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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村姑(完结)欣欣向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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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毛,想卖个好价钱,便沿路进了京,不想被雪阻在路上,便寻了个店家落脚,正让我遇上一个跑南边的生意人,因瞧中了我手里的一块皮子,我给了他个公道价钱,他便请我吃酒,吃醉了,却跟我说,你做这个买卖能赚几个钱,横竖要东跑西颠,不若把南边的货运到北边来,这一来一去,管保你一年能赚这个数。”说着,举起一根手指头来。
苏善长猜度着道:“一两,十两?”刘大虎哧一声笑了:“姐夫真是个老实人,我跑几个月皮子也能赚十几二十两呢?”
刘氏有些不信的道:“难不成还能赚一百两,哪里有这样发财的营生,若有天下人哪有傻子,岂不都干去了。”刘大虎道:“这却不是常人能干的买卖,第一件南北这样远,路上难免有什么闪失,胆小图安稳的是不会干的,二一个,大老远的跑这么一趟,自然不能三五两的货,还不够拉脚挑担的钱,这本钱至少也要几十两银子,才使得,有了这两宗,跑南北的买卖人就少了七八成了。”
刘氏道:“这话虽有理,可也不知真假,醉了的话或当不得真也未可知。”刘大虎道:“我也虑着这个,从哪儿起,我便留心扫听了几个走南北货跑单帮的生意人,虽不十分准,瞧着石头却也可信,因想试试,便赶
着正月出来了,这次不去北边,却要往南走,头一回,路生,我这里正愁没个搭伴儿的人,姐夫若有意跟我跑这一趟,说不得运气到了,就能赚几个钱回来……”
三个大人商量事的时候,采薇正在炕下的桌子上练大字,却没写几个,支着耳朵听大人说话呢,一边听一边琢磨,这个便宜舅舅真有点沈万三的头脑,这个时候,真是那句话,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时候南北并不如现代那样交通便利,交通不便利也有个好处,就是便宜了这些南北跑的商人,把南边的货倒蹬到北边来卖,再把北边的东西换到南边,这一折腾,利润哪会小的了,只是要倒蹬什么东西,才能短时内获得最大利润倒是个难题。
采薇正琢磨的入神,不妨刘大虎探过手来把她手下写了一半的纸抽出去,看了又看,不禁惊讶道:“不成想采薇这个皮丫头倒是个考状元的料,这字写的真真规整,你大栓哥白花钱上了村里的私塾,写的字跟那道士的鬼画符一样不中看,我一说他,他还摇着脑袋跟我装相,说我不识字,所以不知道他这已经写的很好了,二丫头,你再给舅舅写几张好了的来,等走时我带着,回家去好好臊臊你大栓哥,让他瞅瞅,他妹妹也没念过私塾,这字写的比他强不强。”
刘氏笑道:“这都是周家老爷勾起的事,教了二丫头念书写字,二丫头就当个正经事干起来,女孩家该学的针线倒连碰都不碰一下的,大丫头似她这般大的时候,都能给她爹做鞋了,二丫头如今捻个针都不会,成日只干这些没用的营生,要我说,也不指望她考个状元探花的回来,怎得就入了这一门。”
刘大虎却道:“姐姐这话却差了,你总在乡屯里呆着,不知道外面的事,举凡那些大门大户里头的千金小姐,都是自小跟男孩子一样,请先生念书的,虽不指望考科举,却为了懂得道理,兄弟说句不怕闪了舌头的大话,谁能知道以后的事呢,说不准,三两年咱们家的富贵就来了,二丫头既是喜欢念书,便由着她去,以后说不得就有大好处。”
刘氏听了也觉得有道理,更加上周老爷临去的时节,也叮嘱莫荒废了这聪明劲儿,还特特留下几册书,让采薇自己念,交代若有不会的,便去问隔壁的冯秀才。
周伯升走了以后,二丫头倒真比以前还用功些,日里夜里捧着书不放,每日几篇大字也从未间断,刘氏纳罕之余也凑上去翻了翻,只觉密密麻麻一行一行的字,她竟一个不识,便问采薇:“这些你都认识?”采薇大眼睛眨了眨说:“七八成
都是认识的。”刘氏暗暗纳罕。
这话采薇说的真不差,有些字古今的写法不大一样,算生字,不过联系上下文,也大约能猜出来,现如今刘氏听了兄弟的话,倒真把那想约束她的心思去了不少,横竖还小,针线活儿计过两年再学也不晚,这会儿先得愁怎样生银钱呢。
听了兄弟一说,刘氏两口子的心都活络了,刘氏琢磨着丈夫虽性子善老实,若是跟兄弟搭个伙彼此有商量有照顾,倒让人放心。
苏善长呢,也觉得是条生财的道,至晚间,两口子便商量起来,苏善长道:“先别说赚不赚银钱,我想着就跟大虎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只是这家里上下都交给你操持,却要累了你。”
刘氏听丈夫这一句难得的温存话,心里一暖道:“咱家统共就那几亩地,还有婆婆跟小叔呢,哪就能累着我,你放心去吧,只是千万记得,要捎信回来,免得家里人惦记,至于本钱,我想着,先把周伯升留下的那包银子使唤上,权作个借贷,你看可好?”
