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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蕊重芳 by 姒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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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航。。。。。。〃当听得这一声轻唤杂了隐忍的哽咽在内,孙永航心中骤痛,连忙放开手,想检视这些日子以来她到底怎样了。谁知才欲看,却是骆垂绮的手先至。心中像是栽进了丝绵,那般轻飘,那般柔软,耳边尽是妻子温柔又渴切的声音,浓浓的,尽是关切。〃。。。。。。怎样?可有叫刀剑伤着?可让马颠着?你才回都么。。。。。。怎么不好好歇歇?就赶着过来了。。。。。。〃
一声声的询问不断,直到他忍不住思念地吻上她的唇。初时是激狂的,似是想念已久而终于到来,带着灼烫的呼吸。渐渐,这种激狂褪去,便是温柔的触抚,细腻的呢喃。
〃。。。。。。垂绮,我好想你。。。。。。很想。〃孙永航静静地抱着她,满心实意地安静,只觉得这般日子可以让他一直这么下去。他摸出怀中一挂同心结,在手上轻抚。
〃永航。。。。。。〃微带着啜泣,骆垂绮也轻轻地倚在他怀中,听着他稳实的心跳,一鼓一鼓,荡出安定。〃挥刀就烛裁红绮,结作同心答千里。〃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他扶着她起来,却见她的腿因长久跪着,膝处已然麻了。他眼一冷,俯下身去给她拍抚一阵,这才抬起头来,〃咱们回房!〃
骆垂绮一惊,一手扶在他胸前,〃永航,这是大伯。。。。。。〃
〃我都知道怎么回事了!不用管他们!〃他瞧她一眼,一把抱起她便往屋里赶。〃待会儿,我们一同去见过奶奶。〃
〃嗯。〃骆垂绮柔软地一笑,将手环过他的颈子,将头窝在他怀中。铠甲擦在脸颊边上,糙糙的,有些疼,却让她极为安心。她悄悄抬脸看着自己的丈夫,坚毅的面庞,原本斯文俊秀的脸,因连月来的烽火征尘淡去不少,而今,她的丈夫,孙永航展现的是另一番气概,戎装笔挺的他,是一名凯旋的大将军,是一位征战沙场毫不变色的武士,是她的英雄。
心中蓦然浮现一丝羞怯,骆垂绮嫣红了脸,将头藏入他的劲窝,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笼在他的气息里,安心!

换洗之后,孙永航已是一身麻衣丧服,一手携着骆垂绮欲往正屋里瞧伤心过度倒在床上的老太太。正穿过一廊花园,二人就碰上了闻讯而来的于写云。
〃娘。〃骆垂绮当即一礼。
于写云神色不豫地瞅了她一眼,挑眉,〃垂绮,你不是在祠堂里待罪么?〃
骆垂绮面色微微一白,作声不得。
孙永航立时接了茬,〃娘,据闻爷爷将孙家的掌家宝匣交给了垂绮。〃
于写云眉一皱,朝骆垂绮扫去一眼,却只冲着孙永航说话,〃永航!你才刚回府,府里出的事你也未必清楚。自家人哪有两家话,但这一回,是你大伯发的话!你也知道,老爷子一死,孙家的大家长就只他大房!虽说这嫡庶之分我孙家也不甚重,但。。。。。。〃
孙永航笑着打断她,〃娘,听我把话说完呀!孩儿想着,垂绮毕竟年轻,哪能管上什么事;况且奶奶她老人家还健在,还有众位叔伯婶子,爹娘都是长着一辈的人。爷爷那是病着哩,考虑自然不甚周全。所以呢,那宝匣如此矜贵,我三房的孙媳妇,那可是差远了!索性把这匣子交还给奶奶收着,她看着谁好,再行传代,大家合着面上都好看!娘,您说是不是?〃
这么一想,于写云才面色稍霁,心中细转过一圈,也觉此行甚可,便点了点头道:〃嗯,也是这个理!那就快去吧!早些交待清楚了早些你大伯消停!〃她转头朝骆垂绮看过去,原本的恼意此时也消散开去,反添一分欣喜。老爷子看重这丫头,老太太一切但凭老爷子作主,这宝匣交上去,不过是缓招,到头来仍会回到三房手中。而到那时候,借着家长的势,这匣子还不手到擒来?
