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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裂碑记-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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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不该?你说个道理来!”惊雷道长道。

  青阳君道:“请师叔们听弟子放言了。青阳名望,不足以服众,此乃小事,最主要的是:只怕弟子一公然暂代掌门,大家便知道真人下落不明,消息一传出去,妖女马上会加大动作,甚至可能亲自攻山,届时通明宫只怕……”

  “那么你的意思是?”

  “弟子敢陈献劣计,但掌门令万不能领!”

  弱水道长道:“师兄,我有个想法。”

  停云道长说道:“你说说看。”

  弱水道长说道:“青阳君的顾忌极对,将掌门令公开传给了他,众人马上知道真人不在的事,魔女也会亲自来灭通明宫。可是不传给青阳,青阳又不敢驱使我们,所以只有一个做法,可以保住秘密,又让青阳能发挥才智。”

  “哦?什么做法?”惊雷忙问道。

  弱水道:“尸位之法。”

  “尸位?”烈火道长疑道。

  弱水道:“掌门令还是得交给青阳,但是青阳所有谋策,都透过三师兄之口公告,请三师兄屈任这尸位,如何?青阳,你也不必觉得责任太大,掌门令只是暂时交给你,此危渡过以后,你仍得将掌门令交还,我们四子会再讨论掌门的位置问题。”

  青阳君松了一口气,等着师父的决定,惊雷还没说话,烈火道长已经笑道:“呵……由我来宣布计策,有人相信么?弱水,你不必故意谦虚了,有什么退敌之法,众人也只相信是你出的主意!不如就由青阳拿主意,你来宣布吧!”

  停云道长道:“师兄说得对,就这样办!”

  弱水愣了一下,道:“也罢,这只是细微枝节,不必琐琐议个不休了,先定下大事要紧。青阳君,就这样定了。此刻起你便是有实无名的掌门人,不可推卸重任!”

  青阳君仍有些颤抖,却稳重地说道:“弟子领命。”

  惊雷道长喜道:“很好!很好!”

  青阳君是惊雷道长的得意弟子,在疾风道长的绝阳君封秋华、烈火道长的烨阳君双双折损之后,竟能脱颖而出,成为第三代的掌门弟子,就算只是暂时接任,还是令他欣慰之极。

  陆寄风暗自寻思:烈火、惊雷等人也都知道其实弱水道长足智多谋,再怎么说,真的要传掌门令,也该先传给弱水才是,可是他们却宁可跳过自己师兄弟这一层,直接交给名望还不够的后生晚辈,可见他们一直不曾信任过弱水道长。

  烈火道长道:“青阳君接令!”

  室内响起一阵轻微的衣摆沙嘶之声,众人一齐跪地,呼吸也变得缓慢肃重。

  烈火道长道:“青阳君,何谓受命?”

  青阳君道:“行善得善曰受命。”

  “你所受何命?”

  “天命。”

  “何谓天命?”

  “天道煌煌,非一人之功;王者赫赫,非一家之常。顺命者存,逆命者亡。”

  虽然只是简短的问答,陆寄风不禁回味再三,感到其中哲理深厚,值得存在心中常常思考。

  烈火道长道:“你身为二代弟子,清心无过,如今已领悟真道,奉祖师爷之名,由你代掌通明宫,位列第二任掌门。”

  “弟子从命。”青阳君道,从烈火手中接过掌门令。

  掌门令一易手,烈火、惊雷、停云、弱水四人便退下座来,道:“恭请掌门人上座。”

  此时,陆寄风陡地发现有人一跃而过,身手极为利落,同时一道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寒光一闪,竟是暗器破空之声!

  简老伯连忙一闪,避过暗器,这么一动,养气殿内的众人便发现有人在外,玄阳君率先奔了出来,简老伯已紧追着那道偷袭者的方向而去。

  玄阳君正要追出,眼珠子一转,便停步不动,对正要追去的师弟道:“白阳君,别莽撞,先请教掌门人,追好还是不追好?”

