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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南方岁月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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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在忡忡的枕头上面睡过去了。直到朦胧中我被莫名其妙的念诵声再次惊醒,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Mary背着她命根子般的小书包,对着一面很小的镜子反复鞠躬,嘴巴里面念念有词:“老师好,老师好,老师好,老师好……”她的腿因为长时间的坐而肿胀着,穿着浅蓝色的毛线连裤袜,又在外面套着湖蓝色的短裙子,这正是她过去中学里面的校服,到山坡上的这两年她已长胖了太多,像一团下坠的土豆泥,脸上布满了油脂和青春痘,拉过离子烫的直头发像针一样笔直地垂在肩膀上,她就这样可笑而滑稽地背着书包,反复地鞠躬,反复说着老师好,谦卑而令人害怕。
  宿舍的门突然被重重打开,日光灯跳了几下亮起来,Mary惊恐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打开书包急着要看里面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又翻出一整盒削得整整齐齐的铅笔来,拿出小刀片兀自专心地削起来。忡忡回来了,她看到我就笑了,说:“我们到外面去说。”
  “她像是有什么不太对头,刚才对着镜子叫老师好。”我被刚才Mary的举动惊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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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是过去那点事情么,她总是担心自己的书包又被人偷掉,所以就整天抱着书包。还有上次她男朋友的事情,她也得了一个警告处分,是她把自己的男朋友约到宿舍里来的,但是因为她的妈妈特地跑来求情,所以这个警告处分才没有被公布出来,像她这样的人,循规蹈矩长大的,哪里吃过什么处分啊,连吃个批评也是自己伤心半天,所以现在看到老师就非常非常想讨好,平时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唯恐再出什么差错。”
  “那么那个男生呢?”
  “不知道,她哪里还敢再谈恋爱啊,别说是这个男生了,她都不敢跟男生讲话了。”我们俩笑着,去食堂里面吃夜宵,正是要打烊的时候,我们买下了最后一碗砂锅米线,两个人用筷子分着吃,韭菜、番茄和很多很多的辣椒,还是香到扑鼻。
  “刚才去找J了,去了他家里,我记着今天是圣诞节,就想去找他。我们俩在沙发上面一起看电视,剥橘子吃,太幸福了,像是办家家一样。可是突然有人来敲他的门,他吓坏了,我从来没有看到他那么惊慌过,他跟我说这是他的朋友,他们就住在隔壁的一幢楼里面,然后他迅速地把电视机关了,把灯也关了,叫我不要出声,我们就这样端坐在一团黑暗中,直到那外面的两个朋友索然无味地走掉了。这样我根本就没有心情再继续看电视了,我们就出去吃牛肉拉面,他不肯跟我一起走,怕被朋友看见,他走在前面,叫我跟在他的后面,可是他走得飞快,步子跨得那么大,我怎么也跟不上。”忡忡顿了顿,用筷子挑了一大块辣椒吃下去,继续说着,语速飞快,“为什么他害怕被人知道他跟我在一起呢?他还在等着他喜欢的那个女人回来么?你知道么,我们俩走在外面他从来不肯拉我的手,我们从来没有手牵着手走过路,我其实就想跟个男人手牵着手走一段路而已,这多么简单,可是哪怕是在地道里面,他都不肯牵我的手。”
