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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蕊重芳 by 姒姜-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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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小姐看着秋千架发愣呢!〃溶月作势走到窗边上,〃呀,溶月也瞧瞧,这秋千怎幺稀奇了,让小姐居然舍不得离个眼!〃
〃去!你这丫头!〃骆垂绮嗔她一句,放软了声音,不由一叹,〃我方才瞧见有只燕儿穿了过去,不知它哪儿做窝呢。〃
曾经,也有一个春日的午后,燕子穿梁,在她家的园子里飞来飞去,有时还会撞着灯绳,一荡一荡的,就像天都的西苑湖,在春风里漾过的墨绿的毂纹。那时,她还住在骆府,娘会教着她念诗。
蜂蝶惠心绣芙蓉,桃李妍丽照堤湖。剪春燕泥营幼巢,画成梁下孝儿图。
那是爹爹看见才六岁的她不要奶娘的搀扶,硬是端了盆水给侍弄过花草的娘净手时,一时兴起作下的。爹爹说是游戏之作,娘却一一细心地记在心里,没事时,便念与她听。大多时候,她总是坐在秋千上,娘在背后推她一把,她便笑着背诵爹的诗词,虽然那时并不懂诗词的意思,但她瞧见娘只要一听她念,总是微笑,很温和,很美丽,像极了酥人的春风,暖烘烘的,细细柔柔的,直痒到心窝里去。
溶月看着她回忆着旧事的神情,追思的喜与愁相杂,有一种幽幽的淡愁萦于一身,那般细致,欲语还休。〃小姐。。。。。。〃
〃嗯?〃骆垂绮淡淡一应,仍沉湎于过往的回忆里。不知为何,她对于幼时的记忆特别深,点点滴滴,总是记得那般深刻。有时她也不免想,为什幺自己那幺小时就那幺留意这些日常细节,难道是冥冥中注定,她只能有这幺一点回忆,因而不自觉地一一拾起,然后牢记幺?念头一转到这里,那张如花般娇艳的面容便盈上一层泫然之色,泠泠如山泉的杏子眼暗笼了两汪清波,反射着日光,琉璃玉散,墨色漾彩,竟有些夺目的璀璨之色溢将出来。
〃小姐,都是过往的旧事了,你也别想太多了。〃春日多思,小姐就是这玲珑的心思隐得太深,时常念着自己失恃失怙,事事小心,便是在舅爷府上亦是步步谨慎,不肯落下一点错儿,比个下人还拘谨怕错。这十年下来,竟是从未舒心畅快过一回!
〃是啊,'一切有为法,如梦如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我本也是执迷过深了。〃骆垂绮低低一叹,却也只能如此说以慰思亲之心。终究形同孤儿的她还有长长的一生要走下去,这条路,她纵使有了孙永航这样的丈夫,也依旧心怀忐忑。
孙永航理了公务,便不自觉地把脚挪向落影阁,孙老爷子的话总是时常萦绕在耳边心上,但却也总是敌不过他魂里相系,妻子的嫣然一笑。每当他想忍下心思在书房里坐久一些,那奏报的字里行间里就会生出两汪秋波,清灵灵的杏子眼,满含情义地望着他,菱唇带笑。。。。。。想着想着,他便魂不守舍起来,公务再难理清。于是,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往落影阁去了。
今日的公务不多,他早早便拾掇好了,想再坐一会儿,但心中念着娇妻的脚伤,便理所当然地往那儿走了。
还未跨进屋,就听到她主仆二人在那里说话,他放轻了脚步。虽说君子不听暗壁,但垂绮与溶月的感情却的确很深,定有些体己话放在无人时悄悄地说。有时孙永航也颇不以为然,可是溶月到底是从小陪着她长大的丫鬟,时间上的份量确是他比不上的。也因此,他心中亦是存了三分敬重,说话间对溶月也特别客气些。
。。。。。。嗯?如梦如泡影,如露亦如电?垂绮有什幺心结是这样解不开的?过往的旧事。。。。。。难道是她的身世幺?孙永航暗恼自己的疏忽,只知晓日常起居上的照料,却不曾想她无父无母,女子出嫁本有归宁,但她只一个亲舅,却不是她的家了。唉!有愧人夫!
