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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地狱的尽头-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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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天晚上。
“我和苏牧北一直在一张床睡,那天夜里风非常大,天上没有一丝云,月亮也很亮,刮得干风。”岚泉道。
午夜,苏牧北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和岚泉聊天,岚泉则用热水给苏牧北热敷膝盖。
两人正有的没的聊着,灯泡忽然灭了,紧跟着,一个硕大的人影被月光投在窗帘上,那晚月亮又大又圆,人影十分的清晰,它姿势像日本武士举刀劈人一样,可刀的形状特别之宽,根本就不是战刀,而是扁担!
岚泉表示,接下来系列事件匪夷所思,正因如此,他才会信教。
当时,苏牧北一看那人影姿态还有扁担,认为是苏爸来教训他个不孝子,屁滚尿流跪到床上磕头,磕的床板当当直响。
岚泉倍受西方熏陶,胆子比苏牧北大,从床上一步跳到窗前,狠狠一拉窗帘,一看之下,窗外什么也没有。
就着月光,窗外是一趟民居,灰瓦石墙一目了然。
由于苏牧北对岚泉真心实意,岚泉将心比心,看待苏牧北和家人一样重要,就装成好笑问苏牧北刚才发什么疯,是不是在窗帘看到什么人影。
苏牧北脸色惨然,说看到苏爸举着扁担来找他,岚泉其实也看到人影,但出于保护苏牧北,他骗说自己没看到,是苏牧北幻觉。
苏牧北半信半疑反复问岚泉,说这些可能是幻觉吗?
岚泉不耐烦说苏牧北娘们心态,正要破口大骂,苏牧北像是看到什么,一屁股坐到床上,抬起手来指向窗户,脸色更为惊恐。
岚泉一下也慌了,他背对窗户,难道窗外真的有什么吗?
他回头瞧去,只见正对窗户那间民居屋顶,有一个漆黑无比的高大人影,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而黑影身旁还有一个跳动的棍状物,岚泉定睛一看,才赫然顿悟,原来那是一根跳跃的扁担。
两人一夜没睡,抱团缩在卧室角落。
第二天,外边大门早早被人敲响,岚泉一脸灰白走去开门,没想到访客居然是姜不美和那个男青年。
姜不美挽着男青年,这种大胆宣布彼此是情侣的过激动作,在当时那个年代是完全没有的。
姜不美无视邻居的指指点点,笑着和男青年步入姜家。
进门后,姜不美直奔姨妈,姨妈一见妹妹,立马从床扑到水泥地上,一个劲抽自己耳光。
姜不美直掉眼泪,姐妹俩抱在一起嚎啕大哭,而苏牧北正在隔壁发霉,因为惊吓之后,苏牧北全身无力,面如金纸,眼睛直勾勾盯着天棚很久很久,连姜不美回家都没有反应。
男青年站在一旁注视姜家姐妹痛哭流涕,岚泉在边上也是一个脑袋两头大,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人。
然而,男青年竟然反客为主,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忽然扭头对岚泉说:“小兄弟,姜家这宅子有毛病呀,很不对劲。”
