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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羽.青空之蓝-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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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烟?”他喃喃低声,语音颤栗,“紫烟!”
他跪在地上,用颤抖的手去捧起那只死去的鸟。是的,他握得太紧了……因为太想太想留住她,却反而亲手扼杀了她!
紫烟……紫烟!
他伏在地上崩溃般地痛哭,手心忽地传来剧烈的刺痛──他低下头,震惊地看到自己的右手上,居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命轮!
强烈不安令他拼命地去擦着掌心的皮肤,试图将那个诡异的刻印抹去。然而,无论他如何用力,甚至揉破了皮肤沁出了鲜血,那个奇特的符号还是烙印一样地留在他的掌心里,依旧毫不受干扰地缓缓转着。
“这、这是什么?”他几乎发狂,“这是什么!”
“这是命轮啊……溯光。”耳边忽然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低回委婉,“它已经开始转动了。它一直都在转动──你我都在其中呢。”
“谁?”他霍然一惊,抬起头,“是谁?”
没有人。唯有那只死去的白鸟躺在他灼热的掌心,冰冷而僵硬。
“醒来呀……溯光!”那个声音对他说,“已经一百多年了,别继续做梦了。”
“紫烟!”他一惊,站起身来茫然四顾:“你……你在哪里?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别躲着我了……求求你!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曾离开!”
他重新开始奔跑,然而却不知道那个声音到底来自何方。他茫无目的地跑着,渐渐迷失在空白一片的天地间。
就在那一刻,他忽然听到了一声遥遥的梵唱──
“咄!苦海无边,迷航知返!”
那是孔雀当头棒喝的声音,如滚滚春雷炸响耳际。

他霍然惊醒过来,冷汗湿透了重甲,一把握住了身边的剑:“紫烟!”
辟天剑不知何时已经弹出了剑鞘,剑柄上那一颗明珠闪着黯淡微弱的光芒,淡紫温润,彷佛一滴泪水。他只看了一眼,便烫伤般地移开了视线。
“紫烟,刚才是你么?”他低声,颤栗地用手指轻抚,“是你来梦里和我相见么?”
“他娘的,和剑说话的人都是疯子!”斜刺里忽地有人冷冷道。木鱼停止,孔雀的声音从石窟深处远远传出,“龙,别傻了!都上百年了,你还是醒醒罢!”
“闭嘴!”他忽地站起来,心里耐不住的愤怒与烦躁。
“呵。”孔雀冷笑了一声,不再理会,“那你继续发梦吧!”
旅人拄着剑踉跄地站起来,来到石窟最深处,在那一眼泉水里拼命擦洗着自己的左手,一直到皮肤出血。然而即使是冰冷而洁净的水也始终无法洗去那个金色的烙印,更无法洗去梦里那种如影随形的罪恶感。他颓然跪倒在水边,忽然间爆发似地低喊了一声,忽地从水里抬起了漆黑的长剑。
啪的一声钝响,是利器重重抽在血肉上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飞溅的水花濡湿了他苍白的脸。跪在水里的人紧咬着嘴唇,眼里涌动着压抑的光,狠狠用长剑抽打着自己的背。
他下手很重,背上衣衫转瞬纵横碎裂开来,血从淤青的伤痕下沁出。然而他却一声不吭地承受着,用辟天剑毫不留情地抽打着自己的背,紧紧咬着牙。一直到抽打了上百下,整个背部布满血,他眼里那种可怕的光才熄灭下去,将头埋入冰冷的水下,一动不动。
血溅满了漆黑的剑鞘,也溅上了那一粒明珠。
等他将头重新抬起的时候,却正看到孔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水池的台阶上,默默地看着他。
“原来你背上的伤并不是干裂的痕迹啊……如今好一点了么?”僧侣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惊诧,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不过,你不必掩饰。通过肉体的痛苦来令灵魂解脱,其实也是苦修的一种方式。”
旅人没有说话,只是用泉水洗清辟天长剑,手指还在微微颤栗。
“做一个杀人者,很痛苦吧?”孔雀叹了口气,“特别是你这样本性善良的人。”
旅人冰冷的手划过漆黑冰冷的剑和温润的明珠──是的,怎么能不痛苦呢?他本以为从杀掉紫烟开始,自己的心便已经彻底的化为齑粉,再也感觉不到痛苦了。然而他低估了灵魂挣扎的时间长度。这一百多年来,每次杀一个人,那些无辜者最后的眼神却依旧能令他感觉到锥心刺骨的痛,深刻的罪恶感如附骨之蛆一般无法甩脱。
昨夜之所以会做这样的梦,也是因为那个新死在自己手上的萨仁琪琪格公主吧?
