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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莫予毒-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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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听听他在说些什么,我会对付交通警。”老单小声对曲强说。变通警已爬下岗亭,绷着脸大步向这边走来。

曲强走到电话亭旁,象个等着打电话的人那样在门口站住,电话亭里那个人一边把听筒贴着耳朵等已挂通的电话那头来人接,一边用放肆的眼光看曲强,曲强把目光移向他处。道旁单立人背对着这边和交通警交涉解释,两个人说了会儿话,一齐钻进车里,曲强看着他们把车开出百米左右停住,交通警一人出来大步走回,目不斜视地路过曲强身旁爬上岗亭,重又威风凛凛地行使起他在这个路口至高无上的职权。

“我的电话不通,你有事你先打吧。”电话亭里的那个人忽然推开门出来对曲强说。

曲强不冷防,嗯嗯哼哼地走进电话亭,摸出硬币塞进投币口,发了会儿愣,随手拨了个号码,居然一下通了,对方一个男人接了电话“喂喂”地叫唤,曲强本着电话不吭声,对方“喂”了半天没人答应,骂了一句把电话挂断。曲强若无其事又随便拨了个号码,另一个男人拿起电话:“找谁?”曲强依然不吭声。‘找儿子吧?”那个男人无耻刻薄地问,“别害怕,想买什么粮跟爸爸说,爸爸有钱别不吭声,不吭声爸爸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曲强忍着气,对方大概闲极无聊,继续开庸俗的玩笑还不住地咯咯乐:“儿子,好儿子,真出息了,会自个打电话,爸爸没白养你,要是不再尿床那就是天底下第一号好儿子了。”“操你妈。”曲强骂了一句把电话挂断,出了电话亭对那人说:“你打吧,我的电话也没人接。”

“不不,你慢慢打吧。”那人点起支烟说,“我另找个电话。”

曲强无奈只退回电话亭,装模作样地拨着号码盘,注视着那人走远,拐街角,撂下电话冲出来,正与喘吁吁跑过来的单立人撞个满怀。“他拐到那边找电话去了。”

“你去开车,我盯着他。”老单匆匆交代,抓过曲强的减光镜戴上,向那人消逝的街角快步走去。

曲强在前面马路上把车掉了头,风驰电掣驶回来。左转弯后减速缓缓驶过这条街,发现那人正在对面另一个玻璃电话亭内打电话,他显然已与对方通了话,看表情和口型,他正在再三重复着某个请求。曲强驶过电话亭,靠路边停下,寻找单立人。马路上人群熙攘,商店的大幅橱窗在阳光下反着光,一时很难发现单立人的位置。一辆大型通道式公共汽车驶过,阻断了曲强的视线,待视界重新开熟后,曲强发现电话亭内已空了,他向前望去,那人在前面很远的人流中忽隐忽现。单立人知从哪里钻出来拉开车门坐进来,曲强驱车赶上去,把那人牢牢控制在视线内。

“是‘徐宝生’吗?”“我越来越肯定是他,但我无法靠近听清他讲话的内容,他很谨慎,我们只有跟着他,先摸清他的住址,我想他是在和一个人定约会。”“我可不希望他老这么不停地走下去。”由于曲强车速过慢,后面跟着蜗行的车辆已不耐烦地连连鸣笛,那人拐进一家食品店,曲强把车驶出快车道,停下。

“这会儿我宁肯要辆自行车。”曲强对老单说。

那人果然从食品店出来,手里拿着一瓶薄膜纸包装的高级葡萄酒和一大纸袋细腻已经浸过来的腌酱肉制品。

“真是个豪爽的人,”曲强嘟哝,“既然他打算体面地款待他的朋友,我希望他也会体面地打个‘的’。

那人捧着食品不走了。在马路边扬手叫住了一辆空计程车,坐了进去。曲强一地面打着方向盘,斜刺里驶跟上那辆计程车一面兴奋地说:“这人真对我口味,他手里拿的那些吃的,也都是我爱吃的,我真想和他交个朋友。”