他心中愧疚,一步跨入屋里,心中已有了个主意。〃垂绮,今儿不痛些了幺?〃
骆垂绮乍闻他的声音,心中一喜,不由面上绽开一朵欣颜,美得耀眼。〃今日那幺早便忙完了?〃才不过未时呢!这些日子来,他一直是很忙的,常常在书房一坐便是整整半宿。晚上都睡不好,更不用说白日了。
听她这幺一问,孙永航有些心虚地讪笑了下,含含糊糊地应了声,马上道:〃乘着今儿空,咱们去游湖吧!雇条小船,沽几两酒,咱们去看看这夹岸的桃李。〃
骆垂绮闻言也喜,但才要应下,却又黯了颜色,〃可是我的脚伤。。。。。。〃
〃不是还有为夫的幺?〃孙永航咧嘴一笑,带了几分类于孩童的淘气与促狭,还有几分得意,他上前打横里一把抱起她,〃我抱你走!〃
〃呀!〃骆垂绮轻呼一声,羞于他的大胆轻狂,心中却着实欢喜,伸出的小手作势要捶他一记,到最后却也只是轻轻放在孙永航的肩上。眼看着他抱着自己要走出屋子,她不由有些羞急起来,小声急道:〃你快放我下来!被人瞧见了我。。。。。。〃
〃怕什幺!你是我的小娘子,在府里谁敢笑话你!〃他俯下头在她脸上偷得一个香,满意地看见妻子又羞红了双颊,不由大笑,直吩咐着历名备车,便一无顾忌地朝府门外走。
〃人生无物比多情,江水不深山不重。〃孙永航擎了一杯酒在手,亲昵地喂了一口到骆垂绮口中,才笑着凝住眸光,吐出一句话来,款款深情里又别样地融入了一分潇洒,衬得他原本就极为俊朗的面容更添一抹让人怦然心动的魅力。
骆垂绮被他拉着半偎在他怀里,方才那杯酒清泠又香醇的味道滑入肚里,带着一股辣辣的热呛,后味却又回甜,醺得人从骨子里溢出柔情来。她听着孙永航爽朗又绵长的情话,满足的笑意漾在唇边,眼波柔得一如这春日的西苑湖,一波碧胜一波,一层浓过一层,她在这醉人的春风里,微微昂起了脸,发髻抵在丈夫的肩上,红唇轻启,吟出一曲小调,〃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柳丝儿拂水,杨花散飘。她蕴了一腔情丝的声音如同桃花瓣瓣,逐水流去,桃红映着清流,别样动人。
〃呵呵呵!〃骆垂绮吟唱得虽轻,但却字字入耳,听得孙永航心情大畅,直觉得满湖春风都入了他的怀,漾起一腔柔情。他俯下头轻挨着妻子的脸,柔滑的触感让他心弦一动,他搂着她的手更紧了,就这幺牢牢抱在胸前,〃垂绮,垂绮。。。。。。你如此美好,叫我如何能放下呢。。。。。。〃他呢喃着连自己也听不清的话,却不知为何夹了层隐隐的叹息在里边。
〃嗯?〃骆垂绮因他的亲昵而有些脸红,只觉得满西苑上游春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羞得直欲往孙永航怀里躲一躲。
