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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羽.青空之蓝-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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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回旋在这个巨大的密室内,呜呜幽怨如鬼哭。有一道光从穹顶上射落,发出幽幽的蓝色光芒,映照着所有一切。
光柱里,似乎有什么在不停的旋转。
仿佛对这些诡异的景象极其熟悉,他根本没有分神去看一眼,直接就朝着光柱照耀下的一个人冲了过去。那个人跪在光之中,双手向天,仰望穹顶,似乎在做着无声的祈祷。看装束也是沧流冰族,然而他穿着的不是军人的戎装,而是一件绣着九翼的白袍!
十巫!这个成功来到了神山最深处圣殿的、居然是冰族元老院的十巫之一!
溯光心里巨震,正待上去查看,却又听到了一声惊叫:“救……救命!”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极其恐惧。
是谁?居然出现在这个山腹密室里!
他飞快冲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女子。那个女子已经踏入了那道光柱的边缘,半个身子沐浴在光下,一边惊呼,一边拼命挣扎,想要从光下抽身退开──然而仿佛被某种奇特的力量控制了,无论如何挣扎后退,身子却反方向地前行,不由自主朝着那一道穹顶笼罩下来的光柱中心飘去。
是的,那是“飘”!
就像是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凌空在攫取着一样,那个女子一寸寸地被推动,一直走向光芒中心跪着的白袍巫师。
那一瞬,溯光来不及多想,掠过去一把将她从光柱里拉了回来!
这个一拉看似简单,却已经用尽了他几乎所有的力量。当他伸手进入那道光的时候,辟天剑猛地跳跃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低吟。他闭着眼睛,尽力伸展手臂,竭力让身体不进入光里──然而等他从光里缩回手时,整条左臂上的衣衫已经完全的化为齑粉,簌簌落地!
灼烧的感觉蔓延在他冰冷的肌肤上,那个星槎圣女还在继续痛呼,不停挣扎着隔着重重衣衫也能感觉到女子的身体非常炙热,仿佛某种力量已经点燃了她,要将她由内而外化为灰烬──红莲烈焰是地狱的魔之火,凡是闯入这里惊动了破军的人几乎都难逃此劫。
这个女子算是运气好,没有完全被炼炉融化之前被他打断。
溯光回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按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不让她继续呼喊,从怀里拿出一粒东西,弹入了女子嘴里。
──无论如何,他得先把这个所谓的冰族圣女救回来,才能问出一个所以然来。
那是一粒用从极冰渊冰晶提炼出来的寒魄,足以抵消一切炽热。一接触舌尖,那一粒冰晶迅速融化,沁入她四肢百骸。痛苦的叫声终于嘎然而止,那个女子无力地跌倒在他怀里,微微喘息,整个身体蜷成了一团。
她个子娇小,用一个纯金做的新月形发簪压着栗色的头发,颈中挂着一个玉璧,看不出容貌,半张脸彷佛已经在光里融化了,皮肤一层层地起褶,五官一片血肉模糊,几乎都皱在了一起,乍看上去显得分外可怖。他一看之下,微微吃了一惊:奇怪,无论从发饰上还是服装上,这个人都不似是冰族的打扮。
然而,除了星槎圣女,又有谁会来到这里?
他心下猛然一惊,手动得比脑更快,毫不犹豫地一把撕下了那个少女的后背衣服!
“啊!”那个人惊叫起来,全身缩成一团,眼睛里露出恐惧不安的表情,却无力挪动一下下,只能任凭对方一手扣住自己的咽喉,强行扳过的身体。
溯光的视线闪电般落在对方的后背上,左手已经握紧,指缝里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来,眼中杀气凛冽──少女的后背非常光洁,如同上好的象牙。然而,双肩却与与常人有些不同,肩胛骨微微凸出,顶得皮肤显得特别薄,几乎要破骨而出,甚至可以看到皮肤下淡蓝色的血脉和琉璃一般的骨骼。
然而,在那裸露的背部上,却完全看不到有红色朱砂痣的痕迹。
他松了一口气,眼里的杀气瞬间消失,放开了抓住她咽喉的手。那个少女颓然落到地上,拼命用手去拉上被扯掉的衣服,眼神又是愤怒又是狼狈。
“你是……”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蹙眉想了想,忍不住伸出手抹了一下她的脸──那一刹,她脸上的整层皮肤忽然间掉了下来,黏在了他的手指上!
