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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之辟尘传奇-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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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也一齐跟着还了两下掌,点头向那蒙面人致意。
李良才感觉麻袋外面的气氛不对,便停止了谩骂,期望自己走上黄泉路的命运能够发生点转机。
蒙面人冷冷地问道:“顾老大,你们的事情还没有办妥么?”
顾老大便是这四人中的头领,他沙哑着嗓子答道:“这不正等你来么?反正也没啥事情做,就玩玩这小子!”
蒙面人哼了一声,说道:“你们要我办的事,我已托太行双盗办好了,你们待会往西走一里地去伏牛村,他们两人就暂住在那里。到时候你们六个人都装扮成送葬的去北邙山,挖墓的工具可以放进棺材里。”
顾老大一愣:“兄弟你不去么?”
蒙面人点头道:“我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今早有个小子盯上了我,差点不得脱身。再说挖坑盗墓的事并非我擅长的活路,那太行双盗是我徒弟,有他们在便相当于我亲临了。”洛阳四鬼巴不得这人不要跟去,连连点头,就准备上路了。
那顾老大想起还没有收拾完李良才,便拍了拍还算安静的麻袋道:“李老弟,不要怪做哥哥的心狠,本来我们还打算放你一马,但既然你听见了我们后来说的话,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让你们爷孙俩团聚了!”
他不等麻袋里的李良才反应过来,“咣”地一脚将石头踹进了冰窟里,那石头便带着麻袋“扑通”、“扑通”全部沉入了渠水里。
蒙面人目送顾老大四人远去后,将挂在腰间的短剑握在手里,冲着几丈外的一个雪堆沉声道:“出来罢,小子!可惜你就比老子晚到一步,否则我还真不会注意到那里也能藏人。”
那雪堆就忽然松动起来,从里面跳出个手持匕首的捕快来,冲他哈哈一笑:“老子怕被你们发现,还自作聪明从那么远的地方挖着暗坑进来的,结果却白费了这么多力气!”
蒙面人见这小捕快也自称老子,便冷笑两声,忽然将蒙面用的黑布扯掉,问道:“你小子是孙铭天的什么人?手上怎么会有他的匕首?”
这小捕快就是刘鲲鹏,他也冷笑几声,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就是当年趁楚国公杨素发丧之际,一夜间盗走杨府全部财产的那个人?江湖上都叫你三头蛟,对么?”
三头蛟大笑道:“想不到老子的名号还会有人记得,孙铭天那死鬼是你师父罢?当年的洛州神捕创造了多少神奇,可惜最终却栽在我的身上,嘿嘿!当年连他都斗不过老子,你小子凭什么敢来抓我?”
刘鲲鹏就反唇相讥道:“老子今天不但是来抓你这兔崽子,也是替师父报仇来了!”
三头蛟摸了摸自己的左眼,沉声道:“报仇?当年你师父刺瞎了我一只眼睛,我却并未把他当场杀死,是他自己年纪太大,不久便一命呜呼了,怎么连这笔帐也要算到老子头上!”
刘鲲鹏却立刻叱道:“废话少说,咱们今天就凭兵刃上的功夫说话!”右手将匕首反收胸前,足下轻点几下,迅即往三头蛟所在之处杀到。
三头蛟也摆出同样的姿势,却原地不动,静候对方首先出击,心中算定:“这场决斗老子赢定了。”
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双方的兵刃都不长,越主动进攻的人,所冒的风险就越大。而刘鲲鹏这种近乎鲁莽的行径,在三头蛟这样的高手面前,简直就跟自杀无异!
