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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黄大宋-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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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和刘聪见状,对望一眼,根本无需言语,同时一个箭步上前,也混在人群冲了进去。他二人一个是武林高手,自不必说,另一个也是练过拳脚的,冲击力比一般人自然是要强上不少,在这混乱的人群之中也是游刃有余。冲进大堂之后,就看见楼下靠里边的墙角上,有一块小小的空地,地方空空荡荡的,就摆着一张椅子。看起来,那应该就是一个舞台了。只是,这舞台终究是太过简陋了些。

此时早已过了午饭的时间了,再过一个时辰,差不多就要进入晚饭的时间了。本来,这时候,酒肆、饭庄这种做酒食生意的场所,这时候是生意最为惨淡的时候,但这酒楼内生意却十分的好。除了刚刚涌入的这一群人,里面还有不少的人已经坐在位置上了。老少皆有,一个个脸上都是期待之色。只是,他们前面并没有摆餐具,而是几乎清一色的一壶茶。看起来,他们都不是冲着酒食而来,而是冲着这个所谓的“肖大家”。

如今,这群人一冲入,大堂内剩下的位置就立即被塞满了。李唐眼明手快,抢到了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本来,以刘聪的武功,想要抢一个位置是很容易的事情,但他的主要责任是保护李唐,自然是要坐在李唐的旁边的。

恰好,李唐的旁边还有一个位置。但当刘聪打算过去坐下的时候,忽然,一个硕大的屁股以不可思议的灵巧,抢先一步覆盖在了上面。刘聪愕然望去的时候,就见一个胖子正对着自己“嘿嘿”地笑着,似乎是在向自己示威一般。

本来,武功练到刘聪这个份上,就是一整天都站着,也不会觉得如何累,站着也一样可以保护李唐,这个位置对他来说,也是可有可无。但这胖子的眼神却让他十分的不快,就好像是在向他挑衅一般。

他眼睛忽然一努,射出两束凶横的光芒来。那胖子一看刘聪长相斯斯文文的,仿若一个书生,眼神竟然是这般锐利,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忙扭头过去,想要避开刘聪的眼神。

但刘聪显然并不因为对方的偃旗息鼓而善罢甘休,上前一把,一把抓住胖子的身前衣襟,居然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那胖子顿时大骇。要知道,他的体重已经超过二百斤了,一般人不要说单手将他提起,就是背在背上,也是极为沉重。他想要放声喊叫,但嘴巴却似乎被什么堵住一般,竟然喊不出一个字来。

随即,他忽然感觉颈上一松,终于轻轻地着地。只是,他却不是站着着地,而是躺着的。他一骨碌爬起身来,惊怖地望着刘聪,道:“你——你——”

刘聪只用背影来回答他。

这么一闹,那掌柜的也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了。当他看见刘聪竟然将那胖子提起来的时候,嘴巴张得老大。这一回,他终于是再次确定了李唐的身份,觉得此人来历定然不凡。否则的话,他的一个下人怎么会具备如此强悍的本领。

掌柜的连忙走上前来,向李唐唱个诺。

李唐再次见了那掌柜的,有些尴尬,便笑着闲扯道:“掌柜的,你这里生意倒是不错啊,如今这个时候还是客满为患。”

掌柜的连忙躬身笑道:“官人客气了。这都是肖大家声名赫然訇礚,小店也是沾了她老人家的一点光而已。”

李唐“哦”了一声,惑然问道:“你说的那个肖大家,是何人哪?”

不等掌柜的回答,那胖子瞅准机会,偷偷地溜了出去。刘聪虽然后面没有真的长眼睛,但对于后面的动静可谓了如指掌,自然知道胖子趁机走了。只是,他本无心为难那胖子,自是恰好装糊涂了。

那掌柜的却是有些愕然。他本以为来此的所有人都是冲着肖大家来的,不想李唐竟然没有听说过肖大家的名字,他心下有些疑惑:“你既然都不知道肖大家的大名,如何却去而复返呢?”

