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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羽.青空之蓝-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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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光淡淡:“我们举办过婚礼。”
“啊?”琉璃睁大了眼睛。
“在她死后,我在这间石屋里举办了婚礼,按照海国的仪式,迎娶她做我的妻子。孔雀是我们的证婚人。”溯光抬起眼睛看了看这个简陋的房间,语气辽远而恍惚,“如果鲛人也有下辈子,我一定会娶她……可惜往事不可追,来世未可知,也只能这样了──我不能带她回海国,但,总要给我们之间定一个名分。”
他的语气淡然却深远,却听得旁边的人一阵心悸。
琉璃听得出神,喃喃:“可她已经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呀。”
“她会知道……会知道的……”溯光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天空,轻声喃喃,“总有一天我们会再度相见,在那个时候,我希望是以丈夫的身份,去见我所爱的人。”
她怔怔地听着,在黎明的晨光里看着这个鲛人。
那是怎样的感情啊……历经了百年,居然还能鲜明如新?
长夜即将过去,晨曦透入窗户,朦胧的光影里,他的侧脸极其俊美,一瞬间竟然令她想起传说中的海皇苏摩。琉璃坐在冰冷的炕上,听他低声说着这些,一字一句,低沉淡然,却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和震动,竟然无法呼吸。
原来,人世毕竟和他们的世界不同。
琉璃怔怔地坐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直直看着那个低语着的男子──她看到一滴眼泪从这个人的眼角滑落,在面颊上凝聚成珠。那一点泪折射着窗外的光,非常微弱,慢慢划过俊美的脸颊,然后掉落在尘土里,悄无声息。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传说中鲛人一族“坠泪成珠”的景象。那一瞬,她心里的某一根弦忽地被重重拨了一下,感觉到了一种突如其来的震动。
那就是人世间所谓的“爱”么?
──是他们族里所没有、而她却一直都在追寻的东西!
琉璃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黎明前的窗前,那个沉沉追溯着往昔的男子,那一滴划过脸颊的凝成珍珠的眼泪,就像是一组极其清晰却无声的慢镜头,在她眼前不断的回闪,闪着光芒,在苍茫黑暗的记忆里浮沉。
很多年后,沧桑变幻,她可能会遗忘了所有。然而,这一刻的震动,却彷佛烙印一样印在了她的记忆里,再也不能忘记。
琉璃侧了一下身子,悄悄俯身捡起了那一颗鲛人泪凝成的珠子,握在了手心。
“唉,如果我要嫁的那个家伙也能和你一样就好了,也不枉我来云荒走一遭。”沉默了许久,琉璃低低的嘀咕了一声,抱着脑袋,“只可惜……”
她说了三个字便不再说下去了,似乎又是无限苦恼,
两人就这样沉默下去,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
“谢谢你了。”片刻,溯光忽地说了一句。
“噢?”琉璃愣了一下。
他叹息:“谢谢你昨夜不顾危险救了我。其实我真的没料到你还会回来救我。”
“原来你还算有良心。”琉璃笑了,“人要知恩图报──在掉到那个金座密室里时,我也没想到你会来救我出去啊!如果不是你,我估计就死在破军面前出不来了。”
“我也不是为了救你才下去的。”溯光摇了摇头,“只是为了找回辟天剑。”
“……”琉璃蓦地怔住,彷佛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脸色尴尬。
“喂,你不能委婉点么?”她嘟囔。
“抱歉。”看到她失望的脸色,溯光也有些歉意,想了想,诚恳地解释,“几十年不出来和人接触,我好象比以前更加不会说话了……别介意。”
“明知道不会说话,怎么不干脆装哑巴?”她没好气。
溯光点了点头,当真就沉默下去,一句话也不说。
两人再度相对无言,只有外面的风砂呼啸声。长夜快要过去,朝阳即将在大漠另一端升起。溯光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忽地站了起来:“天快亮了,我们离开这里吧。”
他毫无预兆地结束了这次漫无边际的谈话,走出了石屋。
“也是,今天是第几天了?”琉璃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喃喃,“得赶快回家去──十月十五要去叶城观潮,如果不能及时赶回去,肯定就要被发现了!
