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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藏玄机之血色情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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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的。但按现在的标准看,他是个聪明人,否则怎么能当上一把手呢?他有权有势,也有钱,是个标准的成功男士。不过,退休制度让他的成功不那么完美,虽然他已经超龄两年了,但还是恋栈难离。如果不是有个人活动上层,非要来这里不可,他可能还能干上几年。这一退不要紧,关键是审计这一关难过。他为此很是发愁,甚至准备了遗嘱给老婆。你别看他文绉绉的,好像个知识分子一样,但内心却很强悍,他想好了,一旦东窗事发,他就自杀,把钱留给老婆、孩子。“这是我应得的钱,我是有贡献的人。”他就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现在他已经看到自杀似乎是不必了。因为,他认为唯一知道底细的何梁死了,他这个时代的骄子还要活下去,还要享受晚年。想到这里,他更加精神抖擞了,一点儿也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你说什么?他老婆也病了?也是昏迷不醒?这太奇怪了。难道他得的是传染病?不会传染咱们吧?”他担心起来。他很注意健康,尤其是他觉得被免死以后。

  “不会。医生说是两码事儿。”办公室主任笑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免得……接触过他的人太多了。”马清水有些尴尬,他最不愿意让部下猜到他的心思了。

  “现在有个问题,向您请示。”办公室主任多机灵,立刻转移了话题。

  “说吧。再不说,我就走了,说了也没用喽。”马清水笑着说。

  “哪儿的话。您毕竟是我们的老领导嘛,任何时候我们都是尊重您的。是这样的,何梁的尸体还躺在太平间里,我们每天要为这付钱。”

  “什么?付钱?为什么我们要付?”

  “这是您说的。说医药费报销有制度,但在太平间的费用可以由我们负担。”

  “我是这样说过,不过,我以为就一两天呢。赶快火化了,不要拿职工的钱糟蹋。”

  “是。不过,他老婆病着,也不醒来……您看?”

  “就没有别的家属吗?他的父母不能做主吗?不要再等了,你去做做他们的工作,快烧快好!”

  “好你个马清水!什么东西?!何梁为你卖命而死,你就是这么个态度,真让人寒心。”主任的牙齿是长在心里的。“好。我马上办。”

  “随时向我汇报。”马清水叮咛道。

  办公室主任找到了何梁的父母,说明了情况。何梁的父亲过去是个小职员,从来少自尊和胆量,继母也是个小职员,对钱比较计较,脑子也不那么聪明。

  “那……”何梁的父亲嗫嚅着,憋得脸都红了,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行。我儿子是你们单位的人,你们应该负责,我儿媳妇没醒,怎么能火化呢?”母亲的口气很坚决。

  “那……也行。不过,得你们自己付钱了。公司里没这个钱呀。”

  “你们总经理不是说你们管吗?”何梁的母亲急了。

  “是,可时间长了,马总也做不了主呀!职工、上头都有意见。”主任一脸为难的样子。

  何梁的继母在迅速盘算着:“早晚得火化。他媳妇出来不出来,不都一样嘛。”

  “那……”

  “当然丧葬杂费,连骨灰盒都公司给准备,再给二老一些当天的花费。我这带着呢。”他说着,就掏出两个信封。

  老两口接过信封,老太太的手感很灵敏,立刻就知道分量不轻。她打开信封,往里看了一眼,是迷人的红色。

  “好吧。我们服从组织的安排。”老太太决定了。

  “可是,这不太……”丈夫说。

  “那你说怎么办?放臭了,再火化?我看你脑子进水了。”老太太严厉地说。

  遗体告别会办得很隆重,马清水指示,一定要做出姿态,告诉公司员工我们是一家人。所有的员工几乎都被动员来了,马清水带头哭,公司领导大部分跟着哭,职工们几乎没哭的。有人还说怪话:“这是老马的功臣呀!老马能不哭吗?”

  “什么功臣?简直就是老马的再生父母。他要不哭,天打雷轰。”

  人们知道何梁和马清水的关系,也知道马清水会伤心的。不是感情,而是没有人给他做假账,蒙混过关了。

  “让陈胖子给他做。”有个职工说。

  “让陈胖子吃还行,咱们就等着看热闹吧。”另一个职工幸灾乐祸地说。

  这时,会场上发生了一阵骚动,原来何梁那个蛮横的儿子来了。他一进门就大喊:“谁让你们烧我爸了?我妈还没醒呢。”他冲着正在落泪的马清水就冲了过去,自从母亲给他指出那个肤色黑黑的大个子老头儿后,他就牢牢把他当这个世界上最坏的坏蛋记住了,所以马清水流下的眼泪,让他想起老师说的“鳄鱼的眼泪”。

  办公室主任忙拦住他,说:“你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和马总没关系,是你奶奶让烧的。”

  “我奶奶?那她当然让烧了。可我不同意。”

  “你……”办公室主任很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好好,我叫你奶奶来。”

  老太太阴着脸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丈夫,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我说让烧的。你要干啥?还轮得上你了?”