岚泉傻在原地,姜不美和姨妈也不哭了,姨妈一看男青年,眼神顿时一阵颤动,拉过姜不美开始耳语,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岚泉说,姨妈当时眼睛特别亮,他估计男青年身份一定不一般,甚至该是一位名人。
岚泉心中一动,问男青年不对劲在哪里,总该有个凭据吧。
☆、第三十七章 四方汇阴刹
岚泉说,男青年叫莫言兮,性格让人难以琢磨。
莫言兮讲话随着心情来,高兴时或许说上两句,更多时间是缄默如水,还有,他说话总是在提问,每次都是。
就像他说姜宅有问题,其实是个疑问句,岚泉让他给出说法,他笑而不语,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嘴脸。
我听后暗想,莫言兮根本是在装酷,男人装酷最讨女人喜欢,女人喜欢靠近神秘,探索神秘,挖掘神秘,怪不得姜不美会喜欢莫言兮,肥皂剧都这样演。
岚泉那时候初出茅庐,不懂察言观色,莫言兮点到为止,岚泉就不停追问,直到莫言兮烦了,一脸无奈看向姜不美。
“现在想来,姜不美和莫言兮其实非常般配,他们在一起,姜不美好比一个翻译,补全莫言兮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话,我问莫言兮姜宅毛病出在哪,他装傻,最后还是姜不美对他使眼色,他才愿意深说,不,是提问,莫言兮向我提问。”岚泉盯着方向盘讲述,目光异常复杂。
莫言兮看了一圈屋内陈设,问岚泉苏牧北在哪,岚泉就领路到隔壁。
苏牧北目光呆滞,大字型躺在床上盯着天棚看,眼睛一眨不眨。
岚泉叫了他两声,苏牧北还是那德行。
“你说他是不是中邪了?”莫言兮问道。
这当儿,岚泉六神无主的,莫言兮搞得自己一个世外高人,多大能耐似的,竟还来问他,换成是谁也难免怒火中烧。
岚泉暴虐起来正要发作,姜不美走进屋里,岚泉对姜不美好感颇多,一时半会又不便开罪莫言兮,只好忍气吞声,但意想不到的是,莫言兮还真有些门道,当然这是后话。
姜不美看苏牧北,眼中尽是恨意,可碍于亲戚面子还有姨妈那边,她还是装样问了岚泉一些事,关于苏牧北的。
岚泉将昨晚情景一五一十慢慢道来,听得姜不美直眨眼睛。
岚泉和我说,“莫言兮看着大脑缺弦,居然一语道破真相,他说苏牧北被鬼气冲了,也就是鬼附身,姜家宅子位置不好,是一个叫什么‘四方汇阴刹’的位置,是个凶穴,姜家人在这住,命都脆,一些小事也能变成血光之灾。”
四方汇阴刹,还是姜不美给岚泉解释的。
四方汇阴刹这种凶穴,需要一个凶眼才可形成,姜宅所处这条胡同,背靠市第二医院,日本人占领东北的时候,第二医院是小鬼子用来做活体试验的,死过不少人,凶眼正在那个位置。
姜家这条胡同是一个洼地,而姜家正好在洼地中心,每逢阴雨天,雨水会汇成水流,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堆积在姜家门口,家里人出门,门槛之前都得垫上红砖头借道,可以说是一个聚阴之地。
而附近那所第二医院下面有防空洞和水道,战争年代,小鬼子把实验尸体往防空洞里面扔,虽然清理过好几次,但阴气仍然不得消散,下起雨来,水流途径防空洞水道,也会将阴气带来姜家门口,凶眼支持四方汇阴刹以凶养凶,相辅相成,这些年过去,姜家才出现苏爸这一件白事,也算是长辈们没少积阴德。
岚泉听姜不美说的有板有眼,半信半疑点了点头,但说苏牧北是鬼附身,他无法苟同。
“我当时说,苏老爷子生前最护犊子,死后又怎么可能折腾苏牧北,姜不美和莫言兮弄得和神雕侠侣一样,一个用眼睛瞪我,一个给我解释,其实祸害苏牧北的,根本不是苏老爷子。”
当时,莫言兮反问岚泉,说道:“苏老爷子不就在这屋里吗?你看不到?”
