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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蕊重芳 by 姒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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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抹了把眼泪,轻轻拉着她起身,〃方才御医说了,老爷子,老爷子怕是没几天了。。。。。。〃话至此处不由又是一阵哽咽。
骆垂绮骇了一跳,饶是早料到此言,却终是给震住,〃爷,爷爷他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心急如焚,又仓惶无助,一时间,所有的焦急,连日来的无奈一数儿全涌上心头,让泪意再也忍之不住!
这厢里片刻都不得安生,而院外忽然传来人声。老太太抹了把眼泪,冲着门口问道:〃吵什么!〃
帘子打起,方才的丫鬟进来回禀,〃回太夫人,中书侍郎明大人过府拜望太爷,大爷、二爷、三爷他们也在外边求见。〃
中书侍郎明大人?骆垂绮稍一回想,心中有了数。明远,即孙老爷子的门生,几年来深受老爷子提携,人倒是个明白人。这段日子,他也多次拜贴探望,但直入大院明言要见却还是头一遭。
难道,真出了什么大事了?
她心中一寒,转念便想到泸州的败绩,莫非是皇上要责怪?还是。。。。。。文澜公主要发难!
强自深吸了口气,她拿着帕子仔细将泪痕擦干净了,才仰起脸冲着太夫人勉力一笑,〃奶奶,如今事到了这个份上,也只能稍稍透露些出去了。。。。。。只是,爹娘和大伯二伯他们,还是不宜知晓。。。。。。〃
〃我有数了!〃太夫人也定了定神,见孙媳妇已能略展笑颜,总以为不是极难为的。说着,也将泪渍细细擦了,〃我这就请明远进来,其他人,我会拦住的!〃
〃奶奶明鉴。〃骆垂绮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便冲着一旁急得焦头烂额的裘一翁掠了眼,眼见着老太太出去了,她才道,〃裘大人,老爷子这病是到头了,那您这位主治大夫可还有什么话说?〃
裘一翁听了这话惊得两腿直发软,直愣着朝她瞅了片刻,忽地〃扑通〃一声跪倒在骆垂绮面前,大哭道,〃少夫人!您可不兴过河拆桥啊!那老爷子的病还不是您。。。。。。〃
〃裘大人言重了!我一个深居闺中的妇道人家,能左右您这四品的御医什么?您可是皇上亲派的!当然是要对皇上负责。〃
〃少,少夫人!您。。。。。。您。。。。。。〃他悔恨交加,原本想着正是因女皇特为看重孙家,才依计行事,指望着孙家真能成什么事儿!可如今,泸州败绩传来,朝局又偏于诡秘。那文澜公主可不只一次问过他讯了,只因踏上了孙家这条船,自家孙子又拿于人手,屡屡得罪。想来,现下正是两面不是人了!