〃垂绮啊,这些日子也委屈你了,这大门大院的就是是非多,你也别往心里去!〃
〃媳妇不敢,本是媳妇不懂事。〃
〃好了,快去吧!〃于写云拍拍骆垂绮的肩,便回身走了。

各房因孙永航夫妇此举均被安抚得暂时妥帖了,然而,之于于写云却甚为不快。这也是孙永航与骆垂绮始料未及的。
老太太虽是伤心,神智却相当清醒,对于老爷子的话亦是尊奉到底。老太太面上虽是应着孙永航的话,将匣子收了回来,可回头却私下里招来了孙骐与于写云并永航夫妇,让他们谨守老爷子遗志,她一死后,孙家便悉数交予骆垂绮把持。
这一说似是兜头浇了盆冰水在于写云头上,满心的如意算盘顿时翻了个翻,再说不出话来!
孙永航亦颇感头疼,但面对老太太的执拗,终究也别无他法,只一手紧紧握着骆垂绮的手,不再吭声。
好歹事情总算落幕,老爷子也入敛、出殡,出殡那天,孙家在女皇的恩旨下摆足了场面,御赐的〃八十四杠〃王公之礼,再加上逾半数的朝官观礼,下葬则更是铺张。至此,孙家声望亦扶摇直上。
而朝廷里,文澜公主也已在兵围公主府之后的第三日,刎颈自杀,其余叛贼自然从严处置。此后,对于公主党便来了个大扫荡,彻底清除了文澜公主在朝的势力。自此,朝中权臣俱心中微寒,凛然对女皇此举的深意有了些底,也俱敛了昔日的张扬,于各处小节都谨慎起来。
眨眼,永航三月的守孝之期已至,只是孝服未脱。这百日卒哭过了以后,孙家也渐入正轨,在职的仍回朝中任职,各房事务也排演开来。又正值年关将近,朝中事务多,家中事务也多。
老爷子一死,孙家子孙个个有心争权,在宗里,女皇自然卖着老爷子故去的面子,给嫡系的孙骥大下恩旨。而面对孙永航,那平叛一役,是功亦是忌,军权在他手里一日,女皇仍是心中不定,再加上北边戍瀛的孙骏,两厢顾忌,竟将孙永航暂且搁置了起来。
这于孙永航却是正中下怀,他喜闻乐见得很。一则平去了大房的嫉妒,二则也引开了父母的注意,不再纠缠于骆垂绮得宠于老太太。
也是久别胜新婚,孙永航与骆垂绮二人一时如胶似漆,恩爱更胜从前。二人也去看雪,也去赏梅;时而烫上一壶酒在园子里说话,时而逛逛天都的大街小巷,时而也孩子气地堆个雪人儿玩玩,打一场雪仗把自个儿从里到外湿个透,再打着哆嗦回屋里泡澡,时而也喜欢叫历名摆上火具,烤些鹿脯吃。这番旖旎自然也让孙永航沉溺其中,只觉身心俱陷在妻子温柔的一颦一笑中,不可自拔。

已是乾定三年五月了,端午才过,相府的掌上明珠柔姬小姐的十七岁生日也到了,兵部尚书相渊大摆宴席。这大小姐的十七岁寿宴可不容小觑,在天都,举凡与青年才俊沾得上边的俱是备了巧礼,以求一磕相府大门。
孙骐不甘久居人下,亦打着这兵部尚书亲家的主意,瞧着自己两个儿子,便捡着孙永彰备了份厚礼,送去贺寿。只盼着这温甸羊脂玉簪能中了柔姬小姐的意,使得孙相两家的脸皮交情连成斩不断的姻亲。
一场寿宴下来,相渊亦朝这个宠爱得无以复加的女儿询问,可有中意之人?
