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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藏玄机之血色情怨-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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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没有。”经理无奈地说。
“嗯。”古洛说着就往外走。
“哎!老哥,先别走呀!你咋知道小戴是才来的呢?”
“昨天你和那个保安不是连他的姓名都说不清吗?还有,小戴给我看录像带的时候,一下子就找到了,我夸了他,他很自豪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他把那里整理得井井有条,他很得意。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为自己能迅速地熟悉工作骄傲。我想是后者吧。”
“你真厉害呀!”经理睁大了眼睛。小戴脸红了,没有说话。
这个小戴没有说错,古洛去了职业介绍所,他们干脆说没有介绍过这个人,古洛把身份亮了出来,接待他的女人立刻脸就红了,她无助地看看负责人。负责人是个中年男子,他不知是会搪塞还是头脑不清楚,反正古洛没听懂他要说什么。
“你就说他是哪儿的人吧?有印象吗?我问你,有没有?”古洛生气了。
“是明河县的。我就知道这么点儿。可找他……不是我找,是你们……咋回事儿呢?我倒是有点儿印象,他那个……长啥样儿……”古洛这才明白这个人就是个糊涂虫。
古洛立刻回到公安局刑警队,要求胡亮的部下立刻和明河县联系,找这个高翔。
“行。”胡亮的部下笑嘻嘻地说。
古洛原想说他不要拿出这副嘴脸,但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退休了,就停顿了一会儿说:“我先走了。你们准备着接待客人吧。”胡亮的这个胖墩墩的部下可没有胡亮那样的修养和文化,他立刻就懵了:“客人?是厅里的还是部里的?”
古洛耸耸肩,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婉芬是哭过的样子,眼睛红肿,见到古洛说:“你……进来吧。”
古洛走进客厅,孙昌胜正吸着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古洛知道这里刚才发生了一阵暴风雨,是场摧毁人内心的灾难。所有家具、器物都完好无损,和上次他来时一样,擦得干净,摆得整齐,但人的心却变了,变得深不可测,纵然是夫妻也在这顶多一个小时里成为了路人。他们看世界、看人生、看自己和一个小时前已经迥然不同。当然,即使古洛是神探,他也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古洛是这么个人,有着很强烈的自我意识,他是不管对方如何想、如何反应,都要按他的既定方针来,尤其是涉及破案时。
他又看看孙昌胜,说:“聪明人最懂得什么是礼貌。”
“哎呀!我真是……”轻易不笑的孙昌胜顿时脸上堆起了笑容,他脸上皱纹很深,这一笑活像个核桃。
“快请坐!婉芬呐,沏点儿茶呗。”
陈婉芬平常肯定不干这活儿,就是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她笨手笨脚地拿着茶壶,左手臂弯里夹着茶杯。让古洛很不放心的是,这壶和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掉到地上。“水要是开的话,可得……”他正想着,杯子就随陈婉芬的一声叫喊掉在水泥地面上,摔得粉碎。孙昌胜脸色一变,一跃而起,动作的敏捷和迅速跟他的长相非常相称。
“把壶给我。”他接过茶壶,一挥手,陈婉芬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拿了个茶杯。
孙昌胜给古洛倒上茶,不是新沏的茶,但还很浓。古洛没客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好吧?”孙昌胜带着自豪的模样说。
“还行。”古洛故意咂咂嘴说。
“反正市里现在没这么好的茶。”孙昌胜很不满。
“是吗?我觉得茶就是解渴的。所以,我喝茶是真正的饮茶。”孙昌胜大笑起来。古洛却在他笑声落下后,才笑道,“闲话少说。咱们进入正题吧。”孙昌胜的脸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古洛。
