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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黄大宋-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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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此事的话,还会看不起那告状之人。昨天李唐和萧宁奴之间虽然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争风吃醋,更谈不上决斗,但他若是以此来要挟赵煦处置李唐的话,还是会被辽人看不起。所以,萧宁奴选择的策略是,一边撇开个人恩怨,一边又将此事的影响夸大。
他的用意很简单,就是希望赵煦能将小竹判给耶律延禧,这样他也算是将功赎罪了,耶律延禧一高兴,非但很可能不会再计较前面的事情,反而有可能比从前更加宠幸于他。若是能如此的话,他昨日那点牺牲就不算什么了。
赵煦听得此言,脸色沉下来,正要发话。那边吕颐浩见到机会,连忙再次出列,道:“陛下,辽使所言很有道理,我大宋乃是礼仪之邦,凡是都讲道理,见色而忘大义的事情,决不可姑息!臣请陛下严查此事,查明之后,严惩相关责任人!”
赵煦微微地点了点头,沉声喝道:“李唐,你还有何话要说!”
李唐终于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耶律延禧方才眼神一直在人群中梭巡,便是为了寻找李唐。他虽然不认识李唐,但却有自信,在自己霸气的眼神注视之下,心底有鬼的人自会低下头去,不敢与自己目光相接。可他的目光实在是霸气得有些过头了,以至于几乎所有的大臣都不敢和他目光相接。他本有些泄气,待得赵煦亲口将李唐唤出来,他的斗志便也随着回来了,他狠狠地瞪着李唐,仿佛要把李唐吃下去一般。
李唐却不似一般的文臣,他对耶律延禧狠辣的眼神选择了无视,经过耶律延禧的身边的时候,他似乎根本没有看见这个人一般,就这么穿越过去了。耶律延禧本就是个暴躁性子,若不是在大宋的紫宸殿,他简直可以冲上去掐死李唐。他努力地抑制了良久,终于还是压下了这个冲动,心下暗忖道:“哼,待我先通过你们皇帝把我的美人儿先讨过来再说!至于你,我就不相信凭着我这次带来的诸多高手,不能让你横尸街头!”如此一想,他心情平静了一点,再看向李唐的时候,那眼神便不再那么狠辣了,而是带着点淡淡的不屑。
李唐奏道:“陛下!”又回过身来,向殿内的群臣道:“各位同僚!咱们在这里争了这么久,说到底都是为了一个女子。可是,我们说到如今,竟连那女子是何人,从事的是何等营生都没有问清楚,至于那女子是否愿意随辽使而去,也没有问清楚,这合适吗?合适吗?”
顿了顿,李唐又轻轻地哂笑一声,道:“这对于大辽来说,恐怕也算不得什么,大辽的各部之间发生争斗,战败的一方妻女成为别家的俘虏之后,为杀夫仇人生儿育女也属平常,但这是我大宋。大宋的女子,不要说那些没有签卖身契的自由之身,便是那大户人家的丫鬟,签了卖身契的,主人家想要把她送给其他人,也该事先和那丫鬟说说才是,对不对?这虽非律法,却也是人情!可昨日那女子,她明明明有签卖身契,也不愿随辽使去做什么客,你有何权力强行将她带走?你若是有权将她带走,是不是也有权带走街上走动的任何一个女子呢?是不是也有权带走你闯入的任何一个宅子里面的女子呢?”
赵煦听得连连点头,群臣也是渐渐心生同感。他们都是朝中权贵,一般的家中都有几个娇妻美妾的,设身处地地想想,若是辽使闯入自己家中,要带走自己的娇妻美妾,那也确实是无法接受。
待得李唐说完,赵煦“哦”了一声,说道:“如此说来,爱卿倒是认识那个女子的?你且说说,那女子是何等身份!”
李唐心中暗笑。赵煦这个样子,倒是装得十分的像,好像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一般。他连忙忍住笑,正色说道:“那女子乃是前一段时间被谋杀的内侍郝随之妾——”
他正要再说小竹是如何沦落到以卖艺为生的时候,忽听赵煦截入道:“咦,李爱卿,你所说的那女子便是小竹?”
