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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海佛光-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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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武还活着,失散十八年的弟弟还活着,对她来说都是天大的喜讯,但现在,这两个人,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的性命却都掌握在那个邪恶的黑衣人手里。

——我该怎么办?

她想不出办法,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在她心里疯长着。

她忽然发现,这几天里,她不仅完全忘记了身上的伤痛,也完全忘记了自己并不是个平凡的人,而是一个身负精湛武功的大高手。

一瞬间,她已彻底冷静下来。

她盘起双腿,开始调息行功。

*** *** ***

四月初十。回龙峰。

夜。

半个月亮在薄薄的云层间徜徉。

有风。

夜风拂过山峰上茂密的丛林,发出底沉的呜呜声,像是静夜里怨妇的低泣。

阿丑坐在杂草丛中,背靠着一棵大树,仰头看在云层间时隐时现的月亮。

师父没有来。

他已在峰顶等了近一个半时辰了,师父仍没有出现。

月已偏西。

阿丑失望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慢慢向山上走。

他的心里很乱,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十年来,每当逢十的夜里,他都会在回龙峰与师父见面,每次他赶到时,师父都在等他。

但今天,第一次,师父没有来。

他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阿丑不愿去想,不敢去想。

他知道血鸳鸯令的神秘。强大和可怕,既然师父一直在刺探她们的行踪,也难保不会引起她们的注意。

走到山脚下小溪边那块巨石边时,他下意识地跳了上去,盘腿坐了下来。

六年来,他已习惯每次自回龙峰下来后,都在这块巨石上坐一会儿,就像他已经习惯于按照师父的指示,严格地做好每一件事一样。

他实在不敢想像,如果失去了师父,他该怎么办。

除了在潭拓寺里那单调、枯燥的生活,他对外面的世界的所有认识和了解都来自师父。

对血鸳鸯令也一样。

其实他对血鸳鸯令根本谈不上了解,如果没有了师父,他根本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找到这个神秘而血腥的仇家。

对于根本不习惯自己思考问题的阿丑来说,摆在眼前的这个问题实在太难,太令人头疼了。

他呻吟一声,习惯性地用两手捧住了头。

头没有疼。

从开始习练上官仪传授给他的那种武功的第三天一直到现在,他的头痛病就没有再犯。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头已不会再疼。

上官仪曾对他说过,只有完全练成那种武功,他的病才能痊愈,而且还说他练成这种武功,需要一到两个月。

他可能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就练成吗?

虽然师父曾多次说过他天生就是个练武的奇材,而且也曾说过他现在的武功已比江湖上大多数的一流高手都要胜出一筹,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武功到底如何。

因为他从未与人正式交过手。

“一流高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他根本就不清楚。

在绑架芙蓉的那天夜里与上官仪交手,是他生平惟一一次实战经验。

只可惜那次也不能算是正式交手,因为他听出上官仪的声音后,就未出全力,而上官仪也没有出全力。

想起上官仪,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直木河河柯柯的大脑活跃起来了。

上官仪比他大不了几岁,却已是个老江湖。

他很佩服上官仪,佩服他在极其危险的逆境中所表现出的镇定和勇气。

师父对他说起过很多江湖上的事,除了血鸳鸯令之外,关于野王旗的话题最多。

当然,他并不清楚野王旗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但他知道,这个组织的势力非常强大。

仅从实力上来说,血鸳鸯令很难与之抗衡。

年纪轻轻的上官仪却正是这个组织的首脑,而且是一个被自己人出卖、追杀的首脑。

正因为如此,阿丑才更钦佩上官仪。

他很清楚,像野王旗这样一个强大的组织,想要任何一个人的性命都是件易如反掌的事情,但他们却没能置上官仪于死地。

虽然阿丑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他能够体会到被自己最得力的部下,最信任的朋友出卖是何等的痛苦。

这种痛苦足以令一个坚强的人崩溃,甚至发疯。

但上官仪并没有崩溃,更没有发疯。

就在这样的逆境之中,他竟然还会伸出手来,帮助阿丑。

不论这种帮助是否有另外的目的,阿丑同样感激他,佩服他。

阿丑跳下巨石,捧起清凉的溪水,撒在自己的脸上,头上。

他忽然发现,自己也能独立地想清一些问题了,而要想成功地复仇,必须摆脱对师父的依赖心理,自己想出办法来解决面对的问题。

生平第一次,他自己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个决定付诸实施。

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真的长大了。

*** *** ***

屋子不大,但屋里不多的几件家具摆设却很精致,也很雅淡。

一灯如豆。

黑衣人慢慢将头上的黑衣解下,抛到面前的桌子上。

桌上有一面镜子。

黑衣人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的眼神却很茫然,很恍惚,就像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似乎镜子里的人并不是他自己。

