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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青霍桑探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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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何必空费心思?这明明是一件奸杀案,我早就说过了。”
我迟疑道:“我还不敢下这样确定的断语。阿狗和苹香说,这女人好像很规矩。”
许墨佣坚决地说:“你听他们?这一只鞋子已尽够证明了。”
“鞋子固然可疑,但若说它就是奸杀的铁证,似乎还难定、”
“包先生,你太老实了。你想一个少妇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一只漂亮的男鞋,这男子既不是他的丈夫或亲戚,那末还有什么别的关系呢?这女人的贞操还待调查玛?”
凭着那只鞋子的支撑,他的辩驳是相当有力的,但是我仍不能无条件地悦服。
我说:“那也不一定如此。也许有人为着什么别的缘故杀死了伊,却故意留下一只鞋子,叫人家疑为奸杀,以便掩盖他的凶谋的真相。”
许墨佣道:“暧,你说有别的缘故?什么缘故呼?谋财?还是仇杀?你可有充分的理由?”
他的口气显示出他的成见很深,绝不容他人的见解。我有些儿着恼。有些生性刚愎的人,往往固执着自以为是的主见,对于他人的言论,无论有理没理,绝对不肯容纳。这种丧失了理智的非科学态度,我最不佩服。和这种人合作的确是非常困难的。这位许署长大概就是这一类的典型人物。
我冷冷地答道:“我的理想固然没有充分的根据,就是你的奸杀的理由也未必就算算确啊。你想那鞋子虽是可疑,可是怎么会留在死者的房中,也得有个原因啊。
许墨佣道:“这容易解释。或者凶手在行凶以后,慌忙逃走,不留意便留下这鞋子。
“据霍桑观察,凶手杀死那女人之后,又将尸首搬到床上。这就可见他的从容不迫。并且房间里又没有争斗的迹象,又何致像你所说的慌忙?
“这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起先他即使很从容,但那时候也许有什么声响突然间发生,那末他的从容也可以立刻变成慌忙。
“就算如此,那人怎么会留下一只鞋子?单独的一只也是难解的一点。是不是?
“不,我看并不难解。留一只,不留一双,也就是慌忙的反证。你总相信人在慌忙中,别说穿了一只鞋子会跑路,就是赤裸了身体也会逃命的!
辞锋很犀利,一句不放松。我也不禁动了些肝火。
我反驳道:“即使如你所说,也有些矛盾。你起先说鞋子是好夫的,现在又说留鞋的人就是凶手。那末那好夫为了什么要杀死他的姘妇,你也有理由吗?
许墨佣忽冷笑道:“唉,这个问题不但我此刻还不能答复,我想就是尊友霍桑先生,在调查没有完毕的时候,怕也未必有把握罢?
僵局既经形成,再说下去,势必更没有意味。我耐着性儿笑一笑,结束了这无谓的辩论,独个儿离开徐家。
我直接去访问刘海亭,据说他出去了,他的夫人也不在家。我退出来,又向附近的邻居探问了一会。有几个说不大看见徐姓妇出门,有几个说不知道底细,我没有头绪。重新回到贴邻刘姓家去询问、可是主人们仍没有回来,有个老年的女仆说,徐妇很规矩、但门外常有胡调的少年们,也是实在的事。我查明刘海亭本人的年纪已经近五十,夫妻间的感情很密切。这一点似乎可以解除些他本身的嫌疑。此外那老妇还告诉我,上晚十二点钟左右,伊听得门前有鸟叫般的呼啸声音,接着,伊又听得徐家的阳台上好像有人开窗。
我回到徐家时,王桂生和许署长也早已回来。许署长出去访查的目的,是几个胡调少年,更注意一个不知谁何的小白脸,可是没结果。顾阿狗昨夜的踪迹王桂生也已经证明白。阿狗和他家里的邻居们打了半夜麻雀,直到两点钟鼓这才建。王桂生又问顾阿构本人,说话也完全相合。因此,他所说的奉命提前例假的话,似乎是可信的。我也把调查的经过和刘家女佣的话说了一遍。
王桂生发表他的意见,说:“这样看,死者既然预先遣开了仆人,半夜里门外又有这种怪叫声音,显见彼此有什么成约。
许墨佣忙接嘴道:“对,对,我早已说过,这女人一定有偷情行为,所以伊的贞操问题实在用不着再费心思去调查。”他的眼角向我瞟一瞟。
这是挑衅吗?是。不过我不理他。这不是我的忍然力加强了,实在觉得跟这种成见执着的人辩论,太无意义。王桂生却提出了抗议。
他说。“不过这里面也有冲突性。这件事既是两相愿意,房间里又没有争斗的情形,势不致于奸杀。那末这奸夫为什么又行凶?”