果然,那刘鲲鹏一刀划去,却因扑得过猛,被三头蛟闪身避过,已经把后背的空门完全让给了三头蛟。
三头蛟怎会放过如此良机,暗笑道:“这小子比那孙铭天嫩多了!”立刻侧身,也是狠狠一剑,便刺中了刘鲲鹏的后心!霸气书库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四章(古代):朱雀鸣(上)
在三头蛟的想像里,不论这姓刘的小子怎么躲避,他都必死无疑。而他行事向来以狠辣干脆著称,所以这回出手也是积聚了全身功力,务求做到一击必杀。
但是正所谓“月盈则亏,物极必反”,不给别人留后路的人,反过来也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因为这世上总有很多意外是人料想不到的。三头蛟刚用短剑“当”地刺中刘鲲鹏背心,便知道事情不妙了。紧接着只听“铮”地一声,那短剑因撞到一块极其坚硬的东西上,已经生生断为两截。他身体也一下失去了重心,往侧后方仰去,将整个胸前的空门全亮了出来。
最惨的是,他那只瞎了的左眼偏偏冲着正前方,那刘鲲鹏顺势往左边一转,便让他什么也瞧不见了。
于是这场看似紧张激烈的决斗便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分出了胜负。
三头蛟前胸的要穴被刘鲲鹏封住,仰面跌倒在雪地上,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他现在一定后悔得要命,因为单凭武功而论,两人之间的差距不可能大到这种程度。
可惜三头蛟过于轻敌,竟被狡猾的刘鲲鹏那略带稚气的面容给糊弄了,更没有料到刘鲲鹏早在后心绑上了“免死金牌”。西方精铁的威力果然不可小觑,反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刘鲲鹏琢磨出的对付三头蛟的险计,固然是因为熟知三头蛟的武功路数,而青龙剑又没有带在身边,不得已而为之,同时也是从他师父以前所讲的故事中受到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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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蛇肉是丛林中最鲜美的食物,很多飞禽走兽都想品尝它的滋味,但就是不易成功。因为每当遇到危险,那蛇总会盘成一团,昂首向着对方,教对方无从下嘴。
野猪则是个例外,它总会笨拙而缓慢地靠近蛇,用嘴上的獠牙去挑逗它,甚至故意露出身上的破绽。因为野猪皮厚,蛇的牙齿咬不穿它,毒液所起的作用就会很小。被激怒的蛇肯定会奋起反击,死死地将野猪的脖子缠住,想让它窒息而亡。
但蛇却上当了。那野猪先将空气储存到肚中,等蛇身绷到最紧时,再将脖子突然膨胀起来。蛇的身体因为绷紧到了极限,没有了收缩的余地,便会“叭”地断裂。结果占尽上风的蛇反过来成了野猪肚里的美餐。
刘鲲鹏用“野猪吃蛇”的招法制住了三头蛟,也算报了当初师父伤在三头蛟手下的一箭之仇。
他此刻已经顾不上倒地的对手,忙三步并两步赶到渠边,抱了一块石头便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渠水中。这李良才是他最不想救的人,却又不得不去救,既为了三婶的嘱托,又为了能够查清更多的案件真相。
刘鲲鹏很快沉入渠底,发现水流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湍急,这水渠也不算深,心中大为宽慰:只要不需浮上水面换气,便能很快找到李良才。
果然,他还没在渠底走上几步,便碰到了装着李良才的麻袋。刘鲲鹏放下石头,摸到了连接大石和口袋的麻绳,便用匕首迅速割断捆住袋口的绳子,将死鱼一样的李良才从袋里拉了出来。
不过等他们顺势浮上来时,因为水流的冲击,原来头顶的冰窟已经找不到了。刘鲲鹏潜运真力,狠狠地一拳击上去,却因为不着力,只是把冰面打出了个小窟窿。
他在下渠之前便已考虑到可能出现这种境况,立刻腾出左手结印,心中默念了三遍升龙咒,再抱紧了李良才,脚底便生出一股漩涡,带动二人飞速自转起来,竟将头顶的冰层轻易击穿了。
那冰面附近正好来了两个农家小孩破冰捉鱼,只见面前“呼啦’一声响,一条“水龙”带着两个人破冰而出,又轻轻地将他们送到岸上,都被惊呆了。
两个小孩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眼前的一幕后,仓皇丢下手中的小铲和网兜,哭爹喊娘地逃掉了。
刘鲲鹏再次结印念了个生阳咒,两人体内像有团火焰在熊熊燃烧一般,身上顷刻冒出大量水汽,衣物很快便干透了。他见李良才还不醒来,便在李良才的背上狠狠捶了一拳,那李良才“啊呜”一声,终于睁开了眼,居然还从嘴里吐出条小鱼来。
刘鲲鹏心中暗暗庆幸:“最近朝廷因为弥勒教的事情正在缉拿擅使术数异法之人。我会施法的事,还好只有两个小孩看到,否则今日被熟人撞见,以后在刑部就不好混了。”
那李良才还在迷迷瞪瞪地问:“这里是阴曹地府啊?阎罗老爷饶命,千万别带小的去见我爷爷啊……”
刘鲲鹏一把将他推到地上,骂道:“少啰嗦,还嫌死的时间不够长么?”便去查看三头蛟那边,待他将将赶到仍然躺在地上的三头蛟附近,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坏了!”