想起皇上愈见冰冷的眼神,他不禁打起颤来。
〃其实,也不是没有转寰的余地,只不过。。。。。。〃骆垂绮一双弯黛深深地蹙着,似是这话有着千金的分量,需要反复的考量。
〃少夫人请明言!只要能保得这一条性命,裘某全凭少夫人吩咐!〃裘一翁见还有生望,立时就磕头求计。
〃裘大人这是做什么!快请起来!〃她虚扶一扶,才盯着他缓缓道,〃按理,裘大夫是皇上亲点的,又是老爷子的主治大夫,这其间干系,只怕是说也说不清,推也推不明的。现下老爷子如此,裘大夫心里可要有个准备。〃至此,她顿了顿,款款绽出一笑,〃裘大人,您可知皇上为何要亲点你为老爷子的大夫?〃
裘一翁呆了呆,嗫嚅半晌,似是从未想过这话,然此时提及,心底隐隐浮上一层凉意,骇得他不敢再往下想。
〃我是后辈,说话不知轻重,还望裘大人莫要见怪!只是大人请想,论医术,大人您只怕还称不上是大内第一,而皇上却舍别人而亲点了你。圣意如沉海之针,大人可不兴连个方位都摸不着哪!〃骆垂绮深深浅浅的话给裘一翁缠上了一层乱丝,让他更难找到头绪了。〃大人可知,如今朝堂上是怎么个形势?〃
裘一翁忽地打了个哆嗦,〃是。。。。。。文澜公主与皇上。。。。。。〃
〃呵呵,裘大人果然是个明眼人!既然连您这样只在太医院里的大夫都看得分明了,局势定然已临险境。裘大人请想,皇上是想将这江山拱手让给文澜公主呢?还是继续自己稳稳当当地坐着?〃
见裘一翁青白了脸,她复又道:〃呵呵,奴家这话放肆了,大人莫要见怪!只是,大人再想想,皇上终究是皇上,那么现在这样的情势,她最能重用谁呢?〃
这一番明讲暗指下来,裘一翁便是个榆木脑袋,也明白了,〃少夫人明示就是,裘某省得了。〃
〃好!〃骆垂绮眸光顿深,〃裘大人,想必文澜公主那儿早有多次打听过老爷子的状况了吧?那么这一次,就请裘大人亲自去告诉一声,就如实相告吧!〃
〃啊?〃裘一翁瞪大了眼,一时辨不清真假。〃少,少夫人。。。。。。〃
〃大人就请去哭求公主,请她保你一命!告诉她老爷子不行了,而太夫人为保家声,竭力隐瞒,串通了中书侍郎明大人一起掩饰。老爷子病得使不上力了,公主自然欢喜。你这一求,公主必然去了防心,说不定就会视你为心腹。〃骆垂绮轻轻抚上额际,微闭着眼继续道,〃这是其一,其二,你须得向诸大臣宣称老爷子身子硬朗,已略有好转。其三,就是你的本分了,老爷子这儿,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得撑着!〃
前两项虽惊险,毕竟尚可应付,裘一翁听一说点一下头,可到了第三条,他便有些吃力了,〃少夫人,实不相瞒,老爷子这病。。。。。。病根子又深又久,再加上前段日子耗神过度,现下实在已是油尽灯枯,怕是。。。。。。〃
〃两个月!至少也得也得一个月!不能再少了!该怎么用药就用,再不必忌讳!〃
裘一翁咬了咬牙,狠狠地点了下头,〃就十日!裘某全力以赴就是!〃
骆垂绮深深地看了看他,才欠身作礼,〃裘大人!奴家万谢!〃
〃唉。。。。。。〃裘一翁一叹,正想答什么,老太太已领着明侍郎进了屋里。
那明远四旬上下年纪,留着一络美髯,相貌倒还算端正。他先朝病榻上早已重度昏迷的老爷子望了眼,双眉锁紧,也不多话,只朝老太太与骆垂绮瞧了眼,仍出了内房。他负着手来回踱了几步,才向二人又看一眼,〃老爷子有什么话交待下来么?〃
老太太正想答说没有,骆垂绮却抢了一步,〃回大人,老爷子交待说,'君之恃者如岱岳,不与风雨变,长共山川在',老爷子还说,'弓拨点钩,一发不正,前功尽矣'。〃