当然,这样的疑惑,他自然是不敢问出来,甚至脸上也不敢露出丝毫的疑惑之色:“官人有所不知。这肖大家乃是最近半个月里忽然冒出来的一个歌伎。她可是清倌人,绝对的清倌人。本来,以她的清雅容色,贯珠之声,若是愿意托身于一家妓馆,想来东京的这么多家妓馆恐也不会有不愿接纳的。只是,她性情却十分高傲,不愿涉足风月场中,只好自行四处走动,卖艺为生。

只是,她的容色太过艳丽,着实为她带来了不少的麻烦,总有一些人觊觎她的美色,对她威逼利诱,想要借此迫她委身,但都被她一一拒绝。只是,这样一来,城内之地就没有了她容身之处,她便只好来这城外卖艺了。

小老儿也是见她可怜,便和她商量了一下。每日的午后,她可来我酒楼卖艺。一应座位钱,都交给她,本店只收取属于本店的茶水钱。”

李唐听得暗暗点头。这掌柜的还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人。李唐所说的不错,不只是觉得他有同情心,更因为他能审时度势,很好地把握商机。虽然看起来,这客栈只是赚了客人茶水钱,座位钱都交给了肖大家。但事实上,酒楼也并没有什么付出,因为午后时分,本就是酒楼一天之中生意最差的时候,有时候很可能是一个人都没有。也就是说,他们虽然接纳了肖大家来卖唱,却并没有付出什么实际的东西。

但他的所得却远远不止一点茶水钱这么简单。首先,是酒楼的广告效应就这样打开了。肖大家其实就像是后世的那种代言明星一般,她和广告代言人唯一的不同就是不需要收取任何的费用。这是何等的划算!然后是,当来此听取肖大家的音乐的客人,来的次数多了,自然是要在酒楼内产生其他消费的。这也不可低估。

总之,掌柜的这种做法不仅新颖,而且很有实效。这掌柜的,着实是一个很有眼光的商人。

掌柜的看了李唐一眼,忽然又说道:“不过,最近,我们这种合作也在面临着一些麻烦。以后——恐怕也难以持续下去了!”

李唐心下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些找麻烦的人,竟然找到了这里来了?”

掌柜的点头道:“如何不是!最初的时候,还只是三三两两是小太保前来,我们酒楼也算能应付过去。但最近人数越来越多,而且那些人越来越凶悍,小店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像这种上了一定规模的酒楼,尤其是开在城外的,都是有一定的防御力量的。不然的话,什么吃霸王餐的、捣乱的来了,就难以处置。如果酒楼本身的防御力量上不去的话,前来捣乱的人就一定不会少了。

李唐顿时明白过来这掌柜的意思了,他是看着自己似乎很有权势,想要看看能不能攀上自己这棵大树了。这样看起来,他的确是处在一个很困难的境地。

李唐作为一方父母,既然这恰是在他管辖范围之内的事情,自然不能推却。当下,他笑道:“掌柜的放心,若是确有此事,我倒是愿意过问一下的!”

掌柜的顿时大喜。其实,他虽然出言试探李唐,但本身却并不抱多大的希望。这倒并不是由于他对李唐的权势不相信。事实上,他把李唐的权势想到了一个比李唐开封县令更高得多的地步。只是,他觉得,官官相护,权贵之间总是互为声援的,岂能为了区区一个女子破坏了他们之间这种和睦的关系?

正在此事,小二走了过来,在掌柜的耳边说道:“掌柜的,肖大家说,她准备好了!”

原来,那肖大家来到这酒楼之后,一直在后院补妆,这时候终于是一切就绪了。

掌柜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道:“立即去请肖大家登场!”待那小二远去,他又转向李唐道:“如此,官人就请静静欣赏肖大家的天籁之音,小人不蒿恼了!”