李唐对他的明知故问有些无语,却也只能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
赵煦顿时勃然变色:“李爱卿,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前些日子,朕不是把她赐予你为妾了吗?你为何却还要让她上街卖艺?”
这一下,李唐目瞪口呆,他很想反问一句:“你什么时候把她赐给我了?”但见到赵煦那斥责的眼神,只好生生地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开玩笑,皇帝乃是金口玉言,他说的话,岂能错了去,指摘皇帝的错处,那不是找死吗?
当下,李唐有些艰难地说道:“微臣,只是因为她素来喜好音乐,又担心家居无聊,便——”
群臣眼中都露出“原来如此!”的眼神。谁都没有怀疑赵煦在做戏,因为他连那女子的名字都知道,自然不可能是骗人的。再说了,赵煦又有什么理由帮着一个小小的臣子来戏弄辽使呢?
耶律延禧顿时气馁,回过头去,狠狠地瞪了一眼萧宁奴。而萧宁奴则是脑海里一片空白,这个变化对他来说,实在太过出乎意料了,他此时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回回去,要进‘海东青’的肚子了!”
第165章 另有旨意
事情到了这一步,自是没有继续往下争辩的必要了。;耶律延禧虽然霸道,甚至可算得上有些专横,但既是人家的小妾,自然没有领走的权力。
赵煦笑道:“李爱卿啊,你这般爱护你的小妾,竟然不愿让她舍弃自己喜好之事,朕倒是很欢欣宽慰哩!”
李唐有点尴尬地说道:“陛下过奖!”
赵煦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说道:“听说昨天晚上,你在路上遭遇了一次刺杀,没什么事吧?”
群臣齐齐发出一声惊呼。昨天白天,李唐和萧宁奴发生口角,并动了手,看起来萧宁奴还吃了点亏,而昨天晚上李唐便遭遇刺客。这两者之间若说一点关系也没有,简直是说给谁听,谁都不信哪!难道李唐吃饱了没事干,请人刺杀自己玩吗?
谁也不知道的是,那刺客还真就是李唐自己请的。耶律延禧和萧宁奴顿时便说不出话来了。他们知道自己没有派刺客,可别人不可能知道,他们此时再辩解什么,都是徒劳的,因为众人都已经先入为主地把那刺客归结到他们身上了,根本就无需他们承认。
李唐连忙假作豁达地笑道:“只是一个小蟊贼罢了,幸好没有伤到微臣!”
赵煦点头道:“你没事便好!看来你这开封县少了一位县尉还是不行,当街居然有人敢刺杀朝廷命官了。这样吧,随后,朕会给你派一名县尉,让他来负责治安事宜!”
李唐连忙谢恩。
赵煦挥挥手,李唐便倒退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赵煦又向耶律延禧道:“殿下,让你看笑话了,想不到这京畿重地,居然也有刺客横行。殿下,你乃是我大宋贵宾,也不能轻易涉险。这样吧,朕会派大内高手在殿下的行辕之外为殿下护卫,殿下若是能不出门的话,还是尽管莫要出门为好。”
耶律延禧心下更怒了。赵煦这话,基本就堵死了他刺杀李唐的可能性。但他还没有办法拒绝,因为赵煦此言看似关心于他,其实是防备,防备的目的是什么,也很清楚,便是防止他“继续”派人刺杀李唐。赵煦看起来在心里早已把昨天那刺客和他耶律延禧的名字挂钩了,只是碍于他大辽皇太孙的身份,不愿也不好提及罢了。
只是,人在矮檐下,耶律延禧虽然狂妄,却也不敢太过嚣张,激怒了赵煦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
“如此,便多谢陛下关心了!”耶律延禧不情愿地说道。任谁都能从他的语气之中听出一股不平之气。
赵煦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出任何的话外之音一般,又说道:“殿下,今日朕是无法就你的国书进行答复的,你不妨先回到行辕,耐心等候吧!”