明远微怔,紧紧盯了骆垂绮一眼,却似是叫一双流光烁烁,美得荏弱却又贞刚的眸子给晃了下心神,怔了会,方回过神来,〃这位是。。。。。。〃
〃她就是航儿的媳妇儿!〃老太太忙答。
〃哦,原来是少夫人!〃明远微微一礼,继而心头又掠过方才那几句话,只觉神志似是被人猛拎了拎,背上窜过一阵飕飕的凉。〃少夫从方才的意思是。。。。。。老爷子已有安排?〃
〃大人明鉴!〃骆垂绮还过一礼后,朝老太太使了个眼色,等将下人给遣了去,她才继续道,〃不瞒大人,老爷子只怕就在这几日了只是。。。。。。他老人家对于一不能匡扶社稷,二不能尽忠于皇上,三不能力除奸佞一直心有不甘。晚辈虽不懂得国家大事,但眼看着老爷子如此,心中深感不孝,还望大人指点一条明路。〃说着,她便盈盈拜了下去。
明远连忙一扶,心中那最初的晃动过去,继起的却是一抹深思,他瞅着骆垂绮瞧了会儿,才道,〃老爷子是在下的恩师,请师母和少夫人放心,只要在下有这口气在,定然秉承恩师之志。再者,朝中局势已是剑拔弩张,我等也无法置身事外。有什么计较还是趁早商定为好!〃他先把话给挑明了。
骆垂绮见这般说,心中着实定了一定,她欠身作礼,才问,〃大人今日来,可是朝局又有什么变动?〃
明远略带疑问地瞅了她一眼,有些不以为然,出口便斟酌了,〃呃,也没什么,只是今儿一早泸州有军报传来,在朝中引起了些震动。。。。。。〃
〃文澜公主盯上了此事?〃骆垂绮一言切中。
明远讶了讶,随即心中有数,大概眼前此人才是老爷子真正交待下来的吧。明白了这一声,他也不再迂回,直接道:〃不错。文澜公主打算参劾你夫婿私通敌虏,准备列案。〃
骆垂绮似是早料着这一手,默默想了片刻,〃公主是想借机发难了?〃
〃不中亦不远矣。〃
〃。。。。。。明大人,晚辈有一计,不知可不可行?〃骆垂绮由书案上取过纸笔,轻轻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暗渡陈仓
明远瞅着这四个字,头脑一阵发懵,似有千头万绪一齐涌了出来,在眼前打着转儿过去,终于,在这四个字面前停下。他细细琢磨着,想了半晌,才忽然发觉这几个字,老瘦遒劲,正是恩师的手迹,何以她。。。。。。〃啊!这字!你。。。。。。莫非前几道奏疏也俱是你的手笔?〃
〃晚辈惭愧。〃骆垂绮淡笑着应下。
这一应,便彻底打消了明远的疑虑,当下拊了下掌,〃如此,咱们便好好商议一下如何明修这个栈道吧!〃
第9章
〃我说明远,朝局如此情势,皇上却不吭声,再这样下去,只怕大家都要吃不消了。。。。。。〃信王负手一叹,搁着的香片都没沾过手。〃那裘一翁倒还机灵,两套说辞的确引了文澜公主匆促起事。只是,她匆促,我们也匆促啊!〃
纵然心中也是火烧眉毛般的急,明远也未曾表露在面上分毫,他轻轻呷了口茶,稳稳地将茶盏搁了,才淡淡一笑,〃王爷,您与皇上是同胞兄妹,您以为皇上是一位怎样的君王?〃
见信王闭了嘴不说话,他才继续道:〃皇上是随了先皇打拚江山的,可以说,碧落这大半江山,若不是皇上,虽说不会姓不了妫,但至少,碧落的国史将往后推个几年。您觉得皇上会任文澜公主这般猖狂下去么?〃明远又一笑,〃王爷,裘一翁说老爷子病体渐愈,这话放眼天下,有几个人会信?皇上会信?〃
〃你是意思是说。。。。。。〃信王眯细了眼,心中微微冷笑,看来果是如他所想,只这一番试探便一清二楚。而明远此来,只怕也不打算相瞒了吧?