  “你让烧的不行,你不是我亲奶奶,当然让烧了。”

  “你……你这个白眼狼。我不是亲的,可也是拉扯他长大的。你再胡说,就给我滚出这个家门。”

  “拉扯个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叔叔就不一样。这要是我叔叔你能让烧?”

  “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敢跟我这么说话!老头子,你哑巴了?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老头子涨红了脸,吭哧了一会儿才说:“烧!”

  “爷!你说了也不算。”

  “那你说谁说了算?”老头子有些不高兴了。

  “我妈。”

  “她不是躺着不省人事嘛。这待一天就花好多钱呢。公家也不给报销。再说,不就是个死吗?谁没那一天,也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多亏了老婆,他才有这样豁达的生死观。

  “那也不行。你怕老婆,谁都知道。这不是你决定的。”如果不是遗体告别会,人们会哄堂大笑的,就是这样,新来的几个小姑娘的脸皮也受了很多罪。

  “你给我滚!他是我儿子,我有权。给我烧!”老头子恼羞成怒。

  “不行!”真是个倔小子。

  “你们找人把他摁住,还反了他呢。”

  这时,孩子的叔叔、姑姑和姥姥家的人都来劝说他。就在半强制半说服的情况下,何梁被送到火葬场了。遗体告别会让马清水很不痛快,职工们却心中窃笑。不要怪罪这些人没有爱心,或者说缺乏人道主义精神,他们有自己的理由。对他们来说,公司里的干部没有一个好的。“何梁,我们还来,要是换别人,我们才不来呢。还得回家唱大戏。”他们想。

  一团黑雾,像是烟一样升腾着,越来越浓,周围有什么?仔细看什么也没有。难道就是雾?不对呀!这里哪有这样的天,再说还是黑雾,从来没见过。她紧张起来,浑身流着冷汗,想走,走不动,想扭过头不看这恐怖的雾,可不行,脖子都转动不了。她只好闭上眼睛,等了几分钟,睁开眼睛,那黑雾还在那里,像是在嘲笑她。她是个胆大的女人,又很有些好奇心,于是,就静下心来:“你也想吓唬我?”仔细看看,那黑雾变了,变成了一张人脸,熟悉的脸,可又一时想不起来。

  “你是谁呀?慢着,让我想想。噢,想起来了,就你还敢变成这副德行,看老娘不撕碎你的脸。”她说着,就伸手过去,去撕那黑雾的脸,可她抓了一个空,险些从床上摔下来。“我可真傻。那是雾呀!”她刚嘲笑着自己,那黑雾的人脸凝结起来,渐渐变成一张狰狞的、人肉的脸,他狂笑一声,突然就凑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里面是白森森的獠牙。她从没见过这么巨大锋利的牙齿,所以当那牙齿向她咬来时,她大叫一声,醒了。

  梅兰英醒了,马清水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人在清醒时总要思考,虽说有的人能像做气功一样,停止思考,但又没有睡觉,真是好功夫。睡觉时也和清醒时一样,人们要做梦,因此,她做梦和梅兰英几乎在同一时间并不足怪。不过,罕见的是她们的梦是那么相像,虽然据说宋朝大文豪苏轼就和两个人做过同样的梦,但在现代这种事少得多了。这个梦就好像两个人在一起聊天一样。她也看见了黑雾,不过,里面掺杂了些灰色和黄色,很恶心,也就更令人恐怖。还有这雾变幻的人脸,明明是张女人的脸。女人是恨女人的,虽然很多女人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其实,她们更想说女人也没好东西,甚至包括自己。那血盆大口比男人的要小一些,只是獠牙同样尖利,也一样大。更让她受不了的是,那牙齿咬进了自己的脸,那张自以为美丽的脸,她痛得大叫起来,醒来才知道,不过是那只该死的猫不知为什么挠了她一下。她慌忙起身,亮起灯,一路小跑地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是她经常顾影自怜的脸,有些姿色,但绝不是像她认为的那样有沉鱼落雁的杀伤力、羞花闭月的摧毁力。上面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是猫爪挠的。“不会留下疤痕吧?白天得去趟医院了。”她很是懊恼,“这该死的猫!”那张脸突然又浮现出来,她打了个冷战,接着一股恨意涌了出来,“好!走着瞧!”她简直是在咬牙切齿。