“我会介绍你们认识的。”老单笑着说。

载着那人的计程车驶出市中心,连续拐了几个弯,驶入一片楼区,停在一幢十七层的塔式公寓楼前,曲强把车停在毗邻的一幢楼前。单立人戴上曲强的减光镜下了车,趁那人付计程车费的工夫,先走进计程车对着的那个门。楼内电梯间开着门,女司机正坐在狭窄的椅子上看书,见单立人走进来就问:“几楼?”单立人未及答话,曲强跑了进来:

“他没进这个门,是旁边那个门。”

单立人一步跨出电梯间,与曲强匆匆跑出去。

另一个门的电梯门已经关闭,电梯间止隆隆上升,标志楼层莹光数码隔三差五地亮着。

卑立人和曲强耐心地等着下行箭头亮起,电梯间重又降回底层,电梯门开了,几个房客出来走后,向梯间女司机询问拿着葡萄酒和肉制品的那个人在几层下的。

“你们是问邢邱林?”女司机说,“他住806。”

女司机把电梯门关了,按了八楼,电梯又开始上升。

单立人和曲强来到八楼,到806门前停立片刻,屋内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两个人又回到电梯间往下乘,女司机好奇地问:“他不在家吗?不刚刚上去。”

“不,我们找他爱人,他爱人不在。”曲强信口诌道。

女司机瞪大了眼睛:“他没爱人,他根本没结过婚,这儿就他一个人住,除非你说的是那些常来他这儿的不干不净的女孩子。”女司机看着这两个男人产生了怀疑:“你们是哪的?我看你们好象不认识他。”

曲强有点犹豫不决,单立人掏出证件给女司机看:

“我们是公安局的。”“这就对了。”女司机一点不惊讶地说,“这么说他又要折进去了,这回是什么事?”

单立人避而不答,反问女司机:“你一年到头在这儿开电梯,常来找那姓邢的人你一定心里有数吧?”

“有什么数?”女司机警惕地说,非无非是些男男女女,每家都有常来的朋友和亲戚,我又不对邢邱林特别感兴趣。”

电梯已降到底层,单立人和曲强仍呆在电梯间不走。〃奇…_…書……*……网…QISuu。cOm〃

“起码你对那些常来的人大致有个印象吧?”单立人试图说服女司机,如果我们请你辨认几个人,您不会拒绝帮忙吧?”

“我恐怕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女司机掉脸眉开眼笑地和刚进电梯间的几个推着儿童车的老太太打招呼,转回头冷漠地对单立人说,“我这人记性不好,特别记不住人,每天接触的人太多,譬如您,就是您摘了这副茶镜,下回再见着我也不一定认得出您。”单立人摘下减光镜,抬起眼皮凝视女司机。

“您甭这么看我,不是我这人咯涩。”女司机扬声说,“我们也有我们的职业道德,我们在这儿是为住户服务的,不是监视人家。要是谁家来过什么人,我们都给人家记下来,汇报上去、黑着人家,那谁还敢在这儿住?住着心里能痛快吗?那还不得满楼的恐怖气氛?您问这几位老太太,她们过去也干过小脚侦缉队,是现在这样谁也不管谁好呢?还是象过去那样互相紧盯着好?”单立人和曲强看看身旁几位脸跟核桃皮儿似的老太太,老太太们也看着俩,就象一群海豹和一群陆地的豹子互相凝视。单立人用警车的里对讲机和局里沟通乞联络,并调来大批刑警队的小伙子,把刑邱林住的这幢楼围个水泄不通。他坐在车里和曲强一起舒舒服服吃着从街上买来的盒饭,静等着那个赴约者的到来。只要他一上楼进了806,我们就可以动手抓人了。”

“这件事终于有了眉目,”曲强嚼着满嘴饭说,终于可以从这件龌龊的事中脱身出来了。说实话,这件事不大,可是使我最恶心的案子之一。现场抓他们的时候你允许我揍这两个混蛋几下吗?”“这也是我的愿望,你不知道我在梦里把那个满脸刺的家伙打得惨成什么样——但我不允许!”“唉,我们要不是民警多好。”