李唐点点头。

不一会,后院转出一个丽人来。

第153章 促驾

李唐看见那丽人,眼睛忽然睁得老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从背后看的时候,这肖大家身材已经十分高挑苗条了,从正面看正是乖乖不得了,不仅凸翘有致,而且还有一张极为清雅的面孔。她此时正低着头,像是浑然不知眼前有上百人存在一般,一双眼睛垂得低低的,双脚缓缓地向前移动。但她这动作却又不显得太过缓慢拖沓,反给人一种楚楚可怜,很想上去扶一把的感觉。

场中所有的人都被这看似普通,实则极不平凡的出场方式镇住了。就连一向视女色如无物的刘聪也是凝神屏息,目不转睛。

唯有李唐心中的震撼和别人不一样。她所惊讶的并不是这肖大家的绝美容色,而是她的身份——她竟然是郝随的那个小妾小竹!

当初郝夫人和小菊临走的时候,李唐曾经特意嘱咐她安排好自己的家人,不想这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小竹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想想都不可思议。

郝随家中的富裕,李唐是见识过的,绝对不下于很多大商贾人家。郝夫人临走的时候,只消留下一小部分,也足够小竹生活好多年,甚至是一辈子的,小竹又怎么会这么快就没钱了呢?难道说,郝夫人嘴上虽然答应得好好的,却根本没有分银子给小竹?

想到这个可能,李唐心中不舒服起来。他对于郝夫人倒是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但却认为她至少是一个还算很有些良知的人。要不然,她临走之前也不会巴巴的跑到自家的府邸前面致谢了。只是,没有想到她对待其他的家人却是另外一个态度。看起来,人还是多面的,不能一概而论。

酒楼的掌柜一直在注视着李唐的表情,见他“为肖大家的美色所慑”,竟然发起呆来,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担心。他所欣慰的很简单,既然这个贵人青眼于肖大家,那自然不会坐视旁人欺辱于她,这样,酒楼的安全暂时是有了一些保障。但他所担心的,同样是李唐对肖大家的青眼,既然李唐如此喜爱肖大家,自然是很有可能亲自参与这场夺美大战了。若真是如此的话,李唐非但不可成为倚靠,反会成为更加强大的捣乱者。这样,酒楼依靠肖大家来赚钱的算盘,就要落空了。

不说掌柜的在那里患得患失,却说小竹缓缓地来到那面早已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伸出玉手立时便有人将她的琵琶递了过去。她接过琵琶,调整好身姿,轻轻地拨动两下,手法十分的纯熟。

然后,她才又停了下来,垂着头向众人说道:“奴家先在这里谢过诸位客官的捧场了!奴家虽然天资愚钝,也愿尽我所能,为诸位带来尽量好一点的音乐享受。人将奴家这等优伎称作‘卖笑的’,是很有道理的一般在这欢场上的人,为了讨好客官们,谁敢不强颜欢笑呢?就算心中有万般的苦楚,也只能是挂着一张笑脸在人前晃动。奴家何其幸哉,在这里卖唱数日,只因心中有悲事,未曾展颜一笑,诸位却并不强求,还是一样尽诸位所能馈赠于我,奴家心中实在感激。说实在的,奴家如今心中唯有一个宏愿,那便是能一辈子都在这酒肆之中卖唱,就算不为那生活必须的银钱,也可为客官们对奴家的这份宽容。

只是——奴家现在的情形,诸位想必也知道,每一天都可能成为奴家的最后一次登场,奴家——”

话音未落,立时便有人喝道:“肖大家放心,我等需不是吃素的,那些捣乱之人不来则罢,若是还敢再来,我等定要让他们尝尝厉害!”

立即便有不少的人响应起来,一时间,场面变得异常激昂,大家齐声声讨那些捣乱之人。

李唐心中暗叫厉害,别看这小竹只是短短的几句话,却将她自己和众人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看起来,若是那捣乱的人来了,大家还能保持如今的这种气氛,就算不必出手,多半也能把这些人吓走的。

过了好一阵子,场面才渐渐平息了下来,小竹依然是没有抬起头来,幽幽地说道:“多谢诸位客官,小女子别无可以致谢之处,只有奉上一曲聊表谢意。这首歌,想来诸位客官都是听人弹唱过,不少的客官说不定都能将这词儿倒背如流了。但惟其如此,才显出它不朽之处。那便是白乐天的《长恨歌》!”