莫言兮眼中邪光闪动,岚泉看着害怕,而且对方语气中肯,不像危言耸听。
听到这,我不得不打断岚泉,因为我觉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好像和我失去的记忆毫无关联,不料我截口后,岚泉居然告诉我,“你要仔细听,因为这些都和你有关,反而是和我们全部人没有一点关系。”
我心中一震,他这话说得太离谱,那时候我又没出生,怎么可能和我扯上关系,不过岚泉的神秘脸色,就是在强调这些事的确与我有关。
莫言兮见岚泉撇嘴不相信,忽然拿出烟盒往他面前递,岚泉皱眉摆手不想接,因为姜不美和姨妈都烦烟味,他们在家谁也不会吸烟。
莫言兮和精神病一样,仿佛看不到岚泉摆手,一个劲往前递,岚泉不明所以正要发火,姜不美忽然说话,意思让岚泉吸上一支,不碍事。
岚泉接过烟来心里犯嘀咕,莫言兮举动弱智一样,姜不美怎会看上这种人,这种人又怎么可能卖鱼,谁又有胆子买。
岚泉在姜不美注视之下点燃烟,还有些不好意思,紧张之下,烟气走进鼻孔呛得直流眼泪,他全身震动起来,烟的火头也被震落在地上。
那个年代,岚泉和莫言兮这种半调子人,抽烟都买勤俭牌香烟,八分钱一盒,老百姓叫这种烟为‘八分损’没有当代烟的烟嘴(黄色烟屁股),和卷烟差不多,但做工细致精巧到每一个细节,烟料也好,所以烟的火头很少会掉。
岚泉到中国时间也不短了,对‘八分损’特别着迷,倒是抽到现在,火头落地还是第一次,他舍不得那火头,弯腰下去想把火头接起来,没想手还到地方,火头自己灭了,升起一缕白烟。
“掉了也就掉了,你不再点上吸光它吗?”莫言兮对岚泉说。
他一想也对,划火柴又点上,只是还没吸上一口,烟的火头又掉了。
岚泉一惊,一看姜不美和莫言兮的脸色,马上反应到,两人让他吸烟该是有所指的,至于指的是什么,岚泉告诉我说,是苏老爷子灵魂没走,正和他抢烟抽。
岚泉暗忖,莫言兮这样做并不是吓他,而是再三强调,苏老爷子灵魂在他周围,意思灵魂这种东西存在。
一旦这个说法成立,苏牧北被鬼附身就不足为奇了,反之,也证明苏老爷子并未附身苏牧北,祸害苏牧北变傻的另有其鬼。
这么一来,岚泉对莫言兮高看了不止一眼,对四方汇阴刹的说法也深信不疑。
岚泉哀求姜不美救救苏牧北,他相信有莫言兮这种高手在场,苏牧北一定能好过来,但姜不美十分狠心,看笑话一样摇了摇头,表示没得救,然后就和莫言兮走了。
岚泉道:“我当时很气愤,没想到姜不美天仙貌美居然这样狠心,而你姨妈也说不出来什么,毕竟苏牧北开罪她在先。”
“那苏牧北怎么好过来的?”我追问。
岚泉忽然一笑,讥讽道:“是莫言兮。”
本来,岚泉见莫言兮大脑缺弦一样,该是个老婆奴,竟是不料莫言兮在半夜突然折头杀回姜家,进门后不容置喙,背起苏牧北就走。
岚泉现在回忆起来,莫言兮也有自己的原则,他虽然痛恨苏牧北,救人方面却义不容辞。
岚泉无法形容当晚的情形,他只记得莫言兮表情格外慌张,点名要去第二医院,四方汇阴刹的凶眼。
莫言兮认真起来雷厉风行,他背着苏牧北小跑,岚泉在两人身旁打着手电筒,姨妈拖着病身子也跟了去。
后半夜一点多,街巷中没有行人,当晚还没有月亮,路灯也少,风非常大,呼呼吹得岚泉浑身发冷,在这种情况下,莫言兮背着苏牧北赶到第二医院,一句废话都没有,哪怕是一句唠叨话,一句责备,只要他说出来岚泉心里也好受。
倒是莫言兮风风火火赶来第二医院,岚泉和姨妈摸不透他的想法。
第二医院是正式医院,二十四小时运作,夜深了,院方值班人员少之又少。
岚泉和我说,那医院特别邪性,日本人以前在那做实验一定害了不少人,院子鬼气森森的,医院大楼中每一条长走廊,只点一盏黄灯泡,每个诊室都还大门紧闭,诊室木头门上只有一个观察窗,假如有病人求医敲响木门,值班医生只拉开观察窗,露出一对眼睛和你说话,氛围非常恐怖。
我听着全身发冷,能想到当时医院是什么情景,一条长廊只点一盏黄灯泡,他们跑在走廊里,一层一层的跑,莫言兮背着苏牧北满头是汗,岚泉打着手电跟着跑,后面还有姨妈需要岚泉照顾。
跑了很久,莫言兮在一个诊室门口停下来,哐哐敲门,岚泉跑得发懵,也不清楚这是几层,只见门上观察窗被人拉开,露出一双虎眼瞪着他们。
门里那人一见莫言兮,眼神错综复杂,岚泉私下里观察,他们应该认识。
“什么事?”那人问。
莫言兮喘了几大口气,差声说道:“我要防空洞钥匙。”