那个大漠公主,原本应该是一个多么娇贵美丽的少女,受宠,幸福,深怀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然而,一切都在他的手下化为冰冷的碎片。
“孔雀……”他跪在水里,沉默许久,只低低说了两个字,又顿住了。
“嗯?”僧人回答。
“……”旅人的手微微一震,沉默了很久,才问,“值得么?”
他并没有说别的,然而同伴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龙,我们是暗夜里的行者,不被世间所见。但我们所做的一切,绝不会是白白的牺牲。”孔雀平日粗鲁放肆的语调忽然变得分外庄严,低语,“正因为有‘命轮’的存在,这片大陆才至今平安──这是确实存在的结果,无须怀疑。”
“我觉得我快要支持不下去了,”旅人虚弱地喃喃,“每杀一个人,都让我觉得仿佛回到了当年不得不杀死紫烟的时候!──太痛苦了,我不能把这样一个噩梦反复做上几百年。”
“你错了!”孔雀却陡然一声断喝,打断了他,“正因为你们当年做了那么大的牺牲,所以如今才更不能半路放弃。否则紫烟的死就毫无意义!”
旅人握剑的手颤抖了一下,仿佛灼伤般的挪开了视线。
僧侣默默将合十的手摊开──在他的左手心上,那个金色的命轮还在缓缓的旋转,他的声音响起在空旷庄严的佛窟的:“龙,今年又是三百年一度的大劫到来之日。不要犹豫,去吧!”
“好吧……”旅人沉默许久,长长叹息了一声,将剑握在手里,“那你多为我念几遍经吧。”
“你没有罪过,”孔雀低声,“即便你的手上沾满了血。”
“那就为那些冤死的亡灵多念几遍经。”
此刻天已经大亮了,朝阳斜斜地照射入佛窟深处,每个神佛的眼眸都发出微微的光芒来,似乎都在垂下眼睛,望着这两个人微笑。旅人握剑在朝阳里站起,对那个彻夜苦修的僧人低声:“孔雀,我得走了──趁着天还没亮下山,免得让附近的牧民看到我来过这里。”
僧侣没有挽留,只是扔过来一件外袍让他换上,低声嘱咐,“如果有空,你还是去看看明鹤那边吧……我有不好的预感。”
旅人点了点头,握剑转身,穿过无数的佛像向外走出去。
外面晨风凛冽,半是暗夜半是明霞。
天还没有亮。外面的天是一片靛青色,浓如黑墨,隐约透出一点点蓝意。风很冷,在山下呼啸来去,犹如鬼哭,彷佛冥冥中有一根看不见的鞭子赶着幽灵们迁徙。在空寂之山上俯瞰下去,西荒苍茫雄浑,黄沙千里,绿洲犹如一块块宝石镶嵌在沙海里,成群的牛羊和牧人逐水草而居。
所有这一切都是活着的、在动着生长着的,和从极冰渊的苍白冷寂全然不同。
只是,失去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
霞光里,他握着剑,默默望着山下的大地,长发迎风猎猎飞舞,唇角忽然露出一丝微笑,对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人低语,“紫烟,你看,太阳从慕士塔格那边升起来了。”
长剑沉默无声,唯有上面那颗明珠在日光里折射出一道莹光。
“很美丽啊……你看到了么?”旅人凝望着天际,轻轻叹息了一声,平静低缓的声音却有了一些起伏。他在霞光里微微侧过头去,彷佛被跃出大地的朝阳刺得无法睁开眼睛。有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铮然落入脚下的尘土。
已经多少年过去了……一切都面目全非,只有日月如旧升起。
年少轻狂的时候,鲜衣怒马的鲛人少年怀着对云荒大陆的憧憬,从遥远的碧落海迢迢而来,在云荒度过了奢靡放纵的青春。在某一段时间,十年、或者二十年里,他曾经四处游历,过着挥金如土醉生梦死的生活,认识了许多所谓的朋友,参加过无数宴会歌舞,恣情放纵,热闹一时,风光无限。
