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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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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下周游天下山水这几年里,四处收集的上联,只是下联一直没得,若是要闯过这第一关,须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对上这十二个对联中的八个。”珍智楼的东家常盛山向准备闯关的卫萱解释道。
周遭的人吸了口气,这对对子,学童开蒙时就已经在学了,并非难事。不过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对上八个难对、绝对,那可不简单。
旁边一些跃跃欲试的人心底悄悄打起了退堂鼓。
“请诸位想要闯关一试的客人耐心少待片刻,等亥时的钟声响起时,在下就揭开红绸。”常盛山高声向人群道。
此刻已经是戌时末刻,涌向珍智楼的人越来越多,都在盼着钟楼赶紧敲响亥时的钟声。
卫萱却是一派沉稳地坐在珍智楼内,她转头看向陆怡元,还有旁边刚进来的周月娥,以及长真县主顾蓉道:“顾姐姐、周姐姐和陆姐姐要不要一块儿试试,难得咱们春雪社的人都到了。一起闯关,岂不是也是一桩盛事?”
周月娥动了心,她和卫萱一直在互别苗头,虽然卫萱在诗文上压了她一头,可是周月娥也不是没有比不过卫萱的地方。两人同是女学的佼佼者,她自然不愿意让卫萱独美于前。
顾蓉和周月娥都点了头,陆怡元也是跃跃欲试,只听得长真县主顾蓉道:“咱们春雪社的姊妹,谁如果也想试试,就请走到前面来。”
卫蘅一点儿也不想挪步,木珍倒是毫不犹豫地站了出去,这也是一位暗恋陆湛的姑娘。
卫蘅心里暗道卫萱好伎俩,她怕自己万一闯关失败,成为笑柄,干脆将一众小姑娘都拉下水,这样谁也嘲讽不了谁了。如此想来,卫萱大概也不是十拿九稳,顿时卫萱在卫蘅心里竖立起的女神的形象就有些破碎了。
卫蘅感叹,原来卫萱也不是事事都那般有把握的。
“三妹妹,你来不来?”卫萱回头问卫蘅道,现在就她一个人没走上去了。
卫蘅是个光脚不怕穿鞋的,她本就没什么才名可言,但是这会儿如果不走上去,却会被春雪社其他十一个人排挤,卫蘅也就只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亥时的钟声一响,常盛山亲自掀开了十二块牌子的红绸。
这十二块牌子却是对牌,左边写着上联,右边却是空缺,只等着闯关人填写。当然也不是每个人对出的对子都有资格写上去。那还得看你对得工整不工整,巧妙不巧妙。
此时珍智楼一楼的大堂内已经撤掉了桌椅,而是整齐地摆了三十张书几和锦垫,闯关者分别坐在书几前,凝思对联。
一炷香的时间实在太短,不仅要思考,还要将答案写下来,已经有人开始手忙脚乱,一上来就打翻了墨汁的都有。
卫蘅本就没有闯关之心,压力也就小了许多,优哉游哉地看了一下十二个上联,的确是难中之难,她也不贪心,能对上几个就行了,对不上也不丢脸。
第20章珍智楼
第一联最为简单,上联“凤落梧桐梧落凤。”
卫蘅想了想,提笔就写了起来,“珠联璧合璧联珠。”
旁边看热闹的已经有人喝道:“好联。”
有人在旁边议论道:“瞧着比卫二小姐的‘舟随浪潮浪随舟’还贴切些。”
第一联对过,卫蘅又看向第二联,上联是:普天同庆,庆的自然,庆庆庆,当庆庆,当庆当庆当当庆。
这“当庆当庆”不仅暗合句意,又有拟声之用,这联出得妙。卫蘅拧眉思索,在听到旁边香药铺的木牌在风中发出的声音后,她喜从心来,提笔写到:举国若狂,狂到极点,狂狂狂,懂狂狂,懂狂懂狂懂狂懂。
旁边的人又开始起哄赞好。
卫蘅却是丝毫不受影响地开始看第三个上联了。
上联曰:沧海日、赤城霞、峨嵋雪、巫峡云、洞庭月、彭蠡烟、潇湘雨、武夷峰、庐山瀑布,合宇宙奇观,绘吾斋壁。
这联其实不难,只是此刻难就难在短时间要想出对应上联那诸多著名美景的东西,一时实在难以凑够。这对卫蘅而言,就不得不多亏她在杭州那两年涉猎的杂书和所经的事了。
因而她提笔就来,“少陵诗、摩诘画、左传文、司马史、薛涛笺、右军帖、南华经、相如赋、屈子离骚,收古今绝艺,置我山窗。”
“好,妙哉,妙哉,简直绝了。”旁边的人喝道。
也不知今日卫蘅是状态好,还是被旁边的喝彩给激励得无法自已,她只觉得灵思如泉涌,越对越顺手。
下一联是“南北分橘枳”,这对联瞧着简单,但语出《晏子春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若要对得上这一联,也得有典故。
卫蘅略一思索,便提笔写到:晋隋别杨柳。隋炀帝过杭州,见柳树婀娜多姿,大喜,赐国姓‘杨’。自那时起柳树方称杨柳。
观者见了无不拍掌,或许他们也对得出,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来却是未必。
卫蘅继续往下对,却不太难,到倒数第二联时,是个字谜联,“日落香残,除却凡心一点。”
旁边已经有人嚷道,“这一联也太简单了吧,也好意思称绝对?”