那人听着打量他们一圈,观察窗口一闭再开,间隔时间很长,岚泉听到那人在屋里翻箱倒柜,待观察窗再次开启,那人扔出来一串钥匙打在莫言兮胸前,岚泉抢着接到钥匙,观察窗就砰一声关严。
这之后,他们又往楼下跑,莫言兮体格虽比岚泉壮硕,这么折腾一样吃不消,他们来到后院太平间,莫言兮脚下一滑,带着苏牧北一摔在绿化带里。
当时第二医院正在部分翻修,绿化带中很多建筑垃圾,莫言兮碰在石头上,撞得头破血流,苏牧北也跟血葫芦一样,但一点反应都没有。
莫言兮也不知道疼,爬起来用钥匙开太平间的几重锁。
太平间外面一层栅栏门,拉开栅栏是个两扇开的大铁门,打开铁门又是厚厚一扇木门,打开木门之后,岚泉惊见一个高高的门槛。
那门槛高度过人膝盖,是可以活动的,莫言兮让岚泉帮手齐心合力挪走门槛,还说只要门槛在,他就不能背苏牧北跨过去,因为门槛作用挡住凶灵,苏牧北跨过门槛的话,人是过去了,但灵魂却被凶灵挟持留在了门槛之外,到时候事情将会更加棘手。
☆、第三十八章 送神
岚泉昨晚被屋顶鬼影险些吓破胆,过去抬门槛的时候,一直无法集中精力。
门槛内部钢筋外加混凝土,沉甸甸像个铁砣,岚泉精神恍惚,力气和莫言兮无法同步,抬起来又放回去翻来覆去好几次,也没挪走门槛。
而莫言兮仿佛很焦急,一声不吭使蛮劲,急的姨妈直跳。
这功夫,他们瞎折腾被巡夜解放军战士抓个现形。
岚泉特别害怕中国军人,他说解放军战士身上有一种气场,气势威武,他看到腿就软。
那当兵的独自一人,提着小号灯箱走过来,一照姨妈发现脸熟,都是邻居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脸熟不奇怪。
岚泉举手投降,当兵的向姨妈了解情况,姨妈妇道人家说不清楚,莫言兮就把当兵的拉到旁边嘀咕起来。
岚泉说到这,我已经吃光一小盘金针菇,他酒劲上头,红着眼睛道:“那时候谁不知道第二医院怪事百出,莫言兮比比划划说了半天,那战士调头就跑,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大帮小兵豆子,人人腰盘子弹夹,那阵仗真不小。”
岚泉老外一个,见一下来了这么多士兵,手举得更直了。
其实那些军人是来帮忙的,整整十名解放军战士,摆弄那门槛跟玩刀片一样轻松。
门槛挪出来之后,那些兵也没走,之前抓到他们那名士兵背起苏牧北,意思莫言兮领路,他们跟着进去。
冷不丁有这些战士仗门面,岚泉也不怕了,一边照顾姨妈,一边小跑跟在队伍后面。
岚泉跟我说,其实这里太平间是个摆设,几乎没有尸体,主要是掩盖防空洞入口。
入口在太平间最深处,被黄泥堵得严严实实,年头多了,黄泥变质发硬,长了整整一层狗尿苔在上面。
岚泉一看入口被黄泥封口,立时愣了,但解放军没发懵,一伙人扑上去用随身军用水壶当铲子,一下下刨起来,速度好比挖战壕,非常的快,也倒是水壶用起来不顺手,打通入口花了足足十分钟,如果是工兵铲,岚泉估摸两分钟都用不上。
入口洞内外黑灯瞎火的,打通入口也不敢贸然进去,岚泉见莫言兮和那帮士兵原地商量起什么。
半晌后,莫言兮翻出一个布口袋,鼓鼓囊囊的,就着手电筒看,一摇那口袋,还会落下一层层灰渣,亮晶晶的。
莫言兮打开布口袋,那些兵一个个把脑袋扎进去,待抬起头来,一个个成了花旦脸,鬓角、额头还有眼窝都红扑扑的,岚泉也把头扎进去,里面半口袋面粉一样,撞进去呛得鼻子疼,像吃了一嘴沙子。
岚泉后来才知道,他们蹭到脸上的是纯朱砂,辟邪用品。
除了莫言兮和姨妈还有两名士兵,其他人都是花旦脸,莫言兮背上苏牧北,让姨妈还有那两名士兵到外面去等,走之前,还不让岚泉这些花旦脸跟得太紧,怕朱砂伤了苏牧北身上那只鬼。
岚泉道:“我佩服莫言兮的胆量,他背着苏牧北走,手上就不能拿手电筒,我们一帮人远远跟着他,手电筒照不到他的路,只能打亮他的背影,而莫言兮一条道跑到黑,一点惧意都没有。”
防空洞内部偌大似广场,由一根根泥柱支撑框架。
莫言兮在里面跑是有针对性的,他在找水道,雨季一到,防空洞不免积水,这就需要水道向外排。
岚泉分析说,莫言兮料定苏牧北身上那个脏东西,是随水道冲到姜家门前,那鬼的肉身一定在水道附近。
“他为什么要找鬼的肉身?毁灭它?”我问道。
岚泉伸手过来一拧我鼻子,笑道:“你个杀人不眨眼的小家伙就知道毁灭,莫言兮和你不一样,他是想把苏牧北身上那只鬼,稳稳妥妥送回去,这叫送神,不过现在一想,假如当时不这样做,也许就不会出现如今这些事。”
我听着一惊,他说如今这些事,指的是什么?