“我下过乡,在山区,那里的老乡打猎,他们经常挖陷阱打那些大型的凶猛动物,譬如熊、豹、狼、野猪什么的。只要给陷阱里放些肉,这些动物就会跳进陷阱里,多简单。可是,要是人的话,就没那么容易了。他会犹豫,会观察,会思考,他不相信肉香。那怎么办呢?当然这是我的虚构,因为人一般是不杀人的,即使有陷阱也未必是杀人的,只不过让人上当而已。怎么让人上当呢?其实和对待动物一样,动物是为肉所引诱,肉对动物是信息,而人也会按照信息走进陷阱的,不过,要复杂一些。譬如,在陷阱上留下假的脚印,表示这里不会有危险,不要直接用肉香,而是用血迹,让人猜到这里有肉,再留下些动物的毛,人根据这些信息,就会猜测、推理,断定这里有食物,最后也掉进了陷阱。现在,是打比方,你设下陷阱,想让我古洛掉进去,但你不会用肉香来引诱我,因为我会思考、怀疑,于是,你就给我留下模糊的信息,让我去追踪、去猜测,最后也得落进你的陷阱。你晚上去商店买东西,在商店留下了录像。我去追踪你的足迹,于是,自然会想到利用录像,这样就走到你设下的陷阱边,多自然的诱惑,利用我是人,会思考,能找到证据。果然我看到了有野兽走过的踪迹,那就是路上的物业公司的录像带,上面很清楚地留下了你的影像。多好,你什么也没说,没有给自己辩护,也没有暗示或明示我去找录像带,你利用我会思考,在思考的终点挖了陷阱。我看了录像带,那上面的时间告诉我,你去不了马清水的犯罪现场,你没有搞坏他的刹车。你现在这副无辜而且诧异的样子是装出来的,你心里是多么得意呀!可是,你犯了一个错误,你想骗的人不是一般的人,而是古洛,一个有着超级智商的警察,也叫侦探。你的陷阱还是被我识破了。你这儿有录像机吧。”
“没有。现在谁还使那玩意儿。”孙昌胜闭了一下眼睛,态度有些蛮横。
“看看,何必呢?不是要和我斗智吗?我第一次来这里,就看到你有录像机了,我对电器不在行,但还认识那东西。”古洛指指电视柜,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有台灰色的录像机。
“我不是这个意思。有是有,就怕坏了。好长时间没使了。”说着,他就打开了电视柜,取出了录像机。
古洛让他放进了录像带,于是,物业公司前的夜晚画面就出现了。
“啊!那是我吧。”孙昌胜兴奋地喊道。
“是。我就随着野兽的足迹找到这儿了。”古洛笑着说。
“你……”孙昌胜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看,你离开了画面,这里有时间。从这儿到破坏马清水车的现场坐车也得二十多分钟,而这时马清水正走出宾馆房间,往地下停车场走呢。你不可能去现场,是吧?”
“那……”一会儿的犹豫,“当然了。”
“别着急,我们再看看。对了,你最好将画面静止下来。”
画面停住了,像一幅画。“你就一台录像机吧?”古洛问道。
“谁家会买两台呢?”孙昌胜冷冷地说。
“好。那你就记住我指的这个地方。”古洛站起来,走到电视旁,用手指指画面的下方。
“这是什么?”
“什么也没有。”
“不,这儿有块阴影,很模糊,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我可没看出来。”
“对了。这得比较一下。比较才能看出不同来。你记住了。”古洛停下录像机,取出带子,又放进一盘。“要是两台多好!我们公安局就有好几台,要是不同时放,我还真看不出来,和你一样了。”古洛笑了起来。孙昌胜也笑了笑,肯定是假笑。
放像又开始了。古洛这次没让孙昌胜操纵,他将画面静止下来,说:“你再看看这儿。没有阴影。”
“这……我还是看不清。”孙昌胜说。
“你知道我说的意思啦。你是个聪明人,不过太自信了,你居然敢给我下圈套,让我走进陷阱。我告诉你,这盘带子是案件发生前一天录的,没有阴影,你这一盘却有阴影,为什么呢?我还有案件发生后第二天的录像带,也没有阴影。于是,我就去问了市政部门,才知道在案件发生前两天,有一个路灯坏了,他们很有效率,第二天就装了新的。所以,马清水死那天,路灯已经换了,不应该有阴影。你看,老天多会捉弄人,偏偏在你造伪证时,坏了一盏灯,虽然离摄像头有点儿距离,但要是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来的。你以为我老眼昏花,不,你不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你也不知道路灯那天坏了。怎么样?我告诉你那天干了什么。你从商店出来后,就马上去了马清水和你老婆在的那个饭店,我问过出租车司机,时间赶得上,你弄坏了他的车,让他死于非命。是不是?”
“不是。因为第一,你的录像带不清楚,看不出什么东西。第二,我怎么能制造假带呢?不可能,那是物业公司的带子。”
“说得好!你想到了这个问题,可能绞尽脑汁,不,也许不用费脑筋,而是需要胆量。你铤而走险,找到了那家物业公司的保安,这时天意站在你一边,这个保安居然兼着看管录像带。于是,你买通了他,在那个地方制造了假带,让他保存起来。对不对?”