  忡忡说着,平静起来,好像那些事情根本是与她无关的,而我看着面前这个猛吞辣椒和韭菜的女生,想着她不就是在乞讨一次牵手么,过去在中学里面她也没有跟季然牵着手走过路,过去是因为害怕在路上遇见父母或者在学校里遇见教导老师,现在却是得不到,我心里记恨着J,可是我心里那些最最恶毒的诋毁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我们俩只是面对面地吮着那些米粉,辣椒和热气把两个人都弄成了满面红晕的姑娘,我们本不应该得到这些,尽管我们付出那么多的努力,然而我们本不应该得到这些。
  “J,喜欢着别的女人呢,我真想知道那女人是谁,我对J说:你碰我吧,你碰碰我,你喜欢一下我好不好,我知道你喜欢别人,可是如果她回来的话,我立刻就走。可是他就是不说话,我想着要是古代就好了,我给他做小老婆也好呢,我就是想看到他就好了,他不需要爱我那么多。”
  就是这一年,南方山坡上那些树木繁茂的枝叶都在圣诞节的夜风里面反复摇摆着,我想起若干年前,我与忡忡坐公交车放学回家,天色渐暗,街道上都亮起了霓虹灯,对,这是东面城市唯一美丽的时候,暮色和霓虹灯,我们靠在一起望着窗外,哼着英文老师新教的圣诞歌,并不是特别知道那些歌词的意思,只知道照着读音唱着:silent night,lonely night……
  马肯考完试以后就来找我,我急匆匆地接到他电话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山坡底下,手上甚至还拎着一整塑料袋零食,装满了盐津葡萄和雪梅,他看我拆开一个小包装,然后又得意又骄傲地说:“真不知道你们女孩子怎么喜欢吃这种东西。”他一定因为我急切而雀跃的神情而感到快乐,我们甚至小鸡啄米般地亲了一下,但是他就是不知道我是一个多么不喜欢吃零食的女生呀。他穿着新买的衬衫,烟灰色的,头发也是新剃的,小草似的一层,衬着他的麦色皮肤,真是个美少年,我想他怎么会那么好看呢,我从未想过我真的会跟一个美少年谈恋
  爱,我有的时候确实感到受宠若惊,然后他骑着我的自行车带我去小饭馆吃饭,我的手钩着他的腰,怀抱着一整包的零食,好像个欢喜的孩子啊,心里面却突然乱成一团麻了,此刻多好呀,他领着我去吃饭,他会点那些他以为我很欢喜的鱼和虾,他还会点个豆腐煲,然后他就看着我吃,我不喜欢吃但是我拼命地全部吃下去,不想叫他看出我的不喜欢,然而这确实是巨大的折磨,我不叫他看出我的不喜欢,把我浑身的小刺都收起来。
  记得有一天,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于是我自己坐巴士去他的学校里找他,晚上他坚持要送我回来,而到了山坡以后我又想要再陪陪他,于是我们又坐上巴士,最后这样往复几次以后,他还是坐上开往山坡的末班巴士,我们都很累,说不动话,更没有力气拥抱或者接吻,我只是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又把一只耳机塞进他的耳朵里面,可是他太困,在颠簸中睡过去了,那只耳机反复地掉出来,我再不停地往他的耳朵里面塞,他的耳朵那么绵软,似乎根本支撑不了这只耳机似的,这样往返了几次以后我终于是死了心,我并没有生气,却是很伤神地把耳机重新塞回自己的耳朵里面,我只是想给他听听那首叫《特洛伊》的歌,给他听听那些他从未知晓过的我,但是他不要听,他困倦地睡过去,脑袋耷拉下来,下巴紧紧地靠在我的头顶,手指狠狠地拽住我的裙角,我不再做出各种各样的努力了,我的眼角潮湿,拼命地望着黑暗的玻璃上倒映着的自己的面孔,深呼吸着将那些多余的水分逼回身体里面去。