〃王爷,这天下既有大半是皇上打下的,而皇上与您又是同胞兄妹,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打碎了骨头还连着筋的!王爷一直是朝堂中流砥柱,如此关键时刻,岂能一言不发?〃
〃唉,非是本王一言不发,实在是力不从心哪!明大人也看到了,那文澜手持着军权,数年来又执掌朝政,连皇上都要忍她三分,如今又怎会。。。。。。〃信王忽然住了口,眸中带着冷意瞥向明远,〃明大人,孙家如今自身难保,不知为何还要偏偏拉你下水。你可知,文澜已将孙永航通敌失城的折子递上去了?你可还知,她将户部都牢牢捏在了手心眼里?孙永航若能返朝,那是问罪当诛;他要是在那儿,也势必军粮告尽,不战而亡。〃
明远素闻这信王防心甚重,今见此问,心知其意,面上却是恼怒地大哼:〃哼!我还道堂堂信王爷是有胆有识,忠君为民的王爷,却没想你如此胆小懦弱!既如此,算我明远有眼无珠,找错了人!〃当下,作势拂袖欲走。
信王见状,这才拦下,温言相慰道:〃哎呀,明远哪,本王这还不是怕你投了文澜,特来试探于我么?今番见你慷慨之语,焉有不明之理?来来,对付文澜此事,需得从长计议。〃说着,他拉着他坐下。
明远见此,这才揖声一欠,〃方才冒犯了,王爷请恕罪。〃
〃哈哈哈,明远是条铁铮铮的汉子!〃信王拊了记掌,这才沉了面色,〃逼着让文澜提早动手,那确是妙计,但此刻孙老爷子病重难愈,对于朝臣来说,也是极不利之事。许多人都倒戈投了文澜。〃
〃王爷说的是,但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么?〃明远也同样皱眉,骆垂绮的计策,虽说逼不得已,但毕竟兵行险招,稍一不慎,便是全盘皆输。〃如今之势,毕竟文澜公主一方还是沾着一个险字。若待其势成,那必是全盘皆输啊。〃
〃那孙家那边,现在到底是怎么个状况?〃信王不由出声相询,他微有些好奇,这骆垂绮,在如此危急关头,到底能做出些什么来!〃你早先说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到底修的是哪条栈,渡的哪个仓?〃
明远呵呵一笑,〃王爷英明,一眼就瞅准了问题关键。呵呵,既然有明暗之分,自然愈贴近常理的愈能掩人耳目。而与孙家最切近的,无非就是孙永航的败绩与后期的军粮问题。这个便是明里来的。而暗里的么。。。。。。〃明远一顿,双目登时沉如深海,〃逼着文澜先将底子暴露出来,引出局势紧急,逼得皇上将禁军动起来。〃
〃动禁军?〃信王也不由抽了口冷气。这孙家好利害的韬略,竟是连孙老爷子的病都成了个饵,而钓的居然是皇上与公主两条大鱼!〃那一位,孙永航的夫人呢?〃
明远微诧,何以这堂堂信王爷会问起一名妇人,惊疑之下,眉目便有些紧促起来,〃听说,那骆氏正赶去庙里看个法事。大抵是要帮其夫婿求福了。〃
见如此说,信王不由有些意兴阑珊,随口问了句,〃今儿已过初一,又未到十五,庙里会有法事?〃
明远心中微微一凛,端着茶盏的手不由颤了颤,他忙着藉着喝一口时掩饰过去,这才随意一笑,〃谁知道!那些居于闺中女子也只得如此见识了。〃
信王瞅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负得刘王侍女称,何年钟作塚魂英。月娥暗吐温柔态,海国元标悉茗名。翠髻云鬟争点缀,风香露屑斗轻盈。分明削就梅花雪,谁在瑶台醉月明。〃却是吟了首《素馨》,随即大笑开来,一双老目便叫深长的褶皱给覆去,让人瞧不真切。