外面已经是黎明,苍黄的沙海尽头是一线隐隐的红──那是朝阳即将跃出的征兆。
夜里的寒气尚未散尽,砂风猎猎,吹得人脸上生疼。琉璃在昨天深夜拖着伤者慌不择路地奔逃,来到这座房子里,直到今天黎明,她才看清楚了周围的一切。这间小石屋建在沙漠里一块凸起的高地上,古老而简陋,屋檐下挂着一串奇特的白色符结,上面缀着银色风铃,在砂风里微微作响。
这里视野广阔,可以东看迷墙、西瞰大海,整个狷之原一览无余。仿佛是那些妖物经过一夜的喧闹也都疲惫不堪,从高地上看过去,狷之原沉浸在黎明前的晨曦微光里,平静安详,完全看不出昨夜还曾经邪气如潮,群魔乱舞。
“啊……这里的景色真好!”琉璃在屋檐下伸了一个懒腰,“你看,居然能看到海!”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远处那一线碧蓝犹如用水墨抹在天际一般明丽,朝阳还藏在粼粼碧波之下,海面下藏着一颗红宝石,璀璨如火焰跳跃。琉璃感受着拂面而来的海风,闭目在天宇下迎着霞光深呼吸,神色忽然安静下来,露出奇特的安宁满足。
“真美啊……”她低声,带着一丝伤感,“也不枉我来云荒一趟。”
“是啊,很美,和我们多年前看到的一模一样。”溯光站在檐下,抚摩着剑柄上的明珠,临风低语,“是不是,紫烟?”
琉璃侧头看着这个鲛人:他的语气飘忽细微,仿佛是对着遥不可及的某个人说话,又恢复到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梦游模样,完全不像昨天夜里看到的那般凌厉迅捷。
原来,这是一个活在别处的人。
她霍然间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体虽然在云荒大地上行走,灵魂却早已和恋人一起被封在那颗珠子里吧?
那个紫烟不知道是怎样的女子,实在是令人羡慕呢。
琉璃沉默下去,握着掌心里偷偷拣来的那颗鲛人泪,眼神也有些黯然起来。许久,她叹了口气,转开了话题:“你真厉害!不但有辟天剑、会九问,还一剑就逼退了迦楼罗──你叫什么名字?一定是个大人物吧?”
“大人物?”溯光怔了一下,不置可否地笑笑,“大人物又是什么样?”
“呵,我见过帝都里那些贵族,他们说话的样子就和你一模一样!永远不急不慢不温不火,笑得特别虚伪,就像戴了面具一样。”琉璃歪着头,不知道想起了哪一个人,不由自主地露出厌恶来,“和他急也没用,骂他也没用,简直是个棉花人。”
“是么?”溯光依旧只是笑了笑。
“喏,喏,就是这种腔调!”琉璃忍不住咬牙切齿,“简直能把人气死!”
“哈,”溯光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如仲夏之雪,转瞬即逝。他转头看着窗外的黎明:“何必要问名字呢?反正,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是么?”琉璃抬头看着他,忽地认真道:“可是我想再见到你!”
“嗯?”溯光有些愕然,“为什么?”
“因为……”她眼睛一转,拉住了他的袖子,目光灼灼,“因为我想拜你为师!”
他一怔,有些措手不及──这个少女情绪变化太大,脑子也转得快,令人无从应对。溯光淡淡苦笑:“我不是剑圣门下,也不打算收徒弟,你还是好好跟着清欢剑圣吧,他的剑术天下无双,足以让你学一辈子了。”
琉璃的脸红了一下,半晌才吞吞吐吐道,“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剑圣门下。”
“什么?”溯光有些惊讶。
“清欢剑圣不肯好好教我。”她沮丧地道,“交足了束修后,他也只传了我半招‘分光’。”
“半招?”溯光诧然。
“是啊,就是只教了手法,却没有教怎么运气。他说一万金铢只够学那么一点点。”琉璃显得很沮丧,嘀咕,“什么剑圣,就是一个见财眼开的大骗子!”