耶律延禧早就有意离去了,自然是巴不得一声,道:“告退!”便回身走出了大殿。
众人纷纷回过头去,看着那耶律延禧迈着重重的脚步出门。殿内充塞着都是他双脚踩在地上所发出的重重声响以及这种声响的回音。
待得众人回过头来,赵煦又说道:“列位爱卿,你们兴许还不知道这辽使的来意吧——”说着,他忽然挥挥手,便有人拿出一份折子来,开始当殿念了起来。
原来,这是一份国书,乃是当今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写给赵煦的国书。书信的内容倒是有些出乎预料,便是要调节辽国和西夏之间的战争。
大宋自从真宗景德元年和辽国订立“檀渊之盟”以来,和辽国之间已经近百年再未开启战端了。倒是大宋和西夏之间,屡屡交战,各有伤亡。辽国对于大宋和西夏之间的战争,其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宋和西夏越是不合,就越需要拉拢三国之中军力最强的辽国。这一点,辽国历来都很清楚。所以,辽国甚至还在暗中推助大宋和西夏之间的战争,好让他们自己达到浑水摸鱼的目的。
但这一次,在大宋没有邀请的情况下,辽国居然主动派出使者前来为两国谋和,简直是有些不可思议。更为不可思议的是,他们派出的使者竟然还是以皇太孙耶律延禧领衔的。这简直是太过出人预料了。一般来说,两国外交之事,极少会派出皇子作为使者的,而以皇储作为使者的,更是极为罕见。只有先秦的时候,诸侯之间交换人质才会以皇储为使者。
单从这一点上来看,辽国对这次宋夏之间的媾和,是十分重视的,简直有些不达成目的不愿罢休的意味在。
辽国的态度为什么会转变得如此之快呢?
和西夏开战是赵煦前几个月定下来的策略,赵煦和他的祖母不一样,他是一个坚决的主战派,自从他亲政以来,宋朝主动和西夏打了几仗,虽然并未占得很大的便宜,但至少也算是对贺兰山王庭形成了一定的敲山震虎之功。可是,时下的局势并不十分适宜开战,而且又有辽国出来调解。赵煦十分踌躇,便决定将此事拿到朝堂之上来讨论。
“陛下!”尚书左丞韩忠彦率先出列。由于宰相位置暂且空缺,他这个副相便站在了东班大臣的首位,为了起到带头作用,他便率先站起来发言。
韩忠彦素来就是一个主和派,这一点和他的名相父亲韩琦是一样的。他是否出列,大家都知道他的态度,他也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
“臣以为,刀兵乃是凶器,能不用最好不用。上一次西夏派人请和,已经算是低头认输了,我大宋没有理会也就罢了。这一次,西夏又请了辽人出面求和,这也可见他们求和的诚意,我们何不趁势答应,既卖了辽人一个面子,又能还我边疆一个安宁。若是陛下不答应,则不仅得罪了西夏,也驳了辽国皇太孙以及皇帝的面子,这也算两面树敌,殊不可取!”
赵煦点了点头,道:“韩爱卿的话,乃是老成谋国之言,朕听着也有些道理,却不知诸位爱卿还有何高论?”
他的目光从东班的前面一直往后扫去。那东班第二名的是刚刚升为尚书右丞的沐云。此时,沐云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在凝思,竟是一动也不动。赵煦虽然对沐云也极为宠爱,但也觉得他刚刚从外地调到京里,又是刚刚擢为宰执,对于这等事情必然不甚了了,目光便没有在他的面前停留,而是往后下去,便是吏部尚书许将了。
不待赵煦把目光转向许将,许将便欲站起身来。但就在此时,忽听后面一个声音道:“陛下!”众人循声望去,却见赵挺之站了起来。
赵挺之心下得意。他知道赵煦若是把目光停留在许将身上,必定会让他出列发表意见的。赵挺之虽然和许将是死对头,但赵挺之不得不承认这老头子还是很有点眼光的,他的分析能力尤其不错。若是让他占了先,自己就未必有表现的机会了。
赵煦道:“哦,赵爱卿有话要说!”
