意识到,他从未遇见如此并驾齐驱旗鼓相当的对手,也从未享受过这种越过边缘的癫狂与全身心的战斗。他的心脏绷得象是要爆出体外,他的血每个细胞都在沸腾,他全身上下奔窜的是最原始的、每个男人在文明表面下最++□裸的野性,那是独自一人面对荒野对战一切的疯狂。
曼菲士也在这样的凶险时刻感到了无以名之的快慰。本质上,每个战士都渴望着能够拿出全副力量和全部灵魂来一战的对手,能够使整个生命都为之爆炸的对手,能够凝聚他一生所学、一身力量、所有战技的精华来打一场渲畅淋漓之战,对于女人而言,爱就是死,而对男人而言,则没有任何事能比战斗更能接近死亡那种高峰体验。现在,他们遇到了一起,宛如照镜子般看到了镜子里那个更强更勇猛更疯狂的自己,然后,他们本身也变得更为凶狂和原始狂野。
更强!更锐利!更癫狂!他袭击他,他冲撞他,他撼动他,他也还击他。这是无限接近死亡接近最美的那瞬间的战斗,即使和女人和所爱的人做(敏感词)爱也达不到的快意,这是他们近二十年战斗经验的瞬间辉耀,这是佛家以般若说明爱人以高++潮体验诸神以创造感受凡人用死亡去完成的洞悟,这是生命与生命的对决,死亡与死亡的喜悦,战士与战士的直面相见!
仿佛整个灵魂都在这一刻里冲了出来,仿佛对面照见的就是自己的面目,那本身的、毫无矫饰的、未被任何文明沾染过的面目,这出自内心最深藏的凶猛、狂暴又最惊诧的喜悦!
曼菲士能看到伊兹密眼里有和他同样的神情,那是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在得到最不可思议的发挥时的极端喜悦,这甚至是沉醉的,沉醉到身体内部都热得发烫,就是那么一刻,他们忘记了曾经有过的纠葛,只是本能地扭住对方,用全身的力量在格格作响的骨节扭动中企图压服对方。他们的战甲都被彼此的力量撕开了,而身体处于本能的狂欢的战意中,有深及灵魂、沁入骨头的喜悦在两人的唇上回荡。然后,他们蓦然清醒。
是最后的时刻,是分出最后的胜负,是杀掉他们彼此中的一个了!
他们太过相似,扭打到一起时甚至能感觉对方宛如自己的摹本,他们的指节扭在一起时甚至觉得血液源自一处,想到将永远杀掉对方时甚至觉得了怅惘,永远,永远不会再遇见如此强健而凶猛的对手了,不会再遇见如第二个自己般的战士,不会再遇见这个被爱和战的女神纠结在一起的生死仇敌,不会再有这一刻如整个宇宙都在脚下旋转时空凝聚在这几乎融集在一体的战斗。伊兹密看着那少年的眼睛,他仇恨了那么久,但此刻那人的呼吸喷在他鼻间他却并不觉得讨厌,隐隐想起是自己夺了他的爱,可是,那人也同样杀了他的爱,也许这是一报还一报,但是,是时候了,送这个人去死!
曼菲士喘息着粗气,他的鼻腔仿佛无法呼吸般的地扩大着,心脏象冬夜里小小的红炭般努力维持着生命力,那人终究是比他强了那么一点,只有一点,但是已经够了,那人用力将他压下去,要用胳膊的力量将他的颈脖压断,那人的手箍在他的脖子上,那人的身体渐渐以雷霆万钧的力道将他向尘土中压下去。
即使这样,他们也能看得见对方的眼睛,那完美的、流动着战士之血和最后的灵魂的生气的眼睛。那样美,宛如开出黑暗中最后一束光,曼菲士第一次意识到他所遇见的这个敌人拥有无懈可击的美,而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残酷又绝妙的完美,这不是任何人所能匹敌的美!
他是在战场上被可堪匹敌的对手杀死,而不是在床榻上如他的父亲一般被女人毒死,也许这是他唯一可以告慰自己的吧!在他们的对视中,他拼尽最后的力量想要摆脱那人的力道,而他们的身外,时间流逝,十几万人已经战斗了几个小时,但奇异地,谁也无法打扰这生死奋战中的一对!