八月初七,东昶寺有高僧做法事。这一天,东昶寺也便格外的热闹,举目望去,寺内几乎俱是人头。
远远还未至山寺,已有佛经梵呗隐隐入耳,似闹哄,却又因风的传藉而透出尘世之外的清音。
骆垂绮挑帘下车,溶月在一旁跟着。艳艳的秋日下,只见佛寺增辉,经声梵呗。放眼望去,百级的山阶两道,成百的信徒随着僧众排成两行,一路跪拜。前有高僧撒花,沿路直至后寺北山的舍利塔。塔顶时而落下花生、糖果,信众纷纷俯拾。
溶月扶着骆垂绮避开人流走至寺边,将一封拜贴交予一小僧,那小僧便恭谨地引着二人转过一侧偏门,直入寺西的禅房。
骆垂绮扫了圈四围,问,〃小师傅,我等的人可来了没有?〃
小僧双掌合什,施了礼才道:〃那位女施主已在禅房休息,施主请。〃他单手一比那间半掩的禅房。
〃多谢小师傅。〃骆垂绮一笑,溶月马上拿了一锭金元宝放到小僧的手上,〃这是我家少夫人施的香油钱。〃
〃多谢女施主!〃小僧接过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前寺由钟、磬相击的清音,由木鱼、引馨传来的诵经,便清清远远地传来,格外的宁静,衬着这一院桂子,似已超脱红尘俗世。
骆垂绮静静地立了会,忽然提高了语声,〃溶月,你瞧这桂子!长得多好!芬芳扑鼻呢!〃
溶月会意,也跟着高声道:〃可不是!少夫人,您看!这棵可是毬子木樨?据说这是桂中珍品呀!信王爷府上也不过只一棵。〃
〃咦!倒是真的!〃
端王妃姚氏,本在这禅房里也坐得有些闲,忽听得外边有女声,好奇之余,便细听了听。听之说到了信王爷府上的桂树,不由一些微讶。
到底是何人?能有此见识,想必也是官家的人了。
姚氏浅浅一笑,便移步走了出去。
一片桂雨微落之下,只见一抹窈窕纤秀的身影迎风静立在那阵嫩黄的落蕊之中。那身影是这般轻盈,又这般矜持,款款一立,便似有无限风姿柔柔地漾开,让人离不开眼。
好美的一个人儿!姚氏不禁有些惑住,仔细看她装扮,只见青丝盘髻,已是人妻。就不知这天下是哪个男人有这等好福气了!
骆垂绮仰头望着桂子,听得身后人声,却也并不心急,仍与溶月说笑一阵,这才回过头来。
一回头,一抬眸,便瞧见一名年近三旬的贵妇立在那禅房外的廊子上往这边瞧着,骆垂绮面上绽出惊讶之色,继而肃了面色,快步上前盈盈一跪,〃臣妇骆氏参见王妃娘娘。〃
姚氏一诧,眼前这女子美确是美得天仙下凡,可自己生平并未见过,如何她能一眼便认出她来?〃请起。你夫家何人?〃
骆垂绮款款起身,〃谢娘娘。臣妇夫家平叛将军孙氏永航。〃
〃哦?孙永航?〃姚氏又是一诧,〃莫非。。。。。。你就是那个骆相之女骆垂绮?〃
嗯?骆垂绮微一挑眉,对于自己声名如此,心头掠过一阵凉意,〃娘娘明鉴,臣妇正是垂绮。〃
姚氏仔细打量她一番,想起端王时常挂在嘴边的称赞,心头微冷。倒真是个好相貌!〃嗯,我倒是常听王爷提起过你啊。〃
夹着阴冷的话出,骆垂绮眼神闪了闪,轻吸了口气才道:〃回娘娘,端王爷好书画的雅意,可真是令臣妇开了眼了!〃她浅浅一笑,〃先父在世时亦常提起,世上如端王爷这般以王爷之尊而能如此礼贤下士者,可谓难得。〃
巧妙的话锋,敏感的避让,使得姚氏微微侧眉,听得她如此说,一些话倒也不便再往下说。而这几句撇清也让她心头稍缓,当下柔了面色,〃骆相当年真是风采倾城,琴棋书画俱是当世名家。〃
〃多谢娘娘夸奖!〃骆垂绮盈盈一礼,又笑道,〃臣妇幼时记忆尚浅,但却记得先父时常提及当世他所钦服的几位朝臣,前中书令姚大人清正刚廉,卓尔不群,臣妇是听得最多的!〃
'三字'一赞,千金不换!