有那懂行的微微摇了摇头,鄙视了一眼那大声嚷嚷之人。
这一联确实有些意思,若是不认真思索,也就随便对了,但再细想,那日落相残就是个“禾”字,“除却凡心一点”,正是个“几”字,合起来就是“秃”。
这又要猜谜,还要对对子,还要限定时间,实在是太难。不过卫蘅惯来喜欢猜谜,一看到上联时,就觉得这对子有些不对,再仔细一思考,就明白了这是字谜联。既然谜底已经猜到,对上这联自然就不在话下,卫蘅落笔便成字:炉熄火尽,务把意马牢栓。
这一联合起来正是个“驴”字,配上“秃”字,简直是绝了,只是这样一来,卫蘅只怕就得罪了天下和尚了。
堂中那一炷香已经燃到了尾巴上,卫蘅已经对出了十一联,已经算是闯过了这一关,但是其他人都没能对出所有的对子,唯有卫蘅最有希望,堂上所有的人都看着她,只盼着她能把最后一联对上来。
最后一块牌子上写着“一盏灯,四个字,酒酒酒酒。”
众人没来得及细思,都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这对子简单极了,绝对难不倒卫蘅。
可是卫蘅的笔却久久没有提起来,眼看着香就要燃尽了。
“快想啊,你快想啊。”有人着急地喊道。
“说得容易,你倒是想一个啊。”旁边的人怒道:“别打扰这位姑娘。”
众人静下心来,再看这幅对联,才发现太难了。原来就在这块牌子的上方正挂着一盏四四方方的灯笼,每一面都写着一个“酒”字。
这珍智楼是做什么的,就是个酒楼呀,就是卖酒的。这对子要对上来可能不难,但是要对得好,对得妙,却是十分不易。
就在香马上就熄灭的时候,卫蘅还是没能想出好的下联,她抬起头想要认输,却见人群里站着一个手拿梆子的人,打更的也来看热闹了。
卫蘅顿时心里一动,提笔写就:三更鼓,两面锣,汤汤汤汤。
楼内顿时响起了热烈的喝彩声,这珍智楼里名菜之一就有“八珍汤”,除了卖酒,他们也卖汤。而且此时亥时已过,再过一会儿就要三更了,岂非也很贴切。
顿时满堂喝彩。
第一关过关的人一共三人,卫蘅、卫萱和曲雅望。曲雅望也是东山书院的学子,更是有名的才子。不过卫萱和他,都只对出了八个对子,唯有卫蘅是全部都对出来了。
这下卫家双姝的名头可算是打响了,靖宁侯府出了一个卫萱,已经叫人赞叹,更不提还出了个卫蘅。何况卫蘅生得国色天香,花容月貌,真真儿叫做才貌双全。不过最难得的是,此刻她的脸上丝毫没有骄矜之气,叫人直夸卫府的姑娘教养好。
上得第二楼,出现在三个人面前的是一坛酒和两个特制酒勺,一个是十一两,一个是七两。题目就是用这两个酒勺,量出二两酒来。
只见常盛山掐断了半柱香,又将半柱香再掐断一般,立在香钵里这才公布了题目,限时就是这钵中香。
此题考的是算学,时间长的话倒是不难,可是就那么一小段香的时间,实在有些难度。
卫蘅在酒坛前略微站了一下,侧头思索了一番,这才挽起袖口,露出一段欺霜赛玉的手,众人只见她手像蝶飞凤舞一般的翻动,两只酒勺来回倾倒,不过几息的时间,就已经完成了动作。
“我量好了,还请常先生量一量。”卫蘅将酒勺递给常盛山,然后放下袖子,往旁边一站,她是第一个完成这道题的人。