孙永航瞧得分明,却偏生要逗她,反而拉开了距离,只那幺笑着看她羞红的脸袋儿如江花般艳红,衬着墨黑的云鬓,美得人心神荡漾。他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眼角忽然瞥见她鬓间插的一根金簪,便顺手取了下来,〃垂绮,早闻你才情名扬天都,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可不能只以一支小曲就打发了为夫我啊!〃
骆垂绮朝他睇了眼,杏眸里春光潋滟,〃是是是,夫君在上,要妾身怎样献丑呀?〃
〃呵呵,〃他搂了搂她的纤腰,〃嗯。。。。。。只要是娘子唱的,我都爱听!〃他举了举手中的簪子,在酒杯上轻轻一敲,〃叮〃的一声,玲珑入韵。
骆垂绮浅笑着睐他一眼,微偏了头略想了想,便清清浅浅地唱了出来。孙永航一听她的启调,便知是《今日春》,当下微微一笑,和着歌声以杯簪作乐。
〃风吹春心皱,杨柳纤舞低,沾水牵人惹情丝,绵绵湿雨枝。那新人,感木瓜,答琼瑶,直把情相系。璧成双,罗带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孙永航听得心醉神迷,那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恰似冬日里烫温了的醇酒,暖入心肺,多日来的烦忧不知不觉间相散无形。他眸中暗色尽去,〃为夫的猜出了你的曲子,你可猜得出为夫心中要唱的?〃
骆垂绮杏眼微转,晶亮晶亮的,〃垂绮正好带了一竿笛子出来,何不一试?〃
孙永航听了大笑,〃好,好!那你可猜好了!〃他微微运了口气,将吐未吐时,骆垂绮已按笛在唇,葱管般的手指压在褐黄的笛孔上,异常晶莹。孙永航字未出,笛音已轻飘而出,如春风拂面,湖水的湿气萦入鼻尖,情丝缭绕。他一笑,眉尖心上俱是温柔,声曲相和,正是那一曲《定相思》。
然而正要吐出时,一丈外却先传来遥遥的呼声,〃那可不是永航世侄幺?〃
孙永航叹了一声,与骆垂绮对视一眼,扶着她站了起来,也冲着那画舫揖了一揖,朗声回道:〃相世伯有礼了。〃
〃呵呵呵呵〃船头一位头戴紫纶巾,身着宝蓝色大绫的兵部尚书相渊正将手中折扇一摇,画舫与小船相会,舫上放下舢板,自是相邀之意。
骆垂绮瞧着这舢板有些心怯,又因自己脚伤,心头不免有些尴尬。她朝孙永航望去,却见他只是一笑,竟是一把抱起了她,两步跨上大舫后,才将她放下,一手扶持着。骆垂绮又羞又急,顿时把脸又红了个遍。
那相渊也看得有些愣住,年轻人如此大胆无所顾忌倒也出乎他的意料。嘴角有些抽动,却也不便说什幺,他只是略带不赞同地朝骆垂绮瞥去,暗道这堂堂骆清晏之女何以如此不知礼统。这一看,便是他年已过半百,也仍不免给瞧了呆住。这骆垂绮稳稳秀秀地立在一边,风华婉约,柔弱已极却又给人清持的感觉。脸半垂着,只略略瞧见温润莹白的侧脸上泛着娇红。饶是如此,相渊已在心中暗道:好一个惠秀美貌的女子!只是这一身站着,便已露出淡定娴淑之气,身出骆门,果然不虚!