许大块头支吾他说:“这个也许也许这女人的情夫不止一个,有什么痕迹落在昨夜里来的好夫的眼中。那本护杀的局面马上就成立。
王桂生低了头不答。我更不理会。
正在那时,死者的姑母已同了伊的次内侄徐志带闻信赶来。徐志常是个满脸胡子的中年人,在辗米厂里当经理,衣服很朴素。我们陪他们上楼。他略略向他的嫂子的尸体瞧了一瞧,就向许墨佣谈话。他说他的嫂子报端人,兄嫂问的感情也不坏。这件事太出意外。他说了几句,便说往电报局中去打电报给他的哥哥。许墨佣努起了嘴,显然不满意志常的表示,因为它和他的见解是相反的。那老姑母的年纪已在六十开外。伊一看见床上的尸体,便嚎啕地哭起来。等志常走了之后,王桂生才劝住了伊的哀哭,向伊询问。我听伊的口气,伊对于伊的侄媳妇的感情相当好。伊说死者很节俭,没有时下女子的习气;又说伊平日安居不出,不会有什么外遇。这鞋子太奇怪,前天志常来,死者怂恿伊一同到虹口去暂住。不料伊一走,竟会弄出这样的飞灾。王桂生谈到了谋杀的动机问题,那老妇忽然记忆了什么。
伊惊问道:“那只首饰箱子,你们可曾瞧过?
王桂生道:“不是那一只放在大箱上面小箱子吗?瞧,那不是仍旧好好地锁着吗?”他用手指一指衣橱旁的一只箱子。
老姑母道,“锁着是没有用的,还得取下来瞧瞧。这里面的首饰值五六万呢。
王桂生才着急起来,忙走过去把一只小皮箱取下来。老妇又在镜台的抽屉里寻得了钥匙,将小箱子打开。伊在箱内翻了一翻,忽而失声呼喊起来。原来箱中的珠宝首饰都已不见,只剩些不值价的洋金饰品。
许墨佣的肥头连连点了几点头,很有把握似地说:“对,对了,这一来案情有根据了。
王桂生也不期然而然地点点头。“哈,我们太粗心,不曾早些看一看。”
我仍处于旁观的地位,不发表什么,但觉得疑似的好情案中还夹杂着钱财,案情显然更复杂了。
一个警士走上楼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他说:“这信是一个二区里的弟兄送来的,说明交给两位长官。
许墨拥又抢先接过去。信面上写着许墨佣王桂生的名胜,是霍桑的笔迹。许墨佣随手拆开来。
那信道:
“鞋主人是谁,虽尚不能指明,但下列几个人里面也许有一个就是、请桂生兄仔细调查一下,如有可疑,可即把他拿下。此后如有接洽,可通电话至爱文路敝寓。
张金宝陆家滨东二十六号产松林小南门口杂货店
内秦雨生海潮寺左首一百0六号孙义山民立学校后街
石库门内弟霍桑即日“
四、回电
我知道霍桑已经先回去了。这里的检查既可告一段落,我也无用再留,也就辞别了回寓。
我到寓所的时候,霍桑正在办事室内拉他的梵叭令。他这时忽弄起琴来,难道这案子已经得手?还是这案子幻复得无从着手,他又借提琴来解闷吗?我正想从琴音中窥测他的心事,不料我一跨进门,琴声便突然停止。
他放下琴,仰面叫我。“包朗,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吗?”