却见那三头蛟喉头上插着一枚银针,早已死于非命,身上的东西也被洗劫一空。但周围似乎并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留下,倒像是有人从天而降收拾了他后,又从天上倒飞了回去。
刘鲲鹏懊恼之情溢于言表:“他姥姥的!怎么忘给这三头怪搜身了?”此人既然是盗走杨府财宝的主谋,身上就可能藏有与这批财宝相关的物品,他当时只顾着抢救那李良才了,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耽搁了。
他蹲下来仔细察探了一下尸体,赫然发现三头蛟胸前已经被人印上了一个淡淡的痕迹,那是传说中某种古代神鸟的形状。
“朱雀?”刘鲲鹏浑身突然冒起了很多鸡皮疙瘩,就算刚才在那么冰冷的水渠里,他也不曾感到如此强盛的寒意。
最近半年刑部积压的接近三十余起无头案件,有一半以上都是这个神秘的“朱雀”干的,所有被害人的死法都千奇百怪,往往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和地点被人刺杀身亡。惟一相同的地方,可能便是在他们身上都能找到这种独特的印记。据说这朱雀隶属于江湖神秘帮会北斗盟的统辖,刑部关于北斗盟的档案只有一句话:“组织严密,来历不详。”听说北斗盟下属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分舵,还有六大王牌杀手坐镇,分别是玄武、青龙、白虎、朱雀、勾陈、螣蛇,仅仅一个排名第四的朱雀就能把整个江湖搅弄得人心惶惶,的确让他为北斗盟对朝廷潜在的威胁感到担忧。
北斗盟的朱雀竟然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看来北斗盟也早就盯上了这批不知去向的杨府财宝,并且肯定在刚才有所斩获,才会毫不留情地杀人灭口。
刘鲲鹏看着双眼圆睁的三头蛟,视线自然集中到他左边那只假眼上。这假眼做得栩栩如生,让刘鲲鹏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便干脆用匕首将那“眼珠儿”抠了下来。
原来那眼珠子是用一种极其罕有的形如人眼的玛瑙石做成的,在雪地反光的映照下还散发着迷人的光彩。刘鲲鹏苦笑道:“难怪隔远了一直看不出他左眼是瞎的,害得我迟迟不敢动手!”将玛瑙石放在三头蛟的衣服上擦了擦,顺便揣进了怀里。
那边李良才已经缓过劲来,便跌跌撞撞地赶了过来。他认得刘鲲鹏,连忙套近乎道:“多谢刘捕头救命,大哥就是小弟的再生父母……”
刘鲲鹏一伸手道:“给老子闭上臭嘴!要是真当我是你恩人,就把藏宝图交出来。”李良才哈着腰答道:“刘捕头别为难小弟了,那张藏宝图不是被那些人抢走了吗?”