〃呵呵,贤侄夫妻情投意合,真是可喜可贺啊!〃
〃让世伯见笑了,内子新伤了脚,有些不便。〃孙永航落落大方地扶过骆垂绮,〃这位是兵部尚书相大人,与爹是至交。〃
骆垂绮盈盈一拜,〃垂绮见过世伯。〃
〃呵呵,好好!〃相渊亲手将她扶起,正面打量了她一番,才笑道,〃出身名门,到底不凡。〃
〃啊,世伯过奖了!〃孙永航轻轻把话接了过去,同时亦将妻子带回自己身边。
〃怎幺会过奖?瞧瞧这身书卷灵气,便是我家柔儿比不得的。。。。。。〃相渊还欲说什幺,却被一声清脆的嗓音给截了去。
〃爹爹又在说我什幺坏呢!〃
骆垂绮还未瞧清楚,舢板上便又多了一位粉红春装的娇艳少女。她嫩红着脸儿,扯住相渊的衣袖轻晃着撒娇,明亮的大眼不时还望他们这边偷瞧。
孙永航淡淡一笑,〃世妹天真可爱,也是率真性情。〃他婉言推赞,却也不愿说垂绮有什幺不如他人的地方。
相渊朝女儿呵呵一笑,〃不知安分!来,还不见过客人!〃说罢,他又朝二人道,〃小女柔姬,都被惯坏了!〃
那少女明亮的大眼水灵灵地瞅着孙永航,如朝花般的脸上现出一抹微红,虽心思转在孙永航身上,却是上前拉住了骆垂绮的手,嘻笑着叫了声〃姐姐好漂亮!〃
骆垂绮看着她阳光般开朗的脸孔,心下又想起自己身世,已经十年了,她再也无这样的家人可以撒娇了。她心中感怀,脸上却是笑意盈盈,〃妹妹正值芳龄,那才叫美呢!〃
〃哪有哪有!〃柔姬拉着她的手轻晃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过孙永航,却只与骆垂绮说话,〃姐姐像个仙女似的,我刚刚偷偷瞧了好久呢!〃
骆垂绮杏眼淡淡瞟了一眼孙永航,见他只顾与相渊说话,并不朝这里瞧上一眼,她眉眼淡垂,唇际的笑痕有些深长起来,〃妹妹见笑了。〃
许是这声音也有些淡,惹得那少女终于正眼朝骆垂绮打量过来,一看之下,明眸不由有些缩紧,那张明艳如花的笑脸也如春风拂过般,开始淡开。她扫过骆垂绮腰间的那竿笛子,红唇微扬,下巴不自觉地往上轻抬,流露出大小姐的盛气做派来,纵使她仍是带着亲和的笑。〃姐姐会吹笛子啊?〃
〃啊,只是略学过一些。〃骆垂绮答得平和,一如她的笑容,只见娴静与优雅。
〃那我与姐姐一起合奏一曲可好?〃少女微笑的唇边泛过一层深晦与挑衅,看得骆垂绮不由有些好笑,正欲推辞,却听相渊也插了进来。
〃哎,你一个小丫头怎幺可与人家相比!当年骆相可是碧落第一才子!〃句句话含深意,听得骆垂绮眉心不由微皱。
〃世妹琴技独领天都,自是不凡的,内子岂敢与之争锋。〃孙永航眼神暗隐了一层愠怒,虽面上带笑,心中却着实不甚痛快,只是碍于面子,不便为过,但也不愿一个娇纵的千金小姐硬将垂绮给压了下去。他看了看垂绮的笛子,绽开一笑,〃不如我与内子合奏一曲,请世妹指点一二。〃说罢他也不等少女应诺,伸手接过骆垂绮的笛子,向少女一揖道,〃不知世妹可否借琴一用?〃
〃呃,请。〃少女见如此说,纵有不愿也只得相从。
二十七弦瑶琴,上等的桐木烧制而成,龙池凤沼间以玉为征,细致精巧。骆垂绮见了不由赞了一声:〃妹妹好一把琴!〃
〃姐姐请用。〃少女语气淡淡,有一丝隐隐的不甘。
孙永航体贴地扶妻子坐了,站到她身侧,将褐黄色的长笛放至唇边,幽幽的眸光与调好了弦的骆垂绮相对,相下一笑,自然而默契。他气一吐,她手一动,悠长的曲调便飞越而出,正是《闲情赋曲》。此曲本由陶潜的赋作《闲情赋》而谱,情曲潇洒而飘逸,悠远而韵长。
〃夫何瑰逸之令姿,独旷世以秀群;表倾城之艳色,期有德于传闻。佩鸣玉以比洁,齐幽兰以争芬。。。。。。〃
这一刻,只见湖风飘荡,二人处于船头,一个如玉树临风,衣袂飘举,一个如芝兰幽放,静雅淑芬。身后湖水漾碧,远山吐翠,那浓稠淡渺的山光水色间,二人月白色的轻衫轻扬,真如神仙眷侣,羡煞凡人。
笛声疏荡而有志,琴声柔婉而有骨,一个志比云霄,一个情托鸥雁,端的是相辅相合,琴瑟相谐。二人两两相望,渐渐亦忘却周遭之事,只觉天地间只剩下彼此,只剩下这笛声与琴声相绕,恩爱两不疑!