谁知柔姬只幽幽一叹,两挂泪便这么顺着粉腮盈盈滑下。这可叫相渊这个父亲手足无措起来。平日朝里威严冷峻的神气全数不见,只剩下一副焦急心疼的模样,只巴不得将天下的星月都摘下来给她。相渊瞅着爱女的泪眼,连连问着:〃女儿啊,莫哭!莫哭!有什么心事,告诉爹爹!爹爹一定助你!你别哭啊。。。。。。〃
柔姬咬了咬唇,〃爹,孩儿的心事,您帮不了。。。。。。〃说着,又滑下几串珠子。
〃哎呀,你爹爹位居兵部尚书,你的几个舅舅也职位不低,你有什么心愿先讲出来嘛!爹也好帮你合计着!〃相渊急得直搓手。
〃当真?〃柔姬噙着两汪泪眼,一时间又叫相渊心疼。
〃自然真!你且说来!〃
〃爹爹,其实女儿心中早有了人,全不是外边那些巴结讨好之辈!他年轻有为、英姿凛凛、才华倾世,女儿,女儿早就将心许了他了。只是。。。。。。只是。。。。。。〃柔姬蓦地又哽了声,泪堕得更急。
〃哎呀,你先别哭!告诉爹爹,那是哪家男儿?又只是什么?〃相渊又急又乱,只摸不透女儿的心事。
〃只是,只是。。。。。。他早已娶妻,夫妻恩爱。。。。。。〃说着柔姬更是泣不成声。
〃哦?〃相渊凝眉思索了一阵,前前后后地想,脑中蓦然划过一个人名,〃孙永航?〃
柔姬一听他说着,心中又是一阵疼,翻身就是一阵饮泣。
相渊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沉吟良久,〃孩子啊,这男女之情只在缘分。你若只要嫁他,做正了孙永航的妻子,这原也不难。只是,爹爹听说,那孙永航夫妇,鹣鲽情深,你要人容易,要心难哪!〃
柔姬听着怔了会儿,忽然道:〃爹爹,此生我是把心许给了孙永航了。我自与他只是一面之缘,但他亦何尝不是?那骆氏原是父母之命,我却是拿真心爱他,他若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也当怜惜于我。。。。。。〃她顿了顿,咬着唇吐出一句,〃事在人为!〃
相渊听了,沉默了会,终于一拍桌案,〃好!你既已想到这分上,为父的怎么也当助你成事!你放心!爹爹定能遂你心愿。〃他见女儿眼露喜色,当即也心头一松,不由笑道,〃呵呵,到底是女儿大了,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哪!哈哈。。。。。。〃
〃爹爹。。。。。。〃柔姬娇嗔一句,然而听到那句'留得住人留不住心'时,心中不知怎地却生出一股子阴郁,隐隐觉得有些晦气,却又不便多说,只勉强一笑,掩了过去。

第11章

李径独来数。愁情相与悬。
自明无月夜。强笑欲风天。
减粉与园箨。分香沾渚莲。
徐妃久已嫁。犹自玉为钿。

相渊得知了女儿的心事之后,便对孙家有了计较。孙氏自老爷子孙楔死后,名望是如日中天,加之孙永航平叛归来,更是了不得。