苏善长夫妻本就没指望周伯升报答,后两家又定了亲事,更不会沾周家什么,只是周伯升有意帮扶接济,临走把一包银子塞到了炕席底下,等人都走了,刘氏跟婆婆收拾屋子的时候才瞧见,足有五十两。
苏婆子便让刘氏好生收起来,留着等明薇出嫁的时候使唤,这会儿拿出来,也是没辙了,想着,若是生了银子回来最好,若是真赔了,以后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
两口子商量定了,第二日又跟苏婆子说了,苏婆子哪有什么主意,总归家里的事儿也不多,若是儿子能出去跑跑买卖也是条出路,便也应了。
刘大虎说从这里赶着到码头也要半个月,到时候正好开了河,坐上第一趟船南下,早去早回,说不准今年能赶两趟。
听了他的话,刘氏忙着给丈夫收拾行装,把五十两银子一锭锭缝进了贴身内测的衣服里,叮嘱睡觉的时候也要警醒着些。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便送着两人去了,一家子连大带小只送到村头上,立在村头的土坡上,望着两人沿着蜿蜒的乡间小道渐渐去远了。
还在正月里,一大早正是最冷的时候,晨曦从天际透出来落在远处渐行渐远的两人身上,和着路上还未散尽的雾霭,仿佛结成了霜,直到阳光一丝丝露出来,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一家人才回转,这个情景给采薇留下了至深的印象,经年难忘。
r》采薇觉得自己没用透了,那些小说上都把穿越者形容的无所不能,随便伸伸手指出个主意就能日进斗金飞黄腾达,可是真正落实到自己身上,采薇才知道根本不可能,这几日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一个有建设性的主意,只能跟个旁观者一样看着。
很快家里便忙活起来,开了春,去岁种下的第一茬冬小麦,便开始提墒,锄划,施肥,浇水……因去年几场雪下的及时,今年的冬小麦长的甚旺,采薇自然不懂这些,但看娘亲跟祖母脸上喜滋滋的表情便可窥知一二,。
这些事正经都是小叔苏善学跟她说的,苏善学力气大,平常虽淘气,干起活来却不含糊,苏家那几亩地又都在村头不远,一家人分工合作,倒是事半功倍,。
苏善学干地里的活,刘氏在一边打打地边儿,除除草什么的,家里的事儿都交给了苏婆子操持,针线活计是明薇的事儿,采薇就被苏婆子指使着干些喂猪喂鸡的杂事。
说起喂猪喂鸡,苏采薇倒是挺乐意干的,刚出了正月,苏婆子便让苏善学在院子西边磊了个猪圈,一开春便买了两只小猪仔回来,每日里喂些灰菜猪草,看着小猪仔每天吃她打来的草,一天比着一天见长,采薇觉得很是新鲜,倒真把喂猪当成了个消遣,每日一睁眼就去瞧圈里的猪长了多少,弄得她姐姐明薇每每笑她说:“真是馋了,才春天呢,便想着猪肉吃了……”
☆、七月七采薇乞巧卜巧拙
生活细细密密展开,采薇才知道原来是这个样子,有爹,有娘,有奶奶,有小叔,还有姐姐苏明薇,虽不富贵,一家人亲亲热热在一起过日子,却分外安详自在。
苏采薇很快便适应了这种毫无压力的生活,记忆里的喧嚣,仿佛已经是上一世的事,现在的她竟然异常满足,因为满足所以分外珍惜,珍惜这一切。
再说,既来之则安之,有了这样的心思,苏采薇倒是彻底看开了,不管是哪儿,生活总要继续,何必自寻烦恼。
采薇把打来的猪草倒进猪圈里,看了看两头虽然臭烘烘却粉嫩嫩的小猪,用手比了比大小,貌似没怎么长……