我应道。“你可是说死者的贞操问题?”
“是。我看这女人不像不规矩。你调查的结果怎么样?”
“我听各方面的口气,死者的确很端正。”我随把老姑母和志常的表示说了一遍。我又补充说:“不过情节仍旧有冲突,除了这一只鞋子以外,刘家的女仆昨夜里还听得呼啸声音。”我又把女仆的话复述一遍。
霍桑思索了一下,忽惊喜道:“唉!我的设想又得到一个佐证了。”
我乘机问道:“什么没想?”
“不是别的,就是这一只不可思议的鞋子。”‘
“喂,你说得明白些。究竟怎么样?”
“你总已知道,我已经查明白,那鞋子的主人就是我在清中开列的四个人里面的一个。”
“是的。你用什么方法查明的?”
“我到草鞋湾里去调查过,前天办喜事的一家姓周,住在十九号。我到周姓家里去查明的。
“方法呢?
“这个很容易。我寻得了一个女佣人,问伊前天的贺客里面有几个住在近段的漂亮少年。伊就指出那四个人。
“唔。可是我不懂你怎么会到办喜事的人家去探问。
“这是顾阿狗指引我的。
“不错,这话我也听见。但是你当时怎么凭空间到办喜事人家,我至今还不明白。
“这一点你还不明白?不,不是凭空的。我自然有根据。
“唔,什么根据?
“就是那鞋子。
“鞋子上有什么迹象吗?
霍桑坐直些,点头说:“是。你不见那鞋的右面有些儿黑泥痕迹吗?这像是阴沟里的黑泥。似乎那人举足不稳,曾经踏入路旁的阴沟里去。你总也看见鞋面上有个水渍。我嗅过一嗅,鞋子上带着酒气,是酒债、这又显见这鞋子曾溅染过酒。那就可知那人所以举足不稳,也许就为了酒醉的缘故。可是近处没有酒楼,我才想到也许附近有什么喜庆清酒的人家,因此,便把这个问题问顾阿狗。
在当时觉得突兀的问句,经过了分析的解释,便觉非常自然。霍桑的观察的精密又多了一个例证。
我又说:“你现在叫王桂生去探问这个人,你想他能辨别吗?
霍桑道:“这个人还谨细,不像那许墨佣那么地刚愎。如果我没有料错,他一定可以问出那个人来。
“那末这件案子大概不久可以结束了。
“是,只要一找到鞋主人,鞋子的来历、总可以结束了。
“什么?你说只是鞋子的结束,不是凶案的结束?”我有些诧异。
霍桑低一低头,自言自语地说:“事情决不会像许墨佣所料想的那么简单……,…。不,一定不。”他忽摇摇手。“包朗,你姑且别问。我先问一句。我请王桂生去证实顾阿狗的话话和他的昨夜的踪迹,他可曾问明白?
我答道:“他已经把阿狗的踪迹证实了,并不假。并且据阿狗家里的人说,阿狗昨晚上归家,他家里的人实在没有预料到。”
霍桑点头道:“唔,我也料他不会说谎。
我又道:“不但如此,就是那老姑母的往虹口去,据说也是出于死者怂恿的。
“腥?真的?”霍桑顿一顿,不禁拍手道:“对T!对了!这也不出我的料想。
我更觉诧异。怎么都在他意料之中?他所料的怎么样?他究竟凭着什么根根?
霍桑向我瞧瞧,答道:“包朗,你在怀疑?你想死者接信之后,将信烧毁,显见那信中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密约。所以我早料到伊所以把展中的人一个一个调遣开去,而且将小使文反锁着,目的就要准备和什么人秘密会唔,现在果然都证实了。
我也笑道:“那末还有一件事,恐怕你也想不到。
霍桑果一呆,注视着我。问道:“什么事?你难道有新发现?
