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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罗带-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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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百威起身道:“小弟告退。”
郭长风也没有挽留,送杨百威走后,立即召来马魁,又作了一番密语交待……
※ ※ ※
这天夜晚,寂寞山庄表面似很平静,暗中却宛如密云不雨般的沉闷。
秦天祥一行被安置在客室里,田继烈亲率十条名武士将客室团团包围,名为“侍候”,实际就是“监视”。
后庄一带,也桩卡密布,戒备森严。
由林百合负责小楼的安全。
杨百威的卧室,位于前庄厢房,距客室和后庄小楼各约百丈,三地遥遥相望,恰好成鼎足之势。
也只有这一片地方,显得最安祥平静,院中既无外客留宿,也没有武士邂逻。
静悄悄的院落中,见不到一个人影,夜风拂动花园内的枝叶。不时响起“沙沙”声音,反而有无限阴森的感觉。
窗外夜色已浓,窗内人犹未寝,暗淡的灯光下,一个人正临窗伏案,不知在写什么?
那是杨百威,他低着头,将一个小纸才写好,然后仔细地卷起,塞进一个竹筒内,如释重负般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
接着,就轻轻打开房门,缓步走到廊下。
凝望夜空,漆黑如墨,连一粒星星也没有。
杨百威背负着双手,在廊下来回走了几趟,突然用迅捷无比的手法,拔起花架上第二盆菊花,把竹筒藏了进去,再将花盆恢复原状。
原来那花盆竟是夹层的,盆中花茎和泥土都可括动。
放回花盆,杨百威又左右张望一遍,便快步走回房中。
没一会,灯光熄灭,整个院子沦入一片漆黑。
这些经过,好像没有第二人看见。其实,在黑暗中偷窥的却绝不止一二人。
许久,许久。院子里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
远处柳鼓,已由三更敲到四更,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天亮之前,也就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候。
突然,花园内出现了一条黑影。
那影子由一丛矮树下缓缓延展、伸长,最后终于现出整个身躯……
一个面垂黑纱,浑身黑衣的蒙面人。
只见他直挺挺地站在矮树丛后,纹风不动,足过了顿炊之久,如果不留心,几令人误以为是一株树干。
一阵风过,蒙面人忽然一闪身,整个人随风而起,飞快地飘向回廓。
※ ※ ※
脚沾廊沿,旋风般一转,业已背贴墙壁靠在窗侧,竟然不闻丝毫声音。
好高明的“幻影”身法。
蒙面人贴壁而立,似在观察房中动静,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推开窗棂,扬手弹出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
那药丸迎风立化,变成一缕淡黄的轻烟,刹时便迷漫了整个卧室。
蒙面人静待片刻,方才举步向花架走去。
他走得很慢,但到了花架前,动作突然变快,迅速从花盆中取了竹筒,立刻飞身掠向园门……
就在他甫抵园门时,一条人彰忽然出现,横身挡住去路,低喝道:“什么人,站住!”
蒙面人大吃一惊,忙不迭一个翻身倒退了两丈左右,身形疾晨,飞登墙头。
墙上及时闪起一片刀光,叱道:“还想往哪里逃!”
蒙面人身法变换好快,发现墙头有人,立即拳腿仰身,双脚在墙上一蹬,凌空一个筋斗,飘落地面,回头又向对面院墙奔去。
“朋友,,不用再跑了,乖乖束手受缚吧!”
随着话声,对面墙上突然亮起一盏“孔明灯”。
一处灯亮,花丛、墙头、屋顶上、假山旁……”都同时亮起一盏盏“孔明灯”。
七、八道雪亮的灯光,齐集照射在蒙面人身上。
蒙面人显然有些惊惶失措了,呆呆站在那里,不知该向何处进才好。
马魁倒提着断魂刀,大步冲进园中,喝道:“朋友,把面巾摘下来,你究竟是谁?”