扑哧一声笑从她身后传来,明薇手里提着瓦罐,臂弯里挎着个竹编的篮子站在后面道:“你这样每日瞧着它,即便长了又能瞧出什么来,你只别理它,到了年根底下,自然肥猪拱门了,性子这样急,却怎的有耐心写那些大字,这个瓦罐里是水,竹篮子里是我烙的菜饼,你送到地里去吧!小叔肯定早就饿了。”
采薇点点头,从明薇手里接过篮子和瓦罐,扭身就往外跑,却被明薇一把拽住叮嘱:“慢些走着去,跑的急了回头又摔跤。”采薇嘿嘿一笑你,倒是听话,挎着竹篮提着瓦罐,颇稳当的出了院子,一拐个弯就撒开丫子跑了。
明薇忽然想起忘了给妹妹带去喝水的碗,急忙拿了追出来,却哪里还有她的影儿,只得把篱笆门掩上,也跟到地里头来。
刚到了地头上,就看见小叔苏善学扛着采薇在麦子地里疯跑,祖母一叠声的喊:“慢点,别摔着了……”虽爹爹不在家,却比旁人家更热闹些,不禁摇头失笑。
倒了两碗水,捧给娘跟祖母,伸手拿了锄头就要去锄草,却被苏婆子一把夺了过去:“这些地里的活儿哪用得着你干,回头手上磨出茧子,可就不好了。”抬头看了看天催她:“这就家去吧!大毒日头底下,晒黑了且缓不过来呢,快去快去,在房里做你自己的针线去。”
刘氏也道:“去吧,本没多少事儿。”苏明薇只得应了一声,侧头望了眼远处笑的欢快的妹妹,扭头往回走。
她知道母亲和祖母也是为了她好,因为她跟周家的亲事,说起这起亲事,苏明薇自然是愿意的,虽然才十岁,有些事还是知道的。
前邻的槐花姐今年才十三,就被父母赶着嫁了出去,婆家是三十里外的梁家营,那日姑爷来迎亲的时候,她隔着篱笆瞅了一眼,竟是
个胡子都有了的,看年岁比槐花的爹还大些。
明薇这才明白,那日她去瞧槐花,怎么槐花哭的那样凄惨,因兄弟多,便用亲事换了银钱粮食的女孩,村子里数都数不清,相比之下,自己跟妹妹何等幸运,没有兄弟,爹娘也没有错待她们,且定了这么个如意的好亲事。
明薇现在还记得,那日见到周子明的情景,一身天青的绸缎衣裳,笑吟吟喊了她一声妹妹,竟是那样的那样的……想到此,明薇不由脸上一阵发烫,一抬头已经到了自家的篱笆门前。
推门进到里面,把锅里的水掏出来,又喂了鸡,才去屋里抱了针线笸箩,坐在门前做针线活儿,她知道祖母是怕她把手弄粗,晒黑了,周家嫌弃,想到周家那般富贵门第,自家这蓬门农户的,苏明薇又有些惴惴不安,虽是门如意亲事,却也怕将来嫁过去让婆家的人看低了去,心里也跟娘亲一样,盼着爹爹跟舅舅这一去生意顺利。
想的太过入神,不觉已过了晌午,忽听远处传来小叔跟采薇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忙起来迎了出去,只见娘和祖母后面跟着晒得小脸通红的采薇,早晨梳好的两个抓髻,早就乱的不成样子,偏一边头上还插着几朵野花,颇有几分怪异,却目光晶亮,小嘴又说又笑的分外开心,就像祖母说的,这丫头是个没心没肺的,成日就知道疯跑瞎乐。
只不过实在聪明,这会儿看着跟个疯丫头一样,在灯下捧着书看的时候,苏明薇又觉得,她这个妹妹说不准真是什么文曲星下凡,投错了胎的。
苏婆子瞧着稳重大气的明薇,越看越觉得好,回头瞧了瞧采薇不禁摇头道:“疯丫头一样,看赶明儿哪个人家敢要你……”采薇做了个鬼脸,心话儿没人要更好,与其嫁给周子明那样的,还不如一个人。
人说三岁看老,虽然明薇这桩亲事人人都说好,可采薇却不觉得多好,俗话说齐大非偶,便是苏家跟周家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周子明一看就是心高气傲目下无尘的人,将来要是他爹当了官,或者说他自己当了官,还不知道怎么穷折腾呢。
偏这时候三妻四妾是法律允许的,明薇嫁过去就是富贵荣华享用不尽,又有什么意思,所以从现在就要好好谋算着,尽量杜绝爹娘把她嫁给富贵人家的念头,采薇还就不信,似自己这样离经叛道的女子,哪家敢要,都不敢要了,也就顺了她的心思了。