骆清晏文坛之首,书画名家,风雅之士,且为人清俊,识人断品,可谓语语切中。世人都以能得骆清晏一评而喜,甚者,有名士因得了一句骆清晏'清士'之称,而宁可放弃科举,只诗酒一生。
'三字'由来,正因其平生声称:为人有三字,一者,容也;二者,达也;三者,退也。以此一说,世人戏称其为'三字相爷'。
姚氏即便是深居闺阁,自也知晓这其中份量,因此听得骆垂绮如此说话,心中自是万分欣喜。面上也不由微绽笑意。
然骆垂绮却在此时轻轻一叹,〃唉!可惜。。。。。。当年先父重病时曾说,朝有姚中书在,国势当盛。姚大人居功至伟,没想到竟受那等冤枉。。。。。。〃语声微微带上哽咽,〃若是先父身后有知,必当痛惜不已。〃
姚程当年被贬抑郁而终,是因先皇临终时的大位托付问题。病榻前的秘诏,然出来时,却又不即时宣布拥立皇上。皇上何等人物,自然对其有了戒心。且当时是大位争锋的关键时刻,姚程如此行事,哪还能脱得过贬谪之事?
然知情是一回事,终因是自家亲人,感情上难免有偏颇。骆垂绮之语,可谓正切中了她的心绪,因而姚氏面上更见亲缓,心头勾起旧事抑郁,也不由跟着长长一叹。
娘家没落,而夫家,虽说是个王爷,且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却还远不如一个堂姐妹来得得势。一味只是隐忍,如今好歹有些志气,却也是不通朝务,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她实在不甘,又恨又怨,可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又有何法呢?
正想一叹时,骆垂绮却也同时叹了声,眉间尽是忧苦之色。姚氏一怔,随即明白,她也是在担心她的丈夫,而孙家的老爷子,病体多变,说渐愈的和说撑不过几日的都有。
〃娘娘!〃骆垂绮忽然直直地朝她一跪,〃娘娘慈悲心肠,求娘娘救命啊!〃
这一声跪泣,吐得哽咽又心酸,丝丝震入人心里,饶是姚氏情知其请,亦不免心中怜惜,忙着上前亲扶了起来,〃哎,好好说,好好说!〃
〃娘,娘娘,您是堂堂端王妃,又和皇上公主是一家人,求您救救臣妇的丈夫吧!他,他一定不会做出那种事的!求求娘娘!〃
姚氏紧锁了眉,也不有些为难,但因前几句话,她只觉与眼前这位泣得让人心酸的女子有了些亲近,想放却又放不下。〃唉,只是,王爷在朝堂里也并不是能说得上话的人。〃前有信王在那边压着,后有文澜公主在这边盯着,一直打在外头的名声,只是个喜文弄墨,不过一些文人小家子喜好,哪里能真见得什么真章!但凡他有点用,自己娘家人也不至落得如今这番冷落局面。
骆垂绮轻抬起泪眼,迷蒙中带起一层亮晃晃的水意,〃娘娘,您可是皇上的亲弟媳啊!公主怎么算也只是个堂妹,又哪里比得了您亲!〃
此话似是一粒细石,在姚氏心底漾起涟漪,层层而散,渐起风波。〃你是说。。。。。。〃
〃端王爷与信王爷可都是皇上的至亲,自家兄弟姐妹,哪有见外的呢?娘娘,您想啊,就像民间分家私,一个偌大的家,要分也只有自家人的分,哪有外人来沾一瓢羹的?〃
姚氏深思起来,继而紧紧地瞅住骆垂绮,〃可是,一向暗弱的弟弟,当家的也未必会重视啊!〃
骆垂绮拭泪一笑,〃哪个男儿无志气,只是没个好机会展示罢了。做弟弟的总有长大的一天,但没个试身手的场地,家人也未必知道他的能干哪!娘娘,您说是不是?〃
姚氏笑了,她总算明白到了骆垂绮的来意,也因明白,而心中隐隐蠢动,〃试身手的场地?只是打谷场子忒多的人,忒少的谷子,别家人手多,只怕争不过反粘了一身稻草。〃
骆垂绮也跟着一笑,眼睛里却有过一抹极为闪亮的光泽,〃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这话甫落,姚氏跟着愣了愣,她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耳边的梵音沉诵俱一一退去,这片桂子飘零的禅院,似有一股喷薄而起的激昂直嚣尘上。那般荏弱却又贞刚的激昂啊!