单立人把盒饭里剩下的米粒拢成一小堆,拨拉进嘴里,用力咀嚼着,把空纸盒和筷子扔出窗外,眼睛在目标附近扫了一圈,刑警队小伙子们隐蔽得很好。蓦地,他愣住了。

“怎么啦?”曲强把吃剩的盒饭和筷子扔出车窗,向老单目光析及处望去,不由也僵住了。

——白丽由远近走来。

她神态安祥,目光漠然,步伐平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女式西服,庄严肃穆,手里拌着一瓶名牌外国酒。她察看核实了一下楼号门号,在单立人和曲强惊愕的注视下,走进了邢邱林家所在的那个门,消逝了。

“怎么是她?”曲强缓过神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单立人的脸也由白变黑,声音沙哑地说:“不知道,我也被搞糊涂了,难道我们受了愚弄。”

“别是她截听了电话,来复仇的吧。”曲强一下从座位上跳起,开门要往外冲。“那要出人命的。”

“这不可能。”单立人一把拉住曲强,粗暴地说,“别瞎激动,如果不是默契在先,起码也该两个人先后都来,她也得把手里的酒换成刀。约会只能是邢邱林和白丽两个人之间的。”“我不明白,我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干?”

“会弄明白的。”单立人制止了曲强的叫喊,“按原计划行动,十分钟后,我们上欠。”

单立人拿起对讲机呼唤出监视白丽住宅的警察。对方报告了自己的方位,他正沿与此地相反的另一方向跟踪刘志彬。单立人授权他相机采取果断措施。

单立人钻出车,作了个手势,隐蔽在各个角落的警察们陆续走出来,封锁了所有通道,聚集在白丽刚走进去的那个门。单立人和曲强分别带着一些人乘电梯和爬楼上去,在806号单元门前汇合,开始叫门。806号房门紧锁,没人答应。单立人用耳朵贴门听了听,听到里面有女人激动地低语。他敲门卫的手开始用力,井点白丽和邢邱林的名命令他们立即开门,向他们指出继续装聋作哑已没有用了,但仍然得不到反应,屋里女人的低语愈发激动快速。一些年轻性急的警察开始踢门,高声威胁。这种式样的高层楼房的房门都是铁祷的,十分坚固,除非使用乙炔焊枪进行切割,否则甭想把门搞开。正当大家一筹莫展,单立人为屋内女人的低语嘎然而止倍觉不安时,曲强在一个住户的指示下,找到了一扇属于806房间厨房的钢框玻璃窗。他打碎了玻璃伸手进去开了窗户,然后跳了进去打开了门,警察已一拥而入挤满了806号单元的走廊和起居室,在一片嘴杂纷乱中谁也没听到守在楼下的警察及围观群众异口同声发出的一声响亮的惊叫。

单立人在卧室门口被一声尖锐的喊声止住了脚步。

“谁也别进来!”白丽一脚窗外一脚窗里站在窗户上,身子探在窗外,手把窗框:“谁也别进来,否则我就跳下去。”

单立人转身命令警察们后退,然后对白丽说:

“有话好说,你不要采取这种危险资助,邢邱林呢?”

“他刚从这儿跳下去。”白丽凄惨一笑,“如果你们试图冲过来抓我,我也跳下去。”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取这种极端步骤?”单立人悄悄挪动着步子。“选择很多,你为什么不试着和我谈谈?”

“别想趁机靠前。”白丽发现了单立人的企图,“你来不及,你需要一连串的动作,而我只要一下。你要真不想让我死,就呆在原地别动。”“我真的不想让你死。奇 …書∧ 網”单立人诚恳地请求。“请你下来,我保证会给你充分申辩的机会。你现在这种样子是我万万没有料到,从心里说也不原看到的,这跟你本来的形象不符。”

“您不必对我另眼相待,即便是我也没有什么丑恶姿态作不出的,你真愿意倾听我的谈话吗?”