  陆寄风暗想:“你这一耽误,还追得上吗?”

  养气室内,青阳君却十分冷静,道:“不必追了。”

  玄阳君冷笑道:“那刺探之人可能是百寨联的,他知道了本观一大秘密,若是泄露出去,岂不是祸害不浅?”

  青阳君道:“他不是百寨联的人,百寨联没有手下胆识这般大,敢只身上崖,放他去无妨。”

  “可是……”玄阳君完全不服,惊雷道长沉声道:

  “你马上就要违反掌门之令吗?”

  玄阳君忍着气,道:“弟子不敢。”

  “好了,进来吧!”

  “是。”玄阳君讪讪地应了一声,重新进入殿内。

  陆寄风极想知道是谁以暗器逼简老伯暴露形踪,也紧跟了出去,由他们离去的方向追了一会儿,四下旷野无人,料想也是追不上了,只好放弃,慢慢地走下山找蕊仙。

  隔着云烟漫漫,月光下依稀可以见到一线谷的对岸,有一大群人影窜动,陆寄风略一定神,看他们动作鬼祟,应该不是通明宫的人。

  “果然是百寨联的手下?这群土匪真的来了。”陆寄风轻身一纵,便贴着一线桥滑去,仅以脚底抓着线,身子却在线下方,犹如蝙蝠般倒吊在一线桥下,缓缓地滑向对岸,而一线桥连动也没动一下。

  越接近对岸,便越听得清楚那群人忙乱之声,敲敲打打,不知在做什么,却都没有人讲话,只有粗重的呼吸之声,和搬运木料,接榫敲打的声音。

  陆寄风全身紧贴在岩壁上,一寸一寸地向旁滑开,直滑到较少人处,才轻身一跃上岸,混坐入寨众群中,有人顺手将一片木板递给他,他也顺手接了,以内力传音给旁边那人:“兄弟,你说这玩意儿得做多久?”

  “不知道,快做就行了。”那寨匪也低声道。

  “做好了有用吗?”

  “不知道,反正通常是……总之装出有在做的样子,让寨主面子上好看就行了。”

  “嘘!上面交代不许说话!”较远方有人小声提醒。

  陆寄风套不出什么话,细细观察这一列长队正在加紧完工的东西,依然是满腹疑问,从前他便爱照着古书中的图谱或记载,制作奇器,可是眼前这样上百个人在拼凑的东西,却令他一点也摸不着头脑,像是浮桥,又像是某种长梯,但是却在各关节处接榫得十分脆弱。

  陆寄风抬眼望去,远方树林掩蔽之中,隐约可见高大的黑影矗立,陆寄风一惊,想道:“这群土匪竟一夜之间做了这么大的怪物?”

  陆寄风一闪,飞奔向树林中一探究竟。坐在他旁边的寨匪正要再递榫给他,一见陆寄风竟不见了,不禁一愣,对刚刚嘘他的人道:“喂,老五,你刚刚跟我说话吗?”

  “鬼才跟你说话!”那寨匪低声道。

  “方才有人跟我说话,你还嘘我……”

  “见鬼啦,我只听见你自言自语。”

  原先那名寨匪吓得手一松,木榫哐的一声落地,颤声道:“我……我真的见鬼了!”

  “别乱嚷,这么多人哪来的鬼?你昏了头了!”同伴低声斥道。

  陆寄风此时已轻身落在那庞然大物之前,黑暗中实在看不清是什么,但是才一接近,便感有异物飞射而至!