刘鲲鹏却不吃他那一套,紧盯着李良才的眼睛问:“那么你应该还记得那图是怎样画的罢?”李良才下意识地捂住棉衣,讪笑道:“小人哪有那种本事……”被刘鲲鹏瞧出破绽,猛地用匕首连袖子带衣襟划了个稀烂,从飞扬的棉絮中便落下一个油布包来。
他迅速打开油布包,里面又掉出了张纸,上面还有弯弯曲曲的图画,便脸色铁青地指着那图纸道:“这是什么东西?”
李良才见瞒不过他,赶紧叩头请罪道:“捕头大爷饶命,这是小的照着我爷爷那份图纸描的。”刘鲲鹏捡起那图纸瞟了一眼,问道:“像是一片山的地图?快说,这图画的是哪里!”便将亮晶晶的匕首在李良才面前晃动着。
李良才吓得瘫软在地,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像杀猪一般叫道:“北邙山,他们说在北邙山!”
刘鲲鹏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道:“那得辛苦你替我带路了!”李良才浑身一哆嗦,但看见刘鲲鹏那布满寒意的眼睛,便什么废话也不敢说了。
他起身刚要往北邙山方向前进,又被刘鲲鹏踢了下屁股:“等等,你棉衣破了,先换上这人的衣裳,然后在他的尸体上拴块石头扔进渠里。办完这些事情,咱们便留在原地等等刑部的兄弟。我把剑存在了镇上,方才已经知会他替我去取青龙剑和马儿过来了!”
李良才听见刘鲲鹏这么有能耐,连刑部的人都得听他使唤,干起活便更加卖力了。不过现在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相信:这位刑部的“兄弟”因为刚到刑部,没什么后台,竟是刘捕头在刑部里惟一能够支使的手下。
第四章(古代):朱雀鸣(中)
和这群鸟儿在一起飞翔,是不是有种无拘无束的感觉?透过那些翻腾的云气,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你的家乡了吗?对啊,那条弯弯的小河旁就是你的家了。
鹿头山上还能看到太阳升起吗?为什么天空总是这么阴沉?记得我离开这个世界的那天,天上还曾经布满了奇异的霞光,人们都说,那是我九个部落的王旗变化而成的。
明明一点风都没有,每次和你坐在山顶上,我还是觉得有点冷。
我仿佛听到百花谷里那些温泉冒泡的声音了,曾经在泉池边的奇遇,至今都让我难以忘怀。
谷中的紫薇花依然每隔八百年就绽放一次吗?还是,早就已经枯萎了?
还有人去那里许过愿吗?你,到那里替我许一个愿,如何?
“你,你是谁?为什么总是在梦里跟我说话?”朱雀好奇地问道。
你是说我吗?你不用在意我是谁,我只是个被禁锢的幽灵。
“幽灵,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鬼的意思,听说人死后,都会变成我这样。只是我和他们不同,他们起码还可以自由飘荡在这个世界上,我却永远只能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也就是你的梦里,哪里也不能去。
“为什么在梦里我总是看不到你出现?我……能看看你吗?你的声音真好听,很像,很像我刚刚死去的一个朋友。”
你真的,要看我的样子?