“愿意,哪怕仅仅出于挽救你生命的目的。”

“谢谢,那就你坐下,让其他人出去,把门关上。”

“可不可以请他也参加我们的谈话?”单立人指指曲强,“他也是从始至终参与这件事的,并一直对你表示同情关心。”

白丽冷冷地打量了一下曲强,拒绝道:“不行,任何年轻的公兽此刻都只能引起我的憎恶。”

曲强满脸通红,又不敢流露出气愤,低首退出,把门带上。单立人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叹口气。

“您可以坐在沙发上,那样舒服些,我的话很长。”

“您呢?”单立人换到沙发上坐好,对白丽说,“你是否也使自己舒服些,那姿势坚持不了多久。”

“我就坐在这儿。”白丽骑在窗台上坐下,“我现在不考虑自已是否舒服,只考虑如何最大限度集中您的注意力倾听的我谈话。”“说实话,你使我非常不愉快。”单立人在沙发上扭动了一下身子,“这种方式使我有一种被要挟的感觉。另外我也无法集中注意力,时时都在担心您的生命安全。换一个场合对您有什么方便?那会更隐远大、从容、不受干扰,而现在您象个耍猴的惹来众目睽睽。”

白丽往楼下一看,除了手和臂,身子几乎腾空,白丽闭了下眼睛。几十米下面,几百张脸仰着,指指戳戳,警察们束手无策地象陀螺般急得团团转。

“我不是有意这么出风头的。”白丽严肃地对单立人说,“我知道您说的另一个场所是哪儿,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在那儿我不能象在这儿这样和你这么平等。”

单立人翻了翻眼睛。“而且在那儿,我打个喷嚏都得被您记录下来,可有些话我是不想形成文字的。您别不满意,在那儿我不会象在这儿对您说那么多的。”“这件事你在一开始是不是就骗了我们?”

“也是也不是。”白丽勇敢地迎着单立人咄咄逼人的目光,“你们的侦查方向没错,这件事并不是我一手策划的,我愿意打消你在这点上的怀疑。首先如果我想摆脱刘志彬我根本就不会跟他结婚,在结婚这件事上我没受到半点胁迫,完全是自愿的,不存在和邢邱林早已勾搭成奸,出于种种原因未成眷属,通过给刘志彬公开扣上绿帽子打击他本尊心迫其离婚以便旧梦重温的企图。邢邱林这个人我过去是不认识的,我和他那种阶层的人素无来往,他是刘志彬酒肉朋友,即便刘志彬在婚后介绍我与他相识,我这种性格的女人也不会在短短几天肉爱上一个人的,我早过了浪漫的年龄,实际上,在那个可怕的夜晚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邢邱林的存在。是的,如你所想,这件事是刘志彬一手导演的卑鄙阴谋,他恨我,他摆脱不了自己卑贱出身的阴影,他想通过这件事玷辱我并谋得我的部分钱财,阔绰得意地另觅意中人。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但无论是他还是你们都低估了我的智和对伤害我的行为的迅速,毫不留情地报复的天性——和不是随便就能让人打蒙的人……”“你是谁?”当对方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解除后,白丽从床上坐起,镇定地套上睡衣,从容发问。

躺在白丽身旁的黑漆漆的硕大身影一动不动,死尸一般地沉寂。“不吭声和缩在被窝里是混不过去的。”白丽伸手把被子整个掀到地上。那黑影蓦地坐起,黑暗中只见两对近在咫尺的瞳孔在灼灼发亮。“如果你不想把全旅馆的人都惊动起来,就别蠢蠢欲动。”白丽警告对方,“强奸升级到强奸杀人只能使人罪上加罪。怎么到我房间里来的?”“这是我的房间,你走错门了。”

“住口!”白丽一声怒喝,旋即又把声音压低,“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没有头脑的傻瓜吗?我能在几百吨岩石中发现与众不同的碎片,难道辩不清十间房子中哪间是我的?刘志彬在哪儿?你把他打昏塞到床底下了?”