这番念头采薇想了好些日子的,别管有用没用,先这么慢慢阴着,苏婆子和刘氏哪
里会知道她的小心思,只说年纪还小,过些年再拘管也不很晚,等几年后,性子脾气都养成了,再想扳过来怎么可能,又是家里的老小,又不像这几年,穷的跟什么似的,便随她去了。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且说眼瞅着收了麦子就进了六月,掰着手指头算着,善长跟大虎从正月里走到如今可都半年光景了,却至今音信全无,刘氏跟苏婆子这心里都有些慌起来。
刘氏更是想起自己的亲娘舅,便是这样,去了南边这些年不见回来,也不知是死是活,越想心里越悔,悔不该贪那够不着的富贵,让丈夫出去跑买卖,丈夫那样一个老实人,哪里是做生意的材料,又一想,还有她兄弟呢,若是真有好歹,那边弟妹跟大栓孤儿寡母的,以后可怎生是好。
越想越后怕,偏又没个人扫听,越发连觉都睡不好了,每日里一早一晚得了闲便在院门外的土拢上站着,朝村头望了又望,就盼着能瞧见丈夫回来的影子。
眼瞅着六月要过完了,心里越发躁起来,一是急二是怕,又急又怕,赶上那天去地里回来淋了点儿雨,竟然就病在床上。
刘氏这一病,家里可更乱了套,苏婆子急忙让善学去请了郎中回来,抓了两剂药吃了却不见效,苏婆子哪会不知道儿媳妇儿这是心病,只是自己心里也搁不下,又怎么来劝儿媳妇。
堪堪进了七月,刘氏的病才好了,人却瘦的脱了个形,采薇心里也计量,若是爹跟舅舅真有个什么,这一家子该怎样生存下去,她需想个主意,可左想右想也没想出个有用的来,着急上火的,嘴上都起了一个火泡。
明薇毕竟大些,虽心里也着急,却依旧是哪个性情,只把家里的活计跟妹妹一并分摊了,让娘少操些心。
一家子愁云惨雾的过了几日,到了七月乞巧节这日,刘氏跟苏婆子也打起精神过起节来,乞巧节又称女儿节,书上记录:七月七日以碗水暴日下,各自投小针浮之水面,徐视水底日影。或散如花,动如云,细如线,粗租如锥,因以卜女之巧。
苏家庄也延续了这样的习俗,用碗装了清水晒到正午,苏婆子刘氏便让明薇采薇投掷绣花的小针,以卜巧拙。
采薇对这样的事情,简直可用嗤之以鼻来形容,不过看姐姐明薇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把针投进去,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水面,小拳头都攥的紧紧,显然极为看重,遂把目光也落在碗里。
只见针浮在水面片刻
,便徐徐沉入碗底,荡起的针影细长若线,明薇才大大松了口气,小脸竟憋得通红,显然是屏息瞧了这一会儿,采薇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指着碗道:“这东西怎么能辨巧拙,不过糊弄人的罢了。”
苏婆子瞪了她一眼:“可是又胡说,老辈子传下来的,怎么就不能辩了,你且掷来,针影儿不定散的满碗都是,。”
小叔苏善学捂着嘴笑,即便愁事儿萦心,刘氏也不禁露了一抹笑意出来,采薇不服,拿过绣花针,对照了半天,小心接近水面,针尖平平对着水面投了进去,细针浮起落下,荡起针影,竟是比刚才明薇投的更细小。
“呀!”明薇不禁叫了出来,仔细对着碗看了又看,对这个每年用来乞巧的由头,头一次产生了怀疑。
采薇拍拍手得意的道:“我可是连针都不会拿的,按照这个结果,我岂不比姐姐还巧的多了,可见做不得准。”