忽然他抬起右手,重重地抽在自己的脸颊上。

然后是左手。

脸颊顿时红肿起来,一缕鲜血慢慢自嘴角渗出。

镜子里的脸怔住了,显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受到了这样的重击。

黑衣人抓起黑巾,仔细地缠在头上,裹住脸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喃喃道;“你应该去,去将一切都告诉他!”

镜子里那张被黑巾蒙住的脸也说话了:“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你是他的师父,你答应过他要帮他报仇?”

“不,我凭什么要帮他!正是因为他的父亲,我才失去了自己的心上人,我才会出家,他死了我再高兴不过了,为什么要帮他复仇?”

“你忘了婉儿?”

“不,没有,二十多年来,我一天也没有忘过她。”

‘你忘了!”

黑衣人伸出手,指着镜子,厉声道:“不许你胡说!”

镜中人道:“那你就该替她复仇!那你就该将一切都告诉他,因为他是她的儿子!’

黑衣人冷冷道:“但不是我的!”

镜中人道:“这十四年来,你岂非已将他当做自己的儿子”

黑衣人沉默。

镜中人道:“你必须帮他。他对外面的世界几乎没有一点认识,他根本不知道江湖的险恶和血腥,你不帮他,他会死的!”

黑衣人咬牙道:“他不是我儿子,他的父亲是许白云!”

镜中人道;“你恨他?”

黑衣人道:“是。”

镜中人道:“就因为他是许白云的儿子?”

黑衣人咬牙道。“不是。”

镜中人道:“那又是因为什么?”

黑衣人道;“因为他是许白云和婉儿的儿子。”

镜中人道;“可芙蓉也是他们的女儿,你却很爱她,甚至为了她去做一个卑鄙的告密者,做一个凶残的杀人凶手!”

黑衣人又沉默了。

镜中人道:“你甚至想要她,抛开你现在的身份、地位,和她一起去浪迹天涯!”

黑衣人的目光突然炽热,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道:“她不是芙蓉!她是婉儿,是我的婉儿!”

镜中人的目光里闪出一丝怜悯,缓缓地道:“你不应该再欺骗自己了!”

黑衣人嘶声道;“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镜中人道:“因为我要救你!”

黑衣人厉声道:“用不着!”

镜中人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该清醒了!”

黑衣人道:“我很清醒,至少我不像你那样虚伪!”

镜中人叹了口气,道:“你真的不知道她不是婉儿?”

黑衣人恨恨地盯着他。

镜中人道:“你应该知道,她是芙蓉,她不是婉儿,抛弃你的不是她,是她的母亲。”

黑衣人忽然狂笑起来。

镜中人道;“你笑什么?”

黑衣人冷冷道:“她是芙蓉,我要娶的就是芙蓉,她母亲欠我的债,得由她来偿还!”

镜中人叹息道;“你真的该醒悟了,这样下去,你会毁了你自己。”

黑衣人冷笑道:“我毁我自己,与你何干”’镜中人道:“一旦这件事情败露,你现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伴随着你的,将是耻辱,你不害怕吗?”

黑衣人道:“不可能败露!不可能!”

镜中人长长叹了口气,道:“你累了,你的大脑已经迟钝,智力也在退化,连很简单的问题你也考虑不清了。”

黑衣人冷笑道:“累的人是你,你该走了,去休息吧,不要再缠着我!”