  陈婉芬得意起来了。她成了正处长,接替了何梁。公司、机关、企业和打仗时的军队一样,正职倒下去,副职顶上来,当然并不一定死人。不过何梁是真死了,和在战场上一样,陈婉芬举起了盒子枪,侧着身子一挥手,喊道:“同志们!跟我上!”就这样当上了财务的一把手。

  对她,不,对所有当官的人来说,第一件事就是要感谢领导,并听听领导的指示,这种指示可不是能摆在光天化日之下的。

  “你来了?工作还适应吗?”马清水满脸堆笑。他说话的声音和笑声都活像个猫头鹰在叫。职工们一听到这个声音,都不寒而栗。陈婉芬当然不在乎这些,这个女人到底怕什么,还真让人捉摸不透。

  “还行吧。都是过去的工作,熟。”陈婉芬笑着说。

  “嗯。那就好。”马清水看着陈婉芬,沉默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今天是个晴朗的日子,虽然已经是秋天了,东北的风带上了寒意,但在屋子里是什么也感觉不到的,只有耀眼的阳光像刺刀一样,刺着人的眼睛、玻璃板、墙壁。阳光下的静默让人心情舒畅,马清水似乎也陶醉其中了。可陈婉芬是个实际的女人,她心里焦躁起来。“他要什么都不说,我可怎么工作?”女人是爱抱怨的,也因此会生出恶毒的想法,她真的开始仇恨这个肥胖、高大的马清水了。

  马清水似乎察觉出这个女人不怀好意的思想,他开口了:“财务工作虽然是有原则的,但听从领导、服从领导也是原则之一,而且是最重要的原则。是不是?”

  “那当然。”陈婉芬利落地回答道。这次她说的可是真心话。

  “这是第一。第二呢……”马清水似乎在犹豫,其实不是,他说话就是这么个方式,吞吞吐吐,任何事好像都难以启齿一样。

  “要为领导分忧呀!哎!我这么多年担任领导、一把手,这样的干部真是凤毛麟角呀!虽然很多人有这个意愿——这种人是越来越多了——可就是帮不上忙,干着急。财务这个地方是最能为领导分忧的了。你……”他看了一眼陈婉芬,这个女人做出一副上刀山下火海的表情,让马清水颇为感动。

  “好了。就这些吧。这是原则,至于技术性细节,就要靠你这样的专家啦。”他笑着站起身,向外走去。经过陈婉芬时,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捏了捏。陈婉芬受宠若惊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不禁一阵脸红耳热。她知道马清水是个风流鬼,可又觉得自己没有和他好的可能,就笑了笑。

  两天后,这个小事精明大事迟钝的女人才理解了马清水话的真意,当然如果不是仔细查询账目的话,她还是理解不了。

  她财会业务的水平是很低的,可这笔烂账,夸张地说,只要会数数,就知道这个泥潭太肮脏了。烂账、坏账倒还好,那些白条、账上的钱不翼而飞,没有账目能和现实的钱财对上号,这简直是散发着毒气的泥潭,接近一些,就会窒息而死。

  陈婉芬害怕了。这个女人没有受过封建教育,对儒家等理论的理解超不过《百家讲坛》的探讨深度,因此,她不懂得什么叫愚忠,什么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她只知道吓得浑身冒冷汗,双腿颤抖不已。她恨不得大哭一场,可她也知道就是哭坏了嗓子,也解决不了问题。在这危难时刻,她忽然想起了家里的那个智多星。“我怎么忘了他呢?”她纳闷地想,心情也好了起来。

  智多星叫孙昌胜。人们常说,夫妻应该互补,他和陈婉芬真正地做到了这一点。首先在外形上,陈婉芬是个胖女人,而他瘦得像只猢狲,完全符合他的姓氏;在外貌上,陈婉芬虽然胖,但五官周正,仔细看她还有些风韵,而孙昌胜则是尖嘴猴腮,其貌不扬,当时陈婉芬的父母反对这桩婚姻,就是因为这未来的姑爷长相太成问题;说到智商,陈婉芬简直和傻瓜差不多,而孙昌胜会自豪地像吉卜林书中的猴子那样大喊:“我是最聪明的。”但任何时代都一样,总有些怀才不遇的人,孙昌胜就是其中一个。他现在在一所中专里教书,挣的远没有女福将陈婉芬多,气愤之余,他就将他的智谋全部通过陈婉芬转达给这个愚昧的世界了。