那蒙面人似已屈服,缓缓举起双手。
马魁提刀走上前去,正伸手抓下蒙面人的面巾,冷不防那蒙面人突然双掌扬起,身形飞也似一个旋转……只听马魁一声闷哼,登登登连退四五步,周围“孔明灯”也一齐被击熄灭。
“当心暗器,鼠辈要突围了!”
“截住他!”
“东边墙头注意!快截住他……”
“……”
花园中呼喝四起,顿时一片混乱。
蒙面人趁乱腾身,接连几次飞跃,已掠过了东南方院墙。
东南方,正与后庄接邻。
埋伏在花园内的武土们纷纷尾随追赶,拥进了后庄;郭长风扶起马魁问道:“怎么样?伤得重吗?”
马魁一边摇头,一边喘着道:“只是点外伤,不碍事的,那鼠辈武功不弱,暗器手法尤其高明,郭大侠快请追下去,别被那厮逃掉了。”
郭长风道:“放心,他逃不掉的。你若伤势不碍,就带两个人留在这儿看护杨总管,他可能中了迷药。
留下马魁和两名武土,自己却掠过院墙,进人后庄。
他沿路循着蒙面人可能逃脱的路线搜索了一遍,并无发现,这证明蒙面人的确已经遁入后庄庭院内,但询问担任戒备的武士,却异口同声都说没有人潜入。
尾随追赶的武士们正在庭院中搜查,也未发现蒙面人的踪迹。
郭长风想了想,直入林元晖居住的小楼。
楼中灯火通明,林百合和樱儿都全身劲装佩剑,坐在楼下守候着。
看见郭长风,两人急忙迎了上来,争着问道:“奸细捉到了没有?”
郭长风道:“那厮狡猾得很,竟被他破围逃入后庄来了,你们这儿可有什么动静?”
林百合道:“没有啊,咱们一直守在这儿,根本没有人进来嘛。”
郭长风笑笑道:“他是此地的熟人,自然有办法掩蔽行踪,可是,他今夜插翅难飞了。”
林百合道:“莫非你已认出他是谁了?”
郭长风没有回答,却又反问:“庄主安歇了吗?”
林百合道:“爹一直在楼上等侯消息,大约还没有睡,是否要请他老人家下来一趟?”
“不必。”郭长风语声一低,对樱儿悄悄说道:“你上楼瞧瞧,如果庄主已经睡了,不必惊动,只请凤姑娘下来一趟,如果没睡,就什么也别提。”
樱儿点点头,上楼而去。
郭长风回头又向随行武士吩咐道:“你们暂时退出去,严密戒备楼房四周,准备捉人。”
武士们立即退出小楼,纷纷散开。
林百合诧道:“郭大哥,难道奸细会躲在这拣楼房里?”
郭长风缓缓道:“可能——”
话未落,樱儿和凤珠已相偕由楼上下来。
凤珠裣衽为礼,道:“郭大侠唤我有事?”
郭长风微笑道:“没有什么事,我只是问问,庄主睡了多久啦?”
凤珠道:“刚睡不久,庄主本想支撑着等候捉奸细的消息,直到下半夜还没有动静,才躺下安歇了。”
郭长风哦了一声,转面向林百合主婢道:“我有几句要紧话想私下问问凤姑娘,请你们去楼门口替我守望一下,以防被人窃听。”
林百合道:“让樱儿去守望就行了,这只就咱们几个。不会有外人的……”
郭长风道:“不!这些话很重要,你们一个守楼门,一个守楼梯口,这样才安全。”
林百合心虽不愿,是他说得很郑重,只好耸耸肩,无可奈何地退了开去。
樱儿更是满肚子不情愿,懒洋洋走去楼梯口。
凤珠面色变得好不自然,勉强堆着一抹苦笑。说道:“郭大侠要问我什么呢?我只是侍候庄主的丫环,什么事都不知道……”
郭长风微微一笑,道:“我问的正是有关庄主的事。”
凤珠不禁怔了怔,说道:“庄主有什么事?”
郭长风道:“刚才姑娘说,庄主是到下半夜才睡,对吗?”
凤珠道:“是啊!”
