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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海佛光-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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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凡忙道:“千岁言重了。”
中年人道:“你坐,坐下说话。”
卜凡道:“谢千岁。”
他宁愿站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就不能不坐了。
这样斜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实在太难受,卜凡长这么大,还真没受过这样的大罪。
可难受也得忍着,因为这是“天恩”。
天下之大,众生芸芸,能受到这位中年人如此礼遇的人,却实在少得可怜。
他就是当朝的太子,当今皇帝的长子,朱高炽。
太子微笑道:“两天前冒昧造访,有所惊扰,先生不会怪我吧?”
卜凡道:“千岁驾临寒舍,顿令蓬门生辉,草民惟有惶恐,惟有感激。”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暗暗吃惊。
记得以前每当在书中读到这一类违心之言时,都会为说这种话的人齿冷,可现在,自己竟也面不改色地说了出来,而已唯恐言语稍有不当。
看来,说假话比说真话要容易得多了。
当然,也安全得多。
不用想他也知道,如果他现在对太子说,他觉得很不舒服,回家去半躺着携一卷闲书在手远比与太子对坐更令他惬意等等一类的大实话,将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太子的目光闪了闪,嘴角显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道:“只怕惶恐是真,感激是假吧。”
卜凡心里突地一跳,忙站起来,道:“千岁言重了,草民担当不起。”
太子大笑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先生请坐。”
卜凡只好又坐下了。
太子轻轻抚了抚颌下的微须,道:“我可是很早就听说过先生的大名了,先生知不知道是谁提起来的?”
卜凡道:“一定是道衍大师。”
太子点点头,道:“还有一位。”
卜凡动了动嘴唇,又忍住了。
他知道“还有一位”是谁,可这个名字却不是随便能提起的,尤其是在太子面前。
太子轻轻一叹,道:“其实,解学土伏罪入狱后不久,万岁就打算降旨赦免,可惜,他已于狱中病故了。”
他能发这种感惋,只因为他是太子。
卜凡只好眼观鼻、鼻现心,如老憎入定。
太子看了他一眼,道:“解学土与先生交情甚厚吧?”
卜凡道:“是。’
太子道:“他曾在我面前提及先生通览古今经史,才识绝不在他之下,道衍师也说过先生之见识高出朝中公卿辈多多,只是他们都没有提过先生竟如此精通歧黄之术。”
说来说去,这才是正题。
卜凡心中“突突”乱跳,双膝着地,道:“草民有罪!”
太子似乎吃了一惊,伸手过来拉地,道:“何罪?快起来,不必如此。”
卜凡站起身,仍躬着腰道:“草民有欺君之罪,请千岁惩处,草民决无怨言。”
太子笑了笑,道:“先生是指代于医官诊病开药方之事?”
卜凡道:“是,其实于医官医道也很精深,只是草民素来对一些杂症更感兴趣,所以…此事罪全在草民一人,恳请于岁不要罪及其他。”
太子慢慢地道:“卜先生,你真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卜凡心中正乱,听不出他的口气到底如何,又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色,只能默然。
太子也沉默了片刻,方道;“如果我记得不差,四年来,先生一共替我开过六张药方,对吗?”
卜凡道:“是。”
太子道:“你知不知道药方是为什么人开的?”
卜凡道:“直到上一次,才知道是千岁。”
太子道;“你如何知道这七次病的是同一个人?”
卜凡道;“从于医官交给我的脉象上能看出来。”’太子道:“也就是说,这几年来我所患的是同一种病?”
卜凡道:“是。
太子道:“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种病是很难治愈的顽疾?”
卜凡不说话了。
太子又道:“以先生之见,我的病情是减轻了,还是加重了?”
卜凡迟疑着,道:“草民自己未曾亲手替千岁诊过脉,不敢妄言。”
太子卷起袖口,将左手放在茶几上,道:“现在就诊,如何?”