  这是个舒适的客厅,家具很齐全,电器产品也几乎是最好的,室内装修得宛如宾馆,但就是颜色搭配得不那么赏心悦目。如果要判断一个中国家庭是否有教养,那就看看那家装修的色彩。

  一个男人坐在一个巨大的沙发上,说是巨大,是因为这个男人太瘦削。他像鸡爪一样的手指头被烟熏成焦黄色,这样的手指现在可不多见了。他指头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雪茄烟,和他眼窝的颜色很般配。他凹进去的圆眼睛里,带着嘲笑的光,很亮。

  “你说怎么办?完全是烂账,谁沾上谁一身臭。”陈婉芬懊丧地说。孙昌胜做的四菜一汤,她都没心思吃了,只是胡乱扒了几口饭,就来到客厅,把孩子赶进他自己的房间。

  “那……”这正是显示智多星才智的时候,坐在沙发里的他怎么能不拿拿把呢?再说,他还要显示出他处变不惊的大将风度。

  “你别嘴里像塞了鸡毛一样,有话说明白了。”陈婉芬一着急不免就流露出她出身微贱、涵养不高的本色。

  “我是说,那个死了的何梁呢?他没做点儿,那个啥……手脚?”

  “谁知道?按理说,他是马清水的亲信,能帮这个忙……大概是因为账太烂了……嗯,我想,他可能做了一些,那都累死他了。你想想,这是啥账?是真正的混账!马清水这小子,杀得过了。”陈婉芬咬牙切齿地说。我国的文化学者看到这里一定要大呼:“千万不要得罪女人,也不要相信她们!”

  “嗯……”孙昌胜沉吟了一会儿,吸了两口烟,把烟雾准确地做成烟圈,喷了出去。烟圈还没有散,他就慢悠悠地说:“让我再想想。”陈婉芬这时倒像个猴子了,抓耳挠腮,等着智多星的脑子转到正确的地方,她是什么也想不出来的。

  “这样。”孙昌胜笑了。陈婉芬知道有门儿了,就微笑起来,说:“咋样啊?”

  “那个何梁不是死了吗?你就把这账上对不上的都赖到他头上。”

  “可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何梁拿走了钱呀?”

  “你把那些烂账毁掉,说接手时就是这样。”

  “这可是犯罪呀!”

  “顾不得了。这风险你要告诉马清水,他会给你补偿的。再说,何梁死了,死无对证,这账不就你们两个知道吗?”

  “可……这……”陈婉芬害怕了。她知道销毁账目是什么罪行。

  “要不这样,你先和马清水谈谈,看他的意思,如果他说行,你就干,当然要报酬了。”

  “这不也是犯法吗?”

  “你……”孙昌胜站起身来,走到写字台前,掏出钥匙,打开中间的抽屉,取出一个小方皮盒。

  “这里面是个微型录音机,别人送我的。你和马清水谈话的时候,录音。千万记住,让他来命令你。这样你就有把握了。就是出了事,可以推到马清水身上。你又没拿钱,顶多问你个不坚持原则,判不了刑。”

  “哎呀!我还是害怕。”

  “你呀!豁不出孩子套不住狼。这事过后,你就是马清水的第一功臣,还怕不当个副总?那是什么成色!”

  陈婉芬知道副总能挣多少钱,不由得动了心。“那就干?”

  “别磨唧了。这年头,干这种事的多了,你见抓住谁了?”孙昌胜信心十足地说,“对了,你可别忘了,不光是提官儿,还有现金酬谢。现金这玩意儿神不知鬼不觉。”孙昌胜笑了起来,陈婉芬也笑了。

  他是市纪委的领导,不是正职,但和那些反贪电视剧、小说或电影上演的不一样,这位副手却是个坚持原则、清廉自守的官员。这可能和他的出身有关,他是干部子弟,早年下过乡,当过工人,也考上了大学,后来便从政了。他的仕途不好也不坏,就像他周围所有的事一样。这就更养成了他豁达的人生观。