  陆寄风急忙闪避,足尖一点,藏身在一株茂盛古树的枝桠间,往地面上看去。

  原来差点打到自己的只是一片木板,可是不知木板是由哪儿落下的,倒是教人觉得诡异莫测。

  但当他往那高耸的巨物望去时,不禁吸了口气,在这树枝高处,他总算可以看清眼前之物,竟是一座由木材拼成的城!这座城四面都有许多小小的窗口,每一个窗口还不到五寸见方大,若是由内射出箭,必定可以发挥强大的攻击力,而敌人却难以反击。

  城的下方基座是一大片平台,陆寄风刚才曾特别瞄到平台下的转轮,只要几十个人就足以拉动这座攻城。而城腰的部分更是牵索缠绕,绳索若是被拉动,想必可以发射出暗器,陆寄风越看越是佩服。

  “这个寨里竟有这样的工匠!更难的是能在一夜之间便完成这个大工程,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就在陆寄风惊叹不已之时,远方轻捷的步伐声正悄然接近。那人的前进虽快,但是步子却不疾不徐,即使隔得极远,也可以察觉出是一名高手。

  只见穿着淡色衣衫的中年文士,宽袍大袖,轻摇麈尾,走向这庞然大物,仰起脸来看了一会,面上似带着一抹不屑的微笑。

  接着他身手如电,在这巨大的攻城周围转了一圈,指间真气飕飕疾射,凌厉的指气穿透了几处木墙。

  他这才面带笑意,轻哼了一声,愉快地转身欲走。

  陆寄风惊愕地想:“他……他以指气射入城内,不是在破坏吗?他是什么人?为何要破坏百寨联的武器?”

  不料又有人走近了,道:“寨主,这次的攻山首功,一定是咱们寨拿下了!”

  接着“轰”的一声,又紧接着“轰”一声,大地竟随着那名壮汉的前进而发出令人心底颤抖的震动。

  原先那名文士脸色一变,东张西望,无处可躲,只好足尖一点,也跃上高枝,不偏不倚正撞在已经藏在枝桠间的陆寄风身上。他一惊,差点要叫出声,陆寄风已伸手疾点,只在一瞬间便同时点住了他的几个要穴,让他说不出话、动弹不得,同时变指为爪,抓住了他的后领,将他拖到身边。

  那文士睁大了眼睛,瞪着这名布衣的年轻人,不明白怎么会有人预先藏在此地?点穴手法又怎么这么快速?但是他眼珠子一转,似乎一下子就想通了,便对陆寄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陆寄风低头望着前来的两人,那两人的其中一个高大魁梧,至少有十尺高,足以教人望之生畏,而他身上还穿着厚重的铁甲,前胸后背都衬得更加厚实,简直像是一座山。在宽厚的肩膀上,安着一颗比例似乎太小的头脸,五官有如石雕的鬼像,狰狞凶恶,厚唇紧闭着,神情凝重。

  另一人却是个普通的瘦小老头,胁肩谄笑,道:“寨主,这座六合城里,可以容纳一百五十人,只要在里面射出毒箭,千军万马也无法接近!”

  那高大得不大像人类的汉子,沉吟不语,仰头张望大城,声音含糊低沉:

  “其他的暗器呢?”

  小老头道:“只要拉动牵索,就能启动暗器及毒烟,保证让方圆十里,孑无遗类!”

  汉子“嗯”了一声,突然眼中凶光一现,大喝一声,轰然一掌袭向巨木!

  陆寄风大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急忙稳住身形,一手抓着那名文士的身子,气沉双脚,不动如山。大树被那怪人一掌打得剧烈摇晃不已,落叶纷飞,那巨无霸还不罢休,又连接着两三掌,拼命地轰向地面,每一掌皆有裂山之威,激溅起一大片的碎石飞射,接着一声地坼天崩的巨响,大地竟已被打出一道深长的裂缝!

  陆寄风惊愕得屏住呼吸,实在不敢相信有人的蛮力如此可怖!

  那小老头紧抱着一株大树,脸色苍白,而那巨人胸前起伏,缓缓举起蒲扇般的巨掌,道:

  “不要命的小辈,竟敢在我面前猖狂!”

  “寨、寨主,您……为何发火哪……?”小老头颤声问道。

  巨大的怪人冷冷地说道:“我最恨毛虫!”