──少年的他迷恋陆上人类的生活,有一度甚至遗忘了自己其实并不属于这里。
可惜人世光景匆匆,人的生命太过于短暂,无法和鲛人的漫长岁月相匹配,却给心魂带来太多的损耗──许多鲛人毕生才能经历的,他在短短二三十年里全部都经历过了一遍。那时候他也不过刚刚一百七十岁,心却苍老得仿佛过了一生。
当仲夏雪逝、紫玉成烟,他才发现原来族里自古相传的训导是对的:“鲛人最好不要离开自己的国度,更不要轻易爱上陆上的人类──因为人类可以用短短的一瞬,击溃你漫长的一生。”
──可惜,轻狂无知的少年往往要历经挫折艰辛,才会明白老人们谆谆教诲的良苦用心。
而那时候,往往又已经太迟。
────────────
从空寂之山下来时,他看到了古墓前的人群──那是一群西荒的牧民,拖儿带女地自发前来祭扫这座荒凉的墓,个个风尘仆仆。朝觐的人们将陈列好供品,没有美酒羔羊,竟是一篮篮的鲜美桃子。大人们牵着孩子,手把手地细心教导他们应该如何举杯,如何跪拜,如何向墓里的女仙祝颂祈愿。
孩子们学得非常认真,一丝不苟地跪拜,小小的脸庞上有光泽闪现。
传说中,数百年前,空桑的女剑圣慕湮曾隐居大漠的这座古墓里。当时她虽重病在身,却依旧斩杀邪魔保护了一方安宁,被牧民们视为神灵──如今百年过去,当持续兴盛的空桑人都几乎忘记这位挽救过国家命运的女剑圣时,大漠上诚朴的牧民们却始终将这个异族女子铭记在心,世代不忘。
旅人看着那些孩子们澄净的眼神,心里微微震动。
──童年的信仰,本来就是这个世上最珍贵坚定的力量。正是因为世间有这样的心灵力量在召唤,命轮才会在数百年里一直转动下去吧?那一瞬,他眼里流露出了极其复杂苦痛的光,默默握紧了左手:这只手上所做的一切,墓里的那个人若是在天有灵,到底是会赞许,抑或阻止?
“奇怪,你们看!”一个牧民陈列好了贡品,用柔软的皮革擦着古墓上的石头,忽然嘀咕了一声,“这个高窗上怎么会有个手印?──看样子还是新近印上去的,难道有人进过女仙的墓?”
“谁敢惊扰女仙?说不准是有人已经先我们来祭拜过了。”另一个牧人回答,小心地从石头缝隙里拈出三根不到一寸的小梗子,“你看,还有人来点过香!”
大人们面面相觑:古墓荒凉,居然还有别的人惦记着墓里的女仙?
“拜完了女仙,该去拜明王了吧?”孩子们兴高采烈,彷佛这一场漫长的朝觐只是一次快乐的旅行,“明王会给我们摩顶吧?他可厉害了,还刚杀了一只萨特尔!”
“胡说!你怎么知道就是明王杀的?”
“当然了!齐木格附近除了明王,哪里还有这么厉害的人呀?一定是他!”
“哼……我听说最近有个蓝头发的妖人也来了齐木格,他打败了拉曼,还杀了萨仁琪琪格公主!──说不定这只萨特尔也是他杀的呢!”
“胡说,那个妖人是坏蛋,坏蛋和萨特尔都是一路的!怎么可能是他杀的?”
他隐身于一旁,默默地听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自从那一场旷世大战结束,神的时代已经过去。九百年了,破坏神被封印、龙神归于龙冢,真岚白璎去往彼岸归墟,海皇苏摩也化为蓝天碧海上的长风。那些拥有神一样力量的人终究归于虚无,如今的空桑恢复了人治,在凡俗的生活里渐渐重新繁荣。风砂埋没了那些过往──那些顽劣的孩童不知道,那些虔诚的大人也不知道,那座坟墓里究竟埋葬了怎样的传奇,几个轮回以来,这座古墓又是怎样牵引着宿命的线,让无数人在百年后还被深深地羁绊。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耀在墓碑上,温暖而冰冷。
那种温暖,那些死去的灵魂、和活着的死灵魂,能够感受到么?