在小半炷香燃尽之前,卫萱也量出了酒,只是可惜了曲雅望,大才子于算学上差了一点儿。
至于卫蘅之所以算得这样快,实在是得益于她在杭州帮她小舅舅算账和上辈子主持中馈的经历。若是上辈子,卫蘅是肯定不会去学算账的,可是她经历一世,做过主持中馈的冢妇后,才发现琴棋书画不能当饭吃,可是看帐管账却是必须要精通的,否则还不知会被那等刁奴蒙蔽了多少去。
这种事虽然嫌铜臭,却是不能不精的。
常盛山恭恭敬敬地将卫蘅和卫萱这两位仅剩的闯关者请上了三楼的阶梯。
第三关就设在珍智楼三楼的门口,两扇黑漆门隔绝了热闹的二楼和寂静的三楼。
这一次的时间更短,只有一通鼓的时间,只听常盛山一声令下,旁边的掌柜的就会击鼓。
“现在我手里有一只单耳酒杯,两位用一根绳子把它栓到门扣上。然后请两位用剪刀剪断绳子的两个地方,只要酒杯不掉下来,就算过关。”常盛山道。
“这怎么可能?”已经有人在旁边抗议了,“这根本不可能。”
常胜山却但笑不语,只抬了抬手,鼓声已经响起。
那鼓声先缓后急,越来越急,越来越快,渐渐又缓慢起来,不过三十息的时间就已经接近尾声了。
卫萱站立不动,卫蘅上前一步,将酒杯拴在了门扣上,可是就在鼓声停掉的瞬间,众人却听见了酒杯碎掉的声音,显然卫蘅是失败了,而卫萱自然也没成功,她压根儿就没上去尝试。
常盛山看了一眼卫蘅,叹息一声道:“真是遗憾。”
所有人都很遗憾,这都走到三楼门前了,卫氏双姝却被拦在了门外,更何况一楼的那一关,卫蘅表现得实在太亮眼了,他们还以为今日能看到卫蘅登上三楼哩。
整个珍智楼都响起了一片叹息声。
木瑾走到卫萱身边安慰道:“这都考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没闯过也没什么了不起。”
卫萱却定定地看了卫蘅一眼,这一眼里所包含的东西,足以让卫蘅兴奋得整晚都睡不着觉。
她,卫蘅,终于可以作为卫萱的劲敌而存在了,再也不是无足轻重的对手了。
而且尽管卫蘅有千万条理由,可以解释刚才她为何明明想出了答案,却放弃的事情,但是其中有一条却是最令人高兴的,那就是,比战胜卫萱更爽的事情就是谦让她。
尽管没能进入三楼,可卫蘅的心里都快乐翻天了,不过她告诫自己,绝不能得意忘形。可睡觉她就是小心眼呢,嘴角翘起的弧度差点儿就压制不住了。
至于卫蘅为何选择放弃,却是综合考量了许多因素的。她并非真正的十二岁的小姑娘,卫蘅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比起卫萱来,她很多地方都差远了。今日若是出尽风头,别人只当她厉害过卫萱,改日考较起来,丢脸的只会是卫蘅自己。
更何况,卫萱就像是靖宁侯府的一杆旗帜,绝不容倒下,否则指不定外头那些嫉妒的人会碎嘴成什么样子。她和卫萱本来就是自家姐妹,没有道理叫外人看笑话。
当然,能学着卫萱的样子,赢了也要谦让一番,就更是让卫蘅觉得舒坦极了。
站在陆湛身边的陆怡贞也惋惜道:“哥哥,卫家姐姐她们真是可惜了,怎么就被最后一步难住了,不过我也实在想不出答案来,哥哥一定知道,对不对?”