  “喔……”小老头捏了把冷汗,缓缓放开树干,赔笑道:“是,寨主您的神功无敌,那头毛虫死无全尸、死无葬身之地!”

  陆寄风愕然,那惊天动地的几掌,打得大地裂开,就为了杀死一条毛虫?陆寄风万万不信,瞥见身旁又有一尾五彩斑斓的毛虫缓缓爬动,便举手一弹,不偏不倚,将它弹到那巨大的怪人脸上。

  怪人一愣,突然间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化作冰像,接着竟轰然一响,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口中冒出一大把一大把的白沫!

  小老头大惊,叫道:“来人啊!来人啊!寨主昏倒了,快来啊!”

  四面八方的寨众听见军师的大叫,急忙围了上来,陆寄风却看得瞠目结舌,而身旁的那名文士虽被点住了哑穴,无法笑出声来,脸上的五官却已经都挤在一起,笑得十分诡异。

  一时涌上的寨匪们扛起巨无霸怪人的身躯,往扎营之处奔回去,那样子简直像是扛着食物的蚂蚁雄兵。


  第八章 父老杂乱言

  直到众人散去,陆寄风才拎着那文士的衣领,在枝叶间疾奔出数里,才将他放下,解了他的哑穴,道:

  “你是百寨联的人?”

  那文士虽然要穴被制,眉宇间却不慌不忙,并未直接回答陆寄风,反而就地打坐,道:“你往西移开两步。”

  陆寄风一愣,道:“为什么要移开两步?”

  那文士闭上双眼,沉声道:“不必多问,移开就是,我不会害你。”

  “看你搞什么鬼。”陆寄风依言移开两步。

  那文士微微仰起脸,道:“这样你看得见我的侧面了吗?”

  “看见了。”

  “我的侧面,是不是显得很高深莫测?”

  一听见这句话,陆寄风得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脚,才不至于往他身上踹下去,可是转念一想,实在没有忍的必要,便真的一脚往他身上踢去!

  文士吃痛,怒道:“唔!你、你为何踢我?”

  陆寄风说道:“听你这种说话的方式,一定是百寨联的寨主之一吧?”

  文士一怔,又恢复冷冷的神情:“果然不简单,你竟看得出我的来历!”

  “唉!你们这么多奇怪的寨主能凑在一块儿,才叫做不简单呢!”

  文士轻哼了一声,道:“别把我跟青枭寨的周偃相提并论,那只是人类与水牛的混合生物罢了。”

  “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文士扬声一笑,“年轻人,枉费你也是百寨联的一分子,竟然空生双目!难道你没听说过『铜雀鸣遍,东方日生』?”

  陆寄风老实道:“第一,我不是百寨联的一分子;第二,我确实没听过。”

  “唉,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年轻人,你的话里充满了破绽。第一:你怎么可能不是百寨联的?只有我们自己人会破坏自己人的功劳!第二:你怎么可能没听说过我铜雀鸣遍,东方日生?连我的名号都未曾听闻,也敢行走江湖,真是可笑,可笑啊!”

  陆寄风道:“第一,我没有要破坏什么你们的功劳;第二,我只听过一个『羽扇绝尘智无双』,不过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又换了外号。”

  文士一怔,“你没要破坏周偃的六合城?那你躲在树上干什么?”

  “跟你无关。”

  文士又问道:“羽扇绝尘智无双是谁?”

  “这个外号叫了十年还没叫响,那我看跟你也差不多。他正是百寨联之一的黑鹰寨主萧冰,你呢?”

  文士的表情马上变得很开心:“喔,你说的是老萧啊,那个怕老婆的家伙也敢自称什么羽扇绝尘……”

  虽然很想听萧冰的八卦,但是陆寄风更担心通明宫的安危,又踢了他一下,道:“别说闲话,你是哪个寨的?叫什么名字?”

  文士将脸一沉,冷然说道:“刚刚我的麈尾掉了。”

  “我问你的名字!”

