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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濯香令(全)作者:语笑嫣然-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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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已没有把握伤我。
白鹭原胸有成竹地笑了笑。那样短暂的一瞬间,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剪刀般的手指已箍住了昔瑶的皓腕。
仿佛要将骨骼从外向内的捏碎。
昔瑶感到一阵酥麻,手抖了抖,剑便滑落在地。但她仍是不肯服输的空拳迎向对方。陡峭的荒野,两个人忽进忽退,似是谁都拿不定主意这场仗究竟要怎么打。突然,昔瑶一脚踏上了松动的崖边,迅速坠落的泥土带走了她的重心。她“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都掉落出来。
扑通——
扑通——
山崖地下是幽深的水潭。沁凉的水冻得五脏六腑都酸楚疼痛。呛鼻的水肆意的蔓延着灌进几乎百孔千疮的身体。昔瑶感到逐渐失去力气,失去知觉。昏迷之前,有一双强劲的臂弯圈住了她,像救世主,将她脱离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叹隐衷】

昔瑶没有想到,白鹭原会在她坠落的一瞬间,跟着她,纵身跳入百丈深潭。若不是他,自己只怕早已溺死在哪快要结冰的死水里。
此刻,昔瑶睁开眼睛,看见阴沉晦涩的天空。她呛出一大口的水,心口刺痛难受。白鹭原就在旁边,升了火堆,瑟缩着,那发冷的模样使她忘记了自己的伤痛,温柔的,弥漫出丝丝缕缕的爱怜。她轻轻一咳嗽,他便望过来,道,坐过来些,浑身都湿透了,当心着凉。
内心已软了。
可面上还是倔强。
昔瑶便咬了牙,恨恨道,我只要尚有一口气在,便不会罢休,势必要向你讨回九尾灵芝。你又何须救我。我——我又何需你来救。话还没有说完,便又是一股寒气从脚底呼呼升起,直冲脑门。然后身体再度抽搐起来。
轰然倒地。
心口有撕裂般的疼痛。嘴角开始渗出殷红的血渍,皮肤则是寒凉无比。像尺蠖般蜷缩起来。
白鹭原顿时慌乱的丢了手里的柴火,奔过去,将昔瑶紧紧地抱在怀里。在她耳边呢喃着,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别怕。
别怕。
那样温柔的声音,像幼时父亲唱着家乡小调,缓缓的钻进身体,一点一点,抚平了伤痛,也驱走了初冬的严寒。
仿佛是梦境。

那一关,昔瑶再度熬过了。
苏醒时分,却赫然发现自己是躺在白鹭原的怀里,由他的胳膊紧紧地缠绕着,而衣衫早已褪尽,只剩最贴身的亵衣。
她面红耳赤。
可是,无可否认她是那样贪恋此刻的温暖。甚至宁可就那样不惊醒他,躺着,一辈子就那样躺着,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她的眸子濡湿了,迷蒙间看见那堆搭在身上的衣服,其中一件,从内里夹层的口袋里,透出暗紫色的一角。

是熏考过的羊皮。
记得幼时父亲很得意的告诉过自己,他发现将羊皮加以特制的药材浸泡然后熏烤,羊皮会变做紫色,而且,以木炭在上面写字,可遇水不化,终年不褪色。
想到这些,昔瑶顿时心头一紧。
眼前这暗紫的羊皮,莫非就是父亲所说的那一种?她忍耐不住好奇,便轻轻地伸手出去,将羊皮扯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她一眼扫去,赫然看见其中的排头,道:
昔瑶吾儿——

白鹭原醒得迟了,当昔瑶伸手抓走那块羊皮,他想要阻止,对方却已经被个中字眼所震,牢牢的抓紧了,避开了他。
然后细读。
渐渐的,泪流满面。

那是宋玉成的临终绝笔。是当年白鹭原从他的尸体的旁边偷偷拣起,并最终决定藏匿的遗书。那上面,字字句句,都是宋玉成的忏悔。
记录了他如何与胡家小姐相恋。
因年龄和地位的悬殊,遭到胡家人的反对。
后来他们约定私奔,但临行前胡小姐却怕自己受不了苦,想要退却了,便和他说,索性