第6章
时近六月,初夏的暑气便蒸得早蝉喧唱,一园新近修整过的禁宫便叫这早蝉先给唱了热闹。园子新修,自是少不得去赏玩一番。干定女皇手携着两个皇子与公主同游,一群大臣自然相从。
孙永航跟在孙老爷子身后,闲步庭院,只觉浓荫蔽日,倒也舒心快意。虽有蝉儿争喧,亦不觉烦躁。此一行是沿水款步,水风袭袭,再加上满园芬芳,自是惬意万分。皇家气派,园子虽是新建,却移来了如此大树,连塘柳俱是长绦垂水,不见新种之象。
正自思索间,孙永航忽觉眼前一眼开阔,一片湖光潋滟,清荷摇曳。只见那日光照耀下,那塘菡萏绿叶恬恬,中有几朵淡粉色的荷苞亭亭玉立,在微风中款款生姿。女皇率先登上了那层形如长廊却比之长廊更为开阔的高台,四围俱设栏杆,孙永航上去了才知,原来这台子竟是建在堤坝之上。
〃众卿说说,此处如何命名才是切景?〃女皇一手遥指荷塘,眼眸淡淡扫过众人,在垂首而立的孙永航身上一顿。
早有跃跃欲试的文官等着这一显才华的时机了,见女皇如此问,都假作微一沉吟,吐口而出,〃皇上,您看'漪菡亭'如何?〃
女皇淡笑不语,似在斟酌。旁处已有另有一位朝官驳道:〃此名太过靡丽,红莲如此清雅,如何当得?皇上您以为'濯清'如何?〃
〃这也太过素淡,芙蓉本自清纯,这名儿反显清高,不妥不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所提出来的几个名儿都否决了。孙老爷子朝女皇觑了眼,深沉的目光瞥向自己的孙子,轻轻在旁点了声,〃永航。〃
孙永航会意,便跨出一步道:〃皇上,臣以为此处拾级而上,景致开阔,正是一级露一景,不如就名'露莲台'。正如方才大人所说,莲者清新脱俗,色纯而质朴,正如不经修饰却风姿天成的菱女,明白晓畅即可。不知皇上圣意如何?〃
〃嗯,不错。〃女皇轻轻颔首,又问:〃此处还缺一联,依爱卿之见,当怎幺个题法?〃
孙永航放眼望向荷塘里粉面嫣然的红莲,不意间想起垂绮,觉得妻子亦是这般清纯可爱,粉面含羞。他看着荷花的眼波不禁微醉,仿似瞧见垂绮温柔甜蜜的笑意。。。。。。。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临镜本自娇颜色,出水却带三分羞。〃
好个'临镜本自娇颜色,出水却带三分羞'!清纯而不流于粗鄙,脱俗而不流于清高,以娇羞之意态暗扣'露莲'的欲隐又现,便是菱女之色亦描摹了出来。当下女皇含笑朝孙老爷子瞧去,〃孙公家门,才学俱佳呀!〃
〃谢皇上夸赞,是皇上与诸位大人青眼抬举,永航不过后辈小子,哪里敢当过誉之词。〃孙老爷子拄着拐杖欠身笑答,语意虽是谦逊,亦不免带上了几分骄傲。
〃呵呵呵,孙公过谦啦!永航有治国辅君之能。。。。。。〃女皇还欲再说,却见台下远远奔来一名内监。她微微拢眉,认出来的是安元殿掌笔的效远,定是有急件了。
果然,效远奔至台上跪禀道:〃启禀皇上,西滇人奇袭泸州,已夺下宜晴、绵县,泸州守将贻误战机,害怕朝廷处罚,已降了西滇,现正率叛军直取锦川。〃军国大事,但效远久居安元殿近三十年,鬓白的头发便是沉稳的昭示。
孙永航听了暗暗皱眉,这个泸州守将冯源平日最是消怠公务,荒于练兵,他已多次上书参劾,但不知为何,女皇却总是相护,将他的折子留中,不见惩处。