“紫烟……”他仰起脸,在大漠的清晨里凝望湛蓝色的天空,右手温柔地抚摩着剑柄,用一种奇特的声音喃喃,“我们又要去狷之原了……一百二十五年前,我们就是在那里相遇遇的──你还记得么?”
剑柄上的那颗明珠闪烁着晶莹的光华,沉默而温润。
'注1':这首《仲夏之雪》是我在沈璎璎那个版本上重写而来的。原版本可参见《沧浪纪》
'注2':《搜神记》:“吴王夫差小女紫玉悦童子韩重;欲嫁之;不得;气结而死。重游学归知之;往吊于墓侧;玉形见;赠重明珠;因延颈而作歌。重欲拥之;如烟而散。”后来比喻少女辞世为“紫玉成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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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机械师望舒
当旅人在云荒大陆的风砂里万里独行之时,遥远的西海上却是皓月当空,战船如云,风帆遮蔽天日,一场惨烈的血战已经接近尾声。
四处火起,炮声隆隆之中整个岛屿都在震动。今晚是最后的一夜,空桑人的船舰在击毁了靖海军团的一整个分队后艰难挺进,当先的小艇已经驶入港湾。在炮火掩护下数百条跳板放下来,成千上万的士兵从舱里迅速扑下,踏上了初阳岛的土地。
守岛的冰族士兵已经是强弩之末,长达数月的抵抗令他们筋疲力尽,留驻此处的镇野军团原本有两万人,而如今在今夜尚能握起武器的、已经不足三千。
“将军,左军已经挡不住了!”有士兵飞驰回报,血流满身,只剩下一只手臂高高地擎着将旗不放。冰族将领从城头霍然转身,厉声:“右军呢?右军在干什么!无论如何都要把对方再拖上一个时辰,这边的人还没有撤完!”
“右军……”士兵迟疑了一下,低声禀告,“右军昨夜在侧翼和空桑登陆的军队交战,到四更之时,已无一人幸存。”
“什么?”将领微微诧异,“那耀玖将军呢?”
“……”士兵低下头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连他也死了么?”万霖将军沉默下去,低声喃喃。
就在沉默的片刻里,又一声轰然的巨响传入耳中,整个岛屿都猛烈地颤栗,几乎让城上指挥战役的冰族将领无法立足──那是城寨被火炮轰裂的声音。这个方圆不足三里的小岛,在长达数月的攻守战后早已面目全非,满目疮痍。木兰巨舟组成的船队封锁了怒海西侧,空桑人的旗帜遮天蔽日,上百门火炮轮流发射,一明一灭的火舌映衬在冷冷的海面月光里,映照着登陆作战的空桑战士的脸,彷佛是浸透了鲜血般可怖。
那样的气势,竟让人觉得彷佛是六千年前一统寰宇的星尊帝时代重新到来了。
“好,都来吧!怕什么?”许久,万霖将军忽然恶狠狠地笑了起来,脸上的伤口撕裂开来,血流满面,眼神狰狞,“白墨宸,就是血战至最后一人,也算死得其所!”
穷途末路的冰族将领在日出的城墙上放上大笑,远望着船队里悬挂着白色蔷薇花旗帜的巨舟,船头上飘扬着“宸”字军旗──那,正是此次带兵进攻的空桑统帅所在的旗舰。
如今空桑的第一名将:白墨宸,白族人,不过三十四岁,却已经是统领天下的元帅,深得白帝倚重。他擅谋略善用兵,八年怒海征战,伏尸百万,那面蔷薇旗所到之处,不知道有多少冰族战士浮尸海上,一步步将沧流帝国逼到了绝路。
“白墨宸!”将军切齿喃喃,抬头看了一眼海平面上跃出的一轮红日,忽然间彷佛下了什么决心,扔下了城上的防御指挥,大踏步地离去。
“将军!”士兵看到他转身走下城墙,不由焦急,“您要去哪里?”