终止这段关系。他痛苦急躁,争执起来,不慎错手杀了胡小姐。
——宋玉成的确是当年轰动蜀中的命案的罪魁元凶。他并没有受冤。也并非以死证清白。而是,以死谢罪。
这个秘密,长久以来,白鹭原都背负着。他没有对任何人透露。甚至没有告诉昔瑶。因为当年宋玉成死后有许多的人都觉得他是含冤的,他们依然将他看做品德端正的君子,尤其是昔瑶,这么多年,父亲在她的心目中光辉伟岸的形象始终没有变改,他又怎能忍心戳破这一切,使她在遭受丧亲之痛以后,还要面对父亲的不伦恋情以及阴暗的罪恶行径。

昔瑶已泣不成声,双腿瘫软的跪倒在地。她认得父亲的笔迹。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伪装。她感到痛心,甚至,绝望。
她所信奉的崇敬的英雄,轰然倒塌。
父亲原是日月清辉,瞬间变作地底烂泥。
她嘶声哭喊着你为何不将真相告诉我。为何为何为何。还有后半句没有说出口的是,你知不知道,你的好意袒护,留存了我父亲在世的清名,可是,却让你我相隔千里。你可知,你错过的,是我对你那么深,那么重的情意。
白鹭原,你可有惋惜?

待情绪逐渐平静了,原本坚硬的仇视,终于都化作绕指柔,昔瑶狠狠地叹了一口气,道,谢谢你。

白鹭原如释重负。
他等这样一句冰释前嫌的道白,何尝不是等了好久好久。仿佛是积郁的心结豁然打开。他的嘴角微微有了笑意,道,对不起,我隐瞒了你那样久。
昔瑶摇头,我却误会了你那样久。
事到如今,究竟孰对孰错,是精明还是愚蠢,哪里能说得清。

白鹭原拍了拍昔瑶的肩,站起来,道,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毒发而死。我会找李云雷,用灵芝向他交换解药。
可是,你不是也需要灵芝么?
白鹭原笑了笑,道,普天之下的宝物何其多,灵芝可以再到别处找寻,但你的命,却只有一条。
昔瑶听罢微微的舒了一口气,试图站起来。白鹭原却接过她,将她重新安顿着靠在一棵大树下,道,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昔瑶怔了怔,抬眼看见白鹭原温柔的坚定的眼神,忽然像是回到了从前,他如兄长般将自己小心的呵护着,那样安稳贴心的感觉,以为彻底失去了,但终究又回到掌心里。她便以难得的温顺乖巧的笑容回应了他,道,我将性命交托给你,等你,平安回来。  
 
 【烟柳巷】
落日熔金。
暮云合璧。
清幽的深谷溪涧,昔瑶安静地坐着。吹动着飘飘的衣袂。天逐渐黑了。然后夜深。幽寂。仿若死亡的地狱。再到黎明。曙光自云层的缝隙穿透枝叶。
昔瑶听见笃笃的马蹄声。
真的是白鹭原回来了。她欣喜得连精神也倍增。跳起来,奔跑着迎上去,看见对方温暖的笑意,她恍惚触到了幸福。
白鹭原轻笑着从怀里掏出瓷瓶,道,赶紧将解药吃了吧。
昔瑶便听话的吞了那粒纯白的药丸。很快便感觉体内的滞气消除了,血脉畅通,心口不再抽搐疼痛,四肢也不再酥软了。她笑微微的,道,李云雷想必是恨透你了。白鹭原亦笑,我已经将他的武功废去,以后,他想要再伤你,便是难上加难了。
嗯。昔瑶正笑着,却猛地看见眼前的人儿从鼻孔里流出一道血水来。
然后是嘴角。
眼眶。
暗红色像枯萎的颅骨的形状,在白皙的皮肤上流淌,盛开。男子狠狠地栽倒下去。溅起细碎的沙尘,像一颗爆破后心脏的残骸。
灰飞湮灭。
弥留之际,白鹭原声声恳切,道,昔瑶,我能够为你做的,便只有这么多了。你可否答应,也为我做一件事情?
她咬破了嘴唇,道,好。
白鹭原便从怀里掏出那朵精巧的灵芝,上面还染了斑斑的血迹。他的愿望是托付昔瑶将灵芝送去杭州。烟柳巷,有一名姓孟的女子。他说我既不可将你置于不顾,也不可放弃这多灵芝,所以,灵芝是我以命换来的,请你,暂时摈弃你的职责所在,不要将灵芝带回留府。这样的请求虽然自私,但是,却是我最后的心愿。
昔瑶犹豫着,犹豫着,忽然,松了手,推开两步,指着白鹭原,问道,她是谁?
请你,答应我。
她是谁?
两个人便像有了宿世的恩仇,敌对者,僵持不下。昔瑶觉得她恨透了白鹭原,恨他可以为了一朵灵芝连性命也不要。而这灵芝的背后,必定是有故事的。当她以为彼此终于冰释前嫌,终于能 弥补错失的时光从头来过的时候,却是那个等待着灵芝,等待着白鹭原的人,将这美梦生生的粉碎。
昔瑶僵硬地站着。
站着,看着白鹭原的双手寂寞的垂下。重重地撞击在冰冷的石块上,喀嚓一声,万物都殒灭了。