他笑了笑,又道;“先生放心,我不会为难于西阁,他仍然可以在大医院做医官,你们之间的事,我不会告诉别的任何人。”
卜凡道:“谢千岁。”
太子慢慢地道:“应该是我谢先生才对。先生当然很清楚那几服药减轻了我多少痛苦。我也应该谢于西阁,如果不是他,我也没有机会用先生配的药了。”
卜凡浑身微微一怔,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着太子。
他实在不敢相信,刚才那些话会是一位皇太子口中说出来的。
太子微笑着迎着他的目光,道:“先生请。”
卜凡点点头,深深吸了口气,将手指轻轻搭在太子的手腕上。
太子的笑容忽然有些发僵。
卜凡知道,这是因为心情紧张的缘故。
看来,他对自己的病情多有些了解。
虽然贵为皇太子.他到底也只是一个凡人,有着与凡人同样的对疾病的恐惧。
卜凡用尽量轻松的口气道:“千岁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怀疑于医官……”
太子僵硬的表情开始放松了:“说不清,大概是第三。
四次开药方时吧,我很奇怪他诊完脉后,总是要过一天才能开出药方来,而且一定要回到他的家里去配药。”
卜凡道;“所以千岁开始派人监视他?”
太子含笑道:“后来发现,只有遇上别的太医也束手无策的病时,他才会如此,而大部分一般的病情,他很快就能开出药方来。”
他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
看来,他对于西阁果真并不恼怒,只是觉得这件事很有些可笑而已。
太子接着道:“这次佟将军遇刺,他提出了几项很苛刻很奇怪的要求后,却不动手施救,反而匆匆返回了家中,我就带着人盯上了。”
卜凡不禁咧嘴一笑。
人到中年的太子仍存有一份童心,的确是很难令人想像的。
但很快,他的笑容消失了,眉心已微微皱了起来。
太子也沉默了。
他的表情,又变得有些紧张。
良久,卜凡缩回手指,闭上了双眼。
太子低声问:“怎么样?”
卜凡慢慢睁开眼睛,道:“千岁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太子面色微变,道:“当然是真话。”
卜凡叹了口气,道:“不好。”
太子勉强笑了笑,道:“情况坏到什么程度?”
卜凡后退两步,躬身道:“草民无能,此病已入经络,非药石所能及。”
太子眼中精光一闪,道:“先生的意思是……先生以为,我还有多少时间?”
卜凡低声道:“草民不敢妄言。”
太子沉声道:“恕你无罪,快说!”
卜凡道:“以草民浅见,不会超过十年。”
太子怔住。
卜凡有些不忍地道:“千岁,天下之大,能人异士不计其数,总能找到……”
太子慢慢摇了摇头,淡淡道:“先生用不着安慰我。”
他忽然一笑,道:“我已年近半百,再说,十年毕竟还很长”
卜凡无言。
他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太子看着他,微笑道:“以后我肯定还会多次劳动先生,请万勿推辞。”
卜凡道:“千岁言重了,草民一定竭尽全力。”
太子的目光转向一旁,喃喃道:“千岁?”
他的微笑已变得很苦、很涩。
他已只有十年时间,“千岁”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岂非一种讽刺?!
他轻吁了口气,转口道:“如果我请先生出来为朝廷做事,先生会答应吗?”
卜凡迟疑着。
太子淡淡道:“你不用急着做决定,我不会勉强你。”
卜凡道:“是。
太子笑了笑,道:“其实,我更希望先生不答应。”
卜凡怔住。
太子道:“你能出来,朝廷将多一位干臣,但我却少了一位真正的朋友,奇。сom书先生能以朋友待我吗?”
卜凡浑身一震,道:“草民万万不敢。”
太子叹了口气,苦笑道:“于西阁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实在很幸运,也实在让人羡慕啊。”
*********
弹院清幽。
九峰禅师盘腿坐在棋怦前,双目微闭,似已入定。
无初大师左手携着一卷书,右手在棋盒中摸索着,拈起一枚棋子,却迟迟没有放到棋怦上。
九峰淡淡道:“大师在想什么?”
无初大师看了看他,道:“想大师曾说过的一句话。”
九峰道:“我说过很多话。”
无初一笑,道:“是关于卜居士的。”
九峰沉默,微笑。
无初道:“大师如何知道他迟早会人仕途?”
九峰忽然伸手。
无初大师一怔,手里那卷书已被九峰抢过去。
九峰禅师道:“这卷《忘忧清乐集》,是我昨天刚借给大师的,对不对?”
无初大师道:“不错。”
九峰禅师道:“大师曾说过,以前从未看过这部棋书。”
无初大师道:“的确。”
九峰禅师指了指棋枰,道:“这局棋谱,当然也是大师第一回见到,大师并不知道后半局的进程,是吗?”
无初大师道:“是。”
九峰禅师拖过他面前的棋盒,飞快地在棋枰上又摆了十几手,拈起颗白子递给无初,道:“请大师看下一着应该在哪里。”
无初皱着眉,沉思良久,将棋子投在棋怦上,道:
“是这里吗?”