“那你得证明呀。”
“你是说那小子跑了,我们就抓不着了?”
“不是,抓住又能说明什么问题?我不承认。”
“这我想到了,像你这种人爱耍小聪明,也爱耍无赖。我还得告诉你,你那天犯了一个错误,就是你弄坏了马清水的车,并没有赶快回家,而是跟着车去了现场,看着仇人,不,是情敌死了,你才痛快了。当时心情很好吧。但是,你怎么跟的他呢?是借了辆车,是你朋友的车,让他来证明一下,接着我们再去马清水的现场,那儿有探头,看有没有那辆车。多容易!”
“不容易。因为那儿没有探头。”
“你调查得很清楚呀。”
“当然,我就是不承认。”孙昌胜笑了起来。
“好吧。既然如此,我只好先抓你的老婆陈婉芬了。”
“你为什么抓她?你们警察也太不像话了,说抓谁就抓谁,还有没有法纪了?”
“我抓她,是因为她犯了伪证罪。”
“什么?”
“她说你那天回来的时间是撒谎,她回家后,没有看到你。你是个无赖,我不信她也是。我这……”
门一下子开了,陈婉芬站在门口,她很冷静,头发梳理过了,脸色苍白,但还不算是面无人色。
“不用你抓。我自首。”
“你……”孙昌胜用手指着陈婉芬,说不出话来了。
“就你也敢打我?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跟马清水也是为了这个家。你瞅你挣的那点儿钱,还想在家里吆五喝六。再者说了,你是个杀人犯,谁能再跟你过呢?我就是再不要脸,也不行。我害怕,我担心,我还有良心呢。”
“你也有良心?那你……你这个破鞋。我算倒八辈子霉了。我……”孙昌胜没有说下去,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仰面靠在沙发上,嘟囔着:“就轻轻的一巴掌呀!我不服,我不服……”
周彰显回来了,要不是他去了香港,胡亮早把他从某个外地叫回来了。胡亮按照公司告诉他周彰显回来的时间,赶到了公司。
在眼下的社会,干活儿的有的准时上班,有的不准时上班,不干活儿的却永远是准时上班的。周彰显属于哪种呢?两者都不是。他是干活儿的,而且很忙很累,简直能让一个身体弱一些的人累得吐血。但他干的活儿却没有一点有用的,第一,不创造财富;第二,没有他的协助,总经理自己可能干得更快一些;第三,他干的事往往是损害他人的。正是因为最后这一点,马清水才不用动手自己干,一方面是积德——马清水像现在的许多干部,莫名其妙地迷信;另一方面是不得罪那些不好得罪的员工。在对付那些刺儿头时,周彰显的面无表情能把对方气得认为死比活着要好。
就在胡亮要走进他的办公室时,他正在发挥着第三种作用,一个老员工就要昏厥在他面前了。“你不要这样,这样没用。我不过是奉命行事,你就是住了院,也和我无关,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他冷冷地说。
“你……”老头子伸出一只手和一只手指头指着他,身体在颤抖,不像是装的,但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周彰显只是坐在那里,低下眼睛,看着手里的文件夹。
在老头子失去意识前的一秒钟,胡亮走了进来,很急,震得地板轰鸣着。老头子回头看了一眼胡亮,就兴奋起来。他看到胡亮的警服,以为他刚才说的这个十恶不赦的小人要蹲监狱了。他又伸出手指头,点了点,没说出话来,掉头走了。
“哎呀呀!是胡亮先生呀!找我吧。我听说了,出差了。去了香港,回不来呀!这就叫官身不由己呐。”他满面堆笑,不太自然,就像只动物在笑一样。
胡亮没说话,他决心要用深沉的态度对待这个小丑。
“快坐呀!快坐呀!”他绕过桌子,伸出手来,见胡亮没理他,就喊道。
胡亮坐了下来,就是那个老职工坐的椅子。
“倒茶!快!……对了,还有饮料,可乐啥的。喝啥,就说话,自己家人一样,别客气!”“这是不是殷勤过头了?想掩盖什么?不,这种人就是这样,虚伪已经成为他真实的一部分了。”胡亮冷冷地想,没有回答。
一个女职员——肯定是周彰显的下级——快步走了进来,她很会理解领导意图,茶盘里有茶、罐装可乐和一瓶橘汁。
“别客气。”胡亮冷漠地说。
“没事儿,没事儿。”周彰显笑着说。
胡亮喝了一口可乐,说:“找你有点儿事儿。”
“什么事儿?说吧。”周彰显笑得更甜了。
“马清水的事儿。”
“是吗?马总……不,马清水呀!我不是都和你们说过了吗?”