莫言兮摸黑找到水道,沿着水道疾行,岚泉他们跟在后面,都能听见莫言兮在粗声喘气。
跑了将近十分钟,莫言兮发现一台泵机,泵机是将水道尽头蓄水池内脏水排到地上一种手段,说明跑反了,无奈之下,莫言兮只能原路返回,不料麻烦又来敲竹杠,原来水道另一头连着下水道,下水道是城市之下一个庞大体系,四通八达相连城市家家户户每一个角落,想找鬼的肉身谈何容易。
苏牧北处于浆糊状态,呼吸能力不比常人,防空洞空气稀薄,苏牧北这时候还翻白眼了,一瞬之间莫言兮陷入混乱,只好硬头皮踢开下水道护栏,一口气往里面钻。
“这一钻不起眼,居然让我们揭开一个可怕的疑团。”岚泉完全陷入回忆之中,仿佛回到当年,眼神恐惧起来。
水道和下水管连同,有一段平行管道,正好一个人弯腰行进。
莫言兮把苏牧北放进脏水里,抓住他肩膀往里面拖,岚泉一伙人跟在后面。
走出一段很长的距离之后,他们心态从好奇变成焦虑,岚泉手电筒没电了,他气急之下向旁边狠狠一摔,只听呼啦一声,手电筒在锈迹斑驳的管道上砸出一个缺口来。
缺口出现突然,而手电筒就像碰到一个马蜂窝,使得队伍瞬间被一股腐臭味团团包围,一个个熏得头昏眼花,纷纷坐进脏水里。
岚泉跪坐在水中,身上忽然一沉,竟是一个人迎面倒在他身上,差点把他撞翻,手还直接捅到岚泉双腿之间。
岚泉夹紧双腿,暗骂谁这么没品,吃他一个小男生的豆腐,正要牢骚,他无意间一摸那人头部,只觉手心下面一阵蠕动,滑溜溜的,湿答答的。
他就着战士手上灯箱一看,脸登时绿了,趴在他身上的分明是一具尸体,一个爬满活蛆的日本兵,岚泉摸到的湿滑物体正是活蛆。
岚泉头皮发麻,吓得大叫起来,他这一闹,其他人随即看清这具尸体,前面莫言兮也停下来回头张望,待大伙静下来一瞧才发现,岚泉阴差阳错竟是找到一间密室。
找到死人对于莫言兮来说是好事,他让岚泉和其他人进去瞧瞧,他们用灯箱一照,发现密室中不止一具尸体。
岚泉说,密室有六具尸体全是日本兵,身体完好无损的有五具,还有一具身骨整体稀烂,被肢解得不成样子,有一条胳膊,还被两名死去的日本兵掐在手中。
岚泉赫然冒出一种想法,觉得像是这些日本兵窝里反,五人合谋杀了这个人,后又不知是什么原因,凶手一个也没走成,活活困死在这里面。
这功夫,莫言兮在外面将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让岚泉他们把尸体摞到一个角落。
岚泉他们照做后,在密室一面墙边自成一行,怕身上朱砂沾到苏牧北。
我问岚泉这样做的原因,他说莫言兮是要剥离苏牧北身上鬼魂,让那只鬼亲自去认领它的肉身。
我大吃一惊,赶忙住口让岚泉继续说。
莫言兮钻进密室后,双手抱住苏牧北的腰,把他整个人摆成站立姿势,脚面垫在苏牧北皮鞋之下,把苏牧北全身重量放到自己身上,手舞足蹈唱起一段戏来,其实莫言兮是跳大神儿。
这种场面只能用诡异去形容,苏牧北被莫言兮如木偶一样摆弄起来,乍一看,还真像是苏牧北一个瘫痪自己在动,而莫言兮是他的影子。
岚泉这边没人说话,都认真看着苏牧北在密室翩翩起舞,然而,当莫言兮唱到一半,岚泉眼见苏牧北脱离开莫言兮,自顾自跳起来,边跳还边向前面走,而莫言兮一直在唱段子,同时眼中精光闪闪,死死盯着苏牧北脚下。
岚泉觉得莫言兮眼神古怪,不看苏牧北人怎么走,反倒盯着苏牧北两只脚。