我应道:“是。是一个最重要的发现!
“唔?
“死者所有的珠钻首饰都已失掉了,价值约有五六万!
霍桑的眼光闪一闪,又皱着眉峰想一想,脸上溜上一层阴影。
他忙道:“怎么样失去的?起先王桂生怎么不知道?
我道:“这也怪不得他。那首饰箱里的东西虽然失去了,外面的锁仍旧好好地锁着,钥匙也还在镜台抽屉里,自然不容易知道。
霍桑的目光在地板上凝注了一下,忽而立起身来。他把两手交握着,在办事室中踱了几步,显出一种很惊奇的神态。
他又自言自语:“唔,是的!这样看,我的设想已有八九分近于事实!……唔,这案子大概不难彻底结束了!他又急急回到书桌边,取起当日的报纸,略略瞧了一瞧。”包朗,我现在就要出去。你吃过饭后,可留在寓中,倘有什么电报,你给我收下。再见。“
“喂,你到哪里去?”我在他急急穿上他的黑灰呢大衣时间了一句。
他答道:“我正忙呢。我要到徐家去,还要到照相馆去。对不起,别的话再谈。”他一溜烟地赶出去。
他的说话很突兀,行动也奇怪,我一时真抽不出头绪。这件凶案,我虽然已费了半日工夫,然而凶手是谁,动机是什么,仍旧困在鼓中。
停午时我正在餐室中独个儿进膳,忽闻电话机的铃声震动。我放下了饭碗去接,是王桂生打来的。他要和霍桑谈话。声浪中带着兴奋。
我答道:“他出去了。你有话,我可以转达。”
王桂生道:“我要报告霍先生,鞋子的主人已经捕到了。”
“膻,是谁?你怎样访到的?”
“那个人果真是四个人里的一个,叫孙义山,在报关行办事,今年二十一岁,住在民立学校后街,身材不很高,确是个小白脸。我找到他时,看见他的足上穿着一双簇新的湖色对字缎鞋子,便知有几分意思。我随即设法把他诱出来,刺探他的口风。一面我打发人到他的家里去,骗取那只存留的鞋子。果然不出所料,那另一只鞋子也给我们查到了。”
“好极了!这个人有什么口供?”
“他起先还不肯直说,可是胆子还小,吓不起。他一看见了那一只鞋子,就不敢再角赖。他承认前天晚上在周家吃喜酒,喝醉了,走出门口就跌一交。朋友们防他再倾跌,特地给他雇了一部车子,扶他上车。车子经过徐家门前的时候,不知怎的,他竟把他右足上的鞋子脱下来,抛上了徐家的阳台。据他自己说,这完全是酒醉的缘故,毫无意识。”
“他可承认和死者有什么关系?”‘
“他不承认。他只说他羡慕死者的容貌,偶然单方面地”胡胡调‘是有的。
一昨晚上做鸟声呼啸的可是他?“
“是的,他也承认是他。他说做画眉叫是从小就会的,高兴时常常做。昨夜十二点光景,他从周家回去,望见徐家的窗上灯光还明亮。他就叫车夫停一停,合着嘴唇啸了两声,又迷糊地脱下鞋子抛上去。忽然有一个男子的人影,开了窗向外探望。他吓得醒了些,赶紧叫车夫跑回去。”
“他不曾上楼去?”
“没有。他不承认。”
“那末谋杀的事,他当然更加不承认了?”
