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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罗带-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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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金堂道:“可是,两只麻袋看来一般模样,怎知哪一只装的是罗老夫子?哪一只装的是林元晖?临时弄错,岂不糟糕?”

郭长风道:“这很容易分辨,你只须记位,袋口打一个结扣的是罗老夫子,打两个结的,就是林元晖。”郝金堂伸手一摸,两只麻袋口的结扣,果然各不相同。

不禁笑道:“原来你已经做了记号,这就不会弄错了。”

口里说着,却暗中将打两个结扣的解去一个,又将打一个结扣的多加了一个。

郭长风在前面领路,居然一点也没有发觉。

不多久,行抵另一间石室,只见旋形梯上,插着一支点燃的信香。

郭长风停步道:“咱们就由这儿出去,我在前,你在后,一切举动行止,你必须依照我的榜样行事,譬如我转弯,你就跟着转弯,我卧倒,你也跟着卧倒,懂了吗?”

郝金堂点头道:“懂了。”

郭长风又道:“从现在开始,咱们不能交谈,也不能有任何手势联络。所以,我得闭住你的哑穴。”

郝金堂道:“我决不开口就是了,又何必点闭穴道……”

郭长风道:“不行,这是咱们约定的条件,等危险期一过,我会替你解开的。……来!

先把林元晖交给我。”

郝金堂虽然不情愿,也只好依言行事,默默将那打了两个结扣的麻袋,递给郭长风。

郭长风仔细检视袋口结扣无误,便骈指点了郝金堂脑后“哑穴”,背起了麻袋,登上了螺旋梯。

郝金堂身为君山麒麟寨总寨主,偌大年纪,像这样被人制住穴道同行,只怕还是平生第一道,心中忿恨,自属难免。

不过,他总算还有一点值得自慰,那就是麻袋的掉包,无疑已经成功了。

他知道,郭长风不惜冒生命危险,进入红石堡,目的就是为了要救出林元晖,如今,林元晖却落在自己掌握中,只要能控制林元晖,就不怕郭长风不就范,且等平安离开了红石堡以后,再好好清算今天这笔账……不是吗?

郭长风利用壁上暗记,使他被囚地道,受尽屈辱,现在。他也以牙还牙,让郭长风吃一次暗亏,这真是一报还一报,天意要他出一口怨气了。

想到得意处,郝金堂几乎忍不住想笑,肩上麻袋的重量。也仿佛轻了许多……

梯顶暗门虚掩,门外也无人把守,不用猜,准是双飞剑常洛吃里扒外,暗地做了手脚。

郭长风闪身出了暗门,抬抬手,郝金堂也紧随而出,两人一前一后,蹑足绕过左边一座石屋,细辨方向,竟然已在堡门附近不远。

这时,约莫午夜光景,整个红石堡一片漆黑,不见光亮,但隐约可以望见,堡门两侧正并肩排列着十余名武士,人人长刀出鞘,屹立黑暗中,为首一人,锦衣宽袍,腰悬银剑,赫然就是红石堡堡主、“金丹银剑”秦天祥。

郝金堂不觉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想道,秦天祥亲自率领十八铁卫把守堡门,任何人也休想越雷池,我倒要看看郭长风有什么妙计飞渡吊桥?

郭长风身体紧贴屋角,麻袋仍然背在肩头上,纹风不动,就像一尊石人。

郝金堂也只得依样葫芦,屏息而立,心中却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悄悄不安。

就这样静静等待了顿炊之久,忽然,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第十四章

郝金堂心里狂跳,急忙提紧真气,功凝全身,若非郭长风仍然屹立如故,几乎忍不住想转身奔逃了。

脚步声由远而近,不多一会,已到石屋前,原来是一队武土,约有四五十名,每人肩背着一只麻袋。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双飞剑”常洛。

显然,这是一支搬运存粮的队伍,从他们进行的方向看来,分明准备把粮包运向西南角的安全地方存放。

运粮队伍由常洛率领,时间又选择在子夜,全堡戒备,不燃灯火,秦天祥更亲自镇守堡门……种种迹象,都显示这是一次经过严密计划和布置的行动。

郝金堂看得心惊肉跳,紧紧捏着两把冷汗。

他们站立的位置虽在石屋的暗阴下,附近却并无可供掩蔽的东西,运粮武士若由屋角通过,只要任何人偶一回顾,就会发现二人立身之处。

队伍渐行渐近,刚转过屋角,“双飞剑”常洛突然身子一闪,退出队伍,一面挥手,一面低声催促道:“快一些!一个紧跟一个,别这样懒洋洋地,你们瞧瞧堡门那边,连堡主也亲自坐镇,还没休息呀!”