“不不,我没有,我进来房间就是空的。”

“所以你就当仁不让了,你倒是自来熟。”

“我没有……我不是有意的,我向你道歉,你应该理解,人有时候是会不由自主的……。”

“我懂,钟表有时也会自动上弦,同理,既如此,我们不妨熟个彻底,互相认识—下——让我看看你的脸。”

白丽跳下床,把灯一下拉亮,刺眼的光芒瞬时沐浴了整个房间,邢邱林不由蜷缩起来,他显得狼狈、惊恐。白丽逼近他以用刀子一样的目光盯了他一会儿,似乎要把他的面目深深镌刻在自己的脑海,然后她环视房间,流下了眼泪。她发现精心设计的阴谋的迹象:若无刘志彬的参与合作,这间屋子在她上厕所的几分钟内方会变得如此面目全非。她裹紧睡衣在转子上坐下,默默啜泣,不住地打着寒噤。邢邱林试图悄悄穿上衣服,被白丽飞来的一个茶杯狠狠击中。

“你不必遮羞——在我面前。”她脸上的泪水干涸了,眼中流露出冷酷的神情。“刘志彬在哪儿?”她问。

邢邱林不说话。“别打算蒙我说你不认识他。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要么去公安局作为强奸犯坐十年牢。要么杀死我灭口,后一条要费点劲,而且还说不准谁杀死谁。”

“这两条路我都不想走。”

“好,那,走第三条路,跟我合作。”

“你想干什么?”“搞清这件事,然后,处理它。”

“你想干吗?”“你已经作了一次帮凶,何妨再作一次,我要是你我就答应,这是聪明和识时务的选择。”

“什么条件?如果我帮你。”

“条件?”白丽象个男人低声吼道,“现在不是你讲价钱的时候,条件仅仅是我将不向公安局检举你。”

邢邱林被白丽气势汹汹的样子慑住了,垂头想了想,无可奈何地说:“我同意。”“刘志彬现在在哪儿?”

“509房间。”“那个人是谁?””哪个人?”“废话,还有哪个人?他总不至于白白给自己扣上绿帽子戴着玩,那个他想与之结婚的女人。”

“他没跟我说过,他找来时只是跟我说他对你的厌恶已经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你说话的腔调,你的派头,你的鼾声都使他象踩着只癞蛤蟆一样恶心奇書网,特别是你的身体和你的气味,你和他亲热时狎呢爱抚每次都令他需要极强的克制才不会呕吐出来——这都是他的原话,我没有一点添枝加叶,其实就我的感觉而言,您并没有他说的那么糟糕……”

“我不需要你对我来品头论足。”白丽声色俱厉地打断邢邱林,“不需要用你的恭维获得安慰,你接着往下说。”

“他说他受够了,他说他现在才体会到和一个毫无姿色毫无女人味的女人结婚是多么痛苦,特别是这个女人有钱有才,一个丑女人再具备这两点简直可以要天下所有男人的命。这是他的原话。他说他要象甩臭袜子一样把您甩得远远的,甩进大粪坑里,让您遍体污秽,他说那才是您的本来面目,那才是您应该呆的地方。”白丽脸色惨白,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邢邱林一边察颜观色一边说:“当时我曾劝过他。何必呢,你要不喜欢她,和她离婚好啦,我们是文明社会,法律提供了这种相当体贴的机会。我发誓我这么劝过他。可他不听,坚持要采取这种不道德、侮辱人,叫我也很难堪的方式解决问题,没有办法,谁让我们是朋友呢,我这人又一向不会拒绝朋友,哥们儿义气真是害死人。”

“你难道没问他,既然这么讨厌我干吗又要和我结婚?”