路卡还没有死去,血从他的唇中冒着泡沫流出来,军医取掉了他右胸口的长矛,那些被拖出来的肌肉、碎骨、血液和人体表层下的脂肪充满了可怕的色彩,鲜血染透了他大半个身体,但他还没有死去,尽管王家秘药被大量地抹在了他的身上,医生企图让他的伤口止血,但却徒劳无功,他睁着意识不清的大眼,在濒临死亡的痛苦中低低地叫:“伊兹密……伊……”
而在离他不远处,尼罗河女儿在死亡般的阵痛中抓挠,喘息,尖叫,同样意识不清地叫喊,哭泣,呼唤,在她的两腿间有血和液体出来,临时上阵充当产婆的军医忙得满头大汗:“用力,用力,神的女儿!用力……”如果她生不下来,那么孩子和母体都会死去,但要命的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她似乎难产了,由于她的一只手粉碎,她只能仰天倒着无助地挣扎,而非象寻常产妇那样可以选择坐着或者站着生下孩子,汗血和羊水流得双腿淋漓,浸透了她身下的临时垫子。
路卡在叫:“伊兹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弱,越来越不能成声,只是最后徘徊的意识的回响,凯罗尔也在叫:“伊兹密……”这个时刻她本能地需要孩子的父亲和她在一起,但是,他们呼唤的对象正在一种无法形容的高峰体验之后,用力抱住对方的头颅,深深地、深深地要用胳膊压断那个已被压得跪倒在地的埃及法老的脖子!
第 122 章
骨头“格”的一声轻响,但曼菲士还未明白过来,即使这个最强壮的战士也不可能避免身体最脆弱的地方被敌人掌握后的危险,在几千年的摔跤比赛中,这是一个即使实力很强的选手也容易死亡的动作,当对手把全身的力量凝聚到手部或者胳膊压着你的颈椎时,身体的重量会加剧伤害的程度,然后,你的脖子会被压弯,脖子下的韧带会断裂,第五至六块或者六至七块颈部的脊椎会移位,当脖筋断裂时,谁也将无力回天。
胜局已定,伊兹密看着他的对手眼里倔强的光转变为醒悟,醒悟后是绝望,那黑玉般的眸子仿佛整个宇宙的火焰熄灭了下来,在短短的几秒中就失去了光明,伊兹密忽然觉得有些心悸,似乎他并不想要看到这个,但是,他的手还是本能地压在那人的脖子上,以至那人的脖子开始垂落头颅往下掉去时,他才怔怔地收回了手。
天空忽然黑了,莫名的,投影森长的黑暗弥漫了整个战场,光线仿佛断裂的绳子,在浓稠得几乎看不到五指的黑暗中微微摇荡,大地上的泥尘沾染了人的眼目,于是更加地看不清楚。
可是,很奇怪地,伊兹密能看清楚那人死去的每一个动作,那身体的每一道纹路是如此地表现了剧烈的转变,从充满生气的充盈着力道和情感的状态转变成了毫无生命力的死肉,肌肉失去了生命和灵魂的约束,疲软着象空口袋般地往下塌,骨架也象个失去主人的宅第垮了下来。那人的灵魂正在离去,想到这点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是滋味。天空中传来一声怒吼,那声音让即使最强悍的战士也不由得心里发毛,悲伤,凄苦,充满最深长的哀痛,仿佛困在笼子中的狮子,看着自己的伴侣被猎人射杀。整个人杀人的战场忽然静了一秒,所有人都被从天空而来的怒吼惊呆了。
几百年后,太阳神在阿喀琉斯杀死赫克托耳的战场上也曾黯然离去,用黄金的袍子掩住双眼,升上云层,但那一天不过是众多战争史上的一天,被诗人和艺术家反复歌颂。而此刻却并没有被记录进任何诗歌,主宰着音乐、热情、幸福和光明的太阳神永远也不想讴歌这一天。他用浓浓的黑暗遮蔽着自己,升上最高的天轨,远离尘寰。而他的妹子爱与战的女神则隐身在人喊人杀的战场上双目灼灼地看着,在离王子最近的地方兴奋地收录所有画面,她甚至得意地用手拂拭过埃及法老的双目,让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得以阖上。
太阳离去,阴风从冥府最深处掀上来,十万个幽魂似乎同声怒吼,无数的幻影从浊血泥浆中起来,抱住活人的腿,光明不再照耀,黑暗便肆虐,死神漫长的手在同一瞬间拂过了战场十余万人的脸,让所有人都毛发森立胆战心惊,当伊兹密醒悟过来他听到了太阳神的怒吼时,心里还在混沌着:“为什么太阳女神没有保佑我?”那一声绝望悲悼的呐喊明显属于男音,而自认为太阳女神阿丽娜化身的赫梯王家中人自然不会认为跟自己有关。他有些迷糊地朝四周看去,到处都是黑暗,他的眼睛再转回来时,埃及法老的身体已经扑倒尘埃,曾经美观而令无数女子心醉的黑色长发如今堕落成尘,而被法老挚爱了一生并为之而死的女子正在离战场不远的地方难产,痛苦充满了她的胸臆,她只记得不住地呼喊,丝毫没再想到她曾经的爱侣曼菲士。