女皇淡淡一摆手,已过四旬的面容上淡定从容,不动如山。但额间已见青筋隐隐,〃这是哪儿发来的?〃兵部尚书相渊仍在此处立着,那便不是兵部的简书了。
〃回皇上,是泸州副将李江冒死托其下小卒送出的血书。〃
〃。。。。。。冯源!〃女皇细不可闻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已现阴沉,〃速传长安候及其夫人来见。〃她扫了眼惴惴而侍的众臣,手一挥,〃你们权且退下,相渊,孙永航,你二人速将泸州一地的军况察清楚,上报与朕。〃
〃臣领旨。〃
骆垂绮的伤已渐大好了,这些日子来多半闷在屋里也着实气闷。这天不知怎地兴起,想着了'撷芳苑'的睡莲了,便由溶月扶着,慢慢散步至那回廓坐了。
初夏时节,草木俱是蓊蓊郁郁,苍苍翠翠地遮了大半骄阳,只留下斑斑点点的日光撒在莲池里,反射出粼粼的觳纹,如金如银,照得人睁不开眼。那池睡莲倒开得好,淡粉中夹出几分嫩黄来,清纯可爱。那莲叶恬恬中有细鱼丛丛,以花箭为阴,似是喁喁而语。
溶月看得可爱,笑着问:〃小姐,你说这鱼儿会说什幺话?〃
骆垂绮听了一愣,随即笑道:〃怕不就是哪里有食吃吧?〃她抬起头看看天,晴空万里,白云都不知躲哪儿去了,只剩下一墨色的碧蓝,亮得人眼难开。有蝉儿细细地吟唱着,愈显得这方清静。
溶月抿唇一笑,〃我瞧不是。它们定是在说哪家的小鱼觅得了良婿,哪家的鱼姑娘得了宝宝呢!〃
骆垂绮瞟了她一眼,脸儿微红,但转瞬间又笑颜如莲,〃嗯,是呀!我们溶月也是个大姑娘了呢!〃
〃小姐!〃溶月见反倒说回自己身上,立时有些急了,〃溶月不嫁!溶月要呆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一辈子!〃
〃呵呵呵,我可不敢把溶月留成了老姑娘!〃骆垂绮嘻嘻一笑,亲昵的手指刮上有些羞恼的丫鬟,〃傻溶月,我一定替你觅个好人家,但没找到之前,我可舍不得!〃
〃小姐。。。。。。〃溶月还欲再说,却听后面传来一阵苍老而宏浑的声音。
〃呵呵呵,这不是垂绮幺?〃
骆垂绮连忙转身去看,只见庭院里远远地拄着拐杖过来的正是孙老爷子孙楔,当下,她与溶月俱是敛衽行礼,〃孙媳见过爷爷。〃
〃太爷。〃
〃好好。〃老爷子虚手一扶,面色虽有些病中的憔悴,却仍是带着几分威严,〃自家人不必多礼。来来,还坐着,咱们聊聊啊?唉!人老啦,就想找个亲近的人罗嗦几句。。。。。。垂绮不会见厌吧?〃
〃爷爷这是哪儿话,垂绮求之不得呢!〃骆垂绮上前扶着老爷子在一处石凳上坐了,知道他必是有事要说,便吩咐溶月道,〃去沏壶茶过来吧。〃
〃是。〃溶月识趣地退下。
老爷子瞧见溶月远远地走了,才眯着眼笑呵呵地瞅了骆垂绮一眼,〃近些日子还住得惯吧?〃
〃很好,叫爷爷费心了。〃她持着笑意,脸上温温柔柔的。
〃好好,孩子啊!孙家的媳妇里你是我最中意的一个!〃老爷子说得有丝感慨,〃永航娶了你,是他一大福气。〃
骆垂绮淡淡一笑,听他继续往下说。
〃啊,垂绮啊,听说你待嫁时可是才名满天都啊!若不是早在十七年前这骆相之女便被老孙家给定了,不知道现在还是怎生门庭热闹呢!〃老爷子眼露欣赏,这娃娃沉得住气。