“问了,当然问了,第一个就问了这个问题你既然不喜欢人家,干吗又赶着和人家结婚?他说你叫我怎么办?一个爱上了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爱得那么深沉热烈、如痴如醉,以致不与她结婚就不能偿其夙愿,可那姑娘……。”

“那姑娘又不嫁穷光蛋,尽管那穷光蛋号称有才。”

“对。”邢邱林愣了一下,继续说,“那姑娘也有那姑娘的道理,不能责怪她,希望体面地出嫁,希望婚后生活较前有所改观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尤其是象她那种长期生活在困窘家庭的没读过多少书的姑娘,美貌几乎是她唯一的资本。”“这么说你对那姑娘的请况很清楚,并不象你刚才表白的那么一无所知。”“……我承认,我了解一点。”

“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她叫姚京,是个工人,哪个工厂不清楚,她和刘志彬是一年前在刘的一个同乡同学那里认识的。她曾答应和刘志彬结婚,但要他拿出一笔钱置办结婚用品,说是她母亲要求的,具体多少我不清楚。”“去问问,打听清楚。”白丽尖声说,“顺便问问,刘志彬肩你干这个卑鄙当给了你多少钱?”

“我们是朋友……三百,很低廉是不是?”

“拿出来。”白丽伸出手见邢邱林不情愿,瞪起眼:“拿出来!”邢邱林磨磨蹭蹭从挂在衣架上的上衣口袋掏出钱,苦着脸递到白丽手中。白丽掂掂这迭钞票的份量,扔回给邢邱林:“这钱就算我付给你的——本来也是我的钱,如果你办事利索,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十倍于这个数的钱。”

“你想叫我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可不干,我已经错了,不能一错再错。”“放心,不是叫你去杀刘志彬,我还要留着他。我叫你干的是件很轻松很有乐趣的事,看得出来、你勾引姑娘很有些本领吧?”“唔,比不上专业的,但也小有手段。”

“就是嘛,是个男人就该比刘志彬那号窝囊废强一些。我叫你办的事就是马上回去把姚京勾上手。”

“这个容易。”邢邱林眉开眼笑,“您要光叫我干这个我乐意。”“弄清楚刘志彬答应给她多少钱,给了没有?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别的就用不着你了。”

“可是,”邢邱林眼珠子骨碌一转,狡猾地说,“如果刘志彬已经从您那儿搬了大款给了她,我凭区区三百豇吉没招和她斗法。魅力固然重要,可对付这种站娘,实力往往是取决胜负的关键。”“你尽可以狮子大开口,在钱数上加码,这还用我教你吗?我想骗即便不是你的专业也是你的擅长、我是论功行赏,从不预支。另外,我也不相信那姑娘会真的爱上刘志彬。”

“您分析得对,这种姑娘都是机会主义者——我可以穿上衣服吗?”“你还得把你的姓名住址电话号码留给我。你别要滑头,如果我找不着你,我就立刻检举刘志彬,顺着他的藤总能摸着你的瓜。”“不敢不敢。”邢邱林把姓名地址告诉了白丽。

“现在你马上穿上衣服滚了,记住,我给你的期限是一周。”邢邱林穿上衣服溜走后,白丽独自坐在屋里哭了会儿,擦干眼泪站起来,揩抹床铺,收拾了房间,在立框前端详了一下舆,拉灭灯开门。片刻,走廊响起揪人心腑的呼唤:

“刘志彬!刘志彬!”“我很卑鄙是吗?”骑在窗台上的白丽问单立人,夕阳照在她的脸上,使她的脸一半晦暗一半耀眼,有着一种古怪的沉思神情。“很卑鄙。”单立人点着支烟,目不转睛地看着白丽。“相当地卑鄙。”“可是谁高尚?”白丽盯着单立人反问。

“我不想就事论事。”单立人回答。

“好吧,让我们继续叙述事实。关于刘志彬如何能料到我会走错房间的疑团解开了吧?”