九峰禅师将棋谱递还给他,微笑道:“不错,是这里,大师又是如何知道的?”
无初一怔,眉头皱得更紧了。
九峰淡然一笑.悠悠地道:“大师谓围棋为‘棋道’.岂不闻‘世事如棋’。”
无初双眉一展,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道:“谨受教!”
四月初八。北京。
昨夜的一场暴雨,涤荡去空气中的浮尘。
雨后的北京城透着一份清爽。
连今天的太阳也像换了一个新的,清新谕明媚的阳光照在人身上,让人不觉精油为之一振。
阳光斜照进小院中。
四天来,院门第一次敞开了,西厢房的窗户也第一次被打开。
清新的气息立刻冲淡了屋内浓浓的药香。
佟武斜依在堆得高高的枕头上,偏过脸,着窗外蔚蓝的天空。
微风轻拂过窗棂。
风中有雨后清新怡净的气息和淡淡的木叶清香。
佟武忽然发现自己在深深地呼吸着,急切,甚至可以说贪婪。
纯净甘美的空气流过他鼻端,像是一直渗进他的心底里。
他不禁微笑。
第一次,他深深地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
活着,就是一种幸福。
但很快,他的微笑消失了。
他想起了芙蓉。
在锦衣卫阴森血腥的大狱中的芙蓉,是不可能享受到这甘纯甜美的空气的。
那里只有阴冷,只有潮湿,只有恶臭,只有令人颤憟、令人发疯、令人恐惧的死亡的气息。
他不能,决不能让她再在那里呆下去。
鸟语啁啾。
院中,浓荫如织。
于西阁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僵的后颈,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已倚着廊柱坐了多长时间了。
“人活着,究竟为了什么?”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小院清纯的环境很适合考虑问题,但他并没有找到答案。
他又叹了口气,慢慢沿着回廊,走回到西厢房外,推开了房门。
佟武微笑道;“早。”
于西阁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道:“你醒了?”
佟武道:“刚醒。”
于西阁快步走过去,抓起他的手腕,号了号脉,道:
“佟大人恢复得很快呀。”
佟武道:”谢谢你,于神医。”
于西阁似乎一怔,道:“谢我?”
他旋即回过神来,淡淡道:“佟大人福大命大,用不着谢我。”
佟武微微怔住,但稍一转念,也就释然。
于西阁是神医,神医自然有神医的派头。
佟武看了看他的脸色,感激地道:“于神医一定很累了,请休息去吧。”
于西阁沉吟着,道;“佟大人感觉如何?”
佟武笑了笑,道;“我已经没事了。”
于西阁道:“那就好,那就好。”
听上去,他很有些心不在焉。
佟武道:“我真的已经没事了,于神医尽管休息去我……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于西阁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道:“也好,于某就在东厢,如有需要,尽管来叫我。”
佟武道:“请你将院外的侍卫叫一个进来。”
*** *** ***
正午的阳光照进大开的窗户。
上官仪倚窗而坐。
他已在这里坐了近一个时辰了。
桌上有茶,也有酒。
杯中酒在阳光下闪动着浅碧色的光。
近一个时辰里,他只喝一杯酒,桌上七八碟菜肴却几乎没动过。
他知道掌柜的、店伙计们的心里一定很奇怪,而且已很不耐烦。
但他们的不耐烦却不敢在脸上流露出一丝一毫。
这当然是因为上官仪那一身禁军的军服。
掌柜的尤其担心。
自然是担心那一大桌菜和一大壶上好的竹叶青会白白赔出去,收不回一钱银子来。
但他也不敢让自己的担心在脸上流露出一丝一毫。
这当然也是因为上官仪那一身禁军的军服。
虽说禁军军官吃饭不给钱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但每一次,掌柜的还是会心疼得不行。
心疼归心疼,军官大爷们吃完一抹嘴扬长而去时,掌柜的还得赔着最真诚的笑脸请他们“下次再来赏光。”
毕竟,禁军里的大爷有谁敢得罪,又有几个人能得罪得起?