“恐怕还有没说的。”
“是吗?”周彰显皱起眉头,仿佛在拼命寻找回忆一样,那是个迷途的孩子,他没找到,就说,“我知道的都说了。我没啥可隐瞒的,虽然马清水过去是这里的老板,但我们毕竟只是工作关系,即使有些事我没说,也是企业秘密之类的,现在……”
“现在他死了,也就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了。是吧?”
“可以这么说。”
“马清水企图出钱收买梅兰英,这你知道吧?”
“什么?收买她?是吗?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她父母收的钱是从哪里送去的?”
“她父母?你把我搞糊涂了。我根本不认识她父母……”
“不对。我调查了梅兰英父母进账的时间,是从工商银行打的款,我查了那个账户……”
“你别说了。我说老实话。”胡亮没想到周彰显这么容易就被突破,简直像个瓷器,表面结实,其实不堪一击。“瓷器”流下了汗,很多的汗,不知为什么胡亮觉得这个人很脏,那些汗水让他恶心。
“是我干的,但我要郑重声明是马清水让我干的……”
“不用郑重声明,这谁都知道。你没有给梅兰英钱的动机,虽然你可能和马清水案有关,但你不过是个跑腿的,或者说小喽啰。”胡亮想起了古洛的做法,就尽情地嘲笑着这个他觉得完全是个小丑的人,想激怒他,让他在情绪难以控制时,脱口说出些有价值的东西。但即使是古洛都要失望的,周彰显似乎没听到胡亮的嘲讽,他按着自己的思维说:“马清水说这个女人太麻烦,给她点儿钱,让她闭上那张臭嘴。我就把公司的一笔小金库的钱转到我的账上,然后再给梅兰英转过去。”
“小金库?这我们会调查的。继续说!”
“没了。”
“没了?你骗谁呢?马清水是怎么杀害梅兰英的?也许你也参与了吧?”
“没……不……我根本不知道这事儿。”
“不知道?你不是告诉我们,凡马清水的事都可以问你吗?你不是他的第一亲信吗?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说实话,要不,你现在就准备一下跟我走。”
“你太精明了。我说漏了嘴,你就抓住了。可我真没参与杀梅兰英呀!说实话,马清水活着的时候,他让我往东,我就不知道有西。这也不光是拍马溜须,我感谢他呀!是他把我提起来的,让我当上这个主任……我是知恩图报,但我再效忠于他,也不敢杀人呐。我也不是唱高调,我不敢杀,是因为我胆儿小,更怕血。马清水也知道这一点,这种危险的事他从不找我。”
“噢!这种危险的事儿?马清水还干过别的杀生害命的事吗?”
“不,我就是这么一说。我的意思是梅兰英的事,他没找我。”
“没找你?没找你杀她吧?但你知道谁杀的吧?也知道这事的前因后果吧?说说看!”
“那个娘们儿挺不是东西的。她要反悔,说对不起她死去的丈夫,其实我们,不,马清水根本没杀何梁,真的是病。马清水派我去说服她,可她说,你们给我钱,说明你们心里有鬼。你看看,马清水就会做蠢事,这事儿要不给钱,这娘儿们也不会这么想。这下坏了,弄巧成拙。我跟马总一说,马总的脸都没人色儿了。我看他的眼睛过了半天才转起来。马总这人一要动脑筋,我就能看出来,眼睛像是停不住一样。后来,他说你走吧,我来想办法。我就走了。”周彰显不说话了,过了一分钟,胡亮问道:“这就完了?”
“完了。我知道的就这些。”周彰显很肯定地说。
“马清水很可能是雇凶杀人,你就不知道?”
“不知道。但我知道是他干的,至于是不是雇人,我真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是他干的?”
“那女人死了后,我问过他,他笑了笑——那笑不是好笑——说,谁不死呀?不惹事死得晚点儿呗。我一听这话,把我吓坏了。我也没敢再问,就出来了。”
“你知道的全说了?”