  假期刚开始的时候马肯的母亲邀请我去他们家里做客,我还是去了,但是我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是仅有的一次,这是最后的一次。我不能够这样无休止地往下滑,滑到自己都感到疲软,滑到自己都要麻木地去习惯了。他们家真是远,要转好多车,是在郊区一整幢的小洋房,打开铁门的时候狗冲出来扑向我,我害怕得大声尖叫起来,觉得多么的无奈,他的父母就在背后站着,帮我驱赶这只已经瘸了腿的狗,亲切地呼唤着它的名字。饭桌上面已经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的饭菜,我久违了的扇贝和花斑鱼爆着葱姜,蘸着酱油热气腾腾地感动着我,我的饭碗里面很快就堆满了食物,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顾低着头用筷子扒饭吃,他的父亲给我喝白酒,我也喝,喝到面孔通红地笑起来,他的母亲盯着我,嘴巴里不停地说着:“这孩子真是瘦呢,是不是学校里面吃得特别不好。”我也只是笑,说不出话来。
  这是太美好的假象,吃完饭我们蜷缩在马肯的房间里面,他指给我看他给我打电话的地方,卧室里的一个红色电话机,因为接触不好总是跳线,他还指给我看那根触不到点的电线。晚上他用自行车带我去小广场看烟火表演,这正是临近新年的日子,很多人走路或者骑着车往小广场去,这样闲暇的生活,晚上还可以举家出来散步,我或许多少也有这样的渴望。马肯让我坐在自行车前面的横梁上,我很快乐,小的时候我总是幻想坐在男生自行车的横梁上,可是总是没有机会,我想象那些阿飞女一样坐在男生车子的前梁上。于是我坐在马肯的自行车上忍不住要吹起口哨来,但是太可惜了,我已经穿不下过去的校服了,我也没有一个破破的书包背在身上,我已经不再是可以涂着红艳艳的唇膏在巴士里坐在男生大腿上的高中生了,这真是个假象呢。
  从马肯家里回来后,他的妈妈打过几个电话给我,我陪着她说了些关于马肯小时候的事情,就这样不知所以地挂了,末了她总是嘱咐我要多吃点,要长胖点。小夕说那是因为马肯的妈妈希望我能够长出一副可以生育的身坯来,我们都笑,可是我却觉得怎么也自在不起来了。
  “我要不要跟马肯分手呢?我怎么跟马肯分手呢?”我反复问着忡忡的就是这些问题,在越来越多的夜晚,我的脑子里面盘桓着这个问题,可是当我一口气喝下整杯的奶茶,突然闻到杯底那股茶叶和奶香的残渣的气味时我又反悔了,这气味太迷人了,想是与马肯接吻时他唾液的气味。我分明已经习惯了马肯给我的那些不着力的安慰,那些深夜的电话,一个微弱但是必需的倾诉口。
  马肯问我:“为什么忡忡总是说我们要分手呢,她怎么会明白我们俩之间的事情呢?”
  可是马肯,忡忡总是对的,忡忡是从我身上分出去的一根小血管,我也是忡忡身上分出去的一根小血管。我也想能够安安静静地像个普通女孩子般地生活和成长,可是我不安分,就算我现在勉强自己安静下来了,将来我也会引起轩然大波,我是那种梦想要杀一条龙的女生,我的爱太强大,而你没有必要假装自己跟我一样强大,你终会被我的爱压垮。
  但是事情总是往我想的另一边滑去。
  这年的假期我依然没有回家去,小夕因为要打工所以也还是在学校里住着,假期无疑是山坡上最舒服的日子,我们几乎每天都去爬山,好像精力怎么也用不完,爬完山就一人夹着一只脸盆去水房里洗澡,隔着蒸汽说话,我反复问她:“你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你一定是骗我的。”于是小夕就在蒸汽里说:“怎么骗你了,确实没有,但是我告诉你个秘密,虽然没有男朋友,我却什么都知道。”小夕神秘兮兮地说,说完我们俩都咯咯地大笑起来,我大声说着:“下流,你实在是很下流。”欢快的声音在走廊里面来回游荡,我们互相泼水,已经不再因为互相赤裸着的身体而感到羞涩了,我已经不知不觉地度过了那段对陌生的肉体无比厌恶的年纪了。