上官仪终于失望了。
自芙蓉被捕后,她那个卖艺班子就像是平空消失了一般。
上官仪相信,他们绝不会离开京城,因为他们肯定会设法营救芙蓉。
从他掌握的一些情况来看,芙蓉和佟武会面时,她的两个师兄一定就伏身在附近。也就是说,佟武和笑蓉的谈话他们一定听见了。
所以他今天一大早就出了牢营,在上次芙蓉差一点被阿丑绑架的这一条街附近转来转去,希望有人能主动找上他。
可现在,午时已过,除了担心收不上帐的掌柜的,还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他暗暗叹了口气,举杯一饮而尽,站起身慢慢向柜台走去。
掌柜的满脸堆笑。
上官仪能看出,他的笑容有些发僵。
他摸出锭银子,“当”地一声丢在柜台上。
掌柜的双眼立即开始放光。
上官仪甚至听见他悄悄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本来有些僵硬的笑容立刻活泛起来,像是水面上一圈圈漾开的波纹。
上官仪冲他点了点头,飘然向楼下走去。
*** *** ***
“在下行动不便,只能有劳大人跑一趟,请大人见谅。”佟武的话说得很客气,但神色却是淡淡的。
马指挥忙道:“哪里哪里,佟大人太客气了。”
佟武指指床边一张椅子,道:“请坐。”
马指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很关切地道:“佟大人觉得怎么样?气色还不错,伤势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
佟武皱了皱眉。道:“佟某这次竟然中了别人的圈套,真是惭愧得很。”
马指挥含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哇,佟大人不必太在意,再说,凶手已经被马某抓住了。”
佟武道:“哦?”
他的神情一下兴奋起来,咬牙道;“不知马大人能否给个方便,佟某想亲手杀了他。”
马指挥笑道:“没问题,没问题,只是三名凶手,我们只抓住了一人。”
第十三章 马指挥
佟武道:“还有两个呢?”
马指挥道:“一个逃了,一个被马某当场格杀!”
佟武道:“马大人知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马指挥大吃一惊,道:“你……佟大人你不知道?”
佟武道;“凶手是自佟某背后暗算,佟某连人影也没看见,又怎会知道?”
马指挥吃惊地盯着他,吃吃地道:“佟大人的意思是…凶手不是那个卖艺的女人?”
佟武笑道:“当然不是……”
他的脸上突然显出震惊之色,道:“听马大人的意思,你们抓的凶手是…··是那个女人?”
马指挥点头道:“正是。”
佟武叹了口气,道;“错了,抓错人了。”
马指挥茫然地道:“可马某是…··马某带人赶到时,她就在现场,而且,她和两名帮凶还行凶拒捕,杀死了马某手下六七名弟兄。”
佟武不说话,直摇头。
马指挥将椅子往床前挪了挪,道:“佟大人,你不要着急,慢慢说。谋刺你的不是那个女人?”
佟武道:“不是。”
马指挥目光闪动,道:“你能肯定?”
佟武道:“当然。”
马指挥道:“佟大人被刺时,有几个人在场?”
佟武道:“两个人。”
马指挥道:“你和她?”
佟武道:“不错。”
马指挥道:“你找她干什么?”
佟武吃惊地看着他,道:“马大人,你不相信佟某?”
马指挥笑道:“不敢。马某只是奇怪。”
佟武面色一沉,冷冷道:“奇怪佟某为什么要帮你?”
马指挥一怔,道:“此话怎讲?”
佟武冷笑道:“大人不会连那天找我的事也忘了吧?”
马指挥目光一闪,道:“原来大人是去查案的?”
佟武笑得更冷:“你以为佟某是去干什么的?”
马指挥愧笑道:“佟大人千万不要见怪,只是大人被刺时,是一身便装,而那个女人却又是男装打扮,这个……”
佟武淡淡地道:“马大人,你知不知道佟某既已随驾北征,为何又要回到京城来?”
马指挥道:“不知。”
佟武道:“皇上接到一份密奏,说是京城一带有白莲教余孽活动,所以才令佟某火速返回京城,查清此事。皇上赐佟某密旨一封,口谕佟某必要时可以便宜行事。马大人,你明白了吗?”
马指挥站起身,道;“下官明白。”
佟武悠悠地道:“马大人是不是要亲眼看见密旨,才肯相信?”
马指挥道:“下官不敢。”
佟武叹了口气,道:“马大人,如果换了你,又如何查办此案?最不是一上来就抓人,闹得京城里鸡飞狗跳,人心惶惶,非得打草惊蛇才满意?”
马指挥道:“下官鲁莽,请大人见谅。”
佟武的神色缓和下来,声音也低了下来,道:“其实,你我兄弟,有什么话不好说,说到底咱们都是为皇上办事,对不对?”