他站在屋角,恰好挡住武士们的视线,队伍加速而过,谁也没注意常洛身后躲着两个人。

武士们才过完,常洛轻咳一声,立刻加快脚步,越众前行。

就在这时,郭长风已由暗影中闪出,同样背着麻袋,加入了运粮的行列。

郝金堂也如法泡制,变成运粮队伍的最后一名武士。

队伍继续前行,由堡门附近不足十丈处通过,谁也没有发觉行列中多了两人。

#奇#郝金堂暗暗轻吁一口气,心想:姓郭的小子,果然胆大心细,叫人不能不佩服。

#书#一念未已,突听有人惊呼道:“不好!粮食起火了!”

#网#随着惊呼声,果见堡中东北方,燃起一片火光。

运粮的武土们纷纷停步张望,队伍顿时紊乱……

双飞剑常洛快步奔向堡门,焦急地道:“粮仓起火,一定是郭长风在捣鬼,要不要弟子立即串队赴援……”

秦天祥一摆手,道:“不必!咱们一乱,正好上了他的当。”

常洛道:“可是,仓内的存粮,怎么办?”

秦天祥冷冷道:“让它烧掉吧,咱们有这四五十包粮食,还能维持三五天,等到这些粮食吃完后,姓郭的也饿得差不多了。”

回头对一名武士吩咐道:“去告诉应长老,传令各自紧守岗位,不准救火,违令者斩。”

武士应诺一声,如飞而去。

秦天祥又向常洛道:“你只管先运粮去,安顿之后,留一半人守护,其余一半人再回去救火,行动不妨快些,但不必慌乱。”

常洛点点头,急忙挥手喝道:“继续往前走,不许回头张望,快!”

武士们各自背起麻袋,快步前奔,越过了堡门……

郭长风趁队伍移动的刹那,抱着麻袋就地一滚,翻落堡墙边的水沟中。

郝金堂毫不怠慢,也紧跟着滚进了水沟。

堡墙边的水沟大约有一尺多深,足可藏人,每隔十余丈,设有排水的渠孔,也达尺许见方,但洞孔上却装着铁栅,用来拦阻杂物。

郭长风沿沟匍匐而行,不片刻,便爬到堡门右侧一个排水洞口,一伸手,将洞口铁栅取了下来,敢情那铁栅早被撬松。

然后,探首洞外,仔细查看一遍,低声对郝金堂道:“快把那卷布带给我。”

郝金堂取出布带,递了过去。

郭长风将布带从口中撕成两段,一段还给郝金堂,一段自用,将布带两端,分系在麻袋和自己腰部。

同时,示意郝金堂也同样系好。

这才先将麻袋由洞口缓缓推出堡墙外,接着,自己也钻了出去。

墙外有一排凸石,正好可容一人落脚,因此,麻袋便必须悬吊在空中,由墙上望下去,峭壁千仞,深不见底,偶一失足,那必然是粉身碎骨,连尸首也找不到。

郭长风丝毫不敢大意,一只手紧紧提着悬在半空的麻袋,一只手运足功力,五个指头全深嵌进堡墙石缝内,然后小心翼翼,一步步贴着墙面,向堡门移动。

郝金堂虽然也依样而行,早已心悸喉燥,冷汗遍体,提着麻袋的那只手,更是随时准备切断布带,明知麻袋中的林元晖对自己关系重大,一旦危急时,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所幸墙外漆黑无光,堡门内的秦天祥和十八铁卫,都被粮仓失火分散了注意力,谁也想不到墙外有人。