  文士严肃地说道:“我写在麈尾上了。”

  “不看你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吗?”陆寄风有点受不了。

  文士浩叹道:“唉!若有人问吾名号时,我习惯轻摇麈尾……”

  “嗯?”陆寄风忍耐着。

  “然后对方便会看着麈尾上的提字,露出惊佩的表情说:『啊!你就是铜雀寨主,东方日生!』”

  陆寄风又踢了一脚点中他的哑穴,好让他闭嘴:“那么你是叫东方日生?我问你,你们一共有几个寨攻上山来?共有多少人?”

  接着便又一踢,解了他的哑穴。文士立刻开口道:

  “吾乃东方星!星的拆字是日生……”

  “随便你叫什么!我问你共有多少人围山?在什么地方驻营?你若是不说,我自有法子逼你说!”

  东方星冷笑一声,道:“有什么手段,只管使来,但是你切勿作法自毙,后悔莫及……”

  陆寄风不等他说完,便一点他胁下大包穴,东方星全身一震,立刻感到周身毛孔奇痒无比,扭动身子,脸色发红,道:

  “你、你做什么?哎呦……我、我……”

  “怎样?全身是不是像被万蚁叮咬?不想被折磨就说!”

  东方星怒道:“哼!小辈,你、你……竟敢如此,难道没听过铜雀鸣遍,东方日……”

  “听过啦、听过啦!拜托你讲正题好不好?”

  “士可杀不可辱,你先、先解了我、我身上的穴……我才说!”

  陆寄风道:“你真的很啰嗦,说不说随便你,我看你能撑多久。”

  东方星忍不住大声呻吟起来,道:“想不到我、我铜雀鸣遍,东方日生会有这、这……唔,好痒、我、我受不了了……会有这一天,真是英雄末路、天地含悲……天、天地、为、为之凄怆……好痒、好痒……”

  “你想太多了。”陆寄风道,“到底说不说?你真的很烦哪!”

  东方星叫道:“你、你先解了我、我的穴,我把计划表拿给你……”

  “不用,你放在什么地方,告诉我就成了。”

  东方星呻吟得脸上五官扭曲,道:“在、在我、我胸前衣领内……”

  陆寄风伸手一掏,突然指间一痛,急忙缩手,只见右手中指和食指出现两个小小的黑点,正泌出一点点黑色的液体。

  陆寄风头顶一眩,退了两步,脚下一软,便跌坐在地,惊觉自己中毒了!

  东方星却已一舒双臂,慢慢站了起来,浑若无事,冷笑道:“小子,现在你知道我铜雀鸣遍,东方日生了吧?”

  陆寄风错愕地瞪着他,原来他竟已自解了穴道,却还装出动弹不得的样子,骗陆寄风触碰到他身上的机关,确实是个不简单的角色!百寨联的寨主虽然都有点怪异,武功却都是一世之选,当初萧冰就能与疾风道长战得不相上下,他们应该能敌得过通明七子才对,可惜陆寄风常会忘记这一点!

  见陆寄风那死不瞑目的样子,东方星习惯性地一举手要摇扇,却发现麈尾不在手中,只好背负双手,睨视着他,道:

  “在你死前,我就让你明白为何而死!我已经劝过你,切勿作法自毙,你将我的忠告视若无物,难怪会有今天的下场……唉!哎!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所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武林处处是险,又曰:一步江湖无止期……喂!你到底死不死啊?”东方星已经有点抓狂了,“通常中了这个毒的人,听到『会有今天的下场』,就应该断气了,你怎么拖到现在?我后面的词没有准备,你叫我临时要想一篇铿锵有力的说辞,实在太强人所难了,虽然我是铜雀鸣遍,东方日生,可是我也有办不到的事啊!”

  陆寄风苦笑道:“要我死,只怕没那么简单。”

  东方星道:“是吗?好大的口气!再试试我的五绝散!”