郭长风点一点头,忽然压低声音,说道:“那么,姑娘又是什么时候到前庄去的呢?”
凤珠骇然道:“我——”
郭长风一翻左腕,掌中心扣着三枚飞刀,沉声道:“你若没有把握逃过在下这三柄飞刀,最好不要妄动!”
凤珠闪目四顾,脸色惨变,讷讷道:“郭大侠,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我做错了什么?”
郭长风冷笑道:“你错在不该吃里扒外,替玉佛寺做奸细,刚才更不该冒失去前庄取那竹筒。”
凤珠大声道:“什么?你说我是奸细?郭大侠,你可不能含血喷人呀!”
一面又对林百合和樱儿叫道:“你们快来,郭大侠一定疯了,他竟然拿我作奸……”
林百合主婢都大惊失色忙要奔过来。
郭长风喝道:“守住门口!你们若让她逃了,可不关我的事。”
林百合主婢忙又停步,都惶然地道:“郭大侠,你要弄清楚,凤姐姐是服侍爹爹二十年的人,她怎么会是奸细?”
郭长风道:“时间并不能保证她不会做奸细,我却有铁证,可以证实她就是奸细。”
凤珠抗声道:“你有什么证据?”
郭长风冷笑道:“由我拿出证据,那就不值钱了,我要你自己把证据拿出来才算本事。”
凤珠道:“我根本是无辜的,谁知道什么证据。”
郭长风道:“好,你若是自信无辜、敢把双手伸出来让我看看你的掌心吗?”
凤珠毫不迟疑地伸出双手,道;“为什么不敢……”
可是,当她摊开手掌,突然呆住了。
只见她右手五指和手掌上,不知何时竟染满了蓝色的油彩。
凤珠惊呼失声,一旋身,便向窗口冲去。
她人才冲近窗前,寒光掠颈而过,“刷刷”两声,两柄飞刀已先他一步射在窗棂上,仅差半分,就射中她的颈喉要害。
郭长风冷冷道:“你再动一动,这第三柄就会插在你的颈脖上。”
凤珠倒吸一口凉气,果然俯首不敢再动。
郭长风欺身向前,飞快地点了她四肢穴道,然后向林百合道:“上楼去看看令尊,我想他不是自愿要睡的,而是被凤珠点了睡穴。”
同时吩咐楼外武土撤围,并派人分别通知田继烈和杨百威,又令樱儿帮忙,将凤珠押回楼中……
不多久,田继烈和杨百威都闻讯赶到,林元晖也由楼上下来,大家见擒获的奸细竟是凤珠,不禁个个愕然。
林元晖尤其不敢相信,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她跟我将近二十年,竟然是一名奸细?”
郭长风道:“我本来也不敢置信,才设计在竹筒上预先涂了油彩,有此铁证,她就无法抵赖了。”
杨百威道:“当时她已经由前庄破围进脱,郭兄怎猜到会是她呢?”
郭长风笑笑道:“凭良心说,我也只是根据几项疑点猜测,当时却没有绝对把握,直到听说庄主已经入睡了才确定了是她。”
林元晖道:“我睡不睡,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郭住风道:“关系很简单,如果庄主不睡,她就无法分身去前庄,而以庄主的精力和今夜情形,不可能这么早就睡。”
林元晖道:“不错,我听说庄中藏着奸细,又听说杨总管由青牛宫回来,竟被郭大侠苦刑追问,点破护身真气,废了武功,而且连夜率人搜查奸细……哪儿还能睡得着。”
郭长风道:“这些都是故意散播的谣言,引诱她去前庄查询真相,否则,全庄戒备如此森严,她怎敢妄动。”
田继烈道:“你又怎知奸细必定来自后庄呢?”