堡门两恻,各有一根巨大的圆形石柱,石柱之间,便是那座耸立着的吊桥,控制吊桥起落的钢索和绞盘机关,都设在石柱内。

两人步步惊心,足耗了顿炊之久,才抵达右侧石柱外,但郭长风并不想潜入机关房,只略作调息,又继续绕过石柱,移向吊桥下的座基。

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最后终于平安抵达吊桥下,两人拉起麻袋,斜靠在桥下纵横交惜的铁架上,浑身虚脱,几乎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了。

这时,红石堡中突然又响起一片惊呼,有人大声叫道:“不好啦!新搬运的粮仓也起了火了……”

呼叫声中,有人在叱斥,有人在奔跑,人声、火光,乱成一片。

郭长风和郝金堂,却在纷乱声中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实在大疲倦,竟把那又冷又硬的桥架,当作了舒适的床……醒来时艳阳当空,已是第二天早上。

堡中余烬还未熄灭,仍有残烟缭绕,只见内外二堡墙头上,旗帜时升时降,忙碌非常,分明正在互通讯号。

两人藏身吊桥下,利用桥面掩蔽,虽然不虑被发现,却不能随意行动。

郭长风解开郝金堂的哑穴,低声道:“你在红石堡住过,认不认识他们旗号通讯的意义?”

郝金堂摇头道:“旗号复杂得很,必须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才懂,外人怎会认识。”

郭长风道:“可是,你每次由堡门出入,一定见过‘放落吊桥’的号旗,对不对?”

郝金堂道:“自然见过。”

郭长风道:“好!你现在注目看看,他们是不是正准备放吊桥?”

郝金堂探头看了一会,道:“不是的,我记得每次放落吊桥的时候,两边旗台上都会升起一面红色旗帜,直到吊桥收拢,红旗才会降下。”

郭长风凝目望去,果然未见红色旗帜,不觉叹口气道:“看样子,秦天祥是存心跟咱们耗上了。”

郝金堂道:“你怎么想到秦天祥会放下吊桥?”

郭长风道:“昨天我和常洛整整忙了一天,在每一个粮包内都藏了火种,现在堡中存粮已烧得精光,几百人同时断炊,他不放吊桥由外堡接济粮食,难道让堡中的人全都饿死?”

郝金堂想了想,道:“如果他们决定挨上几天饥,咱们怎么办?”

郭长风道:“我想不会的,秦天祥纵能熬得住三两天不吃东西,数百名武士却不见得还能熬,何况,堡中还有不会武功的女誊。”

郝金堂道:“万一秦天祥横心呢?”

郭长风耸耸肩,道:“那咱们也只好跟着挨饿了。”

郝金堂心念电转,没有再开口,却暗暗挪动身子向后略退,跟郭长风保持了一丈左右之距离。

郭长风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举动,自顾自地解下布带,缠绕在吊桥上,结成了一简单的“吊床”,然后,抱着麻袋,仰面躺下,好像是决心作长期困守的准备了。

郝金堂也仿照行事,编带为“床”,默默躺下休息。

两人各据一隅,仰望蓝天白云,状似安闲,其实各人都在想着各人的心事。

不知不觉间,红日已经移向中天。

郭长风忽然喃喃自语道:“浮生偷得半日闲,如果再有一壶美酒,几件佳肴,那就太好了。”

郝金堂默然不语,心里却自冷笑。

过了一会,郭长风又道:“没有美酒,有一盏茶也不错,再来几个馒头或者大饼,也不比佳肴差多少。”

郝金堂仍然不答腔,闭目假寐,就像没有听见。

郭长风一翻身坐了起来,哑声道:“老当家,我记起来了,你怀里不是还有没吃完的肉脯和馒头吗?”

郝金堂道:“怎么样?”

郭长风道:“这可是咱们的救命东西,你我分而食之,至少还能吃个半饱。”

郝金堂冷冷道:“对不起,这是属于我的一部分,你最好少打主意。”

郭长风笑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来!快些拿出来……”

郝金堂截口道:“不行,这是我忍着饥饿节省下来的东西,自己尚且舍不得吃,你倒想捡现成便宜?”