昔瑶终是按捺不住那份好奇,以及疯狂的嫉妒。又或者说,白鹭原临死前的哀求绝望,到底还是撼动了她。
她没有将灵芝带回红袖楼复命。
而是绕道去了杭州。
烟柳巷里的女子。苍白瘦弱,似弱柳扶风。昔瑶告诉她,白鹭原死了。她顿时怔住。
仿佛可以看见灵魂从躯体内溃散。
昔瑶再问她,你和白鹭原有干系?她道,他是我的丈夫。昔瑶感觉犹如受了一记火辣的耳光。愣了半晌,再听女子说道,这些年,我的病拖累了他,若不是为了我,他不会隐退江湖,不会像窃贼一样,四处为我盗取续命的灵药。他原是堂堂玉面神捕,却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凄凉。也许是太过悲伤,她说着说着,便摇摇晃晃地扶倒在椅背上,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昔瑶连忙接着她。
然后从怀里取出灵芝,道,这是他托我转交给你的。但对方却是艰涩一笑,不必了,这些年,试了那样多所谓的灵丹妙药,都是治标不治本,如今,他不在了,我又何必贪恋这短暂的残喘。那话语说得悲凉,惹得昔瑶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女子忽然用力地握紧了昔瑶的手,道,姑娘,相公既然将灵芝交托你,必定是对你信任,我可否也请求你,在我死后,将我的骨灰带去,与相公合葬?
昔瑶怔忡,眉眼一沉,道,可以。
女子的身体似又瘫软了几分,嘴唇由紫变白,连说话也更吃力了。她道,合葬之后,再将我的名字与他一起刻在墓碑上。我,我姓孟。名,昔瑶。

在那一瞬间,新的,旧的,相处过的种种画面轰然散落在脑海。昔瑶忽然想起了,她还没有问过白鹭原,如果不是当年的那场意外,他和她,是否有锦绣的将来。
可是,谁还能回答?
也不过是在坟前的一炷香,几缕叹息,千行泪,吹奏着哀婉的乐曲,就好像,最初重逢的时候,凝噎断肠。
有时候,苍白的记忆里,宁可将那个住在烟柳巷的白夫人看作是自己的替代,然后,微笑着告诉自己,白鹭原,在他的心里,始终念念不忘的女子,是我,是我宋昔瑶。
否则,怎会这般坎坷。这般凄凉。(完)

五、【十二濯香令之凤舞斩】

 【濯香令】
蜀地。 
邛崃。天台山。 

山如秀女,钟灵毓秀,溪涧与绿树相映。红花缀着嶙峋的山石。蛇腰似的藤蔓,偶尔缠过半帘煞白的瀑布。 
还有—— 
横月峰上,万绿从中,飘扬的旗帜,和一点金碧辉煌。似是黎明前的第一道曙光,也像傍晚时分的最后一缕斜阳。 
那就是画意城。 
女子轻抚了褶皱的衣襟,仰起面来,怀中的令牌似跃跃欲蹦落地面。她想,此番行程,未知是轻易还是棘手呢? 