郭长风道:“我曾经仔细调查过杨兄卧室的位置,正与后庄隔墙比邻,如果奸细来自前庄,必须穿越花园,再由假山侧绕到回廊右端,不仅容易被发现,而且毫无隐蔽可供进退,同时,奸细指定放置竹筒的花盆,却是自回廊左端数起第二盆,人都有贪图近便的心,因此推断奸细可能来自后庄。”
田继烈称赞道:“真亏你想得这么周到。”。
郭长风又从怀中摸出一粒石子,道:“其次,她急于脱身,由东南方越墙突围已属不智,更不该用这种石于当作睹器,这石于和庄主雕刻人像的石质相同,使我更确定了她的身分。”
林元晖道:“不过,有一点我仍不明白,她平时都随侍在我身边,从不走出庄门,怎么跟玉佛寺通消息呢?”
郭长风道:“问得好!这正是咱们要追查的疑点,或许潜伏庄中的奸细,并不只她一个。”
林百合道:“还有一点也很可疑,她是前任总管铁扇子宋刚引荐来的,据说还是宋刚的亲戚,但三年前,宋刚却被玉佛寺所杀,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郭长风点点头道:“这些疑点,咱们都得仔细盘问清楚,只是,不宜在此地盘问。”
林百合道:“为什么?”
郭长风道:“为了要她说实话,难免用点刑,无论如何,她总是侍候庄主二十年,最好别当着庄主面前审问……”
回头向楼外武士二招手,道:“来人,把她押送到后庄大厅去!”
凤珠突然昂起头来,冷冷道:“不必这样费事,也不用施刑逼供,你们要问什么,我实说就是了。”
郭长风道:“你真的愿意说实话?”
凤珠道:“既然被擒,迟早难免一死,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林元晖道:“凤珠,只要你实话实说,我绝对不会为难你,过去的事,都不再追究了……”
凤珠冷冷一笑,道:“不必跟我来这一套猫哭老鼠假慈悲,老实告诉你吧,自从踏进寂寞山庄,我就没有打算再活下去,恨只恨忍辱负重二十年,眼看功成在望,却被姓郭的匹夫一手破坏,我纵然死了,做鬼也饶不过郭长风……”
郭长风一点也不生气,反面笑道:“那真是荣幸之至,咱们的账,留着以后再算。现在你先说说自己的来历吧,你真是铁扇子的亲戚吗?”
凤珠道:“我根本不认识宋刚。”
郭长风道:“那么,他怎会引荐你进寂寞山庄?”凤珠扬扬眉道:“这有什么困难?咱们打听到他有一个远房表嫂住在开封,丈夫死后,遗下一个女儿,生括很艰苦,那女儿年纪与我相近,于是,咱们便把那母女杀了,由我冒名投奔到寂寞山庄来……就这么容易。”
她把一个杀害无辜的残忍故事,说得轻松愉快,而且大有得意之色。
在场众人,不禁都皱起眉头。
郭长风道:“你奉派到寂寞山庄,负有什么任务?”
凤珠道:“我是专为监视林庄主而来,其后庄中总管换了杨百威,又奉命暗加监视,负责传递消息。”
郭长风道:“你要侍候庄主,又要监视杨总管,还得传递消息,难道没有其他同党协助?”
凤珠道:“寂寞山庄中有没有其他人潜匿,我不知道,我只负责这两件事,也不跟其他人联络。”
郭长风道:“那你得到的消息,如何传递出去?”
凤珠道:“我和杨百威一样,将藏消息的竹筒放在后墙边一棵槐树树孔中,自会有人收取。”
郭长风道:“那槐树在什么位置?”
凤珠道:“就在距离这座楼房左首十余丈的院墙外,三棵槐树,当中的一棵,树孔在第三横枝附近。”
郭长风对田继烈道:“老爷子请去查证一下。”
田继烈去不多时,携回一支竹筒,道:“果然不错,我还在树孔中,找到这东西。”
那竹筒口封泥犹新,筒身划着三道红色横线,显然是新放置树孔中不久,红色横线。可能代表紧急事故。
郭长风拆开封泥,抽出筒中纸卷,只见上面写着——
“急速查报秦天祥抵达后动向,杨百威已无利用价值,着相机除去。”
杨百威看后苦笑道:“这老尼姑好毒的手段,天幸被早一步破获,否则——”
郭长风却笑了笑,道:“由这支传讯竹筒,倒可证明庄中并没有其他奸细隐藏,即使有,也不是重要人物,否则,灭口的任务不会交给凤珠执行。”
林百合道:“现在咱们要怎么处置她呢?”