〃好!怎么显?〃
骆垂绮淡淡地笑开了,〃娘娘明鉴!〃她看了看禅房,又盈盈一礼,〃娘娘千金之躯,臣妇不敢劳娘娘久立。〃
〃好!咱们进屋说话!〃姚氏一挥袖,让自己身边的丫鬟在屋外守着,便与骆垂绮进屋秘议。
溶月问寺院住持要了些茶水点心,端了过来,瞅见两人仍在屋内秘谈,便将之奉到姚氏侍女面前,笑吟吟地道:〃这位姐姐,出来这会子了,定渴了吧?这是寺里的清茶,虽比不得王府里的绝品,倒也解渴。姐姐,请润润喉吧!〃
那丫鬟连忙客气地接过,〃好妹妹,你真贴心!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丫鬟!瞧妹妹心灵手巧,善解人意的,你家少夫人也是美丽得紧,像是天仙似的!〃
溶月谦逊地笑笑,也是闲话几句。
屋内,隐隐传出几声凝重的商议:
娘娘,臣妇敢以性命担保,家夫此次败绩并非是真败,定是想一举灭了西滇的主力,免我碧落历来的西滇之扰。
。。。。。。只是,眼下朝廷上下俱如此说,皇上不管信不信,也不想问罪,但那边逼得如此紧,也只能车保帅了。。。。。。
。。。。。。此月月底!月底,家夫那边不管是胜是败,定会有消息传来!
可是眼下如此渡过呢?
娘娘,眼下正是端王爷一展身手的绝好时机。信王爷老谋深算,太过聪明之人必然难有绝对的忠心,皇上这么想,信王爷自己也知道,所以,他必是一声不出。如非真较出高下来,他绝不会妄出任何倾向。
可王爷要如何做呢?以他言轻,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娘娘,文澜公主眼下,虽看似强势,但也不过是近几年才气盛起来的。但皇上,皇上可是与先皇亲手打下这碧落一国的,莫说文澜公主只有几个将军,就是全碧落的将军都投了她,有皇上在一日,碧落王师的最高统帅也依旧是皇上!更何况,皇上手上还有禁军!
啊,你这话是说,皇上是有意放任文澜公主如此行事?
文澜公主势大,背后还牵连着一批皇室宗亲。而皇上膝下二位小公主,天性温柔可爱,旁支血亲愈多愈强,这将来天下的局势就愈不稳妥。娘娘聪慧天成,自然知道,这还有什么比谋反更能做文章的呢?
唔。。。。。。
所以,端王爷现在是什么都能说,说得愈多便愈能挑起文澜公主,到时候,就正好助了皇上的一把火,皇上定以为端王爷善体圣意。那此后,端王爷与皇上自然更为亲近了。
嗯,什么都说得,说什么也不会错!正是个显身手的好机会!做人所不敢做,想来朝臣也会对王爷刮目相看的!
娘娘英明!