“解开了。他在带着你刚进旅馆时就是进的510房间而不是你们登记的509房间,510房间的真正住客邢邱林当天时却藏在509房间拎着只空旅行箱待机而动。当半夜你去上厕所时,刘志彬就立即起来与邢邱林对换了房间。我仍不明白的是他们在何时交换的房间钥匙,护理说不该有这样的机会,你和他一直是偎依而行,是的,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你们进了我对面的房面,而半夜事发时你们却双双出现在我隔壁的房间,这一细节在那顿拳打脚踢中被遗忘了。”

“还有一个细节你也遗忘了或是没注意到,他们是在你鼻子底下交换的钥匙。路过五楼盥洗室时,刘志彬曾短暂地离开我去上厕所和洗手,当时盥洗室里有两个人,那个年轻的想必是邢邱林,而那个老一点的,自然是您大人无疑。”

“看来我是老了,老眼昏花到了视而不见的地步,请你往下说吧。”“你的手段并没你说的那么过硬奏效嘛。”道边洋槐的阴影中,穿着深色西服的白丽冷冷地对垂头丧气的邢邱林说。

离他们咫尺之遥,处于路灯桔绘画光雾下的公共汽车站牌旁,苗条美丽的姚京正在和他矮小的男女说话。

“一点不悬,我已经接到了人家的信,说那边事已办好了……。”“拿到了再说……。”“这么说刘志彬还没把钱给这个‘脏喇’,你还来得及阻止他。”“我为什么要阻止他?”白丽抢白邢邱所以生“我并不想阻止他。”“不是我无能。”邢邱林为自己辩解,“你也瞧见了,已经咬了钩的鱼,再投饵也吸引不过来了。”

“别吵,听他们说。”“我可不是图你什么才和你结婚的。”

“你当然不是为了图什么才要和我结婚的。”

“多纯洁的感情,这个矬地炮怎么配有这样的艳福。”邢邱林对白丽发牢骚,“这种好事永远也碰不上。”

“这个男人是谁?”白丽没理邢邱林,若有思地问:“你不认识他?”“没见过,”邢邱林看着那个被姚京挽着远去矮个男人的背影,“谁知道这杆红缨枪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不正经、脚踩了足有八只船。”

“看来我不插手,刘志彬也是狗咬尿泡空欢喜,我倒有点可怜他了,总是枉费心机。”

两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白丽脸上挂着一丝微笑。

“我的使命完成了吧?已经有自告奋勇者冲在前面了。”

“你要想拿到钱,还得再辛苦一趟,跑过去,跟着他们,看看那个男住在哪儿?”“懂了,不用你怂恿,拆散不搬配的婚姻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姚京挎着一只大而柔软的仿羊皮背包娉娉婷走进邮局长方形的大厅。大厅里虽然白天也开着光灯,仍摆脱不了幽暗的氛围,这是个阴天的上午,邮局里人数寥寥。长途电话间外的座椅上坐着一个穿深色西服的少妇。姚京迳直走向挂有汇款志牌的柜台,从包里拿出—叠汇款单和自己的工作证递给营业员,然后矜持来倚着柜台,默默地等待。营业员核实了每一张汇款单的签名和姚京的工作证,取出每捆一千元的五摞人民币清点后逐一递给姚京。姚京把人民币悉数扫进大皮包里,拉上拉链,轻快地往外走。

“姚京。”一个低沉的女声叫她。

姚京停住脚,诧异地回头看。大厅里的人都在逡巡起动,忙着自己的事,没有她认识的人。她正要转身走,那个坐在长途电话亭间外座椅上的深色着装的少妇站起来,向她颂首。

“于老师?”她不太自信地揣测,“您是于老师?”

“不,你认错人了。”白丽摇摇头,“我不姓于。”

“您刚才是叫我?”她把个手指戳在自己胸前。

“是叫你,”白丽说“我想和你谈论。”“在这儿?”姚京环顾大厅,又木纳地看看白丽,“我实在想不起您是谁了。”“你没见过我。”白丽请姚京坐下,自已也随即坐在她身边,赞赏地打量着姚京的脸庞发式,”你的确很漂亮,我在你这个年龄也有过象歉这样的成色,可惜消逝得大快了。”

“我不行,”姚京抿嘴笑,“也就是一般人吧。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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