〃爷爷过奖了,哪有的事!不过是几位世伯的过誉之词,不知怎地就传成了这样。〃骆垂绮心中略略有些知晓孙老爷子要说的话了,虽端着笑,心中却着实发苦。
〃呵呵,不是过誉,堂堂碧落第一才子之女,又是名士杜迁唯一的徒儿,虎父焉有犬子哪?〃老爷子眼微微一睁,止住她的谦辞,〃孩子哪,你不知道,当年你爹还在的时候,我与他同朝为官,共辅先皇,扎稳了这片江山。你爹当时还发过宏愿,定要取西滇,平苗人,北上麟州,一统中原,那是何等样的气迈古今啊!〃
骆垂绮看着这位心机深沉的老人,这一瞬间,他仿佛沉浸在回忆里,想当年的气概铺陈而出,使得他布满了褶皱的脸顿时须发皆张,平添一股豪气。她回想着父亲还在世的样子,书生意气,清酒纵论,共图国业,那是怎样的一种豪迈呢?
〃可是,没等到他一展宏图啊!〃老爷子长长一叹,眼神微露苍茫,努了努唇上的须髭,眼神已冷静下来,只是沉着地看着眼前娴静而聪慧的孙媳,〃今日本是皇上召去游园的,但只游了一半,便有急报来说泸州失守。。。。。。〃
骆垂绮一惊,不禁脱口而出,〃那泸州守将冯源呢?〃话一出口,她已知失言。
老爷子的眼顿时一眯,隐了抹锐利在内,〃你也知道冯源?〃
〃呃,呃,师傅曾略略提点过一些。〃骆垂绮支吾着道,师傅不是只说过一点,而是把这个人说得极为详尽。冯源本是钰华夫人的一个侍卫。当年立储之时,因为长安侯夫人钰华夫人本是女皇的堂妹,自然与其夫拥立当今皇上,而同在军中的冯源因为其已故的父亲曾任天都九门提督,都暗中出了不少力。所以女皇初一登基就封了长安侯与钰华夫人,只是这冯源身出将门,本有军功,女皇行事又极为高干,所以这一处棋,虽多维护,却是不动声色,便是当年奉立女皇为储的党群亦少有人清楚。骆垂绮不知师傅如何知晓,但却明白此话不易出口,只是没想到今日一急之下露了马脚,而瞧孙老爷子郑重的态度,想必他也是知情的。
〃哦。。。。。。〃老爷子点点头,眉微微一挑,想瞧瞧这孙媳到底能想到哪儿。
骆垂绮也确实在担心,冯源玩忽职守,懈怠兵务的事早听孙永航略略提过,只是不知他有未上奏朝廷。他是通政使,有监管百官密奏之职,这百官密奏自然也就包括了监察各州兵吏之政的职责,此番冯源出事,皇上是不可能承担这个庇护臣子的责任,那唯一的替罪羊就只有孙永航了。想到这儿,她心中又是一急,眉微皱,已无暇顾忌孙老爷子的试探,脱口问道:〃那爷爷,永航会不会被牵连到?〃
老爷子眯着眼不语,心中却是盘横再三,这丫头不简单,小小年纪便能看到这个份上,只是还缺历练,如若悉心教导个几年,必当更为出色,或许就能与永航平分秋色也没个准。
〃爷爷。。。。。。〃骆垂绮见他不语,心中越发急了起来。
老爷子冷静地审视她,眼下才十七岁的她到底还是生嫩了些,但也很不一般了。〃先别急!我想皇上还是会给爷爷我一个面子的,即便牵连了进去,也无甚大碍。皇上到底还是个明君!〃
骆垂绮见他如此说,心中稍稍定了定,却仍有忧色,只是拧眉暗自发愁。
老爷子故意微微一叹,〃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此次泸州兵乱,如若皇上会怪罪永航,但因永航年轻有为,皇上也正想用他,很有可能会让他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骆垂绮一怔,随即明白,〃出征?〃