郭长风目注樱儿道:“这事要偏劳姑娘了。”
樱儿奋然拔出佩剑,道:“好!我来下手……”
郭长风伸臂拦住,道:“姑娘别弄错了意思,我说偏劳,并不是请你充当刽子手。”
樱儿道:“那要我做什么?”
郭长风道:“目前,咱们不仅不能伤害她,还得用她的名义,继续跟玉佛寺传递消息,从现在起,凤珠就交给你了。”
樱儿道:“难道要我侍候她,拿她当祖宗看待不成?”
郭长风点点头道:“一点也不错,她仍住在楼上,由你负责看臂,今夜发生的事,绝对不可对外张扬。”
林百合接口说道:“此事关系重大,樱儿,你可要特别谨慎,不能够出一点差错。”
樱儿好扫兴,懒洋洋插回长剑,呶着嘴道:“我就知道,好事也不会轮到我头上,反正是注定侍候人的命……”
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元晖道:“人心难测,的确太可怕了,此女跟随我将近二十年,我竟然不知道她是玉佛寺的奸细,无怪我的一言一动,玉佛寺都了如指掌了。”
郭长风道:“由此足证玉佛寺目的全在香罗带上,雇凶寻仇,只不过诱骗秦天祥的手段而已。”
田继烈道:“其实,秦天祥何尝不知道这种用心,只因他自己也想得到另一条女用罗带,才故意让庄主避祸红石堡,也是打算诱骗对方的童恩,他们双方勾心斗角,却苦了寂寞山庄。”
郭长风笑道:“可是他们却投有想到,寂寞山庄竟做了得利的渔翁。”
林元晖摇摇头,道:“我并不想坐收渔利,只望澄清当年憾事,别让玉儿在天之灵再怨恨我就于愿已足了。”
郭长风道:“除此之外,我倒还有一分好奇,要看看香罗带,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林百合道:“你们说了半天,难道就不关心公孙姐姐的安危了么?”
郭长风道:“她暂时不会有危险。只要咱们能顺利取到秦天祥那条罗带,便能掌握全局,营救她们脱险。”
林百合道:“你有把握取到那条罗带吗?”
郭长风道:“我正在进行,大约不会有多大问题,不过……”
微顿,转顾林元晖道:“我想借用一下那条女用罗带,不知庄主愿不愿意?”
林元晖毫不迟疑道:“只要茵儿能救回,别说一条罗带,便是性命,也在所不惜。”
郭长风欠身道:“如此我就先谢谢庄主了。”
※ ※ ※
从第二天开始,郭长风便展开一连串的布置。
首先,他通过杨百威稳住了秦天祥,假称玉佛寺的人还没有抵达襄阳,使秦天祥暂时在寂寞山庄留驻下来。
其次,又利用凤珠继续与外间保持通讯联络,伪称正在密切注意秦天祥的动向,至于除去杨百威,则推诿没有机会,急切问难以下手。
此外,又命金沙双雄散播谣言,哄传“子母金丹”秘方己被黑道高人夺去,现在武林邪道枭雄正群集荆州,共同组成“护丹会”,准备分享金丹秘方……
这些谣言传到青牛宫,并且提及好几名黑道人物的名号,更有君山麒麟寨寨主郝金堂的名字在内。各大门派不能不信。于是,连夜离开青牛宫,兼程赶往荆州去了。
襄阳城中,又暂时平静下来。
郭长风就像当年赤壁鏖兵的周郎,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他所盼望的东风,自然就是“神手会”的会主,那位以妙手空空驰誉天下的“千手如来”
邓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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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邓啸天是否姓邓?