“是。我们已经一再究问过。他抵死不肯认。他说他可以把那个车夫找来做见证。因此,我特地来报告霍先生,访问他应得怎样处置这家伙。”
“好,他回来时,我马上告诉他。”
“包先生,要是这孙义山的话是实在的,凶手问题还落了空。倘使霍夫生能指示一个进行的办法,我是非常感激的。
这报告使我又喜又疑。喜的是霍桑的预料幸而料中了;疑的是这孙义山既不认行凶,凶手还没有着落。方才我听霍桑的口气,好似说这少年如果捕到,鞋子的来由使有结束;凶案的结束似乎是另外一件事。现在事实已经证明了。霍桑显然在侦查凶手的事情上奔波,而且好像他已经有相当把握。但是这案子到底是什么性质?图财案?奸杀案?或者竟是一件仇杀案?
疑障舞住了我的眼睛,我虽急于想刺破它,可是除了坐待霍桑的消息以外,没有别的办法。气候有些冷。我随手取了一本小说杂志,想借此消遣。不料读了几页。禁不住困倦起来。迷蒙间我给施桂叫醒,忽见他的手里拿了一封电报,走进来签字。电报是给三品的,我就代他盖了一个印章,拆开来一看,发电的是我们的老朋友杭州警察厅侦探张宝全。
那电报道:
“来电收到。那人于昨日午后失踪,这里也正派人追寻。因他一走,还关系这里的大局。
张宝全。“
五、猜一猜
四点钟敲过了,还不见霍桑回来。我不知道他的行踪,没法把电报通知他、因为我估量这回电对于凶案的进行势必有关系,现在延搁在这里,不会坐失时机吗?
初冬白天比较短。六点钟不到,已是日落西山的时候。七点光景,霍桑才气喘喘地回来。他卸下他的那件黑灰呢外衣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在发光。
他说:“包朗,我今天疲乏极了!快些叫你妈预备晚饭,晚饭后我们一问到光明电影院去散一下子。”
他安然地倒在一张安乐椅上,伸直了腿,抹抹汗,开始抽烟。他这样安闲地要去瞧电影?难道凶手已经查明了?
我问道:“霍桑,案子怎么样?是不是已经破获了?”‘
霍桑摇摇头。“还没有。”
“那末你怎么这样子高兴?”
“唔,大部分可算已经成功,我们也对得住朋友了。”
“那末你得通知一声王桂生,使他可以安心。他方才打电话”
“我已经见过他。他现在正忙着捕凶手。”
“捕凶手?这么快?”我惊喜得有些不相信。
他点点头。“是。”
“这样说,案子已经破获了。”
“是,不过在凶手捉到以前,还不能说完全结束。”
“那末凶手到底是什么人?”
“唔,你姑且猜一猜。”他连续地吐出一串烟。
我想一想,说:“我怎么能凭空猜想?我连案子的动机还看不透。”
“事实已经很明显,你应该看透了。
卖关于?还是考试我?我相信是“兼而有之”的。
我说:“是谋财案吗?”
“唔,是的一嗯,不是。
“怎么?
“财是有关系的,可是不是谋杀的主因,故而算不得谋对案。
“那末是奸杀?
“也不是。你自己已经查明白,这女人的贞操,各方面都证明没有问题。那孙义山明明是单恋。
“奇怪,难道说会是仇杀?
“也不是。你越说越远了!
忍耐力已被逼到边缘,我再受不住。但是霍桑仍犹豫地吸着纸烟。他的关子竞卖到底1
我高声说;“霍桑,我准备缴白卷了!你把答案揭晓了罢!
霍桑放下了纸烟,笑道:“什么?你动肝火?你难道真不知道这案子的真凶是徐志高,谋杀的原因是出于误会的吗?
我突然仰直了身子。“什么?误会的?是徐志高?”