郭长风道:“你不愿平分,只给我一个馒头,难道也不肯吗?”

郝金堂笑道:“别说馒头,连馒头皮也休想,咱们这样干熬硬耗,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为止,这点食物,我自己还嫌不够,哪有余物分给你。”

郭长风道:“老当家,你可要想想清楚,咱们纵能偷渡吊桥,还须应付外堡那一关,如果我饿得半死,你能单独闯过去吗?”

郝金堂哼道:“能否闯得过去,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谁有食物,谁才有活命的机会。”

郭长风道:“别忘了,这一份食物,还是我分给你的……”

郝金堂道:“也是我苦苦哀求才得到的,你着想求我分给你,除非你也答应我一个条件。”

郭长风道:“你是要我交还兵刃和暗器?”

郝金堂冷冷道:“还得加上那条香罗带。”

郭长风摇头笑道:“这条件太苛刻了,咱们曾经有约在先,你必须用香罗带的秘密来交换。”

郝金堂说道:“现在我拒绝跟你交换,你想要食物,就交出罗带,否则,只有等着被饿死,两者之中,任凭你选择一条路。”

郭长风说道:“如果我既不愿交出罗带,又不甘心饿死,而用强硬抢你的食物呢?”

郝金堂立该挺身坐起,冷笑道:“只怕由不得你了,你若敢动手,我就先毙了林元晖,咱们再同归于尽。”

郭长风道:“林元晖?”

郝金堂道:“不错,你没有想到吧?昨夜我已经将麻袋掉包,你的袋中是罗老夫子,这只麻袋里,才是你一心想救的林元辉。”

郭长风摇头道:“我不信。”

郝金堂道:“不信你可以解开麻袋仔细看看。罗老夫子是不会武功的人,在袋里闷得太久,也该让他透透气了。”

郭长风道:“这话也有道理,反正现在已不需要麻袋,解开就解开吧。”

说着,解开了麻袋口绳结。

郝金堂正等他揭露谜底时,准备好好奚落他一番,谁知麻袋解开,结果却大出自己的意料之外。

麻袋里竟然正是林元晖。

郭长风笑道:“老当家,现在该你也解开麻袋仔细看看了,罗老夫子是不是会武功的人,在袋里闷得太久,该让他透透气啦!”

郝金堂面色惨变,匆匆解开身边麻袋,里面果然是罗老夫子。

这一气,几乎当场昏倒。

郭长风吃吃而笑,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老当家应该想到,这林元晖既是我一心想救出红石堡的人,我怎会让他轻易落在别人手中?”

郝金堂恨恨地一哼,道:“姓郭的,你且慢得意,纵或没有林元晖,也休想我会分一点食物给你,我要亲眼看你被活活饿死!”

郭长风晒道:“我若指望你分给我食物救命,那才真会被活活饿死哩!你瞧,这是什么?”

探手从麻袋中取出一个大包,打开来,里面不仅有整只的烧鸡,成块的肉脯,雪白的馒头,还有一大壶美酒。

郝金堂又气、又恨、又惊,脸色铁青,再也说不出话来。

郭长风笑着道:“老当家请想想看,我费尽心机要使红石堡断粮,自己岂能不预先准备食物?这包东西,四个人若省些吃,足够维持五六天,如果老当家和罗老夫子不算在内,则可吃上十天半月,有了这段时间,红石堡的吊桥,应该已经放落了。”

微顿,又接着道:“不过,你虽不仁,我却不愿无义,只要老当家不再坚持索取香罗带,我仍然欢迎二位同来分享,老当家意下如何?”

郝金堂气焰尽失,低头无语。

他已经处处落在下风,事事被对方抢着先机,除了“低头”,还能再说什么……

有酒有莱,时间就容易打发了。

吊桥下虽然不是舒适的居所,好在风景绝佳,临崖远眺,极目皆是奇景,倒也令人心胸开阔,尘虑淡泊。

第一天在平静中度过,红石堡除了频频以旗号通讯外,并没进一步行动。

第二天,旗号通讯渐渐疏少,吊桥仍然屹立如故。

从第三天起,两堡之间连通讯也完全停止了。

第四天,第五天……直到第六天,吊桥毫无放落迹象,食物却已告紧。

郭长风不禁焦急起来,喃喃道:“这就奇了,难道秦天祥在吃人肉过日子?”