  东方星指尖一挥,嗤的一声,一道尖锐的寒风直透陆寄风胸口,陆寄风急忙移穴闭气,将这道毒气反震了出去。

  “不妙!”东方星大惊,及时闪跃开,落在较远之处,道:“你、你……你中了阴尸之毒,竟还能运气自如,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东方星啰哩啰嗦的这段时间内,陆寄风身上的阴尸之毒已全散去了,喝道:“你瞧我是什么人?”身子拔空而起,顺手便使出剑仙门的游丝剑法,绵密的剑气完全封住了东方星的退路。

  东方星但见他手中无剑,剑气却逼凌不断,急得东闪西避,道:“你,你难道是……是他?”

  “你以为我是谁?”陆寄风一面问,手中进逼之势却也稍慢,欲知道东方星会不会与剑仙门有什么牵扯。

  东方星狼狈地闪避剑招,道:“你……你不必,唉呦,不必隐藏身分了,你必定就是他!”

  “你说,你到底把我当成谁?”

  “他呀!”

  陆寄风忍不住一收剑气,指尖却点住了东方星的咽喉,道:“给我好好说清楚!你把我当成了谁?”

  东方星结结巴巴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是谁……可是你问我,我说不知道,就太丢脸了……”

  “你难道看不出我的剑法路数?”

  “我是学暗器和内家的,对剑是一窍不通、二窍不懂……”

  真是够了!陆寄风已经受不了铜雀寨主东方星胡扯瞎缠的功夫,放弃从他身上问出任何话来,既然他会移穴解穴的功夫,那么再点他的穴也无用,陆寄风变掌作刀,喀喀两响,便折断了东方星的双腿。

  “唔!”东方星闷哼了一声,身子一软,倒在地上。难为了他竟硬气地咬紧了牙,不吭一声。陆寄风又伸手一扯,轻微的“波”一响,东方星的双手自关节处被拉得脱臼,登时只能垂在身侧,连举起小指也不能。只在一眨眼间,他的四肢都被陆寄风或断或折,动弹不得。他没想到这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这么狠毒果断,也没想到他武功会这么高明,不知他要怎么整自己,心中有几分惴惴然。

  陆寄风道:“既然你什么都不说,我只好把你丢给通明宫,看他们怎么处置你。”

  “小辈,你如此做法,未免有失光明正大……”

  “还有,如果你再啰嗦个没完,我就把你的舌头给割了。”

  东方星急忙闭嘴,一脸不服地瞪着陆寄风。陆寄风胁下挟着东方星,提气往通明宫的方向奔去,东方星被他挟着,只感前进的风声呼啸,几乎无法呼吸,周围景物都看不清楚,不禁大骇,暗想:

  “这、这小辈的轻功如此了得?”

  眨眼就来到让百寨都很伤脑筋的一线谷,一线谷的丝桥,对百寨联的寨主级、候补寨主级人物来说,并非险关,可是百寨的寨匪,说真的,除了“人多、听话”之外,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也过不了一线谷。若不是因为这样,百寨早就攻上来了。

  陆寄风几乎是一跃就过了一线谷,直奔通明宫前殿,撕破东方星的一大幅衣袖,扯成长索,将四肢已断的东方星绑在阶下。

  只要将这个落难的铜雀寨主绑在这里,一会儿之后巡视的道士见到,就会禀告通明四子,以弱水道长的智慧必能问出百寨的底细,不像自己那样被耍得团团转。

  陆寄风正要离去,想想又觉不妥,万一辈分低的道士也中了东方星的诡计,误触暗器机关,反而害了无辜之人。

  陆寄风便搬来阶下的一方巨石,摆在东方星面前,以指为笔,在石上刻道:“小心……”

  他这以手指在石上刻出字来的功夫,让东方星惊诧得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陆寄风刻了两个字,想了一下,喃喃自语:“写什么警语好呢……”

  东方星道:“欸……我建议大侠你写『小心此人,名震平阳、百寨之首,人称铜雀鸣遍,东方日生,东方星也。器宇非凡,暗器绝世,诚一代之伟烈哉!』怎样?”