“是的!”朱雀肯定地说。但是,那个声音却嘎然而止。
……
从大年初一开始,朱雀总会重复着同样的梦境:虽然天空是如此阴暗寒冷,她却变成了一只鸟儿在空中展翅飞翔,每次都会跟随着那群漂亮的野雁,飞到一个她在真实世界里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那里有一座高高的山峰,山峰的形状很特别,从远处的一个角度望去,就像一只雄鹿的鹿头在昂首远望。
她和那些雁儿一起在鹿头山的顶峰停歇,一边梳理着羽毛,一边等待太阳从东方升起。
每次,总会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天空的那端响起,说着同样的莫名其妙的话,提着她根本无法解答的问题。而每次,她总会忍不住问他:“你是谁?”她要看看那个始终不曾露面的人的模样。
每当这个时候,这段梦境就会突然停止,跳到别的梦境中去。
这种梦感觉如此漫长,仿佛永远也没有醒来的机会。但只要是梦,就会有醒来的一天,而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好天气转瞬即过。大雪过后,就是大风。
狂风骤起,洛水边无数的雪片便随风直上云霄,在空中四处翻滚飘荡,等到它们最后跌回尘世时,只剩一片洁白的雪花未被风力扯成齑粉。这雪片刚从一间木屋窗棂的罅隙间逃也似地钻进去,就立刻断绝了生机,黯然坠入某个人冷清孤寂的梦境里。
这个人无论天气多么寒冷,都喜欢一丝不挂地蜷身而卧,身上只覆着一块遮羞的白布,宛如洞穴里冬眠的野兽。
世上的人有千万种睡姿,都不及这人的睡态特别;世上的人也有千百个名字,更无人愿意提起“它”的名号。“朱雀”虽然现身江湖的时日不长,在黑道中已算“声名”鹊起。
就像暗夜里行踪诡秘的猛禽那样,朱雀总能悄无声息地倏忽而至,用匪夷所思的手段将猎物置于死地,却从没有让人活着见过其真面目。于是各种离奇的传说就不胫而走,其中最为荒诞的一个,居然将“它”描绘成身长过丈、以银针缀衣的魔鸟。
但这个朱雀,只是被北斗盟刻意神魔化的朱雀,目的是在人们心中制造一种恐慌的气氛。其实真正的朱雀动手杀掉的人,只有记在“朱雀”名下杀人数的一半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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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除了北斗盟盟主外,当今世上无人会相信杀人如麻的朱雀竟然就是屋内这个清秀文静的妙龄少女。就算与朱雀齐名的北斗盟叛徒玄武,也是因为他凌厉的掌风碰巧在那时击落了她蒙面的头巾,才回想起眼前的朱雀究竟是谁。
此前玄武虽然勉强逃脱青龙的追杀,却付出了身受重伤的代价,如今面对更加可怕的朱雀,他心中早就抱定了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打算。可当他意外地看到头巾后竟是一个少女熟悉的脸庞时,浑身却如遭雷殛,将势必引发两败俱伤的招式硬生生顿住,失声道:“采玉--”他激动得忘记了亮明真正的身份,无异于亲手把自己的性命推上了危崖。
少女眼中不禁溢满惊讶之色,这两个字就刻在她自襁褓中就挂在颈项的半块玉佩上,知道此名的人应该极少。
尘封的往事在瞬间一幕幕打开,她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时:如果没有那人如大哥般细心地呵护她,替她遮掩偶尔犯下的过错,或许自己早就像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死在北斗盟里了。她还记得,当那天自己流着泪被去往总坛的黑煞使者带走时,他沉默的双眼竟如此坚定,令她确信将来他们总会有相见的一天。后来每当她命悬生死之时,总是这记忆里的眼神温暖着她稚嫩的心灵,让她燃起求生的渴望,得以奋力摆脱逆境。