郝金堂道:“依我看,事情一定有意外变化,咱们不能傻等,得另作打算才行了。”

郭长风道:“若有变化,常洛该会设法来通知我们,怎会一点消息也没有?”

郝金堂道:“或许咱们就是被常洛坑了。”

郭长风道:“不会的,他要坑咱们,更不会毫无动静。且耐心再等一天,入夜以后仍旧没有消息,咱们再商议对策。”

郝金堂道:“等到入夜以后,咱们索性攀上堡门,把守卫的武土杀了,劈开机关枢钮,放落吊桥。”

郭长风摇头道:“这不是上策,即使能放落吊桥,也难免引起一场血战,那时候腹背受敌,反为不妙。”

郝金堂道:“除此之外,我看是别无善策了。”

郭长风沉吟了一下,道:“先等等再说吧,这是一次比赛耐力的决斗,谁耐得久,谁就是赢家……”

正说着,忽然一声号角,由对崖传送过来。

两人忙探头望去,只见外堡旗杆上,飞快地升起一面三角形的红色旗号。

郭长风大喜道:“如何?咱们终于赢了!”

郝金堂紧张起来,急道:“现在是白天,吊桥纵然放落,咱们怎么过去?”

郭长风道:“不要性急,咱们先将人质绑在背上,等吊桥开始放落的时候,我自会告诉你过桥的方法。”

郝金堂点点头,连忙解下布带,把罗老夫子紧紧绑在背上。

郭长风也背起林元晖,又将长剑交还郝金堂,却留下了暗器镖囊。

刚结扎妥当,内堡旗杆顶也升起一面红色号旗,机关响动,吊桥已开始缓援向下放落。

这时恰值正午,红日当空,万里无云,两岸之间的情景,都清晰可见。

内堡堡门启开,秦天祥疾服佩剑,伫立门前,里面是应长老和双飞剑常洛分立左右。

再往内看,则是一列列全身劲装的武士,每列约十人,共达十余列之多。

这百余武士,几乎是全部内堡武土的总数,如今都齐集在堡门一处。

奇怪的是,武士们虽然刀出鞘,弓上弦,严阵以待,如临大敌,却人人面向内堡,背对着堡门。

连秦天祥师徒和应长老也不例外,俱是脸朝堡内,背部朝着吊桥。

显然,秦天详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下令放落吊桥,但为了防范郭长风临机突围,因此调集全堡武土,围护堡门,准备随时拦截郭长风。

他当然万万也想不到,郭长风早在六天前,就已经偷偷出门了。

郝金堂看见这番布置,不禁大感欣喜,奋然道:“吊桥一放妥,咱们就冲过去吧?”

郭长风却道:“不行,决不硬冲,咱们必须先由桥底攀行一些距离,至少要到接近桥中心时,才能发动。”

郝金堂道:“你是说,背上背着一个人,由桥梁下面反仰着攀行?”

郭长风道:“正是。”

郝金堂冷笑道:“那真叫‘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现成的桥不走,去费那种工夫?”

郭长风道:“你只看见秦天祥正全神注意堡内,便以为可以趁机一冲而过,却没想到由桥这一端到那一端,决非瞬间能够飞越,只要咱们一现身,立刻会被发觉,那时候,秦天祥转身相向,铁门神徐奎堵住去路,准弄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郝金堂道:“我以为,硬冲即使冒险,总比由桥下反攀省力气,咱们还要应付徐奎和几十名外堡武士,何必拿力气用在爬桥架子上?”

郭长风道:“其中理由,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反正你照我的话去做,决不会错就是了。”

郝金堂摇头道:“你愿意爬架尽管去爬,我可要由桥上走,咱们各用各的方法,看是谁先到桥头……”

郭长风沉声道:“不行,你必须照我的话做,否则,我宁可先杀了你!”