“果然是你!”溯光叹了口气,将手上那张人皮甩到地上。
那一层融化的面具掉落后,露出了闯入者的真容。她已经被那道光所灼化,面具后的脸血污一片。他俯下身,小心地擦了擦,发现她脸上的伤并不深,心下不由惊诧。
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女子不过双十年华,容貌明丽,五官秀挺,有着深褐色的长卷发、明亮的蜜色皮肤,流露出一种健康明快的气息,显然是西荒纵马放鹰的沙漠少女。
什么星槎圣女?这,分明就是刚见过面的某人!
溯光无奈地摇了摇头,下意识地看向她的袖口。果然,只见有一条小蛇从女子的袖子里露出脑袋,望着他威胁地吐了吐信子,又恹恹地垂下头去,显然也是受了重伤,已经无力保护主人,对这个外人发起袭击。
他从腰间解下水囊。显然方才那一霎体内被灼烤得非常厉害,她闭着眼睛,下意识地伸着脖子一口气灌下去半袋,彷佛是得了琼浆玉液一样啧啧有声。
“呜……”她的意识渐渐凝聚回来,发出痛苦的低呼,动了一动,握紧了手。溯光视线一掠,看到她的手心里捏着一个金色的罗盘,上面指针一动不动的凝定着,直直指向那一道从穹顶射落的光柱,在黑暗里剧烈地跳动。
看到那个罗盘,他心里微微吃了一惊。
这个东西是罕见的宝物,难道这个人是……
“真见鬼……怎么、怎么又是你啊……”此刻,那个少女终于能够说出话来,吃力地睁开眼,脱口便是熟悉的语调,“该死!在这种地方,居然还……还能碰上你?神啊……你无所不在无所不能么?”
他苦笑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虽然已经改了装束,换了声音,然而眼前这个少女,赫然便是日间在迷墙附近遇到的那个空桑士兵!
以他的修为,对方若是用了幻术多半会被当场识破。然而这个人偏偏用的却是最普通的易容术,垫高了肩,束平了胸,还不惜堆起了一脸的疙瘩痘子修改脸部轮廓,再加上刻意尖锐的嗓音,活生生便是正处于发育期的少年兵,完全看不出破绽。
“你的易容术真是不错。”他叹了口气,“连我也瞒过了。”
“嘿嘿。”她虚弱地笑了笑,不知是得意还是赫然。
她在改装扮作空桑士兵时显得矮小黝黑,不想此刻一改回女装,竟然是一个如此明媚的女子,烈艳飒爽,宛如沙漠上的红棘花。
不知为何,这个乘坐比翼鸟离去的丫头竟然出现在了这种地方。而且奇怪的是,方才她明明已经半身没入了那道光里,如果换了普通人早就被灼烤得不成人形,然而这个丫头居然还得以全身而退,连皮肉都未曾手上,的确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溯光打量了她一眼,发现她脖子里的那一块玉璧正在慢慢的“熄灭”。
是的,那是“熄灭”──那块两寸长的玉璧被雕刻成一对翅膀的形状,在没入光柱里的时候,瞬间发出了奇特的蓝色光芒,笼罩住了那个少女。然而此刻一旦远离那道光,玉璧上的光芒便又自动慢慢消失,恢复成了古朴温润的模样。
他暗自蹙眉:这个女孩子,真是不简单。
然而此刻身处险境,他没有时间再和她多费唇舌,一发现认错了人,他便立刻朝着光柱走去──那个白袍的冰族巫师还跪在那道光里,双手向天祈祷,身形一动不动。
“别过去!”少女在后面大叫起来,“小心那光!会吸走人的魂魄!”