镜中人沉默了。

黑衣人“拍”他一声,将镜子反扣在桌面上,扯下头上的黑衣,随手一抛,站起身,走到靠墙的一个书架边。

他打开书架上的一只扁平的乌木小匣子。

匣中只有一块黝黑的铁牌。

黑衣人轻抚着铁牌上几个朱红色的字,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合上木匣,伸手扭动墙上的一根木钉。

书架无声地滑开了。

书架后,是一扇门。

黑衣人端起桌上的油灯,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而窄的通道。黑衣人沿着通道,走进一间石室中。

石室中,只有一床,一椅,一几。墙壁上,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

黑衣人在椅中坐下,举着灯,痴痴地看着那幅画。

他的双眼渐渐湿润了。

两行清泪,缓缓滑过他的脸颊。

第十五章 算盘

四月十一。京城。

佟武的住宅,已变成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昨天黄昏时,他婉言谢绝了柳小侯请他暂时搬进安远侯府的提议,坚持从太医院的静室中,搬回到自己的家里。

他这样做的理由冠冕堂皇,柳小侯除了对他为朝廷尽职尽责的耿耿忠心表示钦服外,根本说不出任何别的话来。

于是,为了这位已被安远侯府上下认定为未来的东床快婚婿的佟大人的安全,十六名侯府中一等一的侍卫在黄昏后,进驻佟大人的宅第。

佟武只能表示感激。

毕竟,来自安远侯府的这一份关切是其诚的。虽然他根本无意娶候爷的千金,却也不能不因这份关切而感动。

而且,这十六名侯府侍卫的进驻,对他来说,是非常有利的,至少,这对洪虓的行动是一种有力的限制。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洪虓对他仍有所怀疑,也无法对他进行有效的监控。

一来,洪虓绝不会铤而走险,公然与朝廷、官府为敌。二来,他可以利用这十六名候府来的侍卫做很多文章。

其实,他与上官仪一直在联手做一篇大文章,而有关侯府十六名侍卫的文章,已成了那篇大文章里很重要的几个章节。

初九那天夜里,上官仪第二次潜进了太医院,直到东方泛白,他们才分手。

一想到很快就要真正展开行动,佟武浑身的血似乎都热了起来。

到目前为止,形势的发展对他们都是很有利的。看来,上官仪的确是一个幸运的人。

佟武希望他的好运能继续下去。

佟武喝完一大碗浓浓的香菇田七黄花炖鸡汤,微微咧了咧嘴,摇了摇头。

老实说,虽说他自己也感到伤愈后身体还有些发虚,也不太愿意吃这一类的东西“进补”。

只是这“大补”的鸡汤也是侯爷府的心意,他不能不喝。

除了十六名精悍的侍卫,侯爷府还特意给他派来了两名厨子。

佟武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报答侯爷府对他的关心,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肯定会让他们失望的。

因为他绝不会负了芙蓉。

想起芙蓉,他坐不住了。

直到现在,他仍没接到芙蓉出狱的消息。

马指挥到底想干什么?

佟武站起身,走出中厅。

两名侍卫立刻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道:“大人要去哪里?”

佟武想了想,道:“去大营。”

他本打算直接去锦衣卫找马指挥,但又担心侍卫们察觉他此行与芙蓉有关。

侍卫道:“大人伤势刚刚痊愈,还请多注意休养才是。”

佟武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侍卫低下头,闭上了嘴。

佟武拔脚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两名侍卫像影子似地紧跟着他。

看来,要想甩开他们是不可能的了。

“跟着就跟着吧!”佟武无奈地在心里暗自一叹。

刚到前院,佟武又停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一时半刻是走不开了。

门外,响起杨思古的声音:“烦请老兄进去通报一声。”

“你是什么人?”守门侍卫的声音显得很冷淡,也很警觉。

佟武的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已有两天没露面的杨思古终于出现了。

其实,他也急于见到杨思古,因为他很想知道洪虓到底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但他却一言不发地站在院中。

让杨思古在门外着点急,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嘛。佟武不禁生出一点恶作剧的心理。

他想听听守门的侍卫如何刁难杨思古,更想知道杨思古如何应付。

果然,杨思古有些着急了:“在下是羽林卫校尉杨思古,有急事要见佟大人!”

侍卫的声音冷淡而且不耐性:‘“大人正在休息,今儿不见客。”

“老兄,行个方便吧。”

虽然看不见,佟武能想像到,杨思古的手已经伸了出来,手心里肯定有一大锭白花花的元宝。

侍卫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这人又是谁?”

佟武一怔。

杨思古不是一个人来的?

跟他一起的会是谁?

杨思古的回答更让他吃了一惊。

“这位是佟大人的师叔,专程来看佟大人。”

——师叔?

——莫非是洪虓?

——洪虓竟然亲自出马了?

“师叔?我们可从没听说过佟大人还有个哪门子的师叔!”显然,侍卫不买他的账。

一个冷漠,沙哑的声音低低地道:“你总该知道佟大人也有师父吧?”