“原来如此。”溯光明白过来,忍不住微微一笑,“难怪你那一箭看上去虽然很像剑圣一门的‘分光’‘化影’,在气脉上却又格格不入──原来是只学了个皮毛。”
“你还说你不是剑圣门下?” 琉璃很快抓住了他话里的把柄,“这样如数家珍,除了得到剑圣真传的人还有谁?教我一点嘛,我可以三跪九叩地拜你为师!”
“说过了不教,何必多言。”溯光脸上的那一点点笑意忽地消失了。
他的语气变得非常快,琉璃吓了一跳,只得暂时闭了嘴。很显然,这个人不愿意谈及他的来历和师承,更不愿意和任何人产生丝毫联系,若再问只是自讨没趣。
她喉咙里痒痒的,有无数疑问,压住了这个又冒出了那个。
想了好久,她终于只小心翼翼地挑了一个最无关痛痒的,看了一眼他的脚:“既然你是鲛人,那么,你的腿……难道现在还有‘分身破腿’的屠龙术么?”
“不是,”溯光坦然:“只是为了方便陆上行走,用术法幻成了人形而已。”
“啊,真的?那么你的原形……”琉璃吃了一惊,眼前登时浮现出大漠之上一条美男鱼直立行走的样子,越想越有趣,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溯光蹙眉。
“没什么。”琉璃连忙收敛了笑,趁着对方心情好,连忙再度问:“那么,这把辟天剑你又是怎么来的?──自从西恭帝去世之后,这把剑就从云荒失去了踪迹!”
溯光淡淡回答:“这是紫烟的遗物。。”
“遗物?”琉璃有些不相信,“她难道是西恭帝的什么人?”
“不是。”溯光不想多说,眼里的笑容忽地凝结。
“好吧,我不问了。”琉璃嘟囔着抬起头,今天这个鲛人已经说的够多了,来者不拒,竟彷佛要把一切都对她和盘托出一般──想到这里,她凭空心里一跳,打了一个激灵:
他,什么时候对自己这般信任了?难道是因为昨天自己救了他一命,让他对自己不再那么排斥了?
她心里又是好奇又是紧张,就像是揣了一只猫一样百爪挠心。
溯光没有再理会她,径直朝着西海岸走去,跃下三丈高的礁石,细细看着脚下波涛汹涌的海面──
狷之原是云荒的最西端,和西方的棋盘海相连。这里没有海港,荒原的尽头是一片远古形成的岩石,在风砂里呈黑褐色,已经由于风化剥落而向大海坍塌了一半。
九百年前,曾经一度统治过云荒的冰族就是从这里被驱赶出大陆,从此在西海漂流至今。为了防止冰族从西海返回,空桑人不但在狷之原东侧建立了迷墙,在原野上放养了大量食人猛狷,更是在西海岸的搏浪角派驻了一支重兵,将从海上靠近这里的一切人击退。
然而此刻,这支驻扎在搏浪角的海军已经没有一人存活。
血染红了方圆一里的海面,无数船只残骸沉浮在波浪里,海鸟落在倾斜的桅杆上,嘴里叼着血肉,发出咕咕的怪叫。近水的礁石上云集着成群的猛狷,那些嗜血的兽类早已闻风而来,在浅海里寻找着食物。
溯光站在一块坍塌的岩石上,低头看着脚边一块破碎的木板──那是一条军舰的龙骨,被西海之浪冲上来,卡在了狷之原的礁石上。在那块木板上还残留着一只断手,虽然泡得苍白脱皮,却还是死死抓住了不放。手指在海水里泡得肿胀扭曲,比普通手掌大了一倍有余,令人触目心惊。
琉璃看得一眼便蹙起了眉头,失声:“天……这里难道打过仗?!”