“我知道。”他却只是淡淡道,毫不停顿地继续往前走,在光柱外一步之遥站住,抬头往上看去──眼前的景象令人毕生难忘。
光柱从穹顶上射落,仿佛一道来自天庭的闪电。在光里,回旋着许许多多的东西。乍一看似乎是许多灰尘在漂浮,然而细细看去,却令人出了一身冷汗。
那,居然全是鬼魂!
是的,仰头看去,只见无数的鬼魂在光柱里上上下下地飞舞,就像是一只只灰色的蛾子在灯下盘旋。那些鬼魂一缕一缕飞舞着,色做淡灰,在光影里若有若无,仿佛深海里的鱼类随着潜流游弋一样,在光芒里密密麻麻地飘着。
每一缕魂魄都保留着一张人脸,那张脸上凝固着张大口痛苦呐喊的表情。
溯光站在光柱之外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看着,脸色镇定,显然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那些鬼魂在不停旋转,狰狞可怖,时时从他身侧掠过。他只是看着光柱顶端,仿佛判断着什么,不做声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次的闯入者并没有带来太大的破坏。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那个少女这时候已经喘过气,看着那一道诡异的光柱低语,“好邪门。”
“这是炼炉。”溯光淡淡。
“炼炉?”那个少女显然是好奇心极强的人,方才这样九死一生,此刻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在离开那道光一丈之外站住,细细看着在光里回旋的鬼魂。
“是,这道光可以收集和提炼成千上万的魂魄,凝聚出强大的灵力。”溯光道,彷佛对这一切了如指掌,“不过,自从九百年前破军被封印之后,这些魂魄无处可去,只能永生永世地在光里回旋。”
少女听得半懂不懂,然而一抬头,却看到四壁光滑如镜,折射出金属般冷酷的幽蓝色光──在四壁上,到处残留着隐约的人形,一具一具都是扭曲挣扎的模样,形态逼真惟妙惟肖,似乎是一瞬间被烈火焚烧后留在金属壁上的残像。
这个地方肯定死过很多人。这一点,她心里也是明白的。
少女不敢再乱动,只用眼睛四顾,忽地又看到了方才死里逃生的那一道光。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在溯光身后探出手指点了一点:“那个人……”又飞快地缩头回去,怯怯,“他怎么了?还活着么?”
“死了。”溯光简短地回答,指了指头顶,“他似乎试图在这里举行什么仪式,召唤破军──但是可惜失败了,自身的魂魄已经被吸了出来。”
“啊?死了?”少女抬头往上一看,果然看到一个巨大的灰白色鬼魂正一动不动地浮在光柱的上空,怒视着下面溃败的躯壳,形态可怖,不由吓了一跳:“我以为他还活着呢!你看,他虽然坐着,但身上衣服都一直在不停的动!”
“那是鬼魂在体内吞噬他。”溯光淡淡,“它们不知多少年没获得血肉了。”
空桑少女再度从他肩膀后探出头看了一眼,立刻倒退了几步,脸色很是难看。啵的一声,那个巫师的额心真悄然破了一个小洞,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啃噬着,很快那个洞扩大开来,依稀可以见到他的身体里已经整个空了,充斥着无数灰色的游魂,翻滚纠缠,吞噬抢夺。
她只看了一眼便看不下去,转过头去,捂住了嘴。
“不用担心,那些鬼魂无法从光柱的范围里逃出来。”溯光已经转过身开始清理地上的尸体,提醒,“只要不踏进去就是安全的。”
空桑少女却好奇地问:“那……如果踏进去了呢?”
溯光看了她一眼:“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她被抢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转开了话题,冷冷:“卡洛蒙家族的人,不好好的呆在乌兰沙海的铜宫里称王,平白无故的闯到这里来做什么?”
“啊?”听到对方忽然喝破自己来历,少女下意识地往后一跳,“你、你怎么知道?”