“回中军帐。”万霖将军头也不回,扔了一块令牌过去,吩咐,“你替我传令,岛上的镇野军团一概撤退,立刻由靖海军团和征天军团接应,尽快离开初阳岛!”
“是!”士兵拿着令牌奔下城墙,忽地想起什么,“可是,将军还要留在这里做什么?羲铮少将已经驾着风隼来接您走了,元老院也命您在子夜便可弃岛撤回,切不可死守!”
“我自有打算。”万霖将军没有理会,只是挥了挥手,“快让其他人等撤离!”
“可是……”士兵喃喃。
然而,没有等他回过神来,将军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外面兵荒马乱,中军帐里也已经没有一个人。在昨夜寅时危急关头,所有还能拿得动武器的战士,包括自己的贴身侍卫都已经被他派遣了出去。万霖将军一个人回到了帐下,坐到帅椅上,望着帐外明灭的火舌和烈烈燃烧的城寨,面色冷肃,毫无表情。
沙漏在簌簌滑落,他看了一眼,默默握紧了刀柄。
初阳岛的战役已经撑了五个月了,牺牲了大约一万的战士,将空桑军队主力牵扯在这里──如今,星槎圣女一行应该已经顺利绕过空桑人的防线,抵达云荒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的使命也已经结束。
火舌在帐外不停明灭。子时差两刻,城破。
炮火将初阳岛映照得通明,冰族残留的人马在靖海军团和征天军团的接应下迅速撤退,留下了一个遍布尸体的岛屿。空桑人的军队如潮水一样冲入了初阳岛,在血与火的废墟上搜索着──然而就在那一瞬,那些如狼似虎的战士都惊住了。
曲声!居然有曲声,响起在这样一个血肉模糊的修罗场上!
乐声铮然,凌厉纵横,似金戈铁马飒踏而来,凛冽无畏,一时间让冲上初阳岛的空桑战士震惊莫名──因为曲声传来的方向,竟然是冰族人的中军帐。
莫非,里面居然还有伏兵?
空桑士兵一时间都小心起来,手握兵器,按编队从四方包围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中军帐层层围住。领队的裨将上前,用长刀挑起了门帘,侧身往里看了一眼。
中军帐里没有点灯,昏暗异常,空空荡荡不见一个士兵。然而帐下却有一人独坐案前,面沉如水,膝前横一铁筝,正从容而弹。铁筝沉重冷硬,在军人粗糙的手指下迸射出冷硬的音符,一字一句彷佛是刀兵利箭般刺人心肺,凛冽绝决。
“是冰族人的将军!”认出服色,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一语出,立刻便有战士踊跃上前,想要斩获敌军将领首级来领功。然而却被裨将一把拦下:“小心有诈!不可擅动,立刻上船回禀白帅!”
众军恋恋不舍地后退,只留下一小队看守。然而退不了十丈,只听帐内曲声越来越激越慷慨,调子一声声拔上去,几乎刺破人的耳膜。远远看去,只见那位满身是血的冰夷将领手挥铁筝,居然面带微笑──最后重重一拨,手挥之处,二十多根琴弦登时齐齐断裂!
“这个人疯了么?”空桑士兵捂着耳朵嘀咕,“死到临头还……”
然而话音未落,脚底下猛然便是一震!
刚开始的一瞬,他们还以为是己方的炮火不小心落在此处,然而接下来的一瞬间,彷佛这个小岛忽然裂开了,地底透出了血红的火舌,所有人被猝不及防地抛起几丈高──烟尘冲天而起,湮没了整个初阳岛。这座珊瑚礁小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裂,刹那间四分五裂,裂缝里有熊熊的火光透出,彷佛一朵绽开的妖艳莲花!
刚登陆的空桑军队甚至来不及奔逃,就被可怖的力量连着岛屿一起撕碎。
初阳岛在一瞬间消失了。连带着消失的、还有方圆一里内的所有船舰。
激烈的海流在一个时辰后才稍微平息,海面上浮起巨大的漩涡,无数尸体和木板浮上来,其中有冰族的、也有空桑人,在月夜的海面上浮浮沉沉,狰狞可怖。

“什么?”远处的旗舰上有人扶舷而望,变了脸色,“又是陆沉?”