赵挺之正色道:“陛下,其实这件事情的主要根本,还在辽国。就是辽国的具体态度如何,我大宋若是拒绝他的调节,执意不愿与西夏媾和,辽国会采取怎样的措施。辽国既然派了其皇太孙过来,说明此事对于他们来说,是相当紧要的,若是我们贸然拒绝,辽国大失面子,恐怕不妥;但若贸然答应,则得失尚且不明,也是一样好坏难言。”
赵煦连连点头。赵挺之这话,其实并没有鲜明的态度,但至少指出了一点:那就是既不能轻易答应,也不鞥轻易拒绝。看起来,这倒像是挺合理的。
赵煦转向许将道:“许爱卿,你觉得如何?”
许将连忙出列道:“赵舍人之言,字字珠玑,句句在理,微臣无比赞同,没有其他的说法!”
这一下,不但群臣大为惊诧,就连赵煦也是惊讶不已。赵煦其实对于赵挺之和许将之间是不和也是知道一些的。但他对这两位大臣之间紧张的关系非但不怒,反而有些高兴。因为这便没有了结党营私的可能性。一般的皇帝总是十分忌惮自己的大臣结党营私,进而架空皇帝,没有了这种后顾之忧,即使朝堂上的气氛差一点,皇帝也是宁愿忍受。
见到连许将都附和赵挺之,而且用上了“字字珠玑,句句在理”这样近乎完美的评价,赵煦立即心有成竹了。他笑道:“也好,朕会命人查究此时,今日的朝议便到此为止吧!”
殿头官正要扬声喊道:“退朝!”却见赵煦忽然扬起了手,连忙又把这一句话给生生吞了下去。
赵煦朝李唐招了招手,唤了一声:“李爱卿!”
李唐连忙再次出列。
赵煦笑道:“今日你便不必去衙门当班了,径回自己府中吧,朕另有旨意已经到了你的府上!”
李唐虽然心中无比狐疑,却还是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个“是”。
那殿头官见赵煦再不说话,这才喊道:“退朝!”
第166章 别来惹我!
若说睡眼朦胧之间,便要被从床上拉起来早早上朝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那么早早回家便是一件极为幸福的事情。、QunabEN、尽管李唐不知道赵煦为何要赐给自己这样的恩典,但他此刻的心情还是十分的灿烂。
事实上,今日的朝会虽然进行得比平日时间要长一些,但当众臣出得紫宸殿大门的时候。东边天际,也只是晨曦微露而已。在一般人家,这时候倒恰是早餐的好时辰呢。
李唐一边走,一边向旁边看了看,他心中有些话儿,很想和一些人说说。
今日他是朝堂上的话题人物了,虽然出来的时候仍旧是毫发无损,但就在半个时辰以前,大家都觉得他定然难逃此劫的,此时大家见了他,又是另外一副神色了,一个个脸色亲切多了,眼神自然也是和善多了。只是,由于大家方才都以敌视的眼神对着李唐的,这时候倒是不好表现得太过亲善,免得有前倨后恭的嫌疑。况且,这朝官之中,比李唐职位更为低微的也少得很,这些位高权重的大老爷们倒也并不是那么忌惮李唐,若是李唐不愿与他们为友,他们倒也不会太过在意。
倒是沐云笑着来到李唐的身边,道:“慕武,你何时新纳了一房小妾,还是陛下御赐的,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我都没有贺上呢,岂不失礼?”