陆怡贞对她这位哥哥,可是目盲的崇拜。
陆湛淡笑道:“你那蘅表姐其实已经想出了答案。”
第21章五百两
陆怡贞的眼睛一睁,“啊,那她的杯子怎么会碎?”
陆湛心底叹息一声,自家妹妹到底是单纯了些,今后说亲还得寻个人口简单的人家。
陆怡贞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说,蘅姐姐是故意让萱姐姐的?”
陆湛低声道:“既然她不想让人知道,你也就别再提这件事。”末了,陆湛见陆怡贞一副羡艳的样子,又添了一句道,“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小姑娘的争强斗胜而已。”
陆怡贞还是有些羡慕处在众人目光中央的卫蘅和卫萱,可是听她哥哥这样一说,她心里又好受些了,她知道其实她哥哥并不欣赏爱出风头的女子,女儿家要紧的是贞顺娴淑,能不能对得了对子,实在不是要紧的事情。
随着珍智楼人群的散去,卫蘅和卫萱也联袂下楼,到了楼外,卫萱走到卫蘅身边低声问道:“三妹妹刚才你是不是已经想出了答案?”
将绳子系成蝴蝶结,剪短蝴蝶结的两个圈,杯子自然不会掉落,卫蘅的确想到了答案,不过听得卫萱这样问,她只能咬死了道:“二姐姐怎么这样问,我正懊恼呢,刚才若是想了出来,咱们就可以去三楼白吃白喝一番了。”
卫萱盯着卫蘅的脸,想看个究竟,却没能发现任何异常,只能笑道:“的确是可惜了。”
不过尽管花灯节的珍智楼闯关一役,卫蘅没能登上三楼,但是她对对子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别人在谈论卫萱的时候,多少也会谈及这位卫三小姐了。到别人家做客时,那些夫人也会在夸奖卫蘅长得水灵之余,再加一句,“听说你极会对对子。”
不过对对子这种事儿虽是雅事,但难登大堂,女学也不考,科举也不考,纯属玩乐。若那日卫蘅能走进珍智楼的三楼,她的名声自然会不一样,可惜她没进去,大家便当那是小姑娘的小聪明。
但是何氏对那日卫蘅能和卫萱并驾齐驱,还小小地胜了卫萱一筹感到高兴极了。兴匆匆地用上赐贡绸给卫蘅做了两身春衣,一袭葡萄紫,一袭月光蓝,这可是外头有钱也买不到的,更兼这两种颜色也是极难染出的。
卫蘅如今本就是个爱美的,自然喜欢得不得了,何氏又开妆奁,给卫蘅挑了两件首饰,俱是大家之作,这才是世家的家底,没个几十百把年是存不到这些好东西的。
到二月初,由卫蘅当社主,春雪社要开在靖宁侯府。卫蘅自己还没怎么动,何氏和葛氏就都忙了起来,务必要办得比卫萱的好。
这冬日里没什么新鲜开胃的东西,何氏神通广大地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大筐碗口大的蜜桔,又从暖房挪了二十来盆鲜花到“水月境界”。
水月境界是靖宁侯府一处赏白梅的轩阁,头枕府中的澄碧池,景色十分优美。
不过春雪社的这些姑娘,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何氏和葛氏的这番忙碌,也得不到几句称赞,这也是卫蘅为什么不太积极布置的原因。
这一社,卫蘅命题,以“月”为题,请了府中的大夫人木氏,还有曾同为女学佼佼者的大嫂蒋氏和葛氏为评判。
卫萱自然又是毫无悬念的第一,卫蘅和周月娥并列第二,各得了两票。
周月娥心中有气,她一直被卫萱压着也就算了,今年忽然又跑出个卫蘅来,花灯节大出风头不说,连着两社不是压过自己,就是和自己并列,这让一直以卫萱为对手的周月娥多少有些不服气。
如今卫蘅这角色,就仿佛是卫萱的马前卒一般,让周月娥觉得,自己如果连卫蘅都赢不了,又何谈赢卫萱的事情。