  这天早上,他起得很早,把必须要搞的个人卫生做完后,吃了几片种类不同的药,穿上工作需要的衣服,就出了家门。他今天没让车来接他,是因为他想走走,否则那弥勒佛一样的大肚子,不久就能接那西方佛祖的班了。阳光是半明半暗的,因为云层在阻挡着它们,风轻轻地吹着,带来凉意,很惬意的早晨,上班的人们匆匆走着,锻炼回来的老人踱着步,平息身体内部由于活动而发生的骚乱。

  他进了机关,去了食堂,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足以让他走路消耗的能量成倍地补上。他泡了杯茶,他不要秘书泡,因为只有他知道自己所需要的浓度。

  一会儿,送文件的来了,秘书也来了。一大堆纸张堆在桌子上,又一个忙碌的工作日开始了。他犹豫了一会儿,看到了群众来信的纸堆,这是他对下属的特殊要求,群众来信,他一律要看,不管那吓人的数量,所以他往往是加班到很晚的。

  事情就是这么巧,如果没有这样一个领导,梅兰英的一纸诉状就会成为永远的废纸。他拆开了信,看完后,很有些震动。这封信写得很严厉,除了一个女人的絮叨外。我们把她写的摘录一下:

  我的丈夫何梁是公司的财务处处长,在马清水即将离任时,他配合离职审计清查账目,发现了问题,于是,马清水就将他杀害了。我告诉了公安局,但公安局官僚主义严重,要不就是官官相护,反正他们说我丈夫是自然死亡,但这是不可能的,他分明是中毒死的。公安局说他们相信医院的诊断,但我想医院不是收了马清水的钱,就是技术不高。马清水门路广,不知从哪儿弄的药,这药我们市里的医院恐怕查不出来。总之,我丈夫由于知道了马清水的罪行,就被杀人灭口了。

  “嗯。”他看过后,陷入了思考。他知道马清水这个人,因为此人在市里也是个有名的人物,原因就是他的企业经济效益不错。如今,各个地方都要讲政绩,都要有利税大户,马清水不仅能给市里上缴利润和税金,而且和市里的许多领导关系都不错。虽然他就要退休了,可好几个协会都请他做主席,他在行业内是个有很大影响的人。不仅如此,告状信告的是谋杀,死了人,事态就比较严重了,一个明星般的国有企业总经理很可能就此陨落。但如果查无此事,就能保护一个好干部,而且其社会影响也不小,因为可以向百姓澄清一个事实——我们的干部大多数还是好的。上级部门再三考虑,认为从保护干部出发或抓住真正的杀人犯——如果像这个女人说的那样,她丈夫死于谋杀的话——同时又揪出一个贪污犯来看,对此事都应该迅速予以查明。于是,他就给公安局局长打了电话。

  局长见多识广,但也吃惊不小,他听说过这个案子,而且认为已经结案了。“杀人案?”他想。于是,就打了个电话。

  走廊上走来一个胖子,红光满面,笑容可掬,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人。他虽然极力想走快一些,因为毕竟是局长叫他,可比一般人的速度还是要慢了。“体重长得太快了,前几天走路还没这样。真是没出息!”他责骂着自己,敲了敲局长的门。

  “进来!”局长说。他对副局长李国雄总是那么不客气,让许多人很嫉妒李国雄,因为领导的不客气有两种:一种就是对你有看法,也许要整整你;另一种就是高度的信任,老百姓常说的,不把你当外人。李国雄正是第二种。

  “哎呀!啥事?让局长大人这么着急?”他笑嘻嘻地说。

  “一会儿你就该哭了。”局长看着眼前的红脸膛严肃地说。

  “市纪检委的副主任刘毅民来电话了,说有人告状,就是那个何梁的案子。”

  “那还告啥状?都结案了。跟那个总经理马清水没关系。何梁的老婆有点儿……”李国雄用食指往太阳穴上钻了钻。

  “还是他老婆,不依不饶。这个马清水在国有企业的老板里有点儿名气。现在要退休,去个什么协会。据说,和他同行的企业领导对他也有反映,说他经济上不干净。刘毅民觉得应该再仔细查查。就是从保护干部的角度出发,也应该这么做。再说,他的审计要开始了,你们可以配合审计调查一下,要是因为经济问题……”

  “喂呀!”李国雄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家乡的惊叹语,暴露出他的农村出身,“杀人!那就严重了!”