“驻守在搏浪角的空桑第五水师全军覆没。”溯光看着眼前这一切,叹了口气,“看来,这次冰族人下了血本。”
“冰族人已经反攻到这里了么?”琉璃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天啊。”
“不是反攻,只是突袭罢了……”溯光低声,“他们在这里击溃驻军登陆时,估计已经折损了大半人马,而上岸的军人一半死于明鹤之手,剩下的幸存者,大概都在我们昨夜看到的地方死了。”
说到这里,他忽地顿了一顿,眼神凝聚起来,蹲下身去细细看着什么。
“怎么?”琉璃惊诧地一起蹲下去,却看到他正伸手拨开礁石上缠绕的海草,仔细地摸着上面两条深深的划痕──那是新鲜的划痕,上面尚未长出海苔,也不曾被海水侵蚀。
“有东西从海里登陆了,可能是一条小船,很轻。”溯光低声,“看来如明鹤所说,上岸的不止是那些军人,还有另一个女人。”
琉璃吃惊:“女人?”
溯光蹙眉摇了摇头,也露出了一丝疑问:“可能就是明鹤临死前说的‘星槎圣女’?”
“那些冰夷怎么可能扛着一条船上沙漠!”琉璃不可思议地脱口,“他们又不是疯了──明知道狷之原危险,为什么要来这里送死?”
“当然为了迦楼罗和破军。”溯光跳下礁石,回身往大漠深处走去。

第十章 分飞
然而,只跟出了数十丈,那两道深深的划痕便已经消失。风卷狂沙,将大漠上的一切痕迹都抹平。
溯光停下来,默默叹息了一声。
然而,他身后的琉璃却陡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天啊!快看!”
太阳虽然还没有跃出海面,但天地间已经很亮,足以让她看清楚昨夜不曾清楚目睹的一切──伫立在他们昨夜舍生忘死拼杀过地方的,哪里还是一座“山”?上面覆盖着的砂层已经全部震落,晨曦在露出来的表面上折射出冷冷的金铁光芒,整座山彷佛出鞘的刀兵──
蛰伏在这一片大漠上的,赫然是一架巨大无比、超出人力想象的机械!
琉璃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这是……”
“迦楼罗金翅鸟。破军的座驾,冰族人造出的最不可思议的武器。”溯光接了下去,轻声叹息, “九百年前那一场大战之后,破军被慕湮剑圣封印。迦楼罗便守护着主人,在这片西荒尽头的大漠上蛰伏,等待破军的复苏。”
“复苏?不可能吧?”琉璃不敢相信。
“为什么不可能?”溯光反问。
“分明都是谣言嘛!”琉璃抓了抓头,“老有人跳出来说破军要复苏啦天降大难之类的,很是耸人听闻──可是,每次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九百年了,破军要复苏的话早就复苏了,还等什么啊?”
“这不是谣言。”溯光漠然回答,“世人不知道而已。”
琉璃见他说得慎重,只道:“难道你就知道了?”
溯光笑了一笑,抬头看着晨曦里的迦楼罗金翅鸟,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而,他选择了沉默,琉璃却还是不依不饶地打破沙锅问下去:“传说剑圣不但在破军心口刺下了五芒星,还用后土神戒上的‘护’之力量克制了他体内的魔性──这样的双重封印,就算海皇苏摩和光华皇帝真岚复生也无法解开,又还有谁能复苏他?”
溯光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解铃还需系铃人。”
“嗯?”琉璃一时间没回过神来,“谁?”
“慕湮剑圣。”溯光低声。
“什么?”琉璃愣了一下,脱口,“开什么玩笑?剑圣仙逝已经几百年了,还不知道转世到哪个角落去了呢!她怎么会令破军复苏?”
溯光没有回答,只是走向那座巨大的“山”。当琉璃以为这个奇怪的鲛人又会毫无预兆地中止这次的谈话时,他却抬头望着迦楼罗,忽然开口了:“不,或许不是剑圣会来令破军复苏……而是破军在等待她的前来罢了。”
“为什么?”琉璃诧异不已,“他要干嘛?等着报仇么?”