“蘅姐儿今年要考女学了吧?可准备好了,今年负责考评的好几个夫子都是出了名的严苛。”周月娥看着卫蘅道,“要不要我帮你在夫子面前说几句?你的对子对得好,诗也不错,只是入学考试可不考这些。”
周月娥当着众人的面说这种话,简直就是打卫蘅的脸。不过说实话,卫蘅是惹不起周月娥的。阁老最疼爱的小孙女儿,便是长真县主也得给周月娥面子。虽说她们这些勋贵,听着好听,但是手中的实权连阁老的一根手指头都当不到。
卫蘅若是个心高气傲的小姑娘铁定被周月娥的话给气得跳起脚来了,可惜她如今是个脸皮厚的,笑着道:“多谢周姐姐关心。”
周月娥一拳打在棉花上,只能笑着点了点头,不过既然有了这番说话,这厢卫蘅即使能考进女学,只怕背后也要被人议论是走了后门的了。
卫萱开口道:“三妹妹。你周姐姐虽然是一片好心,可女学里的夫子皆是公正之人,她若私下帮你说话,可是要冒着被老师责罚的风险的,你倒好,随口就缠上你周姐姐了。”
拼演技的时间到了。卫蘅被训得很无辜地挠了挠脑袋,朝卫萱嘟嘴道:“我哪里知道那等麻烦啊。”
卫蘅转而上前拉住周月娥的手道:“周姐姐,你对我的心意我都记下了,不过千万别为着我的事儿,连累你受罚,我还是自己努力看看吧。”
周月娥笑道:“那也好,若是有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就是了。”
卫蘅甜甜地“嗯”了一声,侧头在人不注意的时候,冲卫萱眨了眨眼睛,卫萱回了她一个微笑。
待诗社散席,卫蘅和卫萱一起送走其他姑娘后,她上前两步同卫萱并肩而行,低声道:“二姐姐,今日真是多谢你。”
“说什么傻话,咱们都是一家姐妹。周月娥那人其实也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有些自视甚高,你以后让着她一点儿就行了。”卫萱道。
卫蘅点点头,只觉得若是将心态放正,能同卫萱是堂姐妹,的确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卫萱随时随地都能将人衬得苍白和丑恶。卫蘅很为自己前段时间的沾沾自喜而羞愧,她是刻意地在维持姐妹友好的氛围,而对卫萱来说,这却是她的本心,这便是她和卫萱的区别。
跟天仙走一块儿就是容易把人给衬俗气了,但是卫蘅却不得不承认,卫萱是很容易让人想同她亲近的。
只是这都两辈子了卫蘅心里,还是憋着一股劲儿,生生地同卫萱疏远了。
“我那儿有几本上课笔记,都是这回考评官们上课时我记的,你人聪明,仔细研究研究,就知道他们偏倾什么。这策文没什么绝对好坏,只是看入不入考官的眼而已。”卫萱道。
这都二月里头了,二月十六就是女学的入学考了,卫萱这时候拿出来实在是有些晚,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本来不该这么晚给三妹妹的,只是前些日子忙,每回见面都忘记了说。”
就卫萱那脑瓜子怎么可能会忘事儿,卫蘅是清楚这里头的事情的,她和卫萱虽说是堂姐妹,但是因着卫蘅的心结,她一直不耐烦见卫萱,便是见了面也总是借故与别人讲话而不同卫萱招呼。卫萱又哪里有机会将笔记给她,且大约卫萱也察觉到卫蘅那敏感的自尊心了,生怕刺着她了才是真。
想到这儿,卫蘅不由脸一红,低头道:“多谢二姐姐。”
卫萱见卫蘅如此,也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刚才她那样说,会伤了她这矜贵妹妹那脆弱的自尊。就拿两年前她生病那阵子的事儿来说吧,她每日将课堂笔记送给她,可是卫蘅倒好,压根儿就不看,而且还颇不耐烦。
女学的入学考,卫蘅还真不敢托大,她一路跟着卫萱去了舒荷居拿笔记,还在舒荷居里同卫萱一起用了茶点才回她自己的跨院。