刘氏跟苏婆子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忽听外面一阵马嘶车响,接着便听苏善学喊了一声:“娘,嫂子,外面那是不是哥跟大虎哥回来了……”
刘氏跟苏婆子一听,那还顾得乞巧,急忙跑出去,只见院前的空地上,停了一辆挺齐整的马车,车辕上坐的可不正是苏善学,车上堆得满满的货,刘大虎从车上跳了下来……
☆、喜平安苏家上下庆团圆
猛一看见丈夫好好的站在自己跟前,悬了这些日子的心忽然落了地,刘是就觉的从心到眼眶一股脑的酸上来,几步上前抓住丈夫手,哽咽的道:“善长,你,你可是回来了……”成亲这么多年,苏善长何曾见过妻子这个样儿,那些年有上顿没下顿,挨饿受冻的时节,也没见妻子愁的这样过,这才半年,怎的就愁成这样了。
眉间眼角的愁堆起来令苏善长看了,心里酸酸涩涩那么难过,想是自己这一去没捎回个信来的缘故,有心宽慰妻子几句,却瞧见旁边娘和弟弟还有两个女儿,知道不妥,放开妻子,只说了一句:“你在家这半年受累了。”
采薇觉得,这古代的男人忒不解风情,她在一边巴巴的还等着呢,这久别重逢,明明瞧着两人的意思该表达点儿什么,哪想到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就了结了,真让人意犹未尽。
明薇看到她哪个样子,不禁抿嘴笑了笑,拉着她给爹爹和舅舅行礼,苏善长先给苏婆子磕了个头,站起来才摸摸两个女儿的头:“半年不见,倒是采薇长的多些,蓦一瞅,跟大丫头快一边高了。”
苏婆子道:“见天跟在她小叔后面儿,满野地里疯跑不着家,不光高了,你看看都晒成了小黑猴,哪还有个姑娘的样儿,你就尽着性子的疯,看赶明儿哪家要你。”
刘大虎一把抱起采薇左瞧右看了半天道:“我瞅着挺齐整个模样,采薇不怕,赶明我跟你舅妈说说,让你大栓哥娶了你家去就得了。”
苏婆子跟刘氏都笑了起来,明薇也掩着嘴笑,采薇心里咯噔一下,心道:怎的忘了这茬,这里姑表姑舅做亲可有的是,这会儿大人们当笑话说,以后说不准就成了真的,得想个法子,把这事先弄黄了。
她想的功夫,已经被刘大虎给抱进了屋里,货物也先卸了下来,搁在院子里的草棚里,苏婆子忙着给两人倒水,一叠声让刘氏去做饭嚷嚷着:“大晌午的回来,指定还没吃饭呢,即便路上吃了干粮也垫不了饥。”
刘氏应了忙出来外屋备饭,让采薇去谷米缸里拿几个鸡蛋出来,剁上半颗葱,炒了半碗,又烙了几张葱花饼,盛了半碗咸菜端了进去。
一时等两人吃了饭,收拾了碗筷,自己才细问经过,这一番提心吊胆过来,赚不赚钱,刘氏倒不怎样在意了,人平安回来了就是大幸,别管穷富,一家子能守在一起就是最好没有的了。
可她这一问才知道,丈夫跟兄弟走这一趟却是大大的有收
获,除了当初带出去的本钱,车上的货都是赚的。
刘大虎道:“真是那句话,只要下了辛苦,就没有不赚钱的买卖,我跟姐夫可犯了回傻,忘了人家跑南北货的,都是来回的买卖,把北边的货带去南边子卖了,换了银钱再办了货回来,一来一回赚的钱可是双倍,我跟姐夫这回可长了见识,那南边遍地都是钱,就没人弯腰捡上一捡,读书的人多,做买卖的人也多,那些丝绸瓷器茶叶香料都跟不要钱似的便宜,同样的东西跟北边比起来差了几倍的价钱呢,竟是不用钻营什么门路,直接倒蹬了过来,就没有赔的,头一次没摸着门,我跟姐夫商量着,那些瓷器的利润固然大,却是个易碎的物件,香料倒是个赚银子的好买卖,如今京城里大户人家都要这个,是紧俏的货,无奈本钱大,最后就弄了个稳妥些的,趸了些茶叶回来,赶在麦收前那几天到了京城,正好是头一季儿的春茶,咱们是小本钱买卖,量不大,也不能找那些大的茶楼,可巧去年跑皮子歇脚儿的茶棚老板是咱们的老乡,帮我们寻了几个茶棚,那几挑茶叶,没几天就卖光了,又置办了些京城的玩意儿,想着再跑一趟,到年底回来,咱两家就能过个丰足的年了。”