每一次,在执行任务前,尹傲璇都会想,到底是轻易还是棘手,有无性命之忧。尽管她的武艺卓绝,在江湖同辈人之中,难有敌手。 
可担心不免。 
她总觉得,她那样的职业,跟杀手无异,仿佛都是刀口舔血。她属于红袖楼门下。红袖楼是江湖中最具争议的门派。非正费邪。无论是谁,只要出得起价钱,便可委托红袖楼替自己办事。这所谓的事,哪怕杀人放火,坑蒙拐骗,都不在拒绝之列。红袖楼门人须随时谨记的规条,那便是不可对自己的任务持私人的感情或态度,愿意或不愿意,都须尽力完成。
女子怀中的令牌,以青铜混合黄金打造,叫做濯香令。一块令牌即代表一个任务,而且,是颇重要的任务。 
在红袖楼,濯香令仅有八个人有资格拥有。 
除了刚刚接任红袖楼楼主的少年沈苍颢,余下便是楼中七位女子。江湖中后起之秀。容貌武功各有千秋。 
人称,玉罗七小主。 

彼时。 
慕怜寻也认得。 
画意城城主慕轩赤的独子,慕怜寻,在傲璇挥开她窄而弯曲的两柄赤金色长刀的时候,他狠狠看出—— 
这女子,即是红袖楼七小主之一,金刀小主凤舞斩尹傲璇。 
所谓凤舞斩,是傲璇成名的绝技。亦是她最厉害的招式。当功力发挥至三成,刀为本色;五成时,赤金略深;七成则变做银红,有散碎的白光;若达十成,刀身便如同那浴火的凤凰,通体鲜红,袅袅娜娜地放射出烈焰般的光。 
慕怜寻如白鹤般跃起,在城头站定。他喝问道,尹傲璇,你要将龙潇湘带去哪里? 
龙潇湘。紫衫,白裙。发髻凌乱,伤痕累累。她是镜花水域域主红月离的弟子。混入这画意城,已两年有余。 
她一直在城主慕轩赤身边。 
她的目的,是要盗取鸳鸯连环解的武功秘笈。 
而今,事情败露。慕轩赤扬言要将龙潇湘悬吊于城楼上,鞭打暴晒至死。他要引红月离现身。红月离却不如他的意。 
但也不能任由自已的弟子遭此屈辱,失了门派的颜面。 
所以,红月离雇了人。 
救龙潇湘。 

彼时。 
龙潇湘已被解下,在傲璇的身后,呼吸微弱。画意城的弟子摩拳擦掌,蜂拥而上。凤舞斩盛开在青灰色的苍穹。 
灿灿烈烈。 
滚滚灼灼。 
直到慕怜寻驭剑横空而出,将凤舞斩的霸气挫开,分化成漫天陨落的红霞。激斗便去到顶峰。慕怜寻像一片仙鹤的羽毛,落在城头。 
他问,尹傲璇,你要将龙潇湘带去哪里?

【笑容】

她们离开了画意城。那些喽啰,和喽啰们的首领——剑招凛冽面色深沉的少年慕怜寻——谁都没有能留得住她们。
   或者说,她。
  

   然而。
   直到行至山脚。傲璇发现,原来事情并不能如此顺利。因为龙潇湘中了毒。倘若不能将任务活生生地送达目的地,仍是枉然。
   连龙潇湘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何种毒,又是怎样到了她的身上。
   她的枯萎如同昙花。
   迅速。激烈。
   渐渐的,就不省人事。
   傲璇思忖一阵,将龙潇湘在山洞里安置了,重又折回画意城。
  
   慕怜寻似是未卜先知。他说,我知道你必定会再来。傲璇冷冰冰的,只说两个字,解药。她素来表情无多,言辞简略。
   她看上去如冰雪,如寒霜。
   巧的是,慕怜寻根她何其相似。他如止水,如冷钢。他从怀里掏出紫砂的小瓶,说,解药在这里,但必须配合慕家的独门心法。
 