李唐有些尴尬,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道:“天雨兄客气了,只是纳妾而已,小事一桩,又非是什么要紧之事,实在没有必要那样大张旗鼓,更当不得请你们这些大忙人莅临。”
沐云有点夸张地笑道:“最后一句话,不说也罢。咱们什么关系,若是家有喜事,相互之间还是要请的。不过,慕武素尚节俭,这纳妾之事都办得如此低调,真是令为兄汗颜哪!令岳范公一门数位大臣,都是朝廷里节俭、清廉的典范,到了慕武这里,这个优良品质算是得到了发扬,看来范文正公英魂不散。”
李唐心下暗忖:“我家里本就算是相当有钱的了,再加上‘潜龙阁’的财力更是非凡,还用得着我亲自贪污受贿,去搞那点钱吗?这倒不是我有多么高尚了,你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过奖。”脸上却谦逊地笑了笑,道:“天雨兄客气了,客气了!”
说话间,沐云看着都堂已经近在眼前,便不再多言,笑道:“我地方到了,就此别过,有时间出来聚聚,多喝两杯!”
李唐口中笑道:“一定!”
其实,李唐知道他和沐云至少在短时间内“一定”是没有可能聚在一起吃酒的了。李唐早就知道沐云的身份,自然对他极为忌惮的,一向以来面对沐云的拉拢,都是若即若离。这样的好处就是不和沐云靠的太近,不至于被他探得自己的秘密;不和他离得太远,不至于成为他的头号敌人,一直以至被他陷害。
沐云自从“收服”了童贯之后,一直都是通过童贯来间接探听赵煦的身体状况,由于童贯告诉他的话也几乎都是对的,他倒是从来没有对童贯产生过怀疑。而李唐又通过童贯来控制了沐云所知道的事情,所以,沐云有什么样的底牌,李唐是知道得很清楚的。
李唐刚刚送走沐云,回过头来,便见有一个人急急地越过自己,匆匆向前走去。
李唐眼角溢出一丝冷笑,唤道:“水生兄!”
原来这人便是周淮。他方才一直都跟在李唐的身后,始终不敢越过他,待得李唐转身和沐云道别的机会,他连忙加速想要越过去。他却不知道,李唐早就在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了,这样的小动作根本无法逃脱李唐的注意。
周淮听得李唐的声音,只好停住身子,有些尴尬地回过头来,对着李唐尴尬地笑笑:“慕武兄!”
虽然和李唐同科金榜题名,他还是状元郎而李唐只是个探花郎,周淮却对李唐有点畏惧,原因就在于自己当时当过一次“撞车党”。当然,他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李唐不大可能说出去,因为那对李唐自己没有丝毫的好处。但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对他这个状元郎的名誉就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周淮也不敢冒着这样的风险得罪李唐。
这件事一直在周淮的心中如鲠在喉,十分的不舒服,以至于他每见到李唐,总有那么点不舒服的感觉,但他又不得不堆起笑容来问候,因为他的声誉还掌握在李唐的手上的。“声誉”二字,对于绝大多数的文官来说,是和官位、俸禄一般重要的,有些极端的甚至将之看的比什么富贵荣华更要重要得多。
李唐看着周淮有点紧张的样子,轻轻地说道:“水生兄,你在紧张什么,所谓‘白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你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懿德君子,又有什么可怕的?”
周淮脸上那讨好的笑意立即带上了点苦涩的意味:“慕武兄说哪里话,小弟哪有什么恐惧的,只是,只是急于回衙门而已。如今我衙门里公事不少,实在是有点忙。”
李唐笑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啊!”顿了顿,他又凑到周淮的耳边,轻轻地说道:“水生兄,你看咱们是不是该找个时间聚一聚了,你我二人交情非凡,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从来不能以同坐酒席的次数来衡量君子之间的关系,但若长时间不聚,朋友岂不是也会淡了?”
周淮心下不由有些迷惑:“我和你什么时候是朋友了?而且过去似乎也从来没有聚过吧,又何来长时间不聚这样的说法呢?”但他终究还是只能点头附和:“慕武兄说得是,其实,小弟也早有蒿恼慕武兄的心思了,只不过,你家中有佳人为伴,小弟也不忍打扰!”到现在,他终于半自我解嘲,半开玩笑地说出了一句还算有点幽默的话来。
李唐喜道:“既是如此,咱们就此说定了。这样吧,明日晚上,你去小甜水巷的‘闲云酒家’定个位置如何,小弟戌时之前会赶到,还望水生兄千万不要迟到了哦!”