“报仇?”溯光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彷佛不知道从何说起,“你知道么?破军在童年时曾被本族遗弃,是慕湮剑圣将他从绝境里救回,后来又收他做了关门弟子,悉心传授剑技──你在古墓里看到的那一卷字,也是破军昔年所留下。”
“什么?”琉璃再度惊呼起来,“破军也是剑圣门下?他、他不是个冰夷么?”
“原因很复杂。或许在慕湮剑圣看来,民族之间的仇恨并不是那么重要吧?”溯光不想多解释,淡淡,“总之,他们之间的缘分从破军还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时就开始了,直到死亡来临还不曾了结。”
“哦,我明白了。”琉璃恍然大悟,“是最后剑圣大义灭亲,清理了门户?”
“大义灭亲?”溯光苦笑,摇了摇头,“在九百年前的最后那一战里,破军并没有反抗,甚至极力克制着体内魔性的反抗,听凭慕湮剑圣封印了自己。”
“啊?”琉璃更是诧异,“为什么?”
“为什么?”晨风凛冽,暗夜退去,明霞璀璨。在漫天的光影里,那个鲛人回过头去望着迦楼罗金翅鸟,低吟──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这些句子如此耳熟,让琉璃不由楞了一下,片刻后才记起这是在空寂之山剑圣古墓里找到那卷草书上的诗──上面是男子的笔迹,凌厉纵横,气势如虹,然而却似乎满怀心思地涂抹着这一首缠绵悱恻的诗,字迹凌乱反复,令当时看到的她百思不得其解。
是谁会在女剑圣的古墓里留下这样的诗呢?
“你不明白么?溯光声音忽地变得低沉,“那是因为破军深爱着自己的师父啊……”
“什么?!”那一瞬,琉璃惊得倒退了一步,说不出话来。
刹那间,古墓前那块石碑上那一幅“剑圣诛魔”的浮雕又闪电一般地浮现在脑海里──上面那个年轻的冰族统帅,被光剑贯穿了心脏,却始终面色不变。在被封印的瞬间,他只是凝望着白衣女剑圣,目光是如此深邃而复杂,宛如看不到底的夜。
原本她从未往这个方面去想。
然而此刻被这个人一戳破,那凝固的一刻里隐藏着里面种种汹涌澎湃的情绪,那些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愫,忽然间就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了。隔了几百年,依旧昭然若揭。
“深、深爱?”她结结巴巴地开口,“自己的……师父?”
“很惊讶么?”溯光低声,转过头看着她,“这一切和史书记载里的完全不同,是不是?破军不是一个丧心病狂的魔物,剑圣也不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在成为传说之前,他们都不过是普通的芸芸众生,有着属于自己的恩怨情仇。”
“别瞎说!他们不是师徒么?”琉璃还是不敢相信,“在破军只有八九岁的时候,慕湮剑圣就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
“是啊,‘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溯光轻声笑了一笑,“‘时间’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的确是完全不对等的东西。这就是破军毕生的遗憾吧?”
──在第一次为她所救时,破军是一个濒死的孩童。在第二次相遇,他是一个被族人放逐的孤僻少年,拜在她门下学艺。而当他成为破军少将,重返西荒之时,却已是最后一次见到她了。在他成长的过程里,她先后以慈母、恩师和所恋慕的女子的形象出现在他生命里。但无论怎么样变幻身份,她始终是他在人生每一个时期里最重要的人。
“我想,破军恋慕剑圣之深,应该不在当年海皇苏摩对白璎皇后之下。”溯光淡淡地应,“只可惜他们出身不同的民族,到了最后,终究不免血刃相见。”
最后的结局是如何,云荒上谁都知道,因为已经被记入了史册──在两族的最后决战里,慕湮剑圣亲手将光剑刺入他心口,封印了冰族人的统帅。
那一战,成就了如今空桑的光明王朝,也直接奠定了今日云荒和七海的局面。
“最后那一刻,破军并没有反抗,”溯光低声,“当时,他身负破坏神的力量,已经是一个可以只手毁灭天地的魔──然而他却克制着体内魔性的本能,听凭师父封印了自己。”
“真是一个疯子。”琉璃嘀咕,“他的民族和国家呢?就被这样抛下了么?”