岚泉顺着莫言兮目光一瞧,惊见苏牧北两只脚突然站定,他的人也像过电一样浑身发抖,还双眼翻白嘴吐白沫,可在岚泉看来,苏牧北明明站下来了,但他的足迹并没站下,他的足迹竟还在快速延伸。
那足迹一步一个脚印,仿佛一个灵魂脱离开他的身体,带着水的痕迹,啪唧啪唧改变方向,骤然朝岚泉来了。
☆、第三十九章 悲剧的结合
“那脚印毫无预兆向我走来,那些兵还一个劲对我喊,现场一片混乱,可我心急听不懂他们喊什么!”岚泉非常激动,脸色已经带出来当年那种恐惧,我暗想,当时岚泉一定和现在一样,彻底吓呆了,而武装战士大喊的目的,是叫他避开那个足迹。
我心里十分着急,很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但岚泉木讷起来,眼睛直直看着车挡风玻璃,我如坐针毡等待答案,盼来的却是一阵沉默。
不知不觉,挡风玻璃被雨滴敲响,潮湿感渐渐将我和他包围,湿气走进我的枪伤,我痉挛起来,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这期间,我觉得腰间湿漉漉的,用手一摸,发现掌心上全是血,我心下一惊,赶紧全蹭到裤子上。
我正胡乱蹭着,耳听岚泉说道:“过去二十年里,我请过一位优秀的催眠师对我进行催眠,抹掉了一段记忆。”
我听后皱眉,感到他是故意抬杠,我不高兴,问道:“你是找借口不想说完吧?”
他摆手,同时接着足迹继续讲述,但他跳过一小段,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段,就是足迹开近他之后的事,导致这段事件成为空白。
他接口之初,环境、人物完全没有改变,莫言兮,他,苏牧北,八名解放军战士,密室,尸体,但苏牧北竟是清醒的,也就是说,苏牧北从鬼附身成为正常人,是发生在岚泉空白的记忆中。
岚泉讲述时愁眉不展,我看在眼里,心知他也在最大程度的回忆着,而且他一样疑惑,苏牧北到底是如何好的呢。
还是那间密室,他们一群人围着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具男尸。
岚泉形容男尸只用两个字,烂泥。
至于在场这些活人,苏牧北搀扶岚泉站在一旁,莫言兮整只左手血淋淋的,脸色很差,其他战士表情也不好看。
我说:“这具尸体不是日本鬼子对吗?是你们又发现的一具尸体。”
岚泉点头,“你猜测相当准确,虽然我记忆中存在一个盲点,但我回想起来,这具尸体穿戴和日本兵完全不同,而且我们在其中发现了两样东西,一个是男婴,还有一只魔盒,魔盒对于你来说不会陌生。”
岚泉说到魔盒的时候,我一阵耳鸣,魔盒的恐怖我如雷贯耳,也醍醐灌顶,一刹那间,我的思路开阔如海,好像猜到了小鬼子的死亡原因。
但我思维跳跃太慢,跟不上岚泉的叙述进度,我只能暂且放下猜测。
当时,男尸腐烂而成的肉泥,掩盖不住魔盒的精美,它在血肉与蛆虫之间闪闪发光,那种美丽超乎想象,让人移不开眼睛。
几乎是同时,在场十一个人全部向魔盒伸过手去,最终得手的是莫言兮,因为其他人在指尖即将碰到活蛆的时候,有了一秒间的迟疑。
岚泉和苏牧北眼见莫言兮在肉泥中剔出魔盒,当魔盒金色暗纹重现天日,居然还有另一只小手和莫言兮争夺魔盒归属权。
那只小手可怕的没有腐烂,它拔河一样紧抓魔盒底端不松手,莫言兮皱眉,使劲一拉,从肉泥中拔出来一个完好无损的婴孩。