相渊觉着棘手,心中也微有抱怨,女儿何以竟喜欢上这么个费事的人。但转念想来,又觉女儿眼光不错,这孙永航文韬武略,才名高达,也的确是众官家子弟中的第一人,就是王孙公子也未必有哪个及得上他。
事麻烦是麻烦,却也未必不可为。相渊是老臣了,对于圣意的揣摩自然也有几分。端看这连月来对于孙永航的闲置便可一窥端倪:女皇因有了文澜公主这一前车之鉴,对于领兵拿权的孙永航有了顾忌,连带地,对于他孙家三房也有所防范。
看孙骐这人,心思不小,也是个想独揽了大权的人。如今他见孙老爷子死了,家反而让大房给收掌,这心中自然不快。想着他昔日与自己的交集,再想着这人的贪与软,似乎只需拿上一个让他翻不去身的把柄,就能牢牢地制住他了。
相渊听着朝堂上言官的上奏,脑中迅速回想,忽然一记灵光飞现。去年九月的时候,这孙骐不就想在兵部活动活动么?后来还想拿着孙骏来压压阵。想至此,他已是成竹在胸。

五月十二,户部送上御览的审记出了事,其实军饷这一支差了近二十万两。女皇大怒,自然着有司严查。
这一查把孙骐查得慌了,一回府便把自个儿关在书房里,任是谁也不见,只一个人发闷喝酒。闷了两日,孙骐又觉不对,立时找了妻子商量,又想着让妻子去大房二房里说说,看看,还有没有个消解的法儿。
于写云听得他这番说话,也是慌得六神无主,哭了一通,便骂道:〃也不是真个儿缺钱花!你是怎么财迷了心窍,连军饷也敢动!你这叫屙屎迷了眼的短命鬼!这可好?不但你遭殃,就是永航也叫你给连累了!他是领兵打的叛军,这军饷还不要过他的手?你。。。。。。你这叫我们娘俩儿可怎么活!生生要死也不用害着自己儿子也跟着往地狱里去啊!这可怎么好!〃
〃够了啊!〃孙骐本就烦着,听得这一哭一骂心头更是火起,〃我还不是为你这个家!你前些儿的赌债拿什么还的?你这胭脂水粉、金钗玉佩的从哪儿来的?你这东摆设西古董的莫不是偷来的?你也没少分!这会儿怨我!你倒是早说话啊!〃
〃我。。。。。。我。。。。。。〃于写云一时噎得没了话,只是哭,想了半晌,又觉心中无望,只随口道:〃那你官场上朋友就没个能说话的?平素来往得倒勤,现在出了事就没个影么?〃
〃哪还有人敢站出来说话。。。。。。〃本欲反口回了的孙骐忽又顿住,脑中似是劈过一道光,就想起一个人来,〃说不定,他能说句话。。。。。。〃
〃谁?〃
〃相渊!〃

相渊早等着他来,一见小厮递上的拜帖,唇上髭须微掀,盖住一个笑,便差人给请了进来。
孙骐底气略有不足,仍只托了兵部一些棘手政务开了场子,后来见相渊似乎并不太接话茬子,只好继续往下胡讲。也不知怎地,讲着讲着就谈到了相府小姐才过的生辰。
碧落有国风如是:民间凡已届十七少女,可予婚配。这柔姬小姐芳龄正是十七,可不羡煞了天都城中的青年男儿?