谁也不知道,甚至见过他面貌的人也不多。
有人说他本姓翟,名笑天,因为嫌“翟”字和“贼”字发音相近,才改姓邓,从了母性。
又有人说,邓啸天不仅妙手绝技无双,更精于易容之法,时时变换容貌,除了“神手会”
少数亲信以外,根本无人见过他真正面目……
总之,“神手会”已经是令人头痛的帮会,邓啸天更被渲染成神秘人物,武林中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谁还去打听他长得什么模样?
只有郭长风盼望着他能早些赶来,期望之殷,直如大旱之望云霓。
但越是盼望,越没有稍息,转眼已经三天过去了,“独臂猴王”吕堃仍然音讯渺茫……
田继烈已经沉不住气了,私下对郭长风道:“这样拖延下去不是办法;万一吕堃爽约不来,咱们总得有十万全的准备才行。”
郭长风摇摇头,道:“除了等,别无他法,我相信吕堃决不会爽约,再说,如果没有办法将那条男用罗带弄到手,任何准备都无济于事。”
田继烈道:“就算咱们能等,各大门派也不会等,他们赶到荆州之后,发觉这是个骗局,必然会再来襄阳。”
郭长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那也只好让他们回来了,如果武林注定有这一场劫难,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吧。”
田继烈道:“没有神手舍相助,难道咱们就不能自己动手吗?”
郭长风断然道:“绝对不能轻举妄动,秦天祥并非泛泛之辈,一旦被他有所警觉,那就全盘皆输了……”
正商议间,忽报:“柳寒山求见田老爷子。”
田继烈诧道:“他刚在前庄跟我同桌吃饭,并没有什么事,现在又要见我干什么?”
郭长风道:“姓柳的是个卑鄙小人,不妨敷衍他一下,我暂且避避,看他有什么话说。”
起身闪入内侧门后,屏息而待。
不多—合,柳寒山在武士引导之下,匆匆来到后庄大厅。
他只有独自一个人,步履急促,神色慌乱,显得十分惊慌的样子。
田继烈心中鄙其为人,故意装出一副倨傲的模样,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冷然道:
“柳相公要见我,有何指教?”
柳寒山四面望望,低声道:“在下有极机密的事,想跟老爷子谈谈,不知可否——”
田继烈道:“庄中武土都是老夫的心腹,你有话但说无妨。”
柳寒山迟疑地道:“老爷子,此事关系重大,万一泄漏片语只字,后果将不堪设想,在下实在不敢轻易出口。”
田继烈不耐道:“你到底想不想说,老夫可没有工夫跟你闲扯谈。”
柳寒山忙道:“在下不避艰险,特来面见老爷子,自然有急事禀陈。”
田继烈冷冷道:“那你就快说。是什么事?”
柳寒山呐呐道:“是……是一件……一件与香罗带有关的事……”
田继烈动容说道:“哦?与香罗带有关?”
柳寒山道:“是的,所以请老爷子暂退左右,在下才好面陈。”
田继烈想了想,挥手喝退武土,道:“现在你可以放心说了。”
柳寒山前进两步,引颈低声道:“老爷子,能否请郭大侠出来见见面?”
田继烈一怔,道:“你——”
柳寒山微微一笑,说道:“在下邓啸天。”
田维烈几乎不敢相佰自己的耳朵,正愕然不知所措,郭长风已从门后快步迎了出来笑道:
“邓兄好高明的易窖术,佩服!佩服!”
邓啸天举手从脸上揭下一层薄薄的面具,含笑说道:“雕虫小技,不值识者一哂。”
田继烈还不相信,用力揉揉眼睛,道:“这是什么易容术?居然能扮得如此惟妙惟肖,我真是第一次开了眼界了。”
郭长风忙叙礼让座,趁机打量这位闻名天下的“神手会”大当家,只见他约莫四五十岁,面目平凡,其貌不扬,然而眉浓如墨,双目灼灼有光,一望面知是个精干深沉的人物。
邓啸天谈吐倒很风趣,说道:“不怕二位见笑,神手会是下五门的组织,我这个做会主的,自感面上无光,是以不得不经常变换容貌,方才在庄门外,见柳寒山和翠蝶四姬,匆匆进城去了,猜想一时半刻,不会回来,因此就假冒柳寒山混了进来。”
郭长风道:“怎么没见吕兄同来?”