霍桑忙接嘴道:“是的,凶手是死者的丈夫。事情的确很诡秘。现在凶手还没有归案,我的假定的理想,自信虽不致多大错误,不过提前发表,究竟不合步骤。可是我如果再不说,你一定会冤枉我故意卖关于。包朗,你说是不是?”他格格地笑一笑。
我的气平一些。事实的结局太出意外,我实在再不能闷在鼓里面。
我说。“霍桑,你说得不错。现在只能请你破一破例,提前解释一下。至少你的侦查的过程总可以告诉我。”
霍桑点点头,又向我笑了一笑。“好,我说,我说。他丢了烟尾,让身子靠得更舒服些。”这一件案子本来没有什么奥秘,可是因为那一只鞋子的缘故,竟把人的眼光迷乱了,几乎走错路径。幸而这第一个疑阵,劈头便被我攻破,才不曾陷入迷津。因为就情势而论,行凶的人既然是死者的熟识,凶手的进入一定是死者自己开的;室中又没有声响和争斗的迹象,那就可知决不是争风妒杀。既然如此,那凶手就没有匆忙恐慌的理由,也就不败无意中遗落一只鞋子。若说故意留鞋,那人既已行凶,却反而自留证迹,使人容易侦捕,世间当不会有这样的蠢汉。因此之故,当时我假定这鞋子的来历有两种:一,或是因为偶然的意外原因遗留的,譬如鞋子上有酒质,酒汉的行动就不能衡以常理。二,或因凶手想借此掩饰卸罪,让人家信做好案。那就可以知道这鞋子决不是凶手自己的东西。换句话说,鞋主人不是凶手;要找凶手,不能不另寻线路。
我不觉点头道:“这样看,那鞋子只是案中的障碍,其实却完全没有关系。许墨佣先前把这鞋子认定是妒杀的铁证,真可算名副其实的‘没用’了。
霍桑摇头道:“不,这也不是。我现在虽还不能断定,但我相信这鞋子一方面虽似无关,另一方面也许就是全案的关键。许墨佣的见解虽是隔靴搔痒,却也是间接地‘谈言微中’
“噎,什么意思?”我又迷们了。
霍桑说:“这一点姑且搁一搁。现在我告诉你我侦查真凶的过程。这案中的最大的疑点,就在死者的遣开屋中请人,又把苹香的房门反锁了一因为钥匙在死者的镜台抽屉里,显见是死者自己锁的预备和什么人秘密会见。所以这约会的人一定是案中的要角。这个人是谁?是死者的情夫吗?但顾阿狗和小使女都说,死者不大出门,对于恶少们的胡调也不理睬。我又看见妆台上的化妆品不多,伊也不像是个风骚的女人。这一点当时困过我的脑筋,但是我假定这密会的来由,大概和那一封烧毁的信有关系,所以要追究这约会的人,那信就是一个线索。据顾阿狗说,他接信的时候,曾请死者盖章,可知是一封挂号或快递的信。所以我离了徐家,先到草鞋湾去调查了一会,就在邮局中去探问,那信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寄信的人是谁。
“有收据的信,邮局里有存根可查。我探问的结果,才知道前天果真有一封快信寄给陆该芳,那是死者的丈夫徐志高从杭州武林银行里寄发的。我起先还莫名其妙。试想丈夫回家,何必要秘密?死者为什么调遣佣仆和姑母?又把小使女锁起来?难道那妇人真是个不贞女人,有什么谋杀丈夫的心思,才这样秘密安排吗?但瞧现实的情势,却不像如此。包朗,这又是一个难题,你能够解释吗?”