  我们继续洗澡,我想起那些我与忡忡形影不离的日子,十三四岁的夏天,我们总是一起过暑假的,轮流在各自的家里消磨掉一个又一个炎热的下午,我们穿着睡裙在温热的地板上睡午觉,有一次甚至光裸着双腿彼此轻轻地摩擦大腿内侧,看谁先笑出来,最后当然是我先笑出来,我太怕痒了。现在想起这些荒谬滑稽的事情来也的确是叫人感到脸红心跳。我们所受的性教育不是黄色录像带,也不是课本上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而是那些令人心跳的小说,那些小说虽然是世界名著,但是也会描写女人的吊袜带,描写一张鲜艳欲滴的嘴唇,或者大段关于花瓣和花蕊的描写,我与忡忡总是朗读出来,然后猜测着这些被禁止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有些小说里面仅仅是描写了缠绵悱恻的接吻,然后很快就有了小孩子,于是那个假期表哥到我家来玩的时候,我怎么也不肯与他用一个瓶子喝水,这是间接接吻呢,要是有了小孩子怎么办,可是随后又想想,如果小孩子真的来得那么容易的话,这个世界也太不安全了。跟马肯躺在那张窄小的宿舍床上,我已经不感到这是什么下流的事情,我并没有多么的耳热心跳,我只是感到自己需要一个皮肤碰着皮肤的拥抱而已。
  这样的拥抱真的是太简单了。
  假期里马肯总是来看我,有时候小夕在,我们就三个人一起出去玩,爬山或者游泳,有时候小夕不在,我们就把房门给反锁起来。
  可是有一天我说好要跟忡忡去露天市场买裙子,她正好痛经去不了,于是我在她的宿舍里坐了一会儿,给她泡了红糖水,就去楼下逛了一圈,去便利店买了雪糕打算带给小夕吃,回到宿舍的时候却发现门是被反锁着的,我被反锁在了外面,我推了推门,听到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于是我慌乱起来,我过于敏感了,这种要人命的敏感在这种时刻就充分地发挥起作用来,我慌了手脚,拼命地敲起门来,使劲地踹门,惊动到隔壁宿舍的人都要跑出来看,我才怕把事情搞成像忡忡那次被抓一样,我并不想自己像Mary那样的神经质,这种想法叫我沮丧和看不起自己。于是我自己站在走廊上吃掉一根正在迅速融化的雪糕,待走廊上的躁动平静之后,门的销子从里面被拨开,小夕穿着一件蓝色的吊带衫望着我,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她错身让我进去,自己则把门虚掩着走了出去。我简直不敢走进那个房间,我似乎已经知道我往里走会看见什么,我哀求地唤了一声小夕,希望她留住,但是她转身就消失在楼梯拐角了。
  我虚弱地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户边的马肯,他实在是很好看,好像我第一次看见他那样,他麦色的皮肤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穿着白色的T恤和屁股后面都有洞的牛仔裤,但是我怎么一眼就在他的嘴唇上看见了一块显眼的乌青呢,我第一眼就看到这块乌青,并且它无限地放大放大,成为马肯漂亮脸蛋上一块怎么抹擦不去的污点。我本该转头跑出去,但是我不知道如何迈出步子,我觉得委屈却也不知道如何去诉说,我浑身发抖,只是望着马肯嘴唇上的乌青,狠狠地问他:“如果你一直喜欢的人是小夕,你干吗还要跟我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两年的时间,你以为这是好玩,这些时间就是这样用来浪费的么?”