周淮一阵肉疼,但也只好假作十分乐意的样子,拍着胸口答应了。
要知道,他本不富裕,为官的时间又不长,又是在礼部的主客司这样一个清水衙门当差,并没有多少存下多少银子。而那小甜水巷乃是一个高消费的去处,不仅仅在汴京城,就是在整个大宋,那也是一个宵金的去处,去“闲云酒家”那样的地方吃一顿,他这一个月积攒下来的银子应该就差不多了。可问题是,到时候还不知道李唐这厮要点一点什么新奇的菜式。
周淮心中在滴血,脸色也变得红了一点。
李唐假作关心地看着周淮,说道:“水生兄这是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周淮简直恨透了李唐这个笑里藏刀,黑心黑肺的家伙了。但形势比人强,他只好强颜欢笑:“没有什么,小弟只是想起明日就能和慕武兄重聚,感觉异常欣慰而已!”
李唐“哈哈”大笑,道:“哦,是吗?咱们倒是英雄所见略同啊,看来,咱们可真是一对惺惺相惜的好朋友哩”
周淮无力地点头表示赞同。
这时候,李唐看了看前面,忽然“醒过神来”,一跺脚,道:“哎呀,水生兄,真是抱歉,居然忘记提醒你了,前面就是宣德门了,你礼部,早已过了。看咱们两个,谈得如此投机,居然忘记路途了!”
周淮这时候简直是苦笑都笑不出来了,那脸上的沮丧根本掩饰不住。要知道,一般的朝廷部门,最讲究的莫过于论资排辈。下朝之后,必定是要官职低微的人先到衙门,那些老资格上司们才姗姗来迟。若是有个小官无缘无故地落在大官的后面,是要引来整个衙门的人不悦的。而这一点,在礼部这样等级森严,最是讲究礼法的部门就最为突出了。可以想见,这时候不要说其他人,就是礼部尚书恐怕也已经坐下来了,周淮这样一个后生小官,居然比尚书还要晚到,不被看作是“恃才自傲”的表现才怪呢。
李唐却似对这些规矩一窍不通一般,一脸感动地说道:“水生兄,亲移尊步将小弟送到宣德门,真是太令小弟感动了,小弟无以为报,只好明晚多敬你两杯了!”
周淮但觉一阵气血翻滚,简直差点当场吐出血来。好在他还存着最后的一丝理智,但却再也顾不得和李唐假客气了,转过头去,便向来时路走去。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情太过紊乱了,脚下忽然一个打别,差点摔倒在地。好在他终究还是没有摔倒,一瘸一拐地去了。
路边的人见了一向风度翩翩,谈吐风雅的状元郎居然一脸灰败,踉踉跄跄,纷纷指指点点,大为好奇。
李唐看着周淮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看来我真的错了,一直都忘了告诉你这句话:别来惹我!”
第167章 大加恩典
李唐回到家中,还没有进屋子,就感觉家里的气氛似乎不大一样。。
平日里,李家的大门都是关着的,门房内设两个守阍盯着大门,十分安静。但今日,这大清早的,大门却是开着的,而且那门口就守着四个护院。看见李唐,这些护院一个个脸色都颇为奇怪,待得李唐走近,很整齐地道声:“恭喜!”
李唐惑道:“有甚喜可道?”
还未待几名护院答话,就听里面一个笑声:“可是李县主回来了吗?”