“当然不止那么简单,一个国家的覆灭,不会只在一个人的转念之间。”他微微苦笑,“沧流帝国的统治本就是建立在流沙之上,内外矛盾重重,就算他们不曾失去破军,崩溃也是迟早的事情。”
“这种论调倒是和史书上写的一模一样。”琉璃没好气地应了一声,“真没意思。我宁可你说沧流帝国是因为一段不伦的师徒恋而葬送的,还比较耸人听闻。”
“呵。”溯光笑了一笑。
“好吧,我们继续说破军……”琉璃生怕他不再说下去了,连忙道,“为什么你说能令他复苏的唯一可能,是慕湮剑圣?”
“因为数百年来,破军一直有心愿未了,”他看着迦楼罗金翅鸟,“他们在前世擦肩而过。而这一生,他希望能在轮回里与她完美地相遇──不要太早,也不要太晚。”
“完美的相遇?”琉璃不明所以。
“是的。在她转世后,等到最好的年华,沉睡的破军就会在冥冥里开始召唤她。她身上染有他心口流出的那滴血,无论身在天地间的何处,都能感觉到这种宿命里的呼唤。”
琉璃怔怔听着,愣了半天,忽地吃吃笑了起来。
“怎么?”溯光蹙眉,有些不悦。
“我想,你是不是在编故事呀?人人都说破军是魔,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他就变成情圣了?”琉璃看着那个迦楼罗金翅鸟,嗤笑,“没道理啊!照你这么说,如今已经快九百年了,十几个轮回了都──难道破军还没有等到她的到来?”
“是的。”溯光淡淡回答,“因为他不可能等到。”
“为什么?”琉璃更加诧异。
溯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将手从剑柄上松开,眼神一瞬雪亮。朝阳已经快要从海面升起了,霞光从他身后衍射开来,他转过身去望着那座山,忽地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琉璃以为自己听错了,失声,“你说什么?”
“我说,”溯光一字一句地重复,“那是因为九百年来,慕湮剑圣一直无法转世!”
琉璃大吃一惊:“为什么?”
“因为我们,因为‘命轮’的存在。”
“命轮?”琉璃大惑不解,她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暗杀组织的代称。”溯光淡淡,“存在了九百年。”
“暗杀组织?”琉璃吃惊地看着这个人,“你是个暗杀者?……你杀了多少人啦?”
“很多。有十几个了吧,”溯光叹息,“或者说,只有一个。”
“一个?”
“命轮要杀的所有人,说到底只有一个。”他看着迦楼罗,低声,“所有牺牲者的被杀,也只因为一个原因:因为那些人可能会成为某个人的转世之身。”
“转世之身?”琉璃更加震惊,“谁的?”
溯光的语气凝重而肃杀,一字一顿:“空桑女剑圣,慕湮。”
琉璃吃惊得往后跳了一步,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她怔怔望着晨曦里的巨大机械,恍如梦寐,忽然间恍然大悟。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这样?
那一刻,她想起了那个被钉在金座上的鲛人,想起了那个一直在等待却一直不曾醒来的魔。难怪她等到青丝如雪泪落成海,却始终等不到要等的那一刻,而金座上被封印的年轻军人,身负毁灭天地的力量,在黑暗深处寂寞地沉睡那么多年,却始终没有人来唤醒他。
──原来,他们要等的那个人,已经永远不能再来了。
“星主可以洞察宿命,从未出错。”溯光摇头,轻声,“在命轮开始转动时,每个受到感召的分身背后都会出现一颗朱砂痣──那是破军在死前用心口之血留下的印记。当魔之血进入颅脑里时,便是‘幽寰’和‘破军’两星重合之时,转世之人就会‘觉醒’。”
“觉醒?”琉璃诧异,“什么叫做’觉醒‘?”