  “是啊!虽然诬告的很多,可不查也不行。再说,他老婆说用的是国外的毒药,咱们的医院检查不出来。可也真难住了咱们的医生,连法医也不敢否定一定没那种药。你安排人查查。”

  “我看这事没啥查头,一个女人发神经病。不过,局长这么命令我了,我就干呗。”李国雄笑着说。

  二 撤回告状

  古洛又赋闲了。上次的案件让他跑了好多地方,胡亮说简直是超负荷劳动,但他很高兴。“在观光中破案,简直和我表兄波洛差不多了。”可自那以后,胡亮就再没来过。他心里恨恨地说,胡亮是人间蒸发了。现在这个词很流行,据说是从日本传来的。于是,就像流行歌曲中那个无病呻吟的女人唱的那样:忧愁包围了他。他不住地唉声叹气,老婆问他,他也不说话。他发现自己是真的不想说话,于是,就担心他得了比流行歌曲还流行的抑郁症了。不过侦破需要他有许多知识,所以他也知道他根本没有抑郁症的症状,可还是担心。

  “今晚,喝点儿酒吧。”妻子身体越来越好。岁月似乎进不到菜市场和清晨的树林。

  “嗯。”古洛最近睡眠不好(真像是抑郁症),正吃着一种叫做三辰的安眠药,那药绝对禁止喝酒。这两天他好多了,没吃药,所以,妻子看他怪可怜的,就买了一些啤酒。

  吃着红肠,喝着啤酒,多么好的生活。要是平常古洛会闭着眼睛仔细品尝那红肠浓郁的香味和啤酒清冽的甘甜,还有这些炸花生米、凉拌黄瓜、酱肉,都是他最喜欢吃的。

  “没买着小肚。”妻子带着笑意看了古洛一眼。

  古洛不说话,喝着闷酒。

  “你这是怎么啦?你看人家,不,就看看我吧。退休多好,没有压力了,不累了,我现在都很少看表。你还要咋的?想干一辈子警察呀?”

  古洛连头都没抬一下。

  过了一会儿,妻子说:“你倒是说话呀。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像霜打的茄子似的。”

  古洛看看满桌的饭菜,都是他爱吃的。他很了解妻子的苦心,也挺受感动的,再说,他现在真是有些老了,心软了,尤其是对妻子。

  “我……那个……”他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个理由,“写我的那个作家费克申,你知道吧?”

  “我咋不知道。写了好多本关于你破案的书。”

  “最近……”古洛忽然放大了声音说,“他没再写我了!你知道吗?这对我刺激有多大!”古洛像是真受了委屈一样,脸上的表情很是悲凉,妻子真的就相信了。“不是说还没找到出版社呢吗?”

  “你听他说了?”

  “我是听你说的。”

  “我没说。我也不认识他。”

  “上个案子,他不是还写了吗?叫啥?挺吓人的名字。”

  “没了。那以后就没了。那本书还没出呢。你说,我能高兴吗?”

  “这有啥不高兴呢?人家不愿意写你了呗。”

  “所以说,我伤心呐。”古洛发现有块纯瘦肉的酱肉,赶紧夹起来放进口中。

  “那可咋整呢?”妻子真的发愁了,“要不,我去找找他?”

  “上哪儿找去?你上哪儿找去?他在北京,我都不知道住在哪儿。”

  “咱们做公安的,还怕找不着他?”妻子很有信心。

  “算了,认命吧。”古洛故意有气无力地说。这让妻子更着急了。

  古洛和妻子过了大半辈子,他从来不知道妻子似乎有种特异功能,一旦她有了难事或者不高兴,就准会有人或好事降临。

  门外的走廊里似乎有人的脚步声,古洛虽然装作一副对这个世界绝望的样子,但耳朵却竖得很高。他对声音是很敏感的,对熟悉的人的脚步声基本都能判断出来。这个声音是熟悉的,但他连猜都不敢猜,生怕万一错了,那种颓丧和绝望会让他心情不好到摔些东西的。

  门铃响了,古洛的心就像俗话说的,提到了嗓子眼儿上。他闭上眼睛,都要晕过去了。“万一是收什么电费水费的,我岂不是‘狗咬尿泡——空欢喜’了。”妻子和所有的女人一样,很实际,再说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站起身来,走到门前,古洛紧张地扭过了头。

  “哎呀!是小胡呀!”

  古洛内心不仅是一块石头落了地,而且还长上了翅膀飞了起来。可他拉着脸,不动声色。

  “吃饭呢。我赶得真巧呀!”胡亮大大咧咧地说。

  古洛依旧沉着脸,没有说话。

  “你这是咋的啦?小胡,胡亮来了,你们也不喝点儿?”妻子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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