孙骐话引到此,正合了相渊的意,便接过来道:〃唉!小女心气甚高,非才高八斗、英武卓绝者不嫁,难哪!前儿不是来了那许多青年才俊,也算得上是天都里拔尖的人才了,可谁知,那丫头竟是一个也没瞧上眼的!真真难为人哪!〃相渊半真半假地抱怨着。
孙骐听得此话,心凉了半截。要说那小姐生辰时到过场的青年才俊,他孙家也去了一个,可见也是没能入眼。心中不乐,孙骐面上仍是笑意满盈,〃呵呵,大小姐才貌双全,声名天都,哪一个青年才俊不是趋之若鹜?只是纵然天都男儿才学高,大小姐如此佳人,也不免要甘拜下风哪!呵呵呵。。。。。。〃
这一番话虽是奉承,但听在相渊耳里,却是实实地从耳朵眼里舒服到心窝里。他捋了捋胡子,笑道:〃啊,哈哈,小女也就是这点心气高,要她服,难!难哪!哈哈。。。。。。不过话说回来,倒也不是全天都都没个叫她心服口服的男儿。〃相渊说着朝孙骐别有深意地瞄了眼,〃呵呵,说起来,那人还正是你们孙家的人呢!也的确是个好男儿!我瞧着也服,也喜欢!〃
孙骐一怔,心中恍然想到是航儿,可一时要应,又甚觉尴尬,只好讪讪地笑道:〃大人过奖啦!小儿承蒙大人与令嫒抬举,实是他三生有幸,只可惜,唉。。。。。。犬子不才,打小便由先父作主有一房亲事,这不,才完婚过一年呢!呵呵。。。。。。〃
相渊见他未接下自己的暗示,心中愀然不悦,面容也不由一冷,只是极淡地道:〃儿女姻缘总是老天玉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也要看自己的福气,若没福气,便再是寄予恳切,也不见得享得长久哪!〃
孙骐心中〃咯噔〃一下,背上已挣出一身冷汗。当下转了面色,〃那是那是!〃
其后所谈,只是寥寥,孙骐见再说不上话,只能告辞出来,仍回府中。回至家中,他心中暗急,想着妻子商量,却到处见不得人,心中不由又是一阵恼怒。
孙骐烦乱地四处踱着步子,走着走着正在庭院前看到永航夫妇正在一角凉亭里下棋。远远望去,二人偶有笑语,轻快动人,似是将五月明媚的日光都折融在这一角凉亭,含笑盈盈馨香,荡得人心头一静。
他往骆垂绮细细地瞧过几眼,回想了方才相渊说的话,心头一叹,有为难,却也暗下了决断。正欲回房,忽听得凉亭处,儿子一阵急唤,他忙扭头去看,却见骆垂绮苍白着一张脸,手抚胸口,恶心欲呕。孙骐心思微动,面色已然一变,只略略刮了眼儿子满面焦急,便悒悒地转身离去。

骆垂绮也对这突来的恶心乏力略有不解,只道是这几日染了风寒,也未作一回事。只孙永航见不得这毫无血色的憔悴样,一把抱起她,几个大步便抱回房中,又急忙差着历名去请大夫,自己更是捏着手守在边上。
骆垂绮见他这般紧张,心中甜蜜,又不免好笑,只微微嫣红着脸嘻嘻笑着。
孙永航上下打量她一阵,见她面色稍复,人也不似方才恶心欲呕了,这才放下心来。抬头想和她说几句,正瞧见她一脸的戏谑的笑意,心头好气又好笑,不禁瞪了她一眼,〃哼!还笑!什么不好,竟偷吃,这下吃坏了吧?哈哈哈!〃孙永航仰头故意大笑三声。
这下换垂绮窘了,微哼了声,把头扭了就不说话了。
正自玩闹着,历名已经带着大夫到了,〃航少爷,大夫来了。〃历名先在屋子外头唤了声,听得一声〃快请〃,这才领着大夫推门而入。
孙永航整了整嬉笑的脸,让在一边。
大夫平了下气息,便隔着纱帐给骆垂绮探脉,探了半晌,脸上也微微出现笑意,收了手便起身朝孙永航拱了拱手,〃呵呵,给孙大人贺喜,少夫人有孕了,才刚过月,可要好生调养啊。。。。。。〃
话才说一半,忽叫孙永航拿住了手,〃你。。。。。。你此话当真!她。。。。。。我,我要做爹了?她。。。。。。我,我有宝宝了?真的?〃
大夫的话似是平地一声雷,将永航夫妇都震住了。骆垂绮只是惊讶地拿手盖住自己的小腹,脑中只觉一片空白,而双肩已叫狂喜的孙永航给紧紧扣住,耳边尽是孙永航一遍又一遍的呼声,〃垂绮,我们有孩子了!有孩子了!孩子!垂绮!〃
才脑中有些回神,骆垂绮抬头也傻笑着想看看自己的丈夫,却忽觉身子一记凌空,人已飞在他怀里。她愣了会儿,才知原来自己已叫永航抱着转圈哩!