刘氏知道她兄弟是个心思活脑筋快的,且是个交朋好友的,种地不见得如何,做生意却正对了岔口,丈夫跟着他自然不会吃亏,只是这一来一去山高水远的,倒让人惦记,遂问了句:“路上可还太平?”
苏善长瞧了大虎一眼,最后道:“虽是有些岔头,好在运气不差,也没出什么大事。”刘氏这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有事了,想来丈夫是怕婆婆年纪大了,跟着担惊受怕,故此隐下了,便也没下死力的问,计量着晚上回了屋,再好生问来。
采薇却出了会儿神,她是忽然想到以前看过第一个纪录片,一个百年老字号的茶庄发家致富的经历,两相一对照,倒是觉得跟她爹和舅舅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她把那套搬过来告诉舅舅,没准有用。
想到此,便问道:“舅舅,你们从南边带过来都是些什么茶?”刘大虎见她的正经,觉得甚为有趣,便答道:“自然都是些最便宜的,贵的本钱大,我跟你爹哪来那么多银子,以后赚的利多了,或可弄些精细的好茶来试试。”
采薇急忙摇着小脑袋道:“那些好茶都是有钱人家才吃得起的东西,且那些有名的茶庄茶号,早已成了主户,哪有旁人□去的空,再说,有钱人毕竟少,还是最平常的老百姓多些,这个庞大的客户群才是最快的生财之道,要我
说,舅舅就趸那些最便宜廉价的茶回来,却要挑些特别的才能赚钱。”
采薇说的太顺当,都忘了她嘴里这些,岂是一个八岁孩子该说的话,意识到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她身上,才醒悟过来,尤其苏婆子跟刘氏,那目光跟看怪物一样。
采薇心里一惊,可不卖弄的过了,这要怎么收场才好,脑子无数念头闪过,无奈一时没有好的应对,就听明薇扑哧一声笑道:“可是那些日子见天跟着小叔听冯秀才讲古,魔怔了。”
明薇这一说,刘氏跟苏婆子都笑了,倒忘了冯秀才这岔儿,这隔壁的冯秀才原不是这里的人家,祖籍是兖州府的,也是书香门第,家里也有园子有地,有仆人伺候着,不想后来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穷的连饭都吃不上了,真是那句话,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冯家这一穷,那些平日来往走动的亲戚一个都不靠前,冯秀才孤苦伶仃一个人,一气之下就离开兖州,上这定兴县苏家庄来娶了媳妇儿落了户。
赶上没事的时候,就把那些书上看来的市井俚俗的故事,讲给村里的孩子们听,苏婆子跟刘氏时常跟他家娘子凑到一起做活计,倒也听了几耳朵,倒是有意思,有那些做买卖发家的,也有那要饭的最后当了将军的,还有赶考的最后得中了状元的,这会儿明薇一说,才想起来可不就是听了这些的缘故。
刘氏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看着挺灵透,原来是个老实头,冯秀才说的那些,不过哄着你们玩笑一阵子罢了,故事里的事儿若当了真,冯秀才岂不早成了大买卖家了,哪里还会给人家当私塾先生的道理。”
苏采薇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冷汗都下来了,却听苏大虎道:“以前赶集的时候,遇上那说书唱戏的,也偶尔去凑凑热闹,那戏文和书里面说的虽悬乎,却也不是全无道理,二丫头你跟舅舅好好说说,怎样挑那些特别的茶,或许真有用处也未可知。”