  “你已经不爱我了,我看出来你已经不爱我了,你根本不知道当你说着你过去那个同学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很可耻。”他竟然用了可耻这个词,他怎么可以用这个词,“他叫小五么,你想跟他在一起是么,可是他怎么会爱你呢,他根本就是你仔细虚构出来的影子。”
  我突然想要奋力地反驳,我知道那些恶意的力量都聚集在了我的胸口,我像个被冤枉了的歇斯底里的小孩,却又好像被他点中了要害,而马肯则是一副得意的报复成功似的嘴脸,他得意地望着我面孔都扭曲在了一起,一抹眼泪已经在眼眶底下随时都准备掉出来。这一切对我来说太突然了,好像昨天我们三个人还是一起去游泳,从游泳池出来还分喝了一瓶可乐,今天就变成这样,这样一个巨大的阴谋已经酝酿了很久,而我竟然是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还傻呵呵地冥思苦想着怎么分手的事情,这种委屈叫我气恼起来,他甚至要诋毁我与
  小五的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却做出一副过来人的嘴脸。我该狠狠地甩他一个耳光,叫他收回那些侮辱的话,至少我从未在言行上背叛过他,我没有在自己的嘴唇上留下这样一个乌青。而这个乌青在继续无限制地扩大,覆盖住了他的面孔,甚至要覆盖住我整个视线,没有人来扶我一把,没有人来抱我一下,我勉强用手掌撑住桌面,头痛突袭,我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只好用最后的一点力气说:“请你离开这里行么,求求你了。”
  在令人发疯的头痛和晕眩中,我知道马肯将我挪到床上,他替我盖被子,并且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将被子的边边角角掖进我的身体底下,将我整个人裹成一个蚕蛹,我突然心怀感激,但是想想这一切也已经是与我没有关系了的,我对马肯说:“我们分手吧,我的确不爱你。”他似乎是轻声“嗯”了一声,虽然是他先出轨,但是他一定比我悲伤,蒙眬中他问我:“那么你有没有过一点点爱上我?”而我已经回答不动了,我只想沉入睡眠中去,那里才安全,虽然在梦中我也经历很多事情,遇见很多人,也有欺骗和彼此背叛,但是心里很清楚总有醒过来的那一刻,所以根本就不用害怕。我听到门轻轻搭上的声音,便一转身,冒着冷汗沉入无边无际的睡眠中去了。
  我在睡眠中哭了几个小时,哭到鼻涕将鼻子塞住无法呼吸了就醒过来,爬起来用餐巾纸擤一擤鼻涕,倒头睡下去继续哭,天昏地暗,根本也分不清外面是白昼还是黄昏,也分不清这眼泪到底是为谁而流,并非感到那种被伤了心的疼痛,只是感到身体被拉了条口子,那些理应被排泄出去的泪水定时地发作。那天谁都不敢进宿舍的门来,小夕和忡忡在门口站着,我感激她们谁都没有推门进来,直到我肿着眼睛啜泣着进入真正的睡眠当中,每一段时间过去,我们总是需要哭泣,这并非因为受伤或者是软弱,只是消耗着自己那太旺盛的精力和爱,让自己安静地睡过去,第二天醒来又是绿树成阴的明媚一天,几乎没有什么悲伤是会藏着过夜的。
  后来我问小夕:“那天你们到底怎么了?”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相信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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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然相信你,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那么我们只是接吻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知道他过去曾经喜欢过你,可是你也喜欢他么?”
  “我不喜欢他,我真的是无心的,可是无法向你解释,你真的不会明白。”
  “为什么你们从来都不解释就以为我不明白,那些事情都是我所不了解似的。”
  “对不起。”小夕抱住我的肩膀,她抱得那么久,我轻易就原谅她了。