邓啸天道:“他本来跟我在一起,但两人白昼来访,目标太显,容易使人生疑,所以,我让他跟柳寒山进城去了。”
郭长风忽然皱皱眉头,道:“邓兄不辞辛劳,够驾莅临,咱们的确万分感激,不过,郭某有句很冒昧的话,说出来还请邓兄海量包涵。”
邓啸天笑道:“有话但请直言,何须忌言。”
郭长风拱手道:“既然如此,郭某就失礼了。咱们虽久仰邓兄的大名,彼此从未见面过,而邓兄的易容术又如此高明,偏巧吕兄又不在,郭某的意思是……”
邓啸天大笑道:“我懂了,郭大侠的意思,敢情怕我这个邓啸天也是假冒的?”
郭长风道:“郭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还望邓兄多多原谅。”
邓啸天点点头道:“事宜防患于未然,应该!应该!看情形,我得拿点东西证明一下自己的身分……”
说着,探手入怀,左手取出一串百合锁匙,右手取出一面纯金令牌,说道:“这是神手会必备的工具,这是会主独有的‘摘星金令’,应该足以证明邓某的身分了。”
稍停,又接道:“如果郭某还嫌不够,这儿还有一件东西,请郭兄过目。”
他左右两只手,已经分别握着百合锁匙和金星令牌,又突然从衣襟下伸出一只手,掌中竟是光华夺目的女用香罗带。
这条罗带,是郭长风三天前才向林元晖处借来的,一直随身收藏,带不离人,不知怎的会到了邓啸天手中?
更惊人的是,邓啸天居然生着三只手,同时拿着三件不同的东西。
郭长风呆住了,田继烈更是张口蹬目,说不出一句话来。
邓啸天笑笑,道:“二位不必吃惊,这只不过一点混饭吃的魔术,聊以证明身分而已。”
衣襟拉动,又伸出第四只手,将另外三只手所拿的东西,一件件取下来,全放在桌子上,接着,双肩一抖,脱下了外衣。
哦!原来他的双手都藏在衣底,外衣袖外,却是两截假手。
只是,两截假手制作得十分逼真,可用真手在衣底操纵活动,使人真假难分。
郭长风长吁一口气,道:“果然不愧‘千手如来’的美号,的确是妙手空空,神乎其技了。”
邓啸天道:“不敢当,要想‘偷其不备’,必须‘出其不意’,平时,我就全凭这两只假手骗人,人家明明见我双手插在袖子里,不料衣袋里的东西已经不翼而飞,于是以假传假,还当我真的生了千只手臂呢?”
田堆烈摇头叹遭:“这种事,说穿了不足为奇,没说穿以前,谁也料想不到。”
郭长风道:“我自问香罗带收藏得已经十分谨慎,什么时候被邓兄取来,竟一点也不知道。”
邓啸天道:“知道了还得了,我是趁彼此叙礼的时候下的手,本想随便取一件小东西,跟郭兄开开玩笑,谁知一触及这条罗带,发觉是件宝物,就忍不住顺手牵羊了。”
三人相与大笑,疑虑尽释,又及叙礼坐下,田继烈立即吩咐备酒设宴,殷勤招待。席间,谈到窃取男用罗带的事,邓啸天一口应承,道:“给我两天时间,一定可以成功。”
郭长风道:“两天时间没问题,但邓兄准备如何下手,可否事先告知一二?”
邓啸天道:“现在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下手,我得在两天之中,设法接近秦天祥,熟悉他的生活,起居,习惯,然后才能决定下手的方式。”
田继烈道:“这容易,咱们可以给邓兄一个统领名义,专责照顾前庄客室,尽可随意出入各地……”
邓啸天摇头道:“不必这样,我自有接近秦天祥的方法,只是为了行事方便,有时难免变换外貌,咱们必须约定一种联络的暗号,以资互相识别便够了。”
郭长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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