一番话直聊到午后,用了寺里的斋饭,二人才依依惜别。姚氏对于骆垂绮是又欣赏又喜爱,嘴里老夸个不停。最后还嘱咐其经常去端王府坐坐。
骆垂绮自然亲亲近近地答话,恭谨未因亲近而变,只是笑容里总是柔得让人疼到心窝里去。
坐上回府的马车,溶月不禁面露微笑,〃小姐真行!〃
本以为骆垂绮会宽心一笑,谁知她只一瞬就脸现苍白,纤细的手扣住了溶月的,一片冰凉。她怔怔地望着忽起忽落的车帘,暗哑地道:〃溶月,我其实在赌,赌一场我根本不知道会不会赢的仗!〃
她不知道永航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她更不知道皇上到底是怎么个把握、怎么个处境。或者永航是真真的败了,难以再胜;或者皇上面对文澜根本没半点把握,或者皇上早就是自身难保。她不知道,她只是在赌,赌端王在朝堂上与文澜对峙所激起的波澜。
她没有把握,朝局越乱,文澜才能越乱,只有都乱了,才能不会掀起真正惊天动地的巨浪!
她真的已经别无选择。。。。。。
大军疾驰,铁蹄带起的尘沙飞扬在暗夜里,和着那呛人的铜油燃烧的气味,让孙永航有些皱眉。
〃大将军……〃一马冲着他奔过来,在临近一丈处急急一勒马,嘶鸣声便淹没在一阵大队伍行进的蹄声中。〃报大将军!我部已抵达绵县,未见敌兵!〃
〃好!〃孙永航翻身下马,由怀中掏出一卷军图,就着来人凑上的火折子摊开细看。凝眉聚神,他长指一点绵县,再往西南缓缓划过。
绵县,是为泸州西北,再行百余里,将与原州相接。那正是他们此行的原目的……与原州兵相合,稍事整顿,即行反击。如若当初就走这一条道,虽是循序渐进,也不至今日仓惶。〃闻谚,当初我们由黄州乔冈入泸州,沿沣陵直下,袭奉贡,再与陈洋联兵。。。。。。〃
闻谚把拳头握得'咯咯'响,〃大将军!若不是那个陈洋!邵曲早就拿下了!这狗娘养的混蛋!〃
孙永航微一凛眉,心中一忧,〃只怕陈洋给的小鞋后头,还有大来头!〃陈洋是文澜公主长女婿的部下,陈洋此举说不定就是受公主指使,如若那般,邵曲一败,连失三城的败绩将在朝野引起轩然大波了。
他闷了会儿,〃传令官!〃
〃大将军。〃一匹快骏立时奔至眼前,也不下马,只静候将令。
〃马上将校尉佐寅叫过来!〃
〃是。〃传令官缰绳一扯,双腿一夹,立时奔离。
〃闻谚,这次要打快仗!狠仗!〃经历了战火的洗练,孙永航的双眸在火光中格外晶亮,透出两道逼人的肃杀。
闻谚并不言语,只是属于军士特有的坚毅的眸光也在这夜色下晶亮起来,如同最敏锐的豹子,浑身的肌肉都因'快仗'、'狠仗'这四个字而激昂起来。
〃朝廷里现下应是内忧并起,我军粮草不够,只怕等不得这个月的补给。〃孙永航一把夺过闻谚手中的火折子,就往道边的地上,将军较铺开。铜油薰出的烟头刺得眼睛鼻子都有些难受,他抿了抿唇,复又划过那条线,〃闻谚,你让佐寅的队伍继续往绵县作战略佯动。你率余部随我直下宜晴,沿沣陵再迂回至长泉去!〃
闻谚听得一诧,〃大将军,这。。。。。。〃不是已经在长泉的府卫都督那儿吃了个大亏么?怎么还能在他手中借得兵来?
〃我军败绩,又是在长泉吃得亏,但凡有主意的人都想着我军得往北求援,那西滇军定也这么想!我军行到了绵县仍未有动静,显是敌军想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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