马指挥忙道:“是,是,下官明白。”
佟武笑笑,道:“马兄不用再客气了,请坐,佟某还有很多事想请马兄帮忙。”
马指挥坐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勉强笑道:“只要有用得着马某的地方,佟兄尽请吩咐,马某敢不尽力。”
佟武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马指挥并不十分相信他,但从现在起,无论他说出多么令人不可思议的话来,马指挥也只有相信。
至少会在表面上做出一付深信不疑的样子来。
因为他敢不信任佟武,却不敢不相信皇帝。
照佟武的说法,他手中有一道皇帝的密旨,而且皇帝口谕他可以便宜行事,这种身份,无异于钦差大臣。
借马指挥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公然开罪佟武了。
佟武扫了他一眼,道:“马兄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愿将这个案子交给锦衣卫来办?”
马指挥赔笑道;“佟兄是担心东厂抢了兄弟的功劳,所以特意照顾兄弟来着。”
佟武点点头,道:“是,也不全是。”
马指挥怔了怔,显然一时没明白,但又不敢贸然发问。
佟武道:“马兄知道那封告密信是什么人写的吗?”
马指挥道:“不知道。佟兄知道?”
佟武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马指挥道:“佟兄何出此言?”
佟武苦笑道:“说实话,我也拿不准该不该怀疑写告密信的这个人。”
马指挥道:“怀疑他什么?”
佟武道:“很可能写信的人才真正是白莲教的余孽!”
马指挥吃惊道:“为什么?”
佟武道:“因为我已经查清,芙蓉一行人与白莲教并无半点关系。”
马指挥怔怔地看着他,眼睛不住地眨巴着。
显然,他已快被佟武弄糊涂了。
“佟兄是何时查出来的?”
佟武淡淡道:“在马兄找我之前。”
马指挥道:“所以佟兄不愿将这个案子移交锦衣卫?”
佟武道;“不错。”
马指挥微微皱了皱眉,道:“那她们到底是什么人?”
佟武道:“江湖人。普通的江湖人。”
马指挥道:“她们来京城,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佟武摇头。
马指挥道:“还有别的目的?”
佟武道:“是。
马指挥道:“佟兄知道吗?”
佟武道:“为了避仇,也可以说是为了复仇。”
马指挥道:“她的仇家是什么人?”
佟武道;“血鸳鸯令。”
马指挥吓了一大跳,道:“血鸳鸯令?她们也混进京师来了?”
佟武沉沉点了点头。
马指挥看着他,目光闪烁不定。
很显然,他并不完全相信佟武的话。
但如果佟武所说都是实情,他们锦衣卫可有事可干了,而且,是一件非常难办,难到不仅办不好,而且很可能丢掉老命的地步。
身为锦衣卫的指挥,他当然很清楚“血鸳鸯令”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对于当今朝廷来说,“血鸳鸯令”不仅仅是一个神秘而血腥的江湖门派。
她们还是朝廷的死敌,也是皇帝的心腹之患。
比白莲教更令皇帝寝食难安的心腹之患。
因为在四年“靖难”之役的过程中,血鸳鸯令一直是站在建文帝那一边的。
马指挥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地道:“为什么佟兄怀疑写告密信的人是白莲教的余孽呢?芙蓉的仇家不是血鸳鸯令吗?”
佟武沉声道:“我已查明,血鸳鸯令已与白莲教勾结起来了。”
马指挥心中顿时狂跳起来。
佟武的话,不由他不信。
白莲教和血鸳鸯令都是朝廷的死敌,她们之间有所勾结,实在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了。
马指挥紧张得声音已有些发颤:“佟兄,你看要不要见知会东厂一声?”
“这下你不想着抢功了吧?”佟武心中暗笑,口中淡淡地道:“不必。先不用着急。”
马指挥颤声道:“可…可是,兹事体大,兄弟怕单凭锦衣卫扛不下来。”
“如果血鸳鸯令果真已与白莲教勾结,他们又果真想在京城有所动作,再加上两个东厂,只怕也扛不下来!”佟武心中更是好笑,口中仍淡淡地道:“有佟某在,马兄紧张什么!
事情还没有坏到非通知东厂不可的地步嘛!”
他压低声音道:“马兄也知道,他们的目标是皇上,皇上现在并不在京城,依我看,暂时他们的主要力量还没有混进来。”
马指挥道:“以佟兄之见,我们该怎么办呢?”