李唐一听这声音阴柔、绵长,便知道那发话之人乃是一名宦官,不敢怠慢,虽然尚未见到真人,却也顾不得听护院的回答,连忙上前,口中说道:“不知道来的是哪位中贵,下官未克远迎,失礼了。”
“不敢,不敢!”那宦官上前几步,终于和李唐照了个面。
此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和一般的宦官一样,面白无须。只是,走近他,李唐却并没有闻见一般宦官身上特有的尿骚*味。这倒是令李唐颇为讶异,看来这位宦官是一个十分爱洁之人,而且在宫中的地位也十分的高,这才有机会尝尝沐浴、换衣。除了身上沐浴异味之外,此人容貌也算颇为端正,一脸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并没有一般宦官笑容里那种明显的堆砌痕迹。总体上来说,这个人还算是一个让人看着比较顺眼的人,而在宦官里面,这容貌风度更是首屈一指了。
“这位大官看起来面生得紧,却不知道是在何处当差?”李唐看他身上穿着一身红色的袍子,知道品级不低,便换了个称呼。
那宦官谦卑地笑道:“洒家一直在太后身边服侍,难怪李县主不知。不过,洒家的薄名,李县主大概还是听说过一点的,洒家梁从政,现任内侍都知!”
李唐一听这人便是梁从政,不免心头一跳。虽然如今大宋的内廷之中,最炙手可热的是童贯,但童贯只是一个内侍行首,名义上最大的还是这位梁大官了。只是,梁从政素来都在太后身边服侍,露面的机会很少,在风头上完全被童贯盖了过去。不要说一般人了,就是李唐这样几乎天天都要进宫的人,竟然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真面目。这也可见他的低调。
“原来是梁大官,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啊!”
李唐这种惊讶和荣幸倒不全然是装出来的。事实上,见到梁从政这样神秘的人,他还真有点荣幸了。同时,李唐心下还有些疑惑。记得上次进宫,听得那小宦官在嘀咕说道,太后病了,似乎还病得不轻。按理说,这样的时候,梁从政应该在宫里服侍太后才是,却不知道为何跑到这里来了。
梁从政微微一笑,道:“李探花才名卓著,而且岐黄高深,如此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才让洒家久仰呢!”
李唐连忙道声:“不敢!”又笑道:“不知大官此来——”
梁从政微微一笑:“若非探花郎提醒,洒家倒是忘了这次前来的目的了。咱们还是大堂叙话吧,尊夫人和尊如夫人都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如夫人?”李唐心下不由有点惑然,“我什么时候有了如夫人了?”但转念一想,今日朝堂之上,赵煦当着众臣的面所说的话,顿时又有些恍然了。难道,那如夫人竟是——
很快,他便不用猜测了,因为大堂已到,李唐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大堂正中桌子上的香案。李唐忽然想起赵煦的话:“朕另有旨意已经到了你的府上!”
不对啊,这梁从政不是太后的人吗?赵煦要传旨,为什么不找自己身边的人,却找梁从政呢?
李唐还来不及疑惑,便看见了小竹。小竹今天穿了一身素衣,和昨日有所不同的便是唯施粉黛,看起来艳丽稍逊,而清新尤甚。她此时正低垂着头,一双秀眸能看见的,除了她自己那双小莲足以外,恐怕也别无他物了。
而站在小竹面前的,便是胡清儿和范晓璐。范晓璐由于近来身子渐趋臃肿,平时站着的时候,都有一个丫鬟扶着。此时,扶着她的便是小墨。而胡清儿是紧挨着范晓璐站着,她对范晓璐的身子也是担心得很,生怕范晓璐有个闪失,所以双目很少离开范晓璐。
范晓璐看见李唐的目光投向自己,便狠狠地回了他一个不悦的眼神。李唐顿感尴尬。因为这眼神不仅他自己看见了,连旁边的梁从政显然也看见了。
好在梁从政毕竟是在宫中服侍的人,对于小儿女之间的这种别扭,根本就是无视,他脸上的表情丝毫也没有变,似乎根本没有看见什么一般。
胡清儿也朝着李唐和梁从政这边看了一眼,眼中尽是尴尬之色。随即,她轻轻地拉了范晓璐一把,算是劝解。范晓璐和胡清儿两个人最近以来,相处得越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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