霍桑停一停,重新点一支白金龙。他靠着椅背,闭了眼睛,慢慢地吐吸。他分明在等我解答。又是一个测验。不过我觉得这课题并不像先前一个那么困难。
我说:“也许那丈夫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一次回家不能不出于秘密,故而死者一接信后,便忙着安排,预备伊的丈夫秘密回来。”
霍桑突然张开眼睛来。“包朗,你猜着了!当时我也有这样的假定,不过我还进一步,根据了徐志高在三星期前寄回来的一封信,看透了你所说的重要事情的性质。你总也知道近来有许多人,都因着交易所的失败而走失或自杀。徐志高是银行经理,很可能和投机事业有关系。他的信中说,在股票上最近赚进了五万。但现在的股票卖买等于赌博。有力者在幕后操纵,政府又放弃了监督和制裁,飞涨狂跌的现象是常有的。所以今天你可以赚十万,明天反亏一百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徐志高或者是卖空失败了,没法弥补,只得走上潜逃的一条路。那末他要回家来一次,自然不能不出于秘密了。因这一念,我便立刻打一个电报给杭州张宝全,叫他探访徐志高的踪迹一
我不禁插口说:“不错。我忘了。张宝全的回电,我还没有给你瞧过呢。”我指一指书桌。“在第一只抽屉里。”
霍桑开了抽屉,拿出电纸来看一看。“唔,当时我虽没瞧过这电报,但电报中的说话,我早已料想到。因为我一听你说起失去了五六万元的首饰,箱子却仍旧锁着,便料定我的理想不会虚。我重新往徐家去和徐志常谈了几句,就把徐志高的照片拿出来,送到如真照相馆里去赶紧添印,以便杭州的回电一到,就可把照片分给各区的探伙们,准备按图索数。据我料想,他昨晚上行凶以后,大概还来不及离去上海。我看见报纸上登着,今晚上有一只开往日本的轮船。他拿了妻子的首饰做盘费,说不定会出国远走了。”
我问道:“那末你想还有方法拦阻吗?”
霍桑道:“也许还来得及。我从照相馆出来后,再到徐家去。我听得徐志常刚接到回电,说他的哥哥不在杭州。我的理想证实了,再到照相馆去拿了印好的照片,交给王桂生。此刻他们正忙着侦缉呢。
我停了一停,又问道:“那末徐志高究竟为什么要杀死他的妻子?这个疑问你还没有解答啊。
霍桑沉吟地说:“我说过了,据我料想,多半是出于误会的。要是徐志高能够归案,这疑问你迟早总可以明白的。
我又说:“怎么样的误会,我还不明白。你索性把你的设想说一说。”
霍桑便立起身来,答道:“就为着那一只鞋子……唉,苏妈,夜饭预备好了吗?好,包朗,快吃夜饭,九点一刻的一班的电影还来得及。别的话停刻儿再细谈罢。
我们从光明电影院回寓的时候,王桂生等在我们的办公室中,我果然得到更完满的报告。
这案子的原委是这样的:
王桂生已在火车站上将徐志高捉住。志高自知秘谋败露了,便一口承认。据说他因着干投机失败,私下挪用了行款,亏累得很大,一时没法子弥补,便打算溜之乎也。他预先写信给他的妻子政芳,约定秘密会一次,再往北平去设法。谁知他到家后没有半个钟头,忽听见外面呼啸的怪声响。他不禁胆寒起来,走到阳台上去一看,果然看见车子上有一个少年男子,一见他,赶紧叫车夫避开去。同时他又在阳台上发现一只可疑的男鞋。他问他的妻子。伊回答不知道。他在惊慌之中,理智不清楚,以为他的妻子有了外遇,此刻知道他秘密回家,也许已跟情夫暗通消息,使他陷进圈套。他慌了,为着顾全他自己的安全,就悄悄地拿出他身上的一把大型便用刀,出不意将政芳杀死。他搬好了尸首,开箱子取了首饰,又将他的一封约会快信捡出来烧掉了,才脱身逃走。
幕障揭露了,我好像从厚雾中钻出来,看见了明朗的晴空。那一只若有若无关系的鞋子,终于做了这案子的主要关键。我觉得这恶少的无赖行为是不能轻恕的。全案的情节丝丝都入了扣,可是霍桑忽又抱憾似地补一句。
他说:“我铸成了一个错。那封快信是前天到的,死者为妥密计,理应马上烧毁它,那末那纸灰就不会留存到今天。我假定死者自己烧毁这封信,委实太粗心。”
王桂生说:“霍先生,你的料想都中了,谁也反不上作。这一点小错误在实际上毫无出进,你用不着抱憾。”
我叹息地说:“真想不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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