恍惚中,她低低轻语,〃原来,我已经当了一个月的娘了。。。。。。我居然还不知道。。。。。。〃
孙永航怔了怔,忽然无限温柔地拥住她,深深地却又异常小心,〃垂绮,我们的骨血。。。。。。〃他小心地亲她一下,复又抱起她躺回床上,只是傻傻地看看她的脸,又看看她的小腹,脑中幻想着一个可爱的孩子哇哇哭着从里头出来,然后喊他爹,喊垂绮娘。。。。。。
在此刻,孙永航从未觉得自己的生命竟会有如此丰盈涨满的感觉,而丰盈、那涨满的,全是幸福!

孙骐僵坐在堂中,听过大夫,确实了他的担心,眉头不免又紧上几重。原翻已是不易,如今再添有孕一事,竟叫他左右不得为人!
正寻思着,于写云已由妯娌这处过来,才跨过门槛,就瞧见孙骐在堂间正身坐得笔挺,一把眉攒着,也不知愁着什么。于写云思及那日说的话,心头顿时一拎,也顾不得是大堂间,过往多耳目,只快步上前就问:〃老爷,怎么?不是去见了兵部尚书相渊么?他怎生说?竟不肯帮帮?〃
孙骐抬头朝她看了眼,心中愁得不知什么滋味,却莫可奈何,只一些儿长叹,〃唉,人家开得价只怕不行!〃
〃开得价?〃于写云一时发懵。
〃人家想把他闺女。。。。。。〃正想细说,门边子上传来丫鬟欢喜的声音。
〃给三老爷、三夫人贺喜,航少夫人有孕了!〃那丫鬟笑吟吟地走进来直欠身道贺,一并几个仆妇也进来贺喜讨个彩头。
于写云一听顿时喜得眉开眼笑,将前翻那一股愁色一掩而去。只讶着眉笑问,〃哎哟!这可好了!咱们三房的也后继有人了!〃说着,正身朝端坐着没半分动静的孙骐福了福,〃呵呵,妾身也在此给老爷贺喜了!〃一句话落,直唤着身边的丫鬟,〃衾儿,打赏!锦儿,快随我过去瞧瞧!〃
眼见着快至门槛,孙骐迭着声喊,〃哎,你且等等!我有话和你说!〃说着,正色瞅了于写云一眼,便往内房走了。
于写云十分纳闷,只疑着眼儿朝丫鬟使了个眼色,便跟着进去了。
一掩房门,于写云便问道:〃老爷,这到底是怎么了?咱们航儿有了苗子了,你这会儿倒不顺不畅的!难道说那军饷一事真的再无转寰?〃
〃唉!〃孙骐又叹了声,〃媳妇有了身子,这要论常,自然是喜事!可是摆到今天,就是桩大麻烦了!〃
〃咦?你这话说得太奇!〃
〃方才就欲对你言明了!我今儿去见了相尚书,他暗示我,他闺女中意咱家航儿。依他的眉色来看,必得航儿迎娶了他女儿,成了儿女亲家他才肯施援手!〃
〃啊?要娶他女儿,原是好事,只是航儿早结了亲了?〃于写云一时愣了。
〃就是这个话!我看着,如若没有结亲的打算,他只怕就是袖手旁观!天都府里谁人不闻,他相渊大人只独宠一个女儿,任是百求必应!〃孙骐又叹了声,〃只是,如若迎娶,又岂可只把个偏房留于她?想来相渊亦是逼我们了!〃
于写云讷了口,思忖了好半天,心中总有些舍不得孙子,然而,想着航儿还年轻,那相门小姐嫁来亦可添丁。再兼者,那骆垂绮无家无恃,于她孙家早是一样负累,偏那孙老头子喜欢,竟是隔代传家!念头这一转,心头自然一愤。