卡洛蒙家族属于西荒牧民的一支,世代居于帕孟高原的乌兰沙海之上。传说在九百多年前这个家族曾经以盗墓为生,出身并不高贵。直到后来,家族中出了一个名为“音格尔”的少主,他高瞻远瞩,在乱世中和空桑人结盟,举全族之力参与了那一场推翻沧流帝国的战争。冰族战败后,光华皇帝将整个帕孟高原都赐予了卡洛蒙家族,并封音格尔为“广漠王”。
传承了九百年,卡洛蒙一直是云荒上最富有的家族之一,独立于空桑帝国管制之外,和六部藩王平起平坐,与叶城的慕容世家一样权势显赫。
被一语道破来历,少女吓了一跳:“你……难道会读心术?”
“要什么读心术?”溯光看了一眼她的右手,“这‘魂引’分明是铜宫里和‘黄泉谱’并称的两件镇宫之宝,卡洛蒙家族的神器,还不够明显么?”
少女一怔,望着手心捏着的那个黄金罗盘,恍然大悟:“啊,原来你是看到了这个!真倒霉……本来我和你一样,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再出去,不让任何人发现的。结果还是被人逮到了。”
她说的很坦率,撅着嘴,神态里甚至带着几分天真,令人油然而起怜爱之意。然而溯光的脸色并未因此放松分毫──在狷之原上他已经见识过这个丫头的狡猾多变,这个盗宝者之女年纪虽小,却是天生会演戏的胚子,表面一派天真明媚,心机却动得比谁都快,若是一个不小心便要着了她的道儿。
“你果然是卡洛蒙家族的人?”溯光蹙眉看着她,“第六还是第九?”
“我叫琉璃,最小的阿九。”她看着他,伸出小手指,“现在你也知道我的一个秘密了,我们扯平啦。喏,我不把你的事情说出去,你也不许把我今天来过这里的事说出去!”
“九公主?喔,那你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溯光看了她一眼,脱口喃喃,仿佛顾忌什么又顿住了口,脸色微妙地摇了摇头,“难怪。”
“传说中的什么?”琉璃却忽地柳眉倒竖,“别吞吞吐吐的,我知道你想什么!”
那一瞬,她彷佛一只受到攻击的小兽,露出了自卫的獠牙。
“我只是说,”溯光只是苦笑了一下:“难怪你会一个人到处在外面跑,家里人也不管你。”
琉璃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怒意,宛如一只毛发倒竖的小兽,然而狠狠一眼剜过来后,却没有接着再说什么,握着魂引垂下了头去,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声音忽然小下来,仿佛一只猫呜咽了一声。
“没有人管我,”她低声呜咽道,“他们才不会理睬我要做什么。”
溯光没有说话,眼里有释然也有叹息。
二十年前,卡洛蒙家族那场惊动天下的丑闻,他虽远在海外却也有所耳闻:
传说当年前任广漠王图鲁?卡洛蒙曾经有两个英逼人武的儿子:卡塔和雅格,都是大漠上的矫健白鹰,却为了一个远方而来的异族女子而反目成仇,上演了一幕兄弟阋墙的惨剧。广漠王听闻两个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而手足相残,不由为之大怒,雷霆铁腕立时出击,分头带人羁押了两个儿子──然后为了消弭祸患,刚烈绝决的老人,竟然下令将那个引起动乱的女子抓起来,以女巫的名义焚烧祭天。
谁都没料到,更大的惨剧随之发生──
在火刑的当日,两位王子竟然挣脱了羁押,双双奔赴刑场来抢救那个女子。曾经不共戴天的两位情敌,在死亡面前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分歧,不约而同地来到火场营救心爱的女人。
帕孟高原上无数的族人目睹了那惊人的一刻:火已经在浸透了脂水的木柴上熊熊燃烧,烈焰吞天,转瞬将那个捆绑着的女子吞没。然而就在那一刻,两个伤痕累累的王子挣脱囚笼纵马而至,毫不犹豫地投入火海,向着那个女子狂奔而去!