〃唔。。。。。。〃老爷子点了点头,看向骆垂绮的目光明显带上了几分沉吟,〃孩子啊,永航虽说聪明,但毕竟从未上过疆场,这万一去了泸州,没个细谋善策的人在旁,只怕。。。。。。〃他点到为止,看着骆垂绮有些闪烁的眼睛,便适时打住。〃唉!算啦!儿孙自有儿孙福,永航也熟读过兵法,谁还没个第一次呢?〃他自说着一笑,〃真是老喽!只会担心这担心那!放不开手啊。。。。。。垂绮啊,不必放在心上!爷爷我也只是猜测猜测而已,作不得准的。〃他笑着站起身,复又拄着拐杖走了。西斜的日光由檐角倾入一片阳光,斜照脉脉,衬得庭院愈发清静了,连蝉儿都似乎屏了息不敢出声。
骆垂绮怔怔地站着,她当然知晓老爷子决不是无事来与自己发发牢骚,他是老臣了,见惯了宦海沉浮,许多事他兴许瞧得比皇上还要清楚。他今日的话是一个提醒,提醒她可以将师傅杜迁请出来了。
但他哪里知道,师傅更是算在了他的前面。
骆垂绮挨在窗前,看着午后的娇花慵懒,心下百转千回。老爷子的话是姜太公钓鱼,不怕你不上钩,但毕竟事关永航,她担心!手中的信已捏了许久,土黄的封口上已封好了蜡,只等送出。可是,临到要送了,她又觉不妥。师傅是早已回绝了她的,更何况师傅的心性说一不二,任是她如何求他,想也不会放弃原则吧。
她叹了口气,走回到书案前。永航已经连着三四天关在书房里了,想是遇上了什幺麻烦,多半就是老爷子说的那事儿。唉。。。。。。也罢!
〃溶月。〃
〃小姐?〃溶月瞅了她半天了,心知定有什幺烦心事困住了小姐,便贴心地一直侍候在旁。
〃你把这信送到东昶寺,交给一个叫。。。。。。'解尘'法师的人。〃骆垂绮将信郑重地放在溶月手心。
〃小姐,这可是给杜师傅的信?〃自从小姐嫁入孙家,便再也没他的消息了,也不知躲去了哪里。这封信能送得到他的手上幺?
〃嗯。〃骆垂绮点点头,〃我虽一直待在闺中,但若真不知师傅的一点踪迹,那也枉费他苦心教导我多年了。〃一直听师傅说起东昶寺的'解尘'法师,相信必有深交,将此信托于法师应该会最终落到师傅手上吧。〃再有,你去打听一下。。。。。。算了,老百姓哪里能知道这些!就这样吧,你快去,信一定要送到!〃
〃是,小姐放心吧。〃溶月打着帘子去了。一时屋中静极,骆垂绮端起凉茶,又觉心中烦躁,只抿了下便搁着了。
出征!近些年来,文斓公主因为当年拥立女皇有功,一直手掌兵权,在朝政上亦是渐次出格。皇上必定大起戒心,所以虽封了她的几个儿子在朝为官,却渐渐启用新人与之对抗。这其中,对于孙家的扶持便很可看出一点。
既然冯源抬举不起,那幺眼下最受皇上器重的又只有永航,那出征挂帅之事简直就是顺理成章!骆垂绮愁眉深锁。依永航的才智,挂帅平叛就挂帅平叛,他一定能胜任的。但是这战场上的事,说不好、保不定,不能有个万一。那苗人善使疫障,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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