 你带我去见龙潇湘。
  


   女子是这样想的:她既然可以在画意城的刀山剑阵中将龙潇湘救走又何必会惧怕慕怜寻会趁机再来什么阴谋。
   她同意了。
   但慕怜寻竟真是一心只为龙潇湘解毒。解毒之后,他说,沿着被边的山走,能够更快地离开台山地界。
   为什么?
   傲璇不接。
   慕怜寻俯身看着尚且昏迷的龙潇湘。她兴许是在睡梦中碰上了不如意,双眉紧蹙。他也便跟着,将眉心拧成一股绳。他说,毒是父亲下的,非我本意。我也不愿意看着她受鞭刑暴晒而死。你要将她平安地送回镜花水域。
   傲璇开始明白。
   问他,你不等她醒来,亲口对她解释?
   男子摇头,算了。
   两个字,仿佛是极沉重的,而尾音,又淡至虚无。傲璇觉得,她又开始不明白。但脑海中偏多生出一个念头,岔开了话题,问道,若你是对她心存顾念,那么,在画意城中,你我激战,你莫非故意输给我?
   慕怜寻笑了。
   那笑容是苦涩的。但优雅,神秘。仿佛在深黑的水潭投入一片花瓣,散出涟漪,晕染,涤荡。似有,还无。
   他没有答。
   许久以后,那样的一个笑容,始终停留在傲璇的记忆里。想起来总是唏嘘。心微微地疼。仿佛世上无人可及。

        【倾谈】

   一路相伴。
龙潇湘是温婉善谈的女子,论风韵,她比傲璇多了几分妩媚,论举止,又比傲璇活泼可爱,傲璇羡慕她。
都说人的性格多数自天生,难有骨子里的改变。傲璇常常觉得,她这样的冷漠倔强,既不是受人欢迎,且拙于混迹在复杂的江湖。
   江湖不适合她。
   可她偏偏入了江湖。
   而龙潇湘却说,尹姑娘,我喜欢你这样的女子。看似深沉,内里简单。你大约是有自己的一套见解和待人接物的方法吧。你一定不会受强权左右,你能完完整整,随心所欲地做你自己。可我呢,呵呵,你一定不曾有过我这样的处境。
   怎样的处境?
   龙潇湘缄了口。哑笑。
  

   傲璇也告诉龙潇湘,关于慕怜寻的奇怪举止。她说,那男子想必是对你有意吧?但他却不承认,也不等你醒来。
   莫非就是因为你们敌对的关系?
   这世间,有什么是真间的爱情无法冲破的呢?
   龙潇湘苦笑,爱情?尹姑娘,你爱过一个人吗?傲璇怔住。她的确是没有爱过。正因为没有,所以对爱情充满了幻想和期待,她觉得爱情是人世间最强大的力量,胜过千军万马,胜过电闪雷鸣。只要坚定了爱情的信念,就算身死,心亦不死。
   是为永生。
   龙潇湘听罢,笑得更厉害。尹姑娘,她说,你太天真了。也许,对我们女子而言,爱一个人,便是赴汤蹈火粉身碎骨的承诺,可男子却不一样,他们心中有天地,有江湖,有名誉地位甚至是一本小小的武功秘籍,这些,样样都胜过爱情。
   傲璇无言相对。
   只问,你呢?你爱他吗?
   谁?
   慕怜寻。
   龙潇湘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五天后。
   她们安然返回洞庭湖。镜花水域是一处神秘的地方。周围怪石嶙峋耸立,有连绵的竹海,也有波澜不惊死水一般的湖。
   临别时,龙潇湘的面容惆怅,远远看见红月离穿着黑色的袍子,站在悬崖上山洞的入口,她回过头来对傲璇说,你的任务完成了。
   她说,谢谢你。
   傲璇皱着眉头笑,问,你是否有话要讲?
   龙潇湘摇头。
 
 
 那背影,如一缕轻烟。
     


【几样情】

   很快,传出镜花水域弟子龙潇湘弑师叛变的消息。傲璇有耳闻。惊诧不已。再回想临别时龙潇湘的深沉和欲言又止,心想,这莫非是她早已预计?
   但红月离并没有死,只受了轻微的伤。
   以龙潇湘的武功,她要杀她,除了靠出其不意的快准狠,也没有用别的必胜办法。所以龙潇湘败了。幸运的是她还能活着从镜花水域逃出来。
   镜花水域的弟子如今正全力地缉拿她。