场面立即变得越发的沉静了,每个人似乎都在刻意压抑着自己的呼吸之声,大家都是凝神屏息地望着眼前这个天仙一般的女子,望着她手上的琵琶。

《长恨歌》乃是白居易的巅峰之作,描述的是唐玄宗李隆基和杨玉环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其唱词固然是优美已极,起曲调也是悠扬动听,摄人心魄。这恰恰符合了小竹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她虽然有着天仙一般的美色,同时也有着微雨一般的忧郁。

若是在后世的什么个人演唱会上,粉丝们都是以嘶叫的分贝来显现自己对于偶像的热爱的,但如今的场面则是截然相反,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静默,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对小竹的支持。就仿佛小竹是一只正在水面上片片起舞的蜻蜓,众人只要声音稍大一点,就会把她惊走一般。

随即,在万众期待之中,小竹轻轻地拨动手中的琵琶,嘴上终于开始唱开了:“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小竹的声音本就清脆如翠鸟轻啭一般,此时又添了一分哀婉,更显动听。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就连那掌柜的也不再去关注李唐的反应,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小竹身上。

就在此时,楼上走下两个相依相偎的人来。他们的眼里只有对方,对于这样优美的歌声,居然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一般。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缓缓地走出了门外,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就像一片黄叶落在地上一般。

歌声还在继续飘扬着,楼下又走出一群人来。这一群人却没有前面那两个人那般淡定了,他们在楼上听见下边优美的声音,便加快脚步赶了下来,待得看见小竹绝美的姿容,更是个个目不转睛。

这群人便是那群契丹人,还有那个汉服之人。那个汉服之人在这群人里面,显然是一个异类,他的目光只是在小竹身上停驻了一忽儿。随即,他眼中的痴迷之色渐渐淡去,代之而起的是一阵清明。待得他回过头去,望向那几个契丹人的时候,见到他们一个个色授魂与的样子,眼中顿时一丝鄙视。随即,他轻轻地凑过去,在那为首的契丹人耳边轻轻说道:“萧副使,这件事情就拜托了,小人先告退了!”

那“萧副使”三魂七魄都已经被小竹勾走了,哪里还有心搭理他,闻言只是轻轻地挥挥手,那汉服之人便深深地望了一眼萧副使,转身而去他的脚步坚决无比,根本就没有一丝的留恋。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好一个夜雨闻铃肠断声,肖大家,你既伤心,又断肠,又何必苦苦支撑呢?还不如随我家老爷走了。我家老爷家资万贯,足可让你锦衣玉食十辈子,岂不好过你这样天天辛辛苦苦地靠卖唱赚几个零碎银子?”

随着话音,门外走进一个人来。众人回头望去时,却见这人约莫三十岁上下年纪,身材高壮,满脸的凶悍之气,最为醒目的是他左边面颊上有一条深深的刀疤,这更为他本就骇人的面庞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而这“刀疤”走进来之后,后面又有五六个人陆续涌了上来,而且这几个人也是个个神态凶悍,体形高壮。

看起来,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捣乱之人了。

小竹眼中闪过一丝惊怖之色,今天第一次抬起头来。但她第一眼看见的却并不是那几个来犯之人,而是李唐。当她看见李唐的时候,首先眼中闪过一丝惶然之色,但随即就转为镇定。

李唐微微一笑,向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小竹知道李唐乃是本地的父母官,见到她点头,似乎是向自己表示支持,心中顿时生出了无限的勇气,再望向那“刀疤”一伙人的时候,眼中就没有丝毫的恐惧之色了。

“这位客官,奴家在这里卖唱乃是奴家自己的事,和其他人无关,至于唱什么曲调,什么歌词,更是奴家的自由,谁也没有权利干涉。客官你若是愿意听奴家唱曲,奴家欢迎,就请客官莫要高声喧哗,以至惊到其他客官。若是客官不是为听曲而来,奴家就要代表本酒楼的掌柜请客官出去再说了!”