广漠王震惊之下下令急速灭火,却已经来不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儿子踉跄在大火里前行,很快成了一个火球。那两兄弟彷佛疯了一样的冲入火海,皮肤被灼烤成焦炭,却还是艰难地一步步挣扎着爬行,来到了居中的石柱下,合力解开了捆绑那个女子的绳索,随后力竭倒地,被烈火疯狂地吞没。
观刑的广漠王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喊,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去,被长老们死死拉住。
烈火就这样吞没了那三个年轻人。
那一刹,所有人看到了奇异之极的景象:那个女子挣脱了束缚,竟然一手抱着一个王子,凌空腾起在了火海之上!那一瞬的景象太过于诡异和瑰丽,以至于所有目睹的人说法都莫衷一是:有人说,是那女子背后陡然展开了双翼,如凤凰沐火重生一般从火里飞起;有人说那只是幻觉,那个女子只是被风和火卷起,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刑台下。
总之,那一场悲剧的结果是可怕的:广漠王失去了一个儿子,另一个儿子也重伤残废,卡洛蒙家族的嫡系一脉遭到了重创──唯独那个女子安然无恙,只是在火里被毁了容貌,再不复倾国倾城的颜色。
广漠王在悲愤之下想要再度杀死那个引来祸患的女子,却被幸存的儿子挣扎着阻止,垂死的雅格王子甚至在病榻上发了重誓,如果父亲不肯放过这个女子,那么他死后的灵魂也会在火海里永世煎熬,不得解脱。威严的老人热泪夺眶而出,恨恨用匕首刺穿了那个女人的裙裾,用大漠里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个祸水和灾星,却又无可奈何。
然而出乎意料地,那个女人却跪在了广漠王面前,说她有办法治好重伤的雅格王子,也愿意将功赎罪。但前提条件是她要带幸存的王子回到她的故乡:泽之国的南迦密林之中。她将去往那里寻求族里巫师的帮助,将垂死的人从黄泉路上带回来。
在那之前,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来自哪个地方。
一年前她出现在大漠里的时候正是流光川一年一度的汛期,帕孟高原上的雪水融化,潺潺注入了冰川,将下游产玉的河床浸没。而这个异乡女子就在那个时候踏着浮冰而来,在雪水里赤足捞取玉石,美丽得如同一道骤然出现的彩虹,令两个王子同时目眩神迷。
南迦密林位于泽之国多雨湿热的东南部,面积广大,横跨了神木、博雅和桃源三个郡,起于檀谷,止于天阙山脉。其中多奇珍异兽,每一棵树木几乎都有数百上千年的历史,遮天蔽日,茂密的林中没有路,也罕见村落,只在青水沿岸偶尔看到有很小的山民聚居点,然而第二次去,往往整个村庄却已不再原处。
传说那在密林里存在着一个非常神秘的部落,他们既非空桑人也非中州人,保留着属于自己的奇特风俗,顺水迁徙,行踪不定,素不与外界往来,被空桑人称之为“隐族”。
谁也不曾料到,这个女子,居然也是一个隐族人。
虽然这个女子提出的请求颇为奇特,然而考虑到唯一的儿子已经垂死,广漠王悲痛之下却依旧做了清醒的决定,让那个女子把儿子带走,去往她的那一族里寻求治疗。那个女子用面纱蒙住了脸,向着悲痛的老人深深行礼,牵起赤驼带走了重伤的雅格王子──那也是卡洛蒙家族的人最后一次看到她。
后来的事情,就开始语焉不详。
世人所知道的只是雅格王子果然活下来了,渐渐痊愈,并且在一年后被送回到了铜宫。然而奇怪的是那个女人却没有和他一起回来。大家猜测或许她是觉得无颜再见卡洛蒙一族,然而伤愈的雅格王子却始终放不下那个女子,对她的寻觅延续了十几年──甚至在他成为新任广漠王后,依旧不曾娶妻。
他几次三番回到那片密林里去寻访她的踪迹,沿着青水流域上下求索了数次,始终一无所获。那个女子,仿佛是从那片青翠茂密的森林里彻底消失,宛如梦幻。
然而,在他第九次返回铜宫时,却出人意料带回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年轻的广漠王并没有解释那个叫“琉璃”的女孩的身份,然而所有人都从他那极度宠爱的态度里,明白她一定是“那个女人”所生的孩子,然而──这个在密林里长大的孩子,她的生身父亲又是谁?到底是死去的卡塔王子,还是雅格王子?或者,是丛林里不知道是谁的杂种?