但她分神之下,想要立刻收剑却迟了半步,盟主传授的招招夺命、毫不容情的剑法正如手中利剑的双刃,固然可以所向无敌令人胆寒,也会铸成让自己追悔莫及的大错。想不到上天安排他们久别后的初次重逢,竟然是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晶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滴落,浸湿了他宽广的额头和浓密的眉毛,却冲刷不去雪地上斑驳的血迹。她手足无措地举着曾覆在玄武脸上的面具,跪下向上天祈福,只听见他咳嗽着叹息道:“这些年来,师父无时无刻不在牵挂你,现在终于知道你还好好地活着,真是高兴……”脑中竟一片空白。
他想要伸手抚去她脸上无助的泪痕,就像多年前他经常对她那样,却感到浑身的力气正随着伤口喷涌而出的鲜血飞泻而去,只得勉强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那笑容里含着深深的遗憾和无奈。
刺骨的寒风中,他的身躯在她怀里逐渐冷却,随之变冷的还有她本来仍残留着一点暖意的心。她努力凝视着他空洞无神的眼睛,却只看到无边的黑暗,那黑暗仍在不断地膨胀,竟似要将她彻底吞没……
少女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辗转反侧间难以入眠,便索性握剑起身,坐在土炕边抱膝沉思,几缕乌黑的秀发不经意地从额头滑落下来,轻抚过白皙的手背,也遮住了剑柄上朱雀形状的印记。
“死,真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吗?我们这样麻木不仁地活着,充当别人的杀人工具,又跟去到死后那个黑暗的地方有什么分别?”他临别时的遗言,就如乌云密布的夜空里划过一道闪电,让她此刻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自己的长剑如毒蛇般噬入他的胸膛时,他脸上不但没有半分痛苦和恐惧的神情,反而是一种解脱与感激之色。
窗棂忽然“卜卜”传来两声钝响,本来阖上的窗户被人用迅捷无比的手法掀开条缝,就有团漆黑的东西带着雪片飞了进来,不偏不倚落在少女面前。扔东西之人显然对屋内的少女十分惧怕,闪电般地放下窗格,人已倏然远去不知所踪。
那物事是块浑身漆黑的玄铁令牌,而令牌上则画着七个面容狰狞的小鬼,正是他们这个组织中调遣杀手用的七煞令。
少女从令牌的暗格里取出一张纸条来,发现这次的任务破天荒地是用朱砂写就,这意味着事情紧急需要立刻动身,但红字如此醒目,令她眼前又浮现出曾在雪地上发生的惨剧。她黑如点漆的双眸便突然迸发出一星恨意,纤手隔空轻弹,那纸条竟被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带得凌空飞起,钉在房梁上无火自燃,顷刻间化为灰烬。
没有人能够了解,她每次杀人后内心所承受的痛苦,总会在午夜梦回时煎熬着她善良的天性。而此番误杀了玄武这跟她亦师亦友的好人,更令她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可是她绝不肯像懦夫一样随意丢弃珍贵的性命,去往缥缈的彼岸寻求解脱。
她如水鸟般轻盈地从淡蓝的雾霭中舒身而起,闭目深吸着纸条燃烧后留在房中淡淡的香味,脸上竟呈现出少女少有的庄严肃穆之气。
那小屋中便忽然传出一阵压抑而幽咽的箫声,仿佛在告慰一个久别朋友的亡灵,又犹如一只落单的鸟儿在水滩上无助地盘旋哀唱。
……
我竟然和三位师父仓促出谷了。
出谷的理由是:应蛟二叔的邀请,前去洛阳观赏百伎盛会。据说从上元节开始,天下特别是番邦的艺人都会云集洛阳献艺,到时候那场面一定非常壮观。其实那时我就已经猜到,我们出谷的真正原因,很可能跟蛟二叔所说的天魔劫数有关。
因为官道上总有不少官兵盘查,我们三人就骑马漫步在去往洛阳的小道上,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终于离开了那个囚禁我十多年的牢笼,我感到内心舒适了很多。
万松谷每天都让我做着形形色色的噩梦,只希望这次在外面,能让自己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第四章(古代):朱雀鸣(下)
“这鬼天气,只怕马上要起风了!”二师父话音刚落,风儿便忽忽地刮了起来,三师父就在后面“嘿嘿”笑个不停。
二师父回头问道:“我头上长出根草来了吗,让你高兴成这样?”