斥候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禀告:“元帅,初阳岛……”
“我知道,不用说了。”白袍元帅挥了挥手,“放弃登陆,善后。”
“是!”斥候得命而去,船头转瞬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足三里外,岛屿在轰然巨响里灰飞烟灭,逐渐沉入大海──月下的海是深红色的,沉浮着无数残肢。
眼前的情景惨不忍睹,然而杀场血战多年,三十许的男子已然心如铁石。空桑统帅默默望着那个沉没的岛屿,脸上的线条冷峻利落,清冷的月光洒落在他的白色盔甲上,折射出微微的光芒,彷佛是一羽矫捷的白鹰。
白墨宸走下船舷,在浮动的栈桥上默默地看着在一瞬间被摧毁的岛屿,带着护腕的手轻轻敲击着栏杆。旁边有侍卫想要说什么,看到白帅的脸色,又不敢开口。
那些冰夷实在是疯狂,长达数月的攻坚战后,付出了这般代价,到最后居然得到这样一个灰飞烟灭的结果,想来此刻白帅的心情也是非常差。
然而,白墨宸看了海面半日,忽地俯下身从栈桥边的海水里捞起了什么东西,放在手里看了半天,眼角微微的眯了起来。
那是一支红珊瑚,色泽艳丽非常,枝条疏朗秀丽,是罕见的珍品。可惜只有小小的一截,在不足一尺的地方齐根而断,彷佛佳人美丽的残肢,想来是被方才的爆炸从海底冲出的。这样上等的珊瑚,只生长在远离云荒的七海最深处,只有鲛人才能潜水到达的地方。如果拿到叶城里出售,只怕价值也不下百金吧?
这般艳丽,宛如人的鲜血染成。
白墨宸轻轻拭去了珊瑚上的水珠,遥想着什么,唇角微微含笑。
“元帅!小心!风隼!”他正微一出神,身后却传来侍卫的惊呼,头顶的夜空骤然黑暗,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呼啸而来,遮蔽了海上的明月。
白墨宸反应极快,手一撑船舷,立刻点足掠回舱里──背后劲风袭人,只听夺夺数声,一连排的劲弩从半空落下,追逐着他的身形如雨而来,每隔三尺一发,每支箭都由精铁铸成,居然穿透了一尺厚的甲板!
一边的三位侍卫扑上来,拔刀替他格挡,然而从半空射落的劲弩力道巨大,精铁铸造的长刀一击便被拦腰震断。其中一个侍卫退得稍微慢了一点,劲弩震断了他的刀后直射入肋骨,登时将他钉穿在了甲板上!
“元帅快走!”被射穿的侍卫一时未死,竭力挥舞着断刀,厉呼。
然而身侧风声一动,一个人影去而复返,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走!”白墨宸冒着箭雨返回,一手拉起侍卫,另一手握刀急速挥去,顿时将那支钉住他的劲弩截断。白帅一把将重伤的下属横背在肩上,沿着栈桥飞奔。
停了那么一下,半空中那巨大的黑影已经再度迫近,带着死亡的呼啸声,新一轮劲弩如雨落下。白墨宸不曾再回头去看上一眼,只是竭尽全力朝着旗舰飞奔,身后密密地传来栈桥浮板被一块块击碎的声音,越来越近在耳侧。
“保护元帅!开炮,快开炮!”旗舰上有人嘶声力竭地大喊,战船猛烈一晃,右舷忽地冒出了一朵红光,砰然巨响中,十门火炮依次发射,织成了火网──半空掠过来是一架巨大的机械,由金铁和木壳构成,外形很像一只鹰隼,从棋盘洲沉沙群岛方向呼啸而来,一个俯冲袭击了空桑人军队的旗舰。
“元帅,快!”副将玄珉拉开了舱门,探出身急速喊,“快进来!”
位高权重的元帅身手依旧矫健,一个单手支撑,背负着伤者飞快地跳上了甲板,侧身滚入,抬手便拿起了架子上一杆丈八长的长枪,回身一扫,登时将最后两支劲弩拍飞出去。
劲弩横飞,插在了舱壁上,尾羽铮然摇曳有声。
“快叫军医来!”白墨宸放下背上奄奄一息的侍卫,厉声吩咐,“快!”