侍卫沉默,显然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佟大人当然应该有师父,没有师父,他一身功夫是从哪里来的?

可有师父,也不一定就绝对有师叔啊?

那个声音响起时,佟武已闪身向大门冲去。

他绝不会听错。

那个声音实在太熟悉了,而且它一响起,佟武的心里就升起一股再熟悉不过的冷森森的颤悚。

冲出门,他就站住,惊喜地道:“师叔,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他的惊喜绝不是硬做出来的,洪虓的出现的确让他又惊又喜。

守门的侍卫一下傻眼了。

佟大人可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佟大人的“师叔”当然更不能得罪。

侍卫刚刚还冷若冰霜的脸上立刻绽开了最灿烂的笑容,低声下气地道:“佟大人,小的…·”

佟武还没说话,洪虓已开口了:“很好!”

侍卫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佟武,显然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佟武笑道:“我师叔是在夸你。”

洪虓上下看了侍卫几眼,淡淡道:“有你们这样尽职尽责的人保护,我就放心了。”

侍卫们这才松了口气。

佟武忙道:“请,请进,师叔您老人家请。”

*** *** ***

上官仪慢慢自墙角里踱出,嘴角边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他不能不高兴。

看见洪虓,他就知道他和佟武的计划已成功一半了。

骗过洪虓并不容易。

据上官仪所知,洪虓自十六岁出道江湖,一直到他退隐的四十二年间,从本上过一次当。

兔子般的谨慎,狐狸般的狡猾,老鹰一般锐利的洞察力,这就是洪虓这个人给上官仪留下的印象。

但这一次,他却被引入了圈套。

上官仪高兴,却不兴奋。

他很清楚,要与洪虓周旋,不能心存半分侥幸,更不能有丝毫的疏忽大意。

洪虓的出现,很可能只是一次试探。

上官仪转过街口,踱进一家小酒馆。

酒馆刚刚开门,一个客人也没有。

上官仪当然受到了极其热情的欢迎。这并不是因为他是这家酒馆今天的第一个客人,而是因为他身上的军服。

京城里大大小小的酒馆茶楼,有哪一家胆敢对禁军里的大爷稍有冷落呢?

上官仪要了一壶酒,四色小菜。

他扔出一块碎银子,挥手让小二退下去了。

酒馆的门斜对着那个街口,从上官仪坐着的地方看过去,出入那个街口的每个人都逃不过他眼底。

只要洪虓从佟武家出来,那个街口就是他的必经之路。

上官仪斟了一杯酒,慢慢啜饮着。

他并不着急,反而希望洪虓不要出来得太快。这只老狐狸如果很快就自佟武家出来,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已察觉出自己的面前有一个巧妙的圈套。

喝下第四杯酒,上官仪的心情已完全镇静下来。

叫第二壶酒时,微笑已爬上了他的嘴角。

绳圈已快套上洪虓的脖子。

剩下的事,就是如何不动声色地将它收紧了。

*** *** ***

“有什么消息吗?”

洪虓连一句客套话也没有。

佟武道:“没有。属下昨天刚从太医院回到家里。”

洪虓点点头,道:“你认为他有反击的实力。”

佟武道:“是。

洪虓的声音忽然嘶哑:“那为什么你认为我们该撤走?”

佟武道:“属下是为使者的安全着想。”

洪虓低声道:“你果真能使锦衣卫和东厂为你所用?”

佟武道:“不是我能,是它能。”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卷,递给洪虓。

洪虓打开纸卷,仔细看了看,淡淡道:“即便如此,就凭锦衣卫和东厂能制住他?”

佟武道:“如果他没有血鸳鸯令的支持…··”

洪虓的眼中闪出锐利的精光,低声道:“他当然有!”

佟武有意无意瞄了他身后的杨思古一眼,道:“果真如此,属下希望使者亲自主持大局。”

洪虓淡淡道:“你打算怎么办?”

佟武道:“那天,属下己对杨兄说过……”

洪虓冷冷道;“我想再听你说一遍。”

佟武道:“是。”

“属下以为,他一直在暗中训练一批密秘力量,……”

洪虓又打断了他的话,道:“为什么是在京师附近?”

佟武想了想,道:“这只是属下的猜测。也可能是他阴谋败露之后,才下令让那支力量集结在京师一带的。”

洪虓凝视着他,阴沉的目光像是两把锐利的钢锥:“你能肯定刺客就是他?”