由埃及王墓的神秘诅咒和咒术板所引发的跨越三千年之恋就此落幕,可此时谁也没意识到这个,伊兹密心情复杂地朝下望去,天空又开始恢复了光亮,但仍旧是昏暗的,不过对于目力超常的伊兹密已然足够,那人死去的身体摊开在他脚下,再无能力起身的双膝还在最后的停留中摆荡、痉挛,但这已是身体自身本能地自发反映了。伊兹密看着那秀丽的头颅,乌黑的长发由于擦过香膏的缘故,仍然闪着缎子般的华美光泽,殷红的血浆在他肩上迸溅,但无损于这十八岁少年王的俊美,那双紧闭的眸子下是长而挺翘的睫毛,一样的修美,他死去得这样安宁而秀美,即使敌人见了也不由心生怜悯。伊兹密低头看着,沉默不语,忽然升起兔死狐悲的感觉,他为妹妹报了仇,为国家复了仇,可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快活,反而觉得失去了什么不该失去的东西一样。这个人也许是世上唯一一个能和他匹敌的人,可是,却命中注定要成为情敌和仇人,这样高贵伟大的战士也同样会被神明愚弄而跌倒尘埃,伊兹密不由感到了悲哀。
尼罗河女儿来到这世上的那天,真是可诅咒的日子。在那之前两国相安无事,保持着结盟的和平关系,埃及和赫梯、和巴比伦、和亚述这众多强国都保持着彼此安然的关系,可现在,看看脚下这个曾经居于世间第一位的王者,她给他带来什么啦?灾祸,全是灾祸。伊兹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他想起了被尼罗河女儿所连累的路卡,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地逃避,害怕再回去看到路卡死去的景象,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似乎要发疯了!
她带给他的,也都是灾祸呢!他的妹妹,他的士兵,他的路卡,全都因她而死……如果她没有出现在这个战场上,他会很顺利地杀掉曼菲士,路卡也不会受伤或者一再地死亡。可是,他知道他必须回去,不仅仅是为了路卡,也是为了怀着他的继承人手臂粉碎的她!
伊兹密痛苦地叹出一口气,他对神明,对命运,对尼罗河女儿,再没有比这一刻更恨的了。就在今天,他杀掉了此生唯一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杀掉了一个完美的战士,这并不能令他的精神感到满足,相反,在那种体验过对完美的无上追求的人看来,没有比这更大的灾难了。以后,再也没有值得一战的对手与那样令整个灵魂都被提升的战斗了,这种痛苦简直能排山倒海!可是,伊兹密必须把这种极度的空虚和疲乏排除掉,必须振作起来再去面对被女神也许还有太阳神拨弄的人生。
他顺手拔起不远处的一把破碎的劈剑,蹲了下去,一手提起那人凋落在泥土里的长发,心中忽然感到一种欲泪的悲伤,这个时刻他的心极为平静却又极其易感,他本以为自己会有复仇的狂喜和打败如此勇士的壮丽感受,可是,到来的却是一种宁静如死亡的隐约痛苦,仿佛从生命看不到的某处在向他隐隐地呐喊。风从天空吹向他,他顿了一下,鼻子间竟然嗅到了那人头上抹过的香膏的味道,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弄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上战场,这家伙也真活该找死呢!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转变,伊兹密忽然觉得不再难受了,反而真的很想发笑。
他提起那人的头,看了一眼,难怪尼罗河女儿爱了埃及法老那么久,确实是举世难寻的美少年,不知有多少人为这人的面容沉醉过,可是,伊兹密重新冷静下来的心想:“活该,谁叫你和我争?哼。”他甚至有了哼曲子的心情,尽管身体疲惫,双手吃不住劲,但他把劈剑横了上去,准备开始切脖子这一简单的程序。
但是,太阳神的确扑下来了,就是这一瞬间,已经愤怒痛苦悲伤到要发狂地想毁灭人类的太阳神转身扑了下去,带着巨大的火焰和让所有人都失明的亮光,伊兹密只觉得手中陡然一空,一只巨大的鹰叼起那人的头发从他手中拖走了那个年轻的少年身躯。伊兹密醒悟过来时已经晚了。那如金子般在空中翱翔的翅膀啪地在他脸上猛击了一把,带着轰然炸开的亮光给他脸上添了一道火灼,让伊兹密站立不定,抗不住那天神的巨力而被掀倒了仰面跌下去。他还没有挣扎起来,后面已经有一只手扶住了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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