   命运使然。
   傲璇又遇上逃亡中的龙潇湘。她掩护她,暂时躲过了追捕。她们在客栈的小房间里,一人一壶酒,仿佛男儿般豪气对饮。
   龙潇湘问,尹姑娘,我是否能雇用你,将我送回天台山画意城?
   傲璇愕然。为何你才从哪里逃出来,又要自投罗网地回去?为何你安然的抵达了镜花水域,却又成为行刺域主的叛徒?
   龙潇湘苦笑。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于我们女子而言,爱一个人,就是赴汤蹈火粉身碎骨的承诺。
   傲璇点头,记得,当然记得。
   那么,你大概就能想象我为何要行刺红月离了。
   是为了慕怜寻?这就是你报答他情意的方法?龙潇湘默认。可这并非事实。她并非为了慕怜寻,而是慕怜寻的父亲。
   画意城的城主,慕轩赤。
   龙潇湘爱上慕轩赤。
   从她暴露身份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都是她心甘情愿受慕轩赤利用而设的局。慕轩赤有意安排她千辛万苦地回到镜花水域,降低红月离的戒心,希望她能伺机杀了那女魔头。
   她却还是败了。
   她想,如今天下唯有画意城才是她的容身之所。因为慕轩赤说过,他会收留她,善待她,甚至迎娶她成为他的妾室。
   两年来,这段感情从未曝光。她曾经在暗夜里偷偷地凝视他,沉醉于他的优雅和威仪——就算他的年龄虚长她十六岁有余,就算他们还是物主与盗匪的关系——可那份痴迷,深深地撼动着她,令她无所适从,只感到懊恼和抓狂。后来他亦发现这女子眼中的情愫是与众不同的。他细看了她的脸,抚摩着她的轮廓,她都没有退缩。他戏谑地问她是否爱上了自己,她慨然点头。光天化日尽褪自己的衣衫。她说不要再做黑暗中的蝼蚁,不要只是这城中千万女婢当中的一名。男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站定了,任由她缠上来,喉咙里发出嗞嗞干涸的声响。


   关于龙潇湘的身份,慕轩赤是事后才知道。但他却不计较。他说,他是堂堂一城之主什么门派之别敌对之势又怎能影响到他。
   他说,我要定你,就是你。
   这诺言彻底的瓦解了龙潇湘。从此甘之如饴。


红月离没有告诉过龙潇湘,有关鸳鸯连环解的事情。慕轩赤说,鸳鸯连环解是慕红两家的祖先共同参悟的,秘笈分内功心法和武功招式两部分。彼时两家祖先情同手足,不分彼此,于是将秘笈一分为二,慕家存心法,红家得招式。但自祖先逝世以后,两家的后人便各自起了私心,都企图将对方的那部分秘笈占为己用。
   慕轩赤说,我画意城素来不过问江湖恩怨,但镜花水域却三番五次挑衅。眼看红月离的势力越来越大,依然威胁到我。他说,潇湘,如果我想要你去刺杀你的师父,你可答应?
   龙潇湘莞尔,道,我答应。
  
   那些恩爱和苦肉计回忆到这里,暴风中晃动的窗棂打断了思绪。客栈周围,呼呼的尽是飞沙走石的声响。
   酒已现了底。
   面有酡红。
   对面的女子喝下最后一口,缓缓道,你要雇用我,是不合规矩的,你得先到红袖楼,见过楼主,付了定金,然后再由楼主将任务传达于我。而且,派谁来执行任务,不是我们做属下的能够支配,要全看楼主的意思。

龙潇湘不做声。
   傲璇嫣然一笑,转折道,但是,我可以送你回天台山,是出于朋友的道义,分文不取。
  

   于是。
   她们原路折返。
  

   没少遇见镜花水域弟子的阻挠,她们仿佛是在刀光剑影中以鲜血为自己开道。龙潇湘说,幸亏有你,尹姑娘。
   否则,我只怕要曝尸荒野了。
   你的凤舞斩果然名不虚传,红袖楼的小主,想必个个都如你这般矫捷聪慧吧?
   唔。傲璇浅笑,龙姑娘,你忘了你不应该提红袖楼,如今在你面前的我,只是一个会武功的平凡女子,不是什么红袖楼的金刀小主。
   龙潇湘欲笑,却皱了眉,问,事情迟早要传到红袖楼去的,你如何交代?
   需要吗?
   傲璇仰起头,上面有顽皮的倔强。她说,红袖楼没有任务给我,我便是自由的。要去哪里,要救什么人,全都不过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
  

   第六日。
   黎明时分。
   她们在画意城的城楼下,头顶飘着猎猎的五彩旗帜。终于到了。两个人都舒了一口气。城门打开时,看见白衣的少年负手而立。
   他们的心,都微微的动了一下。
  