  我与小夕并没有因为马肯的事情而反目成仇,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为了一个男生的事情与自己的小姐妹吵翻,忡忡曾经对我说,我们俩以后就算是嫁给一个男人也没有问题,虽然我懵懂着未曾真正去想过这样的问题,但是我确实轻易地原谅了小夕,或者是因为我的确从未爱上过马肯,而他给我的安慰也是如此微弱,也许是微不足道的一点,所以就算是失去了,也不会过于悔恨。
  马肯后来又在深夜里打过几个电话来,他对我说他很后悔,还问我能不能够和好。有一次他甚至就用山坡底下的公用电话给我打的电话,那都是半夜,我几乎就要动摇了,他说他每每想起我来就觉得很痛,觉得他跟小夕之间的事情是很荒唐的,他反复地说着他喜欢小夕都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而我根本不理解他所说的那些话,我只是坚持着狠着一颗不再绵软的心挂断电话,如若我们分手了,就不要再相见了。
  我对小夕说,我再也不能接马肯的电话了,请帮我接一下吧。
  而这一切事情又是发生在天气迅速回暖的春天。冬天刚过,小五告诉我他听说这一年在东面城市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那么想来这种日子在东面城市就应该是最最难熬的春寒料峭,那些雪水刚刚融化,湿漉漉地冷到骨头里面去,所有的女孩手指上都带着冻疮刚刚要愈合的伤痕,套在僵硬的绒线手套里面。瞧,这又是一个恶贯满盈的春天,在这春天才开头的时候我就失去了我的第一个男朋友,而我呢,甚至连一点点悲悯的情绪都没有了,我只难过了几天,就感觉自己可以再不要想起马肯了,而那个曾经每天都要拨一遍的电话号码,也迅速地从电话拨盘上面消失,我再也想不起来了,我没有悱恻缠绵,我亦没有旧欢如梦。我只是想着又一个恶贯满盈的春天要开始了,为什么这些事情总是发生在春天,每每春天到来我就觉得太艰难,头痛的毛病随着花朵的怒放而频频发作,稍有些激动气温稍有些变化,我的大脑就好像是裂开一条怎么也合不拢的缝一样,而那些无法预计的事情越来越多,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介入这平静的生活。
  多年之后,我才渐渐看出这件事情的面目来,虽然我以为我坚硬的核桃般的心脏并没有裂开缝来,在与马肯谈恋爱的时候既骄傲又全然无损,但是我已经不再信任春天了,我提防着春天提防着所有在春天汹涌迸发的情欲,我变得小心翼翼,我这才变得残疾起来了,几乎变成无法再恋爱的人。
  马肯的母亲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我,她说虽然马肯没有告诉她,但是她还是猜到我们俩分
  手了。我站在走廊里面窘迫着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件事情,我踟蹰着,像个正在被训话的学生。于是她妈妈宽容地说:“一定是我们家马肯做了什么错事对不起你了。叫他改正好不好?”为什么大人们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哄我们呢,他们经历了感情甚至经历了婚姻,他们当然更知道这是丝毫没有对错的,也是无法改正的。
  艾莲说了些在南方发生的恋人间分手后的暴力事件,我只是笑,靠在她的肩膀上面听她唱歌给我听。小五的两只耳环因为太重导致我耳洞的伤口总是长不好,我不肯摘下来,便总是用手去挠那微微溃烂的伤口,艾莲生气地喝令我把耳环摘下来,一摘下来就有一滴血滚了出来,然后就是更多的血涌出来,她用卫生棉仔细地擦着我的耳垂,从钱包里掏出来一副银色的小耳钉帮我戴上,她说:“什么事情都不要这样着急,我们的时间还多的是。”我没有告诉她小夕与马肯的事情,虽然说我那么热爱与她们说着小八卦哈哈大笑,恶意地取笑别人,但是有些事情,我绝对是闭口不言的。
  而从这以后我再没有见过马肯,断断续续地从小夕和艾莲那里听得一些消息,他先我一年毕业,毕业后就去了一家外资的电脑公司,电脑工程师,据说总是出差,去非常寒冷的地方,没听到有女朋友的消息。但是这样的消息当然是越来越少,到最后就没有消息了,好似生活中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领着我去小饭馆吃饭,向他倾诉,将他当成了出路,亲吻。我依然觉得,一辈子有多长呢,我怎么也不会错过一些人的,我也以为或者我会在马路上再次遇见马肯,时间依然足够挥霍,所有的偶遇也都是如此容易的事情。