“全说了,如果有隐瞒,你们发现的话,就判我死刑。”周彰显说。
“那我做不了主。好,今天先到这儿吧,以后我可能还要来找你。”
“还找我?我不是都说了嘛。找我一次,我至少损寿一年。你说,这个马清水不是灾星是啥?”周彰显发着牢骚。
“他给你好处的时候,应该是福星呀!”胡亮笑着说。
周彰显苦笑着,摇摇头。
八 神秘男尸
当胡亮和古洛一碰头,说了双方的进展后,才知道他们像那进迷宫的孩子,羊毛线已经用完了,虽然似乎已经走了出来,但又好像没走出来。
“那边的凶手已经归案了。就是这边,梅兰英几乎可以肯定是马清水杀的,虽然那天他有不在现场的证明,可他完全可以雇凶杀人,就是抓不到那个被雇的杀手。”胡亮说。
“对。人肯定是马清水杀的,或者说是他主谋杀的,尽管没动手。”古洛边说边思考着。过了一会儿,他说:“找找那个凶手。那个周彰显不知道?”
“看样子他真不知道。”胡亮不禁想起了周彰显那副要尿裤子的狼狈相。
“嗯。他就是知道,但不说,我们也没办法。找找眼线吧。”古洛说。他知道他该归山了。
这具男尸是在一片农田旁的小树林里找到的。他浑身赤裸,脸被什么东西打得几乎粉碎。血液在他的身上凝固着,留下一道道黑紫色的印痕。承包这片地的农民朱栓锁,吓得掉头就跑,灵魂猛然暴烈起来,朱家这唯一苗裔的精神长城几乎崩溃,因此,他没看出这个死人生前是很健壮的,浑身都是肌肉和骨头,这也让办案民警们很纳闷了一阵:“谁能把这么个壮汉杀死呢?”
这具无名尸体叫回了古洛,不,是叫他再次出山了。本来李国雄见案件结了——虽然具体的凶手没抓到——非常高兴,还请古洛和胡亮吃了一顿不错的宴席。但还不到一个星期,就又发生了这起案件。市里正在开一个重要会议,警方全力以赴保障安全,人手自然就缺了,于是,李国雄让胡亮把古洛再请来帮忙。“过一两天,这个会议结束了,我和你一起办这个案。”胡亮笑着说。古洛就这样又脱离了忧郁的折磨,来到这个郊区现场。
古洛站住脚,说:“你们再仔细查看一下现场,一定要想办法找到蛛丝马迹,弄清他是什么人。”俗话说,“虎死雄风在”,这用到古洛身上似乎不太吉利,但却绝对贴切,警察们慑于他的名声和威信,顿时紧张起来,仔细勘察着现场。
但是,现场如同洗衣机洗过一样,非常干净。就连古洛也没有看到什么值得他稍微留意的东西。但他不是个那么容易甘心的人。“清理得再干净,也会留下什么的。不过,任何情况都是存在的,也许这次凶手就是清理得干净,一点儿线索也没留下。”古洛在脑子里把这两个矛盾的想法想了几遍,最后,蹲下去,仔细查看尸体。这本来是法医的工作,但古洛好像现在就要确定两个理论孰对孰错一样,检查起了尸体。
他不看死者的相貌,也不看那发达的肌肉,因为这不存在于他——一个善于用脑筋的神探的眼睛里,他抓起了尸体的手。这是一双普通的手,没有茧子,手指粗壮,生前一定很有力量。手指甲还算干净,但古洛却看到在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嵌着些东西。
“给我拿把镊子来。”古洛喊着一个刑警。
古洛小心翼翼地从死者右手食指的手指甲里拉出了一点儿东西,像丝线一样,似乎是黄色的,古洛拿到鼻子前用力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香辣味道触动了他鼻腔里的毫毛。“像是烟丝。”抽烟的古洛不敢肯定,就将这一毫米左右的丝状物放进透明的塑料口袋里。他又仔细察看死者的每个手指,没有任何异常。“好干净!看样子就这点儿东西了。”古洛知道什么叫认命。
“拉回去,画张像吧。”古洛说。
这是发现尸体的前两天夜晚,一个黑影在阒无人迹的街道上走着,他走得很快,步伐有力,如果是个行家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健壮有力气的人。当然,他知道自己有什么能耐,可要说起特长,他却是没有的,因为那是技术性的词汇。他没有任何技术或养生之道,他有的就是力量、机智和残忍的心,如果再有贪婪的欲望,那就构成了现在的他,一个有钱的但却没有正当工作的人。