   虽然,也算有过节,但画意城并无为难傲璇的意思。这大约也是看龙潇湘的面子吧。傲璇想,他们接纳了龙潇湘,过去的事,便不再计较。
   恰逢暴雨。
   自当天午后开始,天气骤然起了变化。才到傍晚,已经有山泥倾斜,石树坍塌。龙潇湘将傲璇留在画意城。
   是慕怜寻领傲璇去的房间。
   清新雅致的房间,仿佛是少年身上似有还无的薄荷香。她说,她回来了,她为了你背叛了师门不再是镜花水域的弟子,也就不再是你的敌人,你要善待她。
   慕怜寻愕然。
   冷不防的听见这样毫无铺垫的话,他失了语。怔半晌。点头道,我会的。跨出门槛时,他又停下,低声道,我原以为,你从来说话都不超过三个字。
   顿时。
   傲璇的脸竟然红了。
   但少年没有回头,没有看见。
  



【决裂】
  
   没有逐客令。一天,两天,三天。竟像是生了铅,总不愿将脚步挪出这座城,这座山。偶尔在帘下听雨。
   偶尔,看白衣少年在庭院中舞剑。
   萧萧飒飒的落叶,飞了满地。仿佛一卷水墨画。又仿佛无声的韵律,撩动心弦。
   傲璇总是要问慕怜寻,你去看过龙潇湘了吗?你打算如何安置她?你是否明白她对你的情意?前几次,慕怜寻还能够好脾气地应对,或敷衍着过去,但他终还是发了火,青天白日,在樱花树下狠狠地咆哮。他说,你为何总是要在我面前提起她。
   因为——
   因为我希望你幸福。
   这句话,在傲璇的喉咙里盘亘着,她没有说出口。慕怜寻留给她拂袖而去的背影,那景致荒凉,又凄怆。
   这世间,有一种人,能够将心事藏的极深,极隐晦,宁可煲一壶苦水自我煎熬,也矢口不提,祝福,守望——
   或者,爱。
   傲璇就是那种人。


   慕怜寻是她爱了却爱不得的少年。
   最初。
   和最终。
  

   某日。
   傲璇经过慕轩赤的书房。在画意城这么久,她从未亲眼看见这一城之主。彼时也不例外。她看到的是龙潇湘。
   龙潇湘躺在地板上,嘴角和胸口都有大量暗红的血迹。妃色的衣裙,似染着漫天的彩霞。
   傲璇奔过去,龙潇湘已奄奄一息。她问她,谁干的?为何会这样?龙潇湘语无伦次,说,是我,是慕轩赤,是红月离。
她说,尹姑娘,求你,不要让慕怜寻知道。
  


   半个时辰以前。
   龙潇湘在书房,为慕轩赤研磨。魁梧而健硕的中年男子,素喜山水画。一切祥和。宁静。但突然飘来婉转的乐音。
   悠扬之中,暗藏杀机。
   龙潇湘头痛欲裂,眸子里竟泛起绿光,,似黑夜中的狼失去了控制。她拔出剑对准慕轩赤的要害,疯狂的劈砍。
   仓促间,慕轩赤以毛笔为武器相迎,只听见龙潇湘阴笑着喃喃地吼道,你利用我身边最亲的人来杀我,我便是向你学的。
   慕轩赤面色铁青。一边退避,一边漠然轻吐:红月离,你以为练成移魂换影之术,就能将我打败吗?妄想。
   所谓的移魂换影,并非真的将两个人的魂魄调,换而是以药物和内力,再以特定的乐音为启动,使受控人的行为和意志由施术之人支配。早在龙潇湘行刺红月离,逃出镜花水域的时候,她就已经中了这移魂换影之术。而红月离假意派人追剿叛徒,实则在暗地尾随龙潇湘,待龙潇湘进入画意城,在与慕轩赤单独相处之际,红月离便催动乐音,使龙潇湘的意识失控,成为行凶的工具。
   可是。
   慕轩赤的惊愕与惋惜,时间太短,旋即由他的自我保护和冷漠覆盖。他没有留情。毛笔像利箭,刺穿了龙潇湘的心脏。与此同时,窗外有惊鸿般的人影掠过,慕轩赤飞身追去,连半个眼神也没有留下。
   接着,傲璇也来了。
   龙潇湘在弥留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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