  我的初恋不曾像别人说的那样带来刻骨铭心的美好记忆,甚至当我想起那些凶猛地游荡在山坡周围的日子,那肮脏的通宵电影院,我感到羞耻也感到委屈,我愿意将这段日子从我的南方记忆中抹杀,好似马肯这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我不承认我在黄金时代里曾经如此寂寞过,我有忡忡、小夕、艾莲和大片大片的热带植物,那段时间应该是最最不需要爱情的,对,我不承认爱情曾经到来过,我不承认我爱上过马肯。我后来认识很多女朋友,稍微熟识一点,她们就津津乐道起自己的初恋,说起种种细节的确特别感人。只有我,好似是个从来没有过初恋的人,所有的事情都语焉不详,她们觉得我是在故意隐瞒,其实在我的记忆里,我已经自说自话地跨过了那一段。我的修复能力太好,就在我啜泣着醒来的早晨,我已经渡过了这一个难关了。
  当然这年春天发生的最大的事情并不是我与马肯的分手,却是关于Mary的。
  我与忡忡总是恶意地嘲笑那些好学生模样的人,虽然我们自己也曾经是那么标准的好学生,那么令人感到无趣的好学生,但是我们还是认为自己与他们是有着很大不同的,我们以为他们生而为了读书,为了讨好老师和同学总是小心翼翼地生出很多心机来,但是这些心机如此拙劣,连我们都可以看出来,我们以为他们必定是碌碌无为,而我们则应该是凤毛麟角的角色,虽然这一切毫无理由,但是我们那样年轻,有足够的资格来嘲笑和讽刺那些与我们不一样的人,我们就是乐意当永远纯洁的异族,乐意自己的生命里充满不可知的惊喜,迫不
  及待地要从既行的轨道上面脱离出去,所以我们从未想到先当上主角的人是Mary。
  Mary是被警车带走的,她试图在忡忡睡着的时候用那些削尖的铅笔杀死她,就是我曾经见过的她放在盒子里面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的铅笔,每一支都有削得最细致最尖利的头。消息传来说,Mary已经是严重的精神分裂了,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无法左右自己的行为了。
  忡忡从警察局做完笔录回来以后对我说:“他们很快就要把她送去精神病院了。”
  那个晚上忡忡是被手臂上的剧痛弄醒的,醒来时看见Mary握着铅笔正气势汹汹地要扎第二次,她知道那些铅笔伤不了她,而且一支铅笔扎了一次之后就迅速地钝掉了,可怕的是Mary脸上的认真的神色,既不愤怒也不哀伤,也没有神经质的歇斯底里,她非常认真地好像是做体育课的一个项目测验,把胳膊抡得滚圆,然后才用力对准目标扎过去。很快忡忡就意识到这并非是一次惯常的梦游,于是她大声地叫起来,夺路去开宿舍的门,宿舍的门竟然被锁起来了,而Mary又扑上来,完全不似她平时的臃肿和笨拙,矫捷得像只兔子,这一下,在忡忡脖子的锁骨处拉开一条八厘米长的口子。
  “我总是记得门被外面的人打开的时候,她突然之间像只被戳破的皮球般泄了气,她一屁股坐到地上,那么胖的一个人像团肉一样瘫坐着,眼神炯炯地敌视着从门外涌进来的人,她竟然扯开那层薄薄的睡衣,连胸衣都没有穿,用铅笔往自己的胸口扎下去,但是那笔真是钝了,连口子都已经划不开了,她这才害怕起来,被人按住的时候还在挣扎,我知道她是想找那盒削得好好的铅笔,重新找一支铅笔出来。”忡忡还是惊魂未定,她这次是被吓着了,跟着警车去警察局的路上还一直在发抖,回来以后又立刻被叫去各个办公室里问话,她根本没有机会从夜晚的噩梦里面回复过来,好像一切都只是噩梦的延续。
  那天晚上我们所有的人都在黑夜里涌到走廊上面去,女生们的身上都带着沉沉的睡眠气息,穿着睡裙叫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警察把Mary带进车子里面,她胸口的扣子甚至都没有扣拢,有半个乳房就这样袒露在外面,很多人都不忍看,回过头去或是闭上眼睛,那半个乳房过于饱满,在黑暗里面似是耀武扬威的模样,她甚至都来不及扣好自己的扣子,就已经成了这山坡上一幕大戏的主角。
  警车呜咽地开走后,走廊里到处都在传说着她的事情,其实她的精神失常绝非一天两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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