卫蘅将卫萱的笔记,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个遍,心里便有了底。卫萱的字迹工整秀丽,字字带骨,笔笔有神,卫蘅自问是赶不上的。卫萱的笔记整理得条理清晰,重点明晰,十分有用,卫蘅心想,上辈子若是她不那么讨厌卫萱,有了这笔记,只怕也就不用走后门了。
到二月十二那日,何氏特地头天就禀了老太太,又向管家的大侄媳妇蒋氏说了,让她准备马车,她今日要带着卫蘅去法慧寺烧香。
这京郊的法慧寺文气最盛,供奉的是文殊菩萨,听说最是灵验,每一个进京赶考的举子都要到法慧寺拜一拜。
卫蘅原先是不信佛的,可是她能再世为人,显然是鬼神之力,因而卫蘅这辈子拜佛时格外的虔诚,在杭州时她就经常陪着她外祖母木老太太礼佛。
何氏在大殿拜了佛,捐了香油钱,抽了签之后由知客僧领着前去解签,卫蘅走到何氏身边道:“娘,我想再去其他殿拜拜。”
何氏想了想,也觉得既然来了,阖寺的神佛也都该拜一拜,省得小鬼难缠,因而点了点头,让她身边的管事妈妈刘华氏陪着卫蘅去上香,又叮嘱道:“你好生护着姑娘,不要叫人冲撞了。”
这法慧寺香火鼎盛,就难免鱼龙混杂,卫蘅又生得好,何氏就怕遇到那不长眼睛的冲撞了她,虽说靖宁侯府不怕事,可是遇到那些人到底觉得膈应。
“夫人放心。”刘华氏最是个能干精明的,否则何氏也不会放心将卫蘅交给她。
只是再能干,刘华氏也是四十出头的人了,哪有小姑娘的体力好,何况卫蘅又是练舞,又是骑射,身子比一般的姑娘都健康不少。
刘华氏跟着卫蘅,每个殿,每个菩萨、罗汉跟前都磕头,跪得她头晕眼花,险些没站住。
刘华氏实在忍不住地出口劝道:“姑娘歇一歇吧,这一起一拜的,多容易晕头。”
卫蘅转过头去看着刘华氏道:“妈妈是累着了吧,你且去前面天井里歇一歇,我去旁边殿里再拜一拜,完了就去陪母亲吃斋饭。”
刘华氏抬头望了望,这处偏殿人不多,静悄悄的,一眼望去只有几个女香客,刘华氏也实在挨不住了,便道:“那奴婢去前头略坐一坐。”
卫蘅点了点头,去了旁边的小殿。
佛殿狭长而幽深,黑漆漆的有些怕人,这里供奉着济公活佛,香火不如前头旺,只有卫蘅一人。她虔诚地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拿起旁边的签筒摇了摇,摇出一支竹签来。
四十一签。
卫蘅凝眉微思,觉得这数字不好听,估计不是好签,又将签放回去,重新摇了摇,这回落出来的是七十四签,还是不喜欢,直到掷出个六十六签,卫蘅觉得肯定是上上签了,这才作罢,提起裙摆站了起来。
卫蘅刚转身,就见旁边放着功德簿的桌子前立着一人。
无声无息的,卫蘅一点儿准备没有,吓得倒退了三步才站定。
只见那人长身玉立,身材颀长,穿着一袭宝蓝双狮球路纹宋式锦袍子,头戴紫金束髻冠,以宝相花头金簪贯其发髻。
卫蘅不由想起时人对陆湛的评价,“见子不唯使人情开涤,亦觉日月清朗。”就是说,见了陆湛陆子澄,连日月都觉得清亮明朗了。
不过卫蘅可没有同感,她只觉得太阳都蒙上了一层阴翳。陆湛的手还放在功德簿上,那是香客认捐的香油银子。
最后一页上,正好有卫蘅刚才写下的银子,五百两。
第22章暴发户
五百两的香油钱可不算是小数目,简直就是暴发户的行为。偏偏这上京城的人最瞧不起的就是商人,京城里大家比的是贵和名。杭州城里以富为美,盐商人家更是以赛富为乐,但到了京城只会被人鄙视为下里巴人。
这京城有钱的人难道少了?人家是有钱都藏在暗处,没见那贪官污吏抄家草抄出来的银子都比得上大夏朝一年的赋税了?所以说,这京城里有钱的人可海了去了,但是他们哪里敢放到明面上来,这岂不是明摆着招御史弹劾么?所以藏富才是美德。
有底蕴的人家,一屋子的家具、装潢全是半旧的,每一件都有说头,这个是先帝赏的,那个又是谁谁的赏的,这才叫脸面。只有暴发户才处处显摆。