然而,没有人敢问这样的问题,谁也不敢再去触碰王者心里这个巨大伤疤。族人们默认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并按照王族里同辈的排行,称呼她为九公主。
因为有着那样的母亲,这个女孩始终显得特殊无比,在整个家族里令人侧目。
应该是得到了来自母亲那一边的警告,她从来不对任何人说起自己在南迦密林里的童年,如果有好奇或者不怀好意的人们坚持要问,她就开始编造各种各样的谎言。
最初,一说假话这个孩子就会脸红,然而到了后来她编造得越来越熟练,如果不是每次答案都不同,甚至让所有大人们都信以为真。谎言成了这个孤单孩子在复杂环境里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在奢华而冰冷的铜宫里,那个女孩子学会了自己和自己玩耍,对父亲以外的一切人都竖起了警惕的羽毛。
在卡洛蒙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里,她的地位非常微妙:她的父亲、三十八岁的广漠王极度宠爱她,溺爱得近乎当年对她母亲的百依百顺。然而族人们厌恶她,没有一个同龄的孩子愿意和她在一起玩,然而因为她是广漠王唯一的孩子,表面上不得不对她讨好有加。
于是,在这样错综复杂的环境里,三年过去了。那个叫做琉璃的少女不曾长大,外貌和身材都停留在三年前来到铜宫的模样,变成了一个越来越令人头疼的角色,顽劣而桀骜。
大胆到,居然闯入了这个狷之原的禁地里。
溯光看着这个少女,叹了口气,开口问:“卡洛蒙家族的人为什么会来到狷之原?莫非你们也想插手这次破军转生的事情?”
“什么破军啊转生的?”琉璃看到他面色不善,不觉又往后退了一步,“我才不管你们什么‘命轮’不‘命轮’的──我是自个儿偷偷出来的,连我爹都不知道呢!”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溯光蹙眉,“狷之原可不是好玩的地方。”
“还能做什么?”琉璃眼睛一转,大大方方地一摊手,“盗宝者么,来这里当然是因为找宝贝了!”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意料之外,溯光一时间怔住,许久苦笑了一下:“寻宝?我以为卡洛蒙家族自从裂土封王后,早已金盆洗手多年了呢。”
“嘿,和你老实说了吧!”琉璃抛了抛手里的魂引,金色的罗盘急速旋转着落下,被她一把握在手心,“九百年前那个‘神之时代’里,女剑圣慕湮封印了破坏神附身的破军,从而帮助空海之盟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是也不是?”
溯光颔首:“不错。”
“那就是了!”琉璃双手一拍,笑了起来,“我这些年千辛万苦的查到了:原来慕湮剑圣最后封印破军的地方,就是在狷之原的这座神山里!”
对普通人来说这不啻是一个惊天的秘密,然而溯光只是冷冷反问:“那又怎样?”
“咦,难道你早就知道了?”琉璃很机灵,立刻反应过来,“你到底是谁啊?怎么好象什么都知道?”
“别管我是谁。”溯光有些不耐,“只要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这里,当然是因为这里有很多传说中的宝物!”琉璃的眼睛灼灼发光,“传说中空桑女剑圣用光剑封印了破军,并将含有‘护’之力量的‘后土’神戒套上他的左手,镇住了破军体内的魔之力量──剑圣用过的光剑,以及和‘皇天’对等的神戒‘后土’!”
“你……”溯光一时无语,“就是为了盗宝才来的?”