采薇半天才小声道:“想来南边的花多,那些粗茶跟花一起制成花茶,想来算特别的。”被刘氏和苏婆子一吓,采薇再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卖弄,只能吱吱呜呜的提醒,盼着舅舅是个奇才,能明白她话里打的哑谜。
刘大虎真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道:“倒是想起来一种,姐夫你还记得不,咱们趸茶的哪家茶农,把那些剩下的茶叶沫和他家种的那些茉莉混在一起熏制,虽散碎,泡了水却分外香甜,竟是比咱们趸的那些都好吃,当时,他说若是咱们要,还有好几
挑子呢,给点钱就卖,白搁着也没用,反正不用几个钱,这次咱们带些回来试试,若果有行情,倒是一桩蹊跷的好买卖。”
采薇暗暗点头,她这个舅舅别说,真是个有眼光,有头脑的人,苏善长道:“这次让善学跟咱们一块儿去,有了人手,多雇上一辆车,再找个车把式搬搬抬抬的,也能多趸些货回来。”
刘氏忙道:“小叔也去?”苏善长这个主意正中了苏婆子的心思,苏婆子本来也琢磨让小儿子也跟去才好,这么来回跑熟了,不说兄弟之间多个帮手,将来也是个营生,银子更能多赚一份,跑两年,说不准娶媳妇儿的钱就存下了……
☆、无事忙苏保娘闲话运道
心里打了这个主意,苏婆子生怕刘氏拦着,忙道:“眼瞅就入秋了,地里不过就那点儿玉米没收,前邻苏保家的口多,地比咱家还少,正愁冬天没嚼谷过冬呢,让他家大郎帮帮忙,过后给一袋子谷米,苏保娘还不知道怎么样乐呢,让善学跟着他哥和大虎跑跑也好,这都十四了,也该出去见见世面,总在家里拘着,赶明儿连个媳妇儿都讨不上了。”
苏善学一听,眼睛就是一亮,他倒是真想去外面看看去,听冯秀才说的那些人情故事,一个个鲜活的在脑子里闪啊闪,就是对不上号,苏善学根本没想娶媳妇儿的事,就想着跟大哥出去一趟,没准能遇上个身手好有真本事的人,那他就拜个正经师傅学学武艺,省的自己在家瞎琢磨。
到了晚上,刘氏把丈夫的洗脚水端出去泼到当院一头,回了屋就见丈夫已经把贴身的衣服换了下来,拿了把剪刀坐在灯下,正一颗一颗的往外抠银锭子,整整五个摆在炕桌上亮闪闪能晃花了人的眼。
苏善长道:“这是临走你给我的本钱,一回了本我就仍缝在里面,如今好生带回来,你仍给大丫头放起来吧,这是周家的银子,赶明原封不动填给大丫头就是了。”
刘氏放下盆擦干了手,摸了摸那些银锭子道:“大虎不说你们这回要多办些货回来,不如仍捎了去。”
苏善长道:“你放心,货已经置办下了,到了南边卖了车上的货,本钱是现成的,身上只带些散碎银钱就够了。”
刘氏叹口气道:“虽说这买卖赚钱,可这几个月,我在家里没日没夜的担惊受怕,就怕你跟大虎遇上什么难处,大老远的地儿,又举目无亲的,怎生是好,你晌午说了一半的话,可是怕咱娘忧心,故意隐下了什么?”
苏善长微微点头:“这南北隔着几千里地的路程,水路上倒还好,就是走陆地儿的时候,进了山东,就有点不太平,遇上两个零散的山贼,好在我们跟前面几个跑单帮的傍在一起,那山贼一看我们人多,没得下手,我也是想着善学是个帮手,那身力气,三两个汉子上前,也不见得弄的过他,若是有他跟着,也能壮壮声势,说不得更稳妥些,只是家里恐更累你了。”
刘氏听到这里,倒是白了他一眼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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