于写云左思一番又思一番妥当,方才笑了出来,〃哎呀,老爷!依我说,这哪里还有什么愁的?人家尚书千金看上咱们,可是航儿福气!你看航儿多智多能,可偏生眼下竟闲置着,那相府可是兵部大员,若果结得姻亲,不但老爷此祸可避,就是航儿也前程似锦。这可是喜事啊!又有怎么愁的!〃她拿眼瞧着孙骐,见心意已转,便再道,〃眼下虽说有了孕,可是男是女不分明。固然是孙家的骨肉,可航儿也正年轻,福祗不低,还怕将来那相小姐不能添丁?〃她轻轻一笑,将手在孙骐肩上一拍,〃况且,你娘手里的箱子将来可要交给她呢!〃
孙骐沉吟了会儿,心中已定,便也转开了笑意,〃竟是我糊涂了,原不该有那妇人之仁!〃只是还有一事,〃可毕竟她没犯什么错,又正值喜孕,怎么说去?老太太面上也无法交待,族里更无法说明!〃
〃呵!我的老爷啊!你这回可真糊涂了?前番儿不还在祠堂罚跪思过么?又哪里没个错处?只这一桩就大得很!〃
〃极是。〃
这厢议定了,于写云便开门要出去,瞧见丫鬟已备好了原本需送去给媳妇的滋补养身的药材,正一手捧着。
于写云略略瞧了眼,便挥手,〃罢了,仍收回去!〃

于写云夫妇原是这边定了计,正想挑个日子,说与相渊知晓,也好在除服之后便选吉日换庚帖,定日子。谁知那于写云身边的锦儿最是喜欢传嘴,一个不留神,便将那日在房门外听到的事儿给告诉了衾儿,衾儿又说与了沈管家,沈管家又告诉了自己的婆娘。。。。。。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只一径儿瞒了航少爷这房的人,连大房、二房、四房、六房里的人都知晓了。
才不过一天,当晚,大房的媳妇也给知道了。那媳妇名叫安缨,平日没什么能耐,却惯会记着人的缺处。她一听这消息,想着骆垂绮的才貌双绝,心中便暗叫出气。当下,她当笑话似地也说给了自已的丈夫听。
那孙永玉不听还好,一听,心中便暗暗堵了口气。〃这永航若是做上了兵部尚书的东床,那往后自然功成名就,这可越发要气势凌人了!〃
安缨一听也是,便也沉眉拢宇,想了片刻,忽然道:〃那还不与爹娘说去!爹爹是族中之长,有他在,便是三房要换个媳妇也还得他出声,只要爹爹咬定不准,那三房便是白在相府讨了个没趣,若轻的还罢了,若重了,管叫三房吃不了兜着走!〃
孙永玉一听也是,夸了几声安缨也有急智,便在妻子喜滋滋的笑容里去了孙骥房里,将听得的消息尽数说了,好听爹娘调派。
〃要说休了那骆氏,倒也不错。那骆氏虽年轻无恃,可有老爷子的亲传,再加上老太太还在,总觉着这人碍事。〃孙骥沉吟半晌才道。
妻子戚荃是个不管事的,听得如此也好,听得那般也好,只不作声。可孙永玉不依了,细细将方才与媳妇说的顾忌给孙骥说了,再补上一句道:〃那骆氏总还无恃无靠的,爹爹是族长,将来也不必真把老爷子的话放在心尖上。可现下如若真联成了姻,那相渊可是兵部尚书,这条路青云直上不说,就是那小姐,其势可畏啊!爹!〃
〃你这一说,倒的确是个理了!〃孙骥想了想,也点了个头,〃如此,便真个要将眼光放在远处。〃他细细一思量,便马上跟儿子道,〃你且去探探你奶奶的口声,此事她必然不知,你就悄悄儿地把事情给说破了!〃
〃咦?听说那航儿媳妇不是有了身子了?〃戚荃做了回针线,忽然想着了抬起头来道。