郝金堂斜目而笑,道:“是吗?你以为郝某是听命于人的仆奴……”

语未毕,身形疾转,脚下迅快地向后退缩,右手已搭上了剑柄。

“叮!”一声轻响,剑柄一震,竟由郝金堂指掌下荡了开去。

郭长风缓缓道:“你若不怕手背上穿一个洞,就再试试看!”

郝金堂心中骇然,只好笑了笑,道:“我只不过提供一点意见,大家商议而行,何必翻脸呢?”

郭长风低喝道:“现在不是商议的时候,你要想活着离开红石堡,就只有听我的主意。”

郝金堂道:“好!一切照你的吩咐,这样总行了吧?”

郭长风道:“那么我问你,你是愿意当先?还是愿意断后?”

郝金堂两手一摊道:“我还有什么可选择的?你怎么吩咐,我就怎么遵办。”

郭长风道:“既然如此,由我当先开路,你负责断后,一切听我指挥行事。”

郝金堂暗道:一旦动手,当先开路的人,只要对付徐奎,又可以抢先脱身,断后的人,却得应付秦天祥,万一失败,一定会陷身重围,岂非太危险了……

心念电转,忙道:“郭老弟,你赤手空拳,没有兵刃,铁门神徐奎又是个劲敌,我想,还是由我当先开路比较好,无论如何,我总是不能让你涉险,自己却享现成。”

郭长风道:“这可是你自己情愿?”

郝糙堂道:“是的,我和徐奎多少还有些交情,或许会得些方便。”

郭长风道:“好!你负责当先开路,必须注意两件事,第一,如在桥上跟对崖的武士道遇动手,切记不可多杀伤人,要尽量把他们逐退,利用他们作掩护,趁乱抢越吊桥。”

郝金堂道:“我理会得。”

郭长风道:“第二,在接近桥头时,要尽快先毁去操纵吊桥起落的钢索,以防秦天祥收起吊桥。”

郝金堂都——点头答应。

恰好这时,吊桥已经全部放落。

郭长风挥手道:“小心攀行,别让对崖发现子,听我的咳嗽为号,再离登桥面。走!”

※ ※ ※

两人同时行动沿着桥梁向对崖攀行。

仰面攀行,必须手脚并用,背上又绑着一个人,重量倍加,自然十分辛苦。

郭长风年轻力壮,还不太感觉疲累,郝金堂却是上了年纪的人,不多一会儿,已经气喘吁吁了。

想到等一会还得先开路,与人动手,郝金堂不禁后悔起来,一面低声抱怨道;“放着平坦桥面不走,偏要学猴子一样,真他妈的倒了邪榍……”

郭长风轻喝道:“不要说话,快些爬,对崖的武士已经开始上桥了!”

郝金堂偷跟望去,果见对崖正派出一列武士,每人肩上各扛着一只麻袋,宛如一字长蛇阵似的,循着吊桥向内堡来。

那些麻袋,不用猜,准是食粮。

郭长风又叮嘱道:“动作快一些,但不必性急,等他们过去一半人数的时候,再动手还不迟。”

郝金堂为了求生,只好咬紧牙根,加速攀行。

两人由桥下向对崖攀去,背粮包的武士却由桥上向这边过来,双方渐行渐近,终于在吊桥中间,上下交错而过。

郭长风突然低声道:“停!赶快调息一下,准备动手!”

郝金堂急忙靠在桥梁架上,一边运气调息,同时拔出了长剑。

纷乱的脚步声从头顶上越过,使吊桥起了一阵剧烈震荡,由此可见,桥上运粮的武士,人数显然不少。

郭长风屏息面待,脸色一片凝重。

郝金堂紧捏着长剑,心里更是“噗噗”狂跳,背上的罗老夫子,份量似乎越来越沉重了。

他实在不明白,如此紧要关头,为什么偏偏背着这样一个毫无用处的包袱呢?如果不是郭长风在旁,他真想割断布带,把这老家伙丢下桥去……

心念未已,忽听郭长风重重咳嗽了一声,喝道:“是时候了!”