“是,”溯光低声,“那时候,那个人就会感受到召唤,身不由己地来到这里,进入迦楼罗,并且具有了唤醒破军的力量。”
琉璃明白过来,却不敢相信,“这就是你们要不停杀人的理由?”
“是。必须要在觉醒之前,将那些人可能唤醒破军的人除去!”溯光淡淡,“佛挡杀佛,神挡杀神,无论是谁,一个不留!”
他语气淡然,却斩钉截铁。
琉璃怔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阻拦魔的觉醒,守护云荒大陆的平安。这听起来是多么堂皇的理由。数百年来,这些神秘的、身负绝技的人不惜为了这个目标永远奔走在黑暗里,不惜满手染遍血腥。
琉璃抗声:“可那些女孩子是无辜的啊!”
“是啊,谁也不想。”溯光手指抚摩着剑柄上的明珠,眼里闪过了一丝悲哀,“可是,为了保全六个无辜者,而将天下苍生置于危险的境地,这么做难道就对了么?谁敢冒这个险呢?或者说,谁有资格拿天下人的性命做赌注?”
“……”琉璃说不出话来,觉得脑海也不停翻涌。
是的,那是一个悖逆的命题──人的生命当然是无价的,无辜者不能被随意牺牲,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然而,为了一千个、一万个人的生命,是否就应该牺牲掉一个人的生命?两者之间孰轻孰重?这个决定有谁能来做,又有谁敢做?
“传说里,只有神能做这样的决定,”溯光微微苦笑,“每次当出现这样不可调和的矛盾时,创世神和破坏神会把两者的灵魂往天平两端一放,直接进行称量──重的一方获胜,轻的一方被毁灭……真是简单啊。”
他低声的笑,笑容苦涩:“可惜我们是人,却要进行神的计算。”
琉璃听着,心情也逐渐沉重。
是的,九百年来,破军在等待着觉醒的时机,漂流西海的冰族也在期盼着传说中统帅的归来──然而,对空桑和海国来说,那却意味着一场浩劫的开始,绝不能让它成真。所以,命轮从不曾停止过旋转,那一群人在默默守护着,在轮回之中不间歇地观察和追逐,将每一个可能是女剑圣转世之身的人全部清除殆尽,一个不留!
──那个曾经挽救了大地苍生的女剑圣,就这样被后世之人封闭在了宿命里,永不能再入轮回!
她曾为天下而割舍了所有,百年后,却连再回到这个因为她的力量而获得和平的世界上再看一眼的机会都被剥夺──这个结果,只怕也是昔年破军许下誓言时未曾料到的吧?
只因为他想要看到她,所以,她再也不能回到这个世界上。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如果追溯时光而上,会发现所有的缘起不过是那一点不甘,历经了千年,竟然沧海桑田、生死轮回都不曾泯灭。
一念之执,竟至于斯!
这是她的悲哀,他的悲哀,抑或是天下苍生的悲哀?
一边说着,他们两个人一先一后,已经逐步走到了迦楼罗金翅鸟附近。
沙子已经被震落,晨曦映照在这架巨大的机械上,折射出璀璨夺目的金光,彷佛一只沐火的凤凰──然而,在这个光芒的深处,却沉睡着一个醒来便能令天下颠覆的魔!
琉璃握着胸口那一块斑驳的古玉,在近距离内怔怔望着那一架巨大的机械。在这片荒莽的原野上,这个来自于丛林的女孩第一次看到了宿命的痕迹──原来,那巨大转轮在冥冥中真的从不曾停止过转动,将天下一切都卷入了其中。
“真奇怪,”少女仔细地看了半天,低声喃喃,忽地露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这……这个东西,我忽然觉得好象在哪里看到过它一样!”
“是么?”溯光有些惊诧地看了她一眼,“在哪里?”
“真的很眼熟……可能是在故乡?”琉璃想了半天,“对!在云梦之城的神庙壁画上,我好象看到过类似的金色巨鸟!是一只一模一样的金色的巨鸟,在云中和巨龙搏斗。”
“那一定是上古传说中以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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