〃哦?有身孕了?〃两父子同时一惊,那孙骥更是一笑,〃如此便更好了!这回看看他老三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众人都瞒着孙永航夫妇不知道,因此他二人也自恩爱如常,没什么计较。这一日,孙永航去政务房列班,六房的夫人宣盈璧款款走到了回影苑。一时入了清清静静的苑子,她又有些踌躇,只望着〃落影阁〃三个字发怔。
倒是溶月先瞧见她,以为也是来贺喜的,便忙上去见礼,〃啊,溶月见过六夫人。〃
〃啊,好,好。。。。。。垂绮,她好吗?〃宣盈璧勉强了笑脸问着,心下又有狐疑。
〃劳六夫人惦记,我家小姐除了有些害喜,并无其他什么不畅。〃溶月笑吟吟地道,边说,边将人请了进来。
垂绮正在窗下绣着〃娇儿戏水〃的肚兜,听闻是宣盈璧的声音,便忙笑着欠身起来迎,〃呀,六婶子也过来了?溶月,快去沏壶茶来!〃
〃是。六夫人,您请。〃溶月躬了躬身,便下去泡茶了。
宣盈璧细细打量垂绮的容色,但见她粉面盈光,在在都是喜气的洋溢,心中不由更奇。当下只好慢慢试探,她随眼看到放在窗几上的肚兜,嘴角牵起一笑,〃哟,这可是做给小娃娃的?〃
垂绮红了脸,却也满脸喜悦,抿唇笑了笑,回道:〃是,平日里也没个什么事,永航现在是什么活儿都不叫我做了,动都不许动,我成日介也嫌闷,便做来玩的!〃
宣盈璧也跟着她笑,心中暗道,看此番光景,她竟似全然不知。宣盈璧素日与骆垂绮交好,虽有婶侄这分,可因年纪略近,总没两样心,此番见她仍蒙在鼓里,心中也万分不忍,想着素日的好,便狠心将话挑明了,也好叫她有个准备。当下,她便道,〃垂绮,我且问你,你这几日可有听到什么谣传?〃
〃谣传?〃垂绮一时倒讶了,见其面容正色,心中隐隐有些儿不安,却不知从何而来。
〃你。。。。。。你公公和你婆婆正谋算着休了你好让永航娶那尚书府的小姐哩!你,你怎么现在还半点不知情?〃
垂绮一时听得懵了,只觉脑中空空的,竟似一时转不过弯来,〃六婶,你,你方才说什么?〃
宣盈璧咬了咬牙,又重道一遍。
只听得〃咣啷〃一声,两人都一惊,却是溶月跌破了茶盏,只惨白着脸怔在原地。
骆垂绮眼瞅着那倾得满地的茶渍,那白瓷盏的破片犹自碎在脚下,白森森的反射着日光,扎得眼生疼。她抬头朝宣盈璧静静地望了会儿,才问,〃六婶这话是从何听来?竟似这白日里的梦话一般,叫人辨不分明!〃
宣盈璧跺了跺脚,便将这几日府中的传言跟她细细说了,待说完,便急急地瞅着骆垂绮,却是候了半日仍不见回响,以为她是吓得呆了,便忙道:〃垂绮呀!这会儿你该动动心思!孙骏是还在戍边,我这也是根本说不上话的人。可你要沉心定气有所思量啊!你平日那些个多智多能的,眼下竟也想不出个折么?〃她急得直跺脚,忽地来了个急智,便道,〃哎呀,我忘了个人,你快上老太太这儿去!全家里,就唯有她才能保得下你了!〃
说着,宣盈璧就想推着她往正房正屋里去,然却叫骆垂绮给阻住,只见她容色一片惨白,眉宇间暗伤盈黛,只一片黯然,〃六婶,若是爹娘心意有定,那便是老太太出言亦保不住什么的。。。。。。〃
〃哎呀!你这个痴人!难道就束手待毙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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