卫蘅倒不是暴发户心态,只是佛主面前必须诚恳,别人那样的钱力捐个五两银子是诚心,可是她那家底,再捐个五两,就是对佛不敬了。是以,卫蘅好不容易找了个偏僻的小殿,写了五百两香油银子,偏偏却被陆湛看见了。
陆湛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只觉得有趣。不过这姑娘的手上也太散漫了些,五百两银子随随便便就捐了出去,不是持家之相,谁家要是没座金山,可千万别娶她。
当然联想到刚才陆湛听到的,卫蘅大声地请济癫保佑她考进女学的事情,这五百两银子又难免有点儿贿赂活佛的意思。
卫蘅这会儿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若是不理会陆湛直接离开,又怕他大嘴巴地将今日的事情说出去,叫人觉得她是在贿赂佛主。但是要叫她向着一个曾经骂她“不矜持”的男人低头,她又觉得憋屈。
权衡片刻,卫蘅朝着陆湛屈了屈膝,叫了声“湛表哥。”彼此是亲戚,陆湛总不好到处去说表妹的坏话。
陆湛挑了挑眉,就在前一刻,这位表妹的脸上还明摆着一副不想认的表情,这会儿倒是变了脸,可就是显得有些假。
陆湛的手指在功德簿上轻轻叩了叩,道了声“蘅妹妹。”
卫蘅跟陆湛无话可说,她的眼神从功德簿溜到陆湛的脸上,又从陆湛的脸上挪到功德簿上,就是在暗示陆湛不要多事。
陆湛见卫蘅的眼珠子骨溜溜地转着,狡黠又可爱,她眼睛本就大,睫毛扑扇着仿佛蝶翼一般,脸蛋红红的像一只粉红的林檎果,叫人恨不能能咬上一口,定然是甜脆可口。
“倒是很少见人这样掷签的。”陆湛道,说话间已经合拢了功德簿。
卫蘅松了一口气,脸上羞恼的红晕渐渐退去,腹诽道:真是少见多怪,嘴上却轻描淡写地道:“只是想取个好彩头而已。”
陆湛又扬了扬眉,嘴角噙起一丝轻笑。
卫蘅不想多与陆湛接触,蹲身福了福,“我去前头陪母亲用斋饭了,表哥慢慢逛。”
“我今日来也是陪祖母用斋饭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起走吧。”陆湛道。
卫蘅愕然地望着陆湛,心道:你懂不懂什么叫男女有别,叫你一声表哥,你还真以为你就是表哥啊?
陆湛一眼就看穿了卫蘅的心思,他不由轻笑出声道:“小丫头别想太多。”
这话又将卫蘅弄得恼羞不已,脸又红了起来,她自己只觉得她已经是个大人,更是个成年人了,而在陆湛眼里,原来她还只是个小丫头。不过也是,她才十二岁,陆湛都十九了,她和陆湛比起来,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么。
那厢刘华氏见卫蘅同陆湛一起走过来,赶紧迎了上去,她是何氏身边的管事妈妈,自然也认得这位齐国公府的三公子,赶紧道了一声安。
卫蘅低着头,也不同陆湛交谈,省得他又说自己不矜持。一行人到了法慧寺后院的客房,木老夫人和何氏正坐在一块,相谈甚欢,见陆湛和卫蘅一起进门,笑着说:“才说让两个孩子也见一见,结果他们就先碰上了。”
卫蘅笑着向木老夫人问了安,走过去同旁边的陆怡贞站在一块儿,她和陆怡贞同岁,今春都要考女学,想来陆怡贞也是来拜文殊菩萨的。
两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议论到了一块儿,过得片刻,法慧寺的知客僧过来请木老夫人和何氏移步去前头用斋饭。
陆湛一路将几位女眷照顾得非常好,脸上一直带着和煦的微笑,同后来高官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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