“那当然。你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头才来到这里──”琉璃叹气,指着自己身上多处淤血伤痕,“先是从宝库里偷出魂引,然后借着它的指引一路寻来:先进了空寂山下的女剑圣古墓,结果在那儿什么都没发现。然后冒险来到狷之原。为了能翻过迷墙,我还扒了件衣服混充空桑士兵。结果──”她顿了顿脚,骂了一声:“该死的!我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却只看到一地的尸体。真倒霉啊。”
“什么?”溯光眼神忽地凝聚,“你居然闯进了那座空寂古墓?”
琉璃觉察到了他不快,吓得往后又是一跳,连连摆手:“我、我可什么都没动!只是好奇,空手进去,空手出来──出来时我还恭恭敬敬的给慕湮剑圣上了三柱香呢!”
“……”溯光本来有怒意,被她这么抢先一说倒反而不能发作,沉默了一下,只道:“你在里头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琉璃撇了撇嘴,非常失望,“空荡荡的,只在最深处的水池里有一座玉雕的塑像。”
溯光骤然警惕:“玉雕塑像?”
“是啊,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估计就是慕湮剑圣生前的模样吧?”琉璃歪着头想了想,“说不上非常美,但是让人觉得心里很舒服很安静,只是远远望着,好象所有杂念就都消失了一样。”
“嗯。”溯光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还觉得那座雕像对我温柔地笑了笑呢!”琉璃继续道,“不过除了这个,墓室里什么都没有,我把里外都翻遍了,也只找到一些书籍啊文卷之类的……”
“什么书卷?”溯光霍然警惕,“是剑谱?”
“怎么可能是剑谱?如果是我还不开心死了!”琉璃嘟囔着,从怀里拿出一卷东西,“喏,我抄下来了一些,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给你看也无妨。”
那是极薄的蝉翼纸,用苍梧郡里出产的隐墨竹制成,专门用来拓摹或者抄描之用,只要一展一压,便能将纸上墨迹吸入,自动生成一份一模一样的新品来。这种东西名贵非常,据说在叶城一张便可卖到十个金铢,只有巨富人家才能用得起。
溯光看了这个少女一眼,接过来看了看,脸上微微一变。
“喏,跟你说了不是剑谱,乱七八糟的,”琉璃指着上面的字迹。
“嗯。”溯光漫不经心地回答,眼神却一直凝视着那一张拓下来的纸上。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纵着,横着,斜着,层层叠叠写满──看字迹应该是男子手笔,似乎是写的人也神游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反反复复只是同一句话: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他看着上面的字,默不作声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你看出什么名堂?”琉璃见得他长久出神,忍不住好奇,“你知道是谁写的么?”
溯光没有回答,只是把纸还给了她,转开了话题:“为什么非要来这里?狷之原太危险,去盗前代空桑王陵岂不是更划算?”
“嘿嘿,帝王谷我两年前就去过啦!”琉璃将那张纸拿回来,小心地收好,“卡洛蒙家族和光华皇帝立过约,不能再去动皇家陵墓,我也是只下去看了看就空手回来了。”
“哦。”溯光看了她一眼,“只是去看看?”
琉璃哼了一声:“别以为盗宝者就只认得钱!人各有志嘛──我从南迦密林里出来时就有一个梦想:要走遍云荒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看遍所有的奇景!”
说到这里,她忽地醒悟过来,看了一眼溯光:“你来这里又是干吗的?鲛人?”
溯光却没有回答,也不打算回答。既然已经问完了想要问的事情,他便将这个贸然闯入的少女扔到了一边,继续俯身清理着室内的尸体,一具一具的拉出去堆到洞外。不到片刻,他已经将那些冰族战士的尸体挪出了洞外,站在外面回看了一眼琉璃。
琉璃不等他说话便立刻自觉走了出来,生怕落后一步,就会被这个奇怪的人生生关在了山腹深处和亡灵为伍。一路走,她一路回顾着洞穴深处那一道奇特的光魂,带着敬畏和不解,恋恋不舍地退了出去。
在洞穴里折腾了半天,外面已经是下半夜,血红色的上弦月悬在头顶,黑色的沙漠绵延无尽,无数的萨特尔呼啸着在山周围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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