  “谁要写这种东西,你想当你的墓志铭吗?”陆寄风白了他一眼,手指一挥,写道:“小心此人,废话很多,身上藏有剧毒暗器,别乱碰他。他是铜雀寨主东方星。又:不防给他两耳光,见者有份。”

  东方星叫道:“你、你不能这样写,狗屁不通!狗屁不通!”

  陆寄风笑道:“我的狗屁不通,你的狗屁很通,故而臭不可闻。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轻松地再度下山,这回一定要快点儿找到蕊仙,暂且别再管百寨攻山之事了。

  这次陆寄风头也不回地赶下山,直奔蕊仙居处。不料才一走近,便大惊失色。

  早上他离开的时候,此地还处处花香,院里有鸡啄米而食,一片闲散景象。现在却是处处残破,短篱被推倒了,庭院中杂乱不堪,小院也空空荡荡,死寂无人。

  “怎、怎么会这样?”陆寄风冲了进去,叫道:“蕊仙姐姐!蕊仙姐姐,你在哪里?”

  小屋内没有半个人,陆寄风心中大乱,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前前后后都找遍了,最后才进蕊仙的闺房中,到处被翻得乱七八糟,那样子完全像是被盗匪劫掠过,若真是如此,那么蕊仙也凶多吉少了。

  陆寄风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奔了出去,心里想道:“若是被盗匪劫去了,或许人还活着,只要蕊仙姐姐还活着就好了!”

  他奔出数里,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找蕊仙,来到村中,东张西望的,竟也没有半点人声,家家户户都已被入侵过,残败杂乱,但是却不见半具尸体,空气中也没有血气,令陆寄风大感讶异。

  “怎么会没有半个人……是了,村人都上山去朝拜真人了,他们并没说起有强盗劫村哪……”

  陆寄风逼自己冷静下来,坐在路边的一方大石上,抱着头想:

  “……村民不知有强盗来袭,可是村子怎会被破坏成这样?”

  他心中灵光一闪,登时想通了:“百寨联!我怎么忘了这群人便是强盗?我知道了,就是因为百寨中数寨联合攻山,通明宫得到消息,才会将居民聚集到山上,集中保护,以免被这些土匪劫掠杀害!通明宫谎称真人要为大家祈福,就是怕惊动众人吧?可是,怎么独不见蕊仙姐姐?”

  他又将问题想到了蕊仙身上,她一个弱女,不可能走得远,除非被掳走。

  陆寄风一想通,便急急赶回通明宫中,想逼问东方星哪一寨最有可能劫走蕊仙,甚至搞不好就是被东方星掳走的。

  陆寄风一眨眼便赶至他绑缚东方星之处,一到现场,便怔了一怔,东方星不在原地,看来是已经被发现了。

  陆寄风轻身穿梭于通明宫内各处,但也只是一片寂然,并无特别的动静。陆寄风找了许久,徒劳无功,眼看天边已经蒙蒙泛出蓝光,道士们也已经起来做早修,行动的人越来越多。陆寄风虽然心急,可是再不回到客舍,必定会被简老伯发觉出不对,陆寄风只好赶紧回到众人所睡的通铺,插身倒在原先的地方,枕臂装睡。

  直到简老伯以拐杖推了推他,道:“阿喜,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陆寄风才揉了揉眼睛,懒散地起身,伸了个大懒腰,一脸茫然。

  但见简老伯看似神气清爽,可是呼吸却有些沉重,移动时的左腿更加不便,陆寄风心中暗想:

  “昨晚他又遇上强敌了,不知道是谁,能把他伤得这么重。”

  村民们有的已经起来健身或闲聊,有的还呼呼大睡,陆寄风一跃而起,道:“爹,我到山下给您挑水洗脸!”

  简老伯道:“你倒孝顺,不必啦,这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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