佟武道:“是。”

洪虓道:“可直到今天,锦衣卫和东厂仍没有查出一点线索,你不觉得不太正常吗?”

佟武道:“这正说明他在这一带已经蓄集了强大的实力,而且…”

洪虓道:“说下去。”

佟武道;“很可能他认定我已经死了。”

洪虓道:“你对锦衣卫封锁消息的手段好像很有信心。”

佟武道:“我相信,他对自己的武功更有信心。”

洪虓目光闪动道:“所以他一击得手,就不会再在京师逗留,而是要将矛头对准各地的分舵了,你是这样想的吗?”

佟武道:“遍布京城每一个角落的锦衣卫和东厂的耳目都没能找到半点关于他的线索,证明了属下的推断是有道理的。”

洪虓冷冷道:“问题是你告诉他们刺客是白莲教余孽!”

佟武道:“同时我也将所了解的他的外貌,武功家数,行事习惯都详细告诉了他们。”

洪虓眼中的精光渐渐消退,淡然一笑,道:“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佟武道:“属下此举,不仅是为了本旗,也是为了这一刀之仇!”

洪虓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纸,沉吟道:“你奉旨回京这件事,他并不知道。”

佟武道:“是。”

洪虓道:“所以他不会想到东厂和锦衣卫已将他视做白莲教的余孽。”

佟武道;“是。”

洪虓道:“也就是说,即便他察觉到东厂和锦衣卫有大规模的搜捕行动,也不会想到这行动实际上是针对他。”

佟武想了想,道:“应该如此。”

洪虓道:“在这种情况之下,如果他知道上次行刺没有成功,会怎样做呢?”

佟武道:“他肯定会有第二次行动。”

洪虓道:“为什么?”

佟武道:“他对我很了解,肯定能想到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洪虓眯起双眼,沉默着。

佟武也沉默。

他的目光转到杨思古脸上。

杨思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半天,洪虓终于开口了:“你从太医院搬回家来,他应该已经知道你还活着。”

佟武道:“未必。”

洪虓道:“哦?”

佟武道:“如果他认定我已死了,可能早已离开了京城。”

洪虓皱了皱眉,道:“要是现在有意识地将你已经痊愈的消息放出去呢?”

佟武道:“属下也这样想。”

洪顺看着他,道:“只是,你的安全…··,就凭外面那些侍卫?我看他们连条看门狗也不如。”

佟武一笑,道:“属下知道。”

洪虓缓缓地道:“我这次来京城,带来一些人手,不如让那些侍卫撤走,换上我们自己人……”

佟武有些为难地道:“只是这些侍卫都是柳小侯派来的,一来他是一番好意,不便驳回,二来如果换上一批生面孔,怕引起朝廷方面的怀疑。再说,一旦他发现属下这里高手云集,引起警觉,很可能就此改变主意。”

洪虓道:“有道理。”

佟武道:“属下有一计,不知可行不可行。”

洪虓道:“你说。”

佟武道:“这一带居民,出租房屋的很多,好像隔壁和后面那两小座院子就没人居住,使者能否派人将它们租下,……”

洪虓道:“不错,这样很好,不会引人注意,行动起来也很方便。”

佟武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道:“属下今天就设法打听出租房主是什么人。”

洪虓道:“不必。这件事由我们来做。”

佟武道:“是。”

洪虓看了他一眼,似是很不经意地道:“安远侯府对你好像很不错。”

佟武道;“是。

洪虓道:“那你和柳小姐之间的事……”

佟武微笑道:“上次使者提过之后,属下一直设法努力,托了朝中好几位大臣,请他们递过话去,试探柳府的意思,结果好像还不错。”

洪虓的睑上第一次闪出一丝笑意,缓缓地道:“这样很好。”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们来时,你好像已准备出去?”

佟武道:“是。

洪虓道:“去大营?”

佟武道:“锦衣卫。”

洪虓道;“去干什么?”

佟武道:“我想让锦衣卫放了那个卖艺的女人。”

洪虓的双眼又眯了起来,道;“你怀疑她是白莲教的人?”

佟武道:‘’是。

洪虓目光闪动着,慢慢道:“你看她会不会和他也有些关系?”