“是!”另外两位侍卫立刻领命,飞奔了下去。
“元帅,刚才太危险了!属下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副将玄珉擦了满额的冷汗,“万一您为了这么一个小小侍卫而出了什么事,属下……”
“我不会扔下我的属下不管,”白墨宸压低了声音,眼神如刀,“打了那么多年仗,‘宸字军’的名声是怎么来的?还不是都靠着这些兄弟?──刚才你也看到了,这孩子是拼了一死在救我啊!”
副将的眼睛红了一下。他也是从一个普通士兵开始,跟着白帅一路血战升上来的,自然也明白主帅在军中无与伦比的声望从何而来,又为何会有那么多战士为他肝脑涂地。
白墨宸死死地按住侍卫肋骨间那个巨大的伤口,血喷溅了他半身。然而,不等军医赶来,在谈话之间那个重伤的战士却已经渐渐停止了呼吸。死去的人手里还紧握着半截军刀,眼睛圆瞪着,似乎还要拼死守卫自己的主帅。
白墨宸怔怔地看着那个死去的战士,忽然间以手掩面──
这个侍卫还很小,不过十六七岁,不过是个孩子。
军医匆匆赶到,却在尸体边束手无策。白墨宸放下了捂住脸的双手,殷红的血手印令他的神色显得沉默而狰狞。“用军旗裹了,海葬吧。”他低声道,指着不远处那一片尚自汹涌的海面,“沉到初阳岛上──用冰族人的整个岛屿,来做我们战士的墓地!”
“是!”两位侍卫齐齐躬身,将死去的同伴带了下去。
沉默中,忽听外面一声厉啸。风隼偷袭不曾得手,重新拉高,在旗舰船头一个回翔,转过了身──然而,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只奇兵突入的风隼即将撤回本岛时,只见电光一掠,有什么直射向了旗舰的主桅杆。
“不好!”副将玄珉脱口。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嗑啦啦一声裂响,主桅杆上面三分之一处轰然断裂,倒折了下来。从风隼上激射出一条银索,准确地打中了桅杆,立刻被飞速收回机舱,银索末端还扯着那一面白蔷薇的帅旗,在夜空里猎猎飞扬。
“帅旗!帅旗被夺了!”
仿佛是不能久战,那只风隼一击不中,便重新拉高,毫不犹豫地掉头离去。旗舰上的炮手尽力抬高了炮口,然而那架机械被完美地操控着,迅速升高,不等火炮瞄准就离开了射程,在夜幕下悄然离开,竟无人能阻拦。
旗舰主桅杆折断,帅旗被夺,原本完胜的一战登时便失去了光彩。
看着远去的风隼,白墨宸蹙眉,“又是羲铮?”
──这个叫做羲铮的少将,如今是征天军团里的精英,技高胆大,作风悍勇,几次深入敌后、给猝不及防的空桑军队制造了许多麻烦,包括击沉过他的上一艘旗舰。
“征天军团……”元帅背靠着舱壁,望着夜空,喃喃叹了口气,“区区一只风隼已经是如此,那么……破军的迦楼罗金翅鸟,又该是怎样的可怕啊。”
若不是有这些超出人力的巨大机械,那些冰夷应该早就亡国灭种了。──那些冰夷,到底是怎样用木头和铁片造出这种可以飞翔于九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奇技淫巧,居然可以达到如此接近神的高度!
流浪于西海的冰族一贯不信仰神灵,而精于格致物理之道。传说中数百年前,冰族的最高精神领袖,那个被称为智者的神秘人曾写下了三卷《营造法式》,其中包括“征天”、“靖海”和“镇野”三卷──正是这三卷书,将超越这个时代太多的技术带给了当时漂泊海上的冰族人,使其凌驾于陆上诸族之上。
因为其不可思议的毁灭力量,这些可以回翔于九天之上的机械以上古神鸟命名:比如风隼和比翼鸟,还有破军少帅的座架迦楼罗金翅鸟──迅速武装起来的冰族军队从海上归来,在短短一年内风卷残云般地扫荡了云荒,建立了自己的帝国。
若不是后来空桑和海国结成联盟,这片云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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