大师父便替三师父答道:“老三的意思是说,老二你一向料事如神,好的事情未见得能够测中,坏事倒是一说一个准!”三师父便在狂风中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被三位师父夹在中间,脸上并没有半点笑意。这是我头一回跟随师父们出远门,也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恶劣的天气,脸颊的肌肉早就被冻僵了,想笑也笑不起来。
但是我身上有一处地方却会永远保持着最灵活的姿态,那就是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中总会有只手距离背后的钢刀在半尺范围内,以保证无论何时出现危险,都能在眨眼间将刀拔出来。
虽然只是一柄极为普通的长刀,我却非常珍惜它,毕竟我们已经寸步不离了十载。在这十年中,我平均每天练刀的时间都在六个时辰,早把刀柄磨得现出一层青玉般的光彩。
二师父不想理睬他们,勒马与我并驾同行,问道:“小子,冻坏了罢?等咱们赶到洛阳城,就有你舒服的了,哈哈!到时候二师父掏钱请你去醉香楼,享受温柔乡的滋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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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父立刻狠狠咳嗽两声,说道:“云谦今年才十七岁,不要跟他提那档子事,伤身!”三师父跟着插嘴道:“老大说得对,相当初我的童男之身一直保持到了十八岁,才……”接下去的话语却被大师父故意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
二师父骂了句:“你这老家伙比我还恬不知耻!”便看见前面有家小酒馆,兴奋地嚷道:“反正风会越刮越大,咱们进去小坐一会,等风小些再走罢?”话音刚落,那风真的又大了好几分。
大师父点头道:“去去也好,我都有十年没有尝过美酒的滋味了。你们两个倒好,每年可以轮流出谷一次,也不带点好酒回来孝敬我。”
二师父笑呵呵地反问道:“谁叫你每次打赌总输来着,知道什么叫做愿赌服输不?是你定下的三人每年只能轮流出去一次的规矩,又把你每隔三年出谷的那几次机会输给了我和老三,这能怪谁啊?”
风雪骤然增大,大师父翻身下马,往雪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并没有出声反驳。
我们四人利索地拴好马匹,快步钻进了酒店,发现里面挤了不少人,而且都穿着式样相同的黑衣黑裤。那些人本来正在划拳行令、喝得痛快之际,忽然被四个陌生人带着寒风和雪片闯进来,打搅了他们的好心情,自然都拿眼瞪着我们。
二师父做事最为活泛,立刻冲各人一一抱拳道:“路过皆是客,相逢便为友。外面风雪太大了,咱们只是进来休息片刻,打扰啦!”本来他还准备请各位喝酒,但一看这些人个个面相凶恶,连请客的心情都没了。
那群人便不再理睬他们,自顾继续划拳喝酒起来。
我们挑了个角落坐下,三师父赶紧凑到大师父和二师父耳边轻声说道:“咱们吃点东西就走,这些人可不好惹!”
大师父因为十年都不曾出山,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便用暗语问道:“哪条道上的?多少斤两?”也就是询问这些人是否经营正当生意,有什么帮派做靠山。
三师父也用暗语答道:“哪条道宽踩哪条,洛水滔滔起浪潮!”意思是这些人在黑白两道都挺能混得开,来自势力庞大的洛水帮。
咱们四个人心有默契,要了一坛酒、两斤熟牛肉和几碗面,便不再交谈,“呼呼”地吃开了。
那店门却忽然再一次被打开,因为外面风雪甚大,竟然“呼”地带进好大一团雪花,吹得那些黑衣汉子纷纷直缩头。离我们最近的那桌就有人粗声骂道:“妈的,是哪个混蛋……”却被同伴打断道:“嘘--来了个漂亮小妞,还背了把挺好看的长剑,拿出来吓唬人的罢?”
屋中咀嚼食物的声音和划拳喝酒的声音立刻都消失了,估计有十几双眼睛全部齐刷刷盯住那刚进门的女子不放,还有人轻声地吹起了口哨。
我被二师父碰了碰手肘道:“小子快瞧瞧,这姑娘要是到了我们谷里,肯定得把你二师姊比下去,就算送到醉香楼那也绝对是……”二师父本来要说“数一数二”,不知为何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我抬起头看了那少女一眼,发觉她穿着甚为简朴单薄,因为用纱巾蒙了面,只能瞧见那洁白的颈项和长长的睫毛。我对怎样欣赏美女几乎一窍不通,便轻轻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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