佟武道:“所以我才想将她放出来。”

洪虓点头道:“好。我果然没有错看你。”

佟武恭声道:“谢使者夸奖。”

**********

那两条熟悉的人影在街口出现时,上官仪正准备要第三壶酒。

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啜饮着,一直等到两条人影走出视线了,才放下酒杯,慢慢踱出了酒馆。

已近午时,街上早已热闹起来。

那两个背影在上官仪前面约五十仗处时隐时现。

这样远的距离,又正处如此热闹的街区,即便上官仪一向对自己的跟踪术很有自信,他也知道要跟牢这两个人并不容易。

但他又不愿靠得太近,也不敢靠得太近。

他可以和杨思古接肩把臂地喝酒而不用担心会被杨思古认出来,但洪虓就不一样了。

可以说,洪虓是自他还是个不满周岁的婴儿时起,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别说他只戴了张人皮面具,就算他化成灰,洪虓也能一眼认出他来。

当然,他也根本用不着靠得太近。

走过半条街,上官仪在一家茶楼前停了下来,冲街对面两个衣衫褴楼的花子点了点头,伸出左手食中二指晃了晃,便扭头拐进了茶楼。

他走上二楼,在临街一面的窗户边挑了张桌子,叫了四色炒菜,两壶酒。

然后他就开始自斟自饮,慢慢享用。

两壶酒下肚,已近未正时分。

他满意地打了个饱嗝,伸了个懒腰,扔下一块银子,晃晃悠悠向楼外走。

禁军的大爷就算没喝酒,也要横着走路的,更何况他现在已是满身酒气。一路上,人们纷纷闪避,生怕被他撞着。

刚出茶楼,却见两个花子直冲上来,一边一个夹住他,直叫“大爷可怜、可怜吧。”

“瞧这两个不知死的花子!”

路人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脚下却不觉都放慢了,显然以为撞上了精彩的热闹。

奇怪的是,这位军大爷却没有勃然作色,只是瞪了瞪眼,摸出十几文大钱,掷给两个花子,挥手道:“去去,去,走远点!”

花子们千恩万谢,一溜烟跑了。

满以为会有热闹可看的人们都在心里暗自一叹,放慢的脚步又加快了。

聪明的就在心里想:“这个军官大概是白吃白喝了一顿,心情颇好,所以才会这样做。”

这样想的人还真猜对了一半。

上官仪现在心情的确不错,不过不是因为刚刚酒足饭饱。

拐进一条小胡同,往前走了十来步,看看前后都没人,他打开了右手里捏着的一个纸团。

纸团上有三行很潦草的字:

四方,十九

如归,二十七

连升,四十四

上官仪只看了一眼,又将纸团成一团,捏在手心里。

手张开时,撒下一大遍细碎的纸屑。

这张纸条当然是那两个花子塞进他手里的,纸条上的字除了他之外,很少有人能看明白。

他不能不对丐帮迅捷的办事能力表示钦服,虽然仅仅这三行字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但在不过一个时辰多一点的时间里能查出这些来,已是其它江湖门派很难做到的了。

自昨天午后到今天午时前,四方、如归、连升这三家客栈里,一共住进了九十名身份可疑的江湖人物。

这九十人中,绝大多数肯定都是洪虓招集起来的野王旗中的精锐。上官仪感兴趣的是,这些人中,有多少是洪虓的心腹死党,又有多少是受他蒙蔽或心存怀疑却在胁迫之下,不得不从的人。

当然,上官仪最想弄清的是,这些人中有没有吴诚。

他慢慢踱出小胡同,决定先回大营去。

要想得出答案,必须等到夜里。

他现在正好回营去好好睡上一大觉,养足精神,为夜间的行动做准备。

*********

走到哪儿,身后都有四名挎刀佩剑,面色阴沉的侍卫跟着,佟武实在觉得很别扭。

所以他一到羽林卫大营,干脆决定哪里也不去了。

他写了封信,让羽林卫的一位都统送到锦衣卫去,交给马指挥。

凭他手里的那道密旨,别说是大白天,就算是半夜三更,马指挥也得乖乖地爬出被窝,脚不点地赶来见他。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马指挥来了。

佟武将他让进密室,还没等他坐下,劈头就道:“你为什么还不放人?!耽误了大事,皇上怪罪下来,你我可都担待不起!”

马指挥苦着脸直叹气,道:“佟兄,你不要急,听兄弟慢慢说。”

佟武冷哼一声,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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