婴孩有着天真无邪的睡态,姿势像在母体中一样蜷缩。
“我们见那孩子没烂,甚至有种错觉,孩子可能不是死的,有当兵的要试孩子脉搏,莫言兮没让,反而督促我们离开,莫言兮一看就是很懂这些东西,我们都听他的。”
岚泉说到这,语言对时间进行了大幅度跨越,大部分事件他只用一句概括。
“莫言兮带着魔盒和那个婴孩一起走,我们惊异又不敢问,跟着他从管道爬回防空洞,半道上,莫言兮突然加快速度,连招呼都不打就把我们远远落在后面,他一跑,大伙都跟着害怕,一群人玩命向前爬,但我们回到防空洞,莫言兮已经没影了,和他消失的还有一个人,是苏牧北。”
岚泉说得我头晕,不过我能猜到,苏牧北是追着莫言兮跑的,至于原因,魔盒还是次要,苏牧北该是针对姜不美。
苏牧北还有莫言兮和姜不美自此消失,姜不美情侣失踪不奇怪,苏牧北却直到两年半之后才回姜家。
这期间,第二医院对防空洞还有地下水道进行全面补填,第二医院原址也推倒重建。
这两年里,姨妈因为失去儿子导致性情大变,在开始几个月变得疯疯癫癫,一会说看到苏爸来找她,一会说听到苏牧北在客厅喘气,成天到晚疑神疑鬼。
姨妈如此,岚泉不忍离去,一直在姜家照顾姨妈吃喝拉撒,后来姨妈精神好转,感动之下认岚泉做干儿子,对他比亲儿子还亲,他们母子关系就是这样演化而来。
我听得心里感动,姨妈对我非常好,岚泉孝顺姨妈我也开心。
“你先别急着掉眼泪,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也许无法接受,因为都是关于你的了。”岚泉现在和我说话,目光中带着对晚辈的宠爱,而他的话好比一根鱼刺,在我喝鱼汤的时候,这根刺扎进深喉,咽喉流血,痛在心中。
岚泉叹气道:“那阵子,我已经彻头彻尾变成一名国人,喜欢听国际歌和送别,天天嘴里叼着八分损,在市建材研究所上班,下班之后逛鱼市,晚上回家和干妈一起吃饭,还处个小女朋友,滋润的不得了,然而一天早上,苏牧北的出彻底现打乱了这种惬意。”
那天清晨,岚泉一边听着‘长亭外,古道边’一边准备粮票和油票,因为快过年了,岚泉准备和姨妈一起出门办年货。
两人开开心心出门,外面鹅毛大雪将街巷银装素裹,岚泉锁好门正要挽住姨妈向前走,发现姨妈愣在原地,他沿着姨妈目光一瞧,惊见街巷尽头有两个人向这边走来。
“确切说是三个人,是苏牧北和姜不美,而姜不美怀里抱着你。”
“我?”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苏牧北见到姨妈之后也愣了很久,半晌后他走过来跪到姨妈身前,这么一来,年货没办上,一家五口人只好先回家。
姨妈拉着苏牧北哭了整个白天,嘴上一个不孝子一个狗东西骂不停,把自己也骂进去。
岚泉说,姜不美表情淡漠,大雪天也不进屋,就站在院子里抱着我唱歌。
岚泉当时斗胆猜想,我该是姜不美亲生骨肉,至于父亲是谁,岚泉不好当面问姜不美。
晚上,一家五口人到饭馆吃团圆饭,岚泉和苏牧北都喝潮了,半夜才回家,但卧室的分配非常古怪,姨妈睡下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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