佟武沉吟着,慢慢道;“我已有一个计划,不过,要请马兄大力协助。”
马指挥道:“兄弟一定尽力。”
佟武道:”那好,请马兄放人。”
“放人?”马指挥怔怔地道;“放什么人?”
佟武道:“芙蓉。”
马指挥的眼中闪过一抹怀疑之色,但瞬间就消失了,代之以迷惑和不解。
如果他面对的人不是佟武,绝对会以为他是真的感到迷惑,感到不解。。
佟武淡淡地道:“马兄是不是有些奇怪?”
马指挥道:“是。”
佟武道:“其实很简单,我这个计划里用得着她。”
马指挥道:“佟兄能否再说得详细一些?”
佟武道;“马兄应该知道,血鸳鸯令在江湖中有很多仇家,这些人为了报仇,相互之间多少有些联系,我的计划就是,通过芙蓉与这些人搭上线,让他们也秘密潜来京师,利用江湖势力来对付血鸳鸯令和白莲教,这样,我们的损失就不会很大,而且……”
马指挥眼中精光隐现,道:“而且,不用知会东厂?”
佟武微笑道:“不错。马兄请想,如果我们能在皇上回驾京师之前,撇开东厂,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白莲教和血鸳鸯令这两个隐患,皇上会怎样呢?”
马指挥的嘴忍不住咧开了。
自皇帝设立东厂后,锦衣卫的职权就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对此,马指挥心里一直很窝火,却又想不出好办法来。
这次果真能实施佟武的计划,锦衣卫必然会盖过东厂,博取皇帝更大的信任,那么身为锦衣卫指挥,他的好处自然不会少。
脑子一热,马指挥差一点就点头。
但转念一想,他又迟疑了。
佟武道:“怎么,马兄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马指挥迟疑地道;“佟兄的计划,芙蓉知道吗?”
佟武淡淡道:“江湖人毕竟只是江湖入,佟某当然不会将如此重要的计划和盘托出。”
马指挥道:“那佟兄如何能肯定芙蓉会为你所用呢?”
佟武诡秘地一笑,道:“因为我答应过我会帮助她复仇。”
马指挥道:“一个江湖人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朝廷命官吧。”
佟武笑得更神秘,更不怀好意:“她当然不会轻易地相信我,问题是她与血鸳鸯令仇深似海,而且她很清楚我的武功和手中的权力”
他顿了顿,悠悠地道:“最重要的是,她以为我会娶她。”
马指挥的惊讶绝不是装出来的。
他的两只眼睛瞪得就像两只刚浮出锅面的元宵,嘴也大张着,足能同时塞进两个鸡蛋去。
佟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怎么,马兄对佟某这方面没有信心?”
马指挥总算回过神来,恍然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兄弟总算明白了。”
他邪笑道:“怎么样?滋味是不是很特别?”
佟武含笑不语。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不让厌恶和痛恨在脸上显露出来。
马指挥咂了咂嘴,笑道:“佟兄,要是这事传开来,伤心的可不止柳侯爷的千金了。”
佟武微笑道:“此话怎讲?”
马指挥笑道:“你不知道?禁军中的好些兄弟都被那娘儿们的什么舞给迷得五迷三道的,他们要是知道佟兄你独占了花魁,还不伤心死,羡慕死!”
佟武正色道:“马兄,此事仅你我兄弟知道,要是传到柳侯爷耳朵里,佟某可就有苦头吃了。”
马指挥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佟兄,你放心。我你还信不过吗!”
佟武道;“说归说,笑归笑,你什么时候能放人?”
马指挥想了想,道:“这事还真有些难办。”
佟武道:“为什么?”
马指挥道:“那娘儿们的什么师兄可杀了兄弟手下不少人,就这样放了她,怕弟兄们心里不服啊。”
佟武面色一沉,淡淡道;“你看着办吧。”
马指挥又想了想,道:“要不先关她几天,看能不能想个妥帖的办法?”
佟武道:“不是佟某有心为难你,只是这个计划…·”
马指挥道:“佟兄是替兄弟着想,兄弟怎会不识好歹呢。”
佟武道:“关几天就关几天,不过,马兄可得关照你手下弟兄一声,不得为难她。她要是不合作,咱们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马指挥忙道:“是,是,兄弟明白。”
他膘了佟武一眼,邪邪一笑,道:“再说,他是佟兄的女人,兄弟敢不……”
佟武忙摆了摆手,指了指窗外。
马指挥捂着嘴,低声笑道;“该打,该打,差点坏了佟兄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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