正因为他有着特色的生计,因此,他是个非常谨慎小心的人,轻易不会出头露面,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去见自己的客户,当然这主要是客户的要求。但今天不同,客户一定要见他,说还有一个活儿要他干。他有心拒绝,因为最近干得多了些,“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他知道这是真理,为了不湿鞋,就要少在河边站,所以,他要休息一段日子。今天白天,他都买好了去海南岛的机票,明天这个时候,他就会躺在宾馆的床上,身上被白天的太阳炙烤得又烫又痛,但却很舒服。
但是,没有人逃得过钱的诱惑,更何况这是一大笔钱。在接受对方的要求前,他犹豫了一下,因为钱数太大,他从来没接过这么肥的活儿。他想开口问,对方像是猜到了他所想的——即使在电话那头——这是重要的活儿,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么一说,他立刻就释怀了。没问题,他说得很肯定。虽然对方可能是个不好下手的家伙,但以他的经验,是有把握的。
他现在要去取定金,对方并不打算用其他不见面的方式给他钱,而是要和他见面,说一来是钱多,二来也想见见他,虽然合作过,但从没见过他。“你见我,我也见了你,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他想。也许他的想法太单一,也许他有些不谨慎,但他还是去了,这个谜到案件结束时,才揭晓。
后面的事不用说了,他就是那个被砸烂脸的人,一个强壮的死人。
一切都按规矩进行,画画像,在媒体上登出来,查找有无失踪人员的报案,这些都是奇怪的工作,能让你兴奋地大喊,也能让你颓丧得绝望。古洛知道至少在这几天恐怕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嗯……”他思考了一会儿,对一个刑警说,“这人可能有前科。要不,怎么会这么横死呢?你觉得我猜想得怎么样?”
“啊!我觉得您想得太对了,我咋就没想到呢?”
“我再告诉你,我是瞎猜的。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就往可能性上走吧。你去查对一下指纹,就是咱们市公安局留的指纹。”
刑警走了,古洛又想了一会儿,觉得与其这么等,还不如走走看看,也许能触发一些新的想法。
于是,他漫步走进技术科,这里多少还有一段一毫米左右的丝线一样的东西,虽然鉴定起来很困难,但毕竟有个物件。技术员告诉古洛,他的鼻子没有欺骗他,那是烟丝。
“烟丝?”古洛在心里反问道,“烟卷儿的烟丝?怎么会进了手指甲里呢?真是古怪。”古洛是个抽烟的人,他对烟丝怎么能进手指甲里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姑且不去想了。
“是什么烟的烟丝?就是什么牌子的?”
“这……”技术员很为难的样子,因为现在的烟卷牌子实在是太多了,虽然有资料库,但由于烟丝太短,比对起来很麻烦,而且错误率太高。
但技术员倒也没拒绝,他立刻开始工作。古洛知道这是件很难的事,但公安工作就是这样。
他一边拿出一支烟,点上,抽了起来,一边看看烟卷,觉得烟丝很难进到指甲里。他想着,忽然灵机一动,对技术员说:“先别忙着跟烟卷比较,有可能是烟斗丝。我去市场上找找,看哪儿有卖这东西的。”
“不会是旱烟吧。”技术员很谨慎,但他不抽烟,所以,古洛笑了笑说:“旱烟一般是烟叶,成不了烟丝。”
但结果让他很失望,烟斗丝哪儿也没卖的。古洛想了一会儿,就让民警打电话问问各个县里烟丝的情况,尤其是那些产烟的县。
第二天,得到的第一个消息是打击,在本市犯过案的人的指纹都进行了对比,但没有这人的指纹。
“电脑真是个好东西,这么快就处理完了。”古洛不由得心里赞叹道。赞美归赞美,失望还是失望,可方城县来的消息,让古洛振奋起来。方城县卖烟斗丝,是当地自己制造的。古洛立刻让对方用快递送来一份样品。
方城县是产好烟的地方,用那里的烟叶能制造出最好的香烟。古洛对此倒是很了解。
这又是一个等待的过程,让古洛心焦,但又无可奈何。他安慰着自己:“这是有快递了,如果没有还要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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