郝金堂左手一搭桥栏,一个纵身,窜上桥面,剑锋展动,已将两名武士劈倒。

那些运粮的武土,为数不下三十名,正走到桥中心,突然发现桥下窜出人来,一声惊呼,顿时大乱。

有的抛下粮包,回头就跑,有的忙着拔取兵刃拒敌,有的仍然扛着粮包,却在桥上乱转,进退不得……

三十名武士,被腰截为两段,刹那间,你推我挤,彼此无法相顾,两边城堡上,却响起刺耳的号角声。

秦天祥亲自率领内堡武士冲上吊桥接应,铁门神徐奎也提着大锥,赶上桥来。

然而,吊桥桥面狭窄,最多仅能容两人擦肩通过,桥上已经挤成一团,两端的人如何冲得过去。

郭长风双手齐扬,暗器密如剧雨,却并不向要害致命处发射,负伤的人,不是兵刃脱手,就是胳膊中镖,都纷纷向内堡涌退,恰好挡住了秦天祥的来路。

郝金堂则驱赶着另外十余名武士向桥头奔去,铁门神徐奎反被自己人冲动,立脚不住,只得退下桥去。

秦天祥见势不利,连忙传令改用弓箭攒射,并且吩咐机关房准备扯起吊桥。

郭长风早料到这一着,忙叫道:“老当家,别只顾伤人,先毁吊桥钢索要紧!”

谁知郝金堂却充耳不闻,一路追杀,竟尾随着溃退的武士们冲过了桥头。

“隆隆”之声入耳,吊桥已经开始升起了。

郭长风回头一看,不禁大惊,急忙返身向桥头奔去。

这时,桥上只剩下他独自一个人,两端箭如飞蝗,齐向他密集发射,郭长风手无寸铁,全凭空手接箭,拨打近身箭矢。

等他赶到桥头,吊桥已升起一丈多高。

郭长风别无选择,只好吸一口气,飞身朝对崖跃落。

人在空中闪避自然不如脚踏实地方便,顾到前面,背上的林元晖被射中一箭。

郭长风又急又怒,一把飞石,击倒了七八名弓箭手,奋力夺过一张弓,挥舞着直向石牌坊冲去。

外堡武士共有四十名,其中十余人已被迫退入内堡,剩下不过二十余名而已。

但这二十多名武士,却是红石堡的精英,武功都不在“十八铁卫”之下,负责把守外堡的铁门神徐奎,更是骠悍勇猛,两柄铜锤使得风雨不透,正将郝金堂紧紧围住。

看情形,要想闯过这一关,绝非容易事。

郭长风忖度形势,心知必须速战,因为再缠斗下去,秦天祥必然会亲自赶到,那时就无法脱身了。

心念疾转,探手向暗器镖囊中一摸,这才发觉囊中空空。只剩下最后两粒飞蝗石子。

两粒石子,最多仅能击倒两名敌人,而对方人数却有十倍。

郭长风毫不犹豫,一抖手,将两粒飞惶石同时发出。

迎面两名武土,一个右腕中石,长刀脱手坠地,另一个被射中鼻粱,炸了一脸鲜血,双手掩面,哀号着踉跑倒退。

鼻粱虽非致命伤,却痛彻心肺,令人忍不住泪水横流,哀呼出声。

那一声声惊心动槐的哀呼,往往使闻者为之不寒而栗。

郭长风猛跨一步,拾起地上长刀,左手故意向空革囊中虚捞了一下,扬臂喝道:“不怕死的就来试试!”

武士们都被同伴的哀号声所慑,不觉纷纷收刀后退。

郭长风并不进逼,突然一闪身,掠向左侧石屋。

武土们齐声呐喊,一齐向石屋包围过去。

不料郭长风迅如电驰,脚尖只在石屋顶上轻轻一点,忽又凌空折转,竟由屋顶飞落石牌坊下,长刀展动突围而出……

郝金堂被徐奎的双锤缠住,无法脱身,眼见郭长风用‘声东击西’之法,轻易便突出了重围,急叫道:“郭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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