那刀疤显然没有想到小竹竟然会有如此强悍的反应,有些讶异。随即,他“啧啧”两声,道:“肖大家就是肖大家,人气虽然比不上汴京城中其他任何一位大家,这脾气却远甚于她们中的任何一位,真是见识了。让肖大家失望了,小人着实不是为听曲而来,不过却也是为听曲而来。小人的主人家很早就想请大家莅临鄙府,为他老人家单独弹唱一曲,只是肖大家一直不肯赏脸,只好让小人前来促驾了!”

第154章 何惧之有

他这话出口,方才信誓旦旦地表示要保护肖大家,不让她受恶人胁迫的人之中,便有一个不满的了:“这位兄台,肖大家既然不愿意为你家主人献唱,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要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总要讲个道理吧!”

“刀疤”一听此言,不怒反笑,走上前去,来到那发话的人面前,对他阴阴一笑,道:“讲道理?”

原来,这说话之人乃是一个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长得颇为斯文俊秀,眉宇间还隐隐含着一丝正气。

但这“刀疤”远看的时候已经够吓人,待得他来到近前一看,越发吓人,而待得他微微一笑,露出少了好几颗的两排牙齿的时候,更显渗人了。年轻人本来以为凭着方才众人的岂气势,只要有人率先挑头,立时便会一呼百应的。可没有想到事到临头,却一个呼应的都没有。他虽然是那种比较正直善良的年轻人,却终究不是一味只知道强出头,却不会为自己安全考虑的爪子。立即明白了当前的形势:不会有人出头的,这“刀疤”看起来实在是太过威猛了。他想要出言示弱,但话到了嘴边,却终究是说不出口。这时候的他,骑虎难下,简直是后悔得要死。

“刀疤”看着这年轻人脸上阴晴不定的样子,哪能不知道他已经心生退意。但他却不愿如此轻易就放过年轻人,他要借着这个不开眼的人来立威。只有立威,展示出自己的本事,才能让大家不再妄图反抗,以至生出意外。

如是想着,“刀疤”伸出手去,一把抓住年轻人的肩膀,年轻人顿时感觉肩膀上一阵剧痛,好像琵琶骨被“刀疤”抓碎了一般,不由得惨叫起来。

“刀疤”显然对年轻人的这声惨叫很满意,正想要继续发力的时候,忽然风声响起,一个拳头从旁边狠狠地向他的面庞砸来。

“刀疤”一惊。他立即发现这拳头的来势凶猛,非是一般的人所能击出。看起来,这拳头的主人应该是一个武功很不错的练家子。

当下,“刀疤”不敢怠慢,抓在年轻人肩膀上的手顿时松开。与此同时,他自己的身子也向后一闪,想要避开那拳头。

但那拳头居然好像附骨之蛆一般,竟是如影随形,他的头刚刚向后闪了几步,那拳头也跟着向前长出几步,中间没有丝毫的滞碍,似乎那袭击者早就算到了“刀疤”的这一步应变之招一般。

“刀疤”顿时魂飞魄散。他当初其实只是汴京城里的一个小混混,凭着强健的体魄外加好勇斗狠的性格,在汴京城的街头混出了一点名气,最近终于被某位大人物相中,成为护院的头头。今日本来正是他立下“投名状”的好机会,他想也不想,便带上几位兄弟兴匆匆地来了。

其实,“刀疤”也是知道自己斤两的。凭着他的“武功”,对付普通壮汉,以一敌三甚至以一敌四都不成问题,但和真正的武林高手却差得太远。好在汴京城虽然是藏龙卧虎之地,但高手终究还是沧海一粟,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遇上高手。更不担心会无缘无故惹上高手。若是能惹上高手的话,他早在前面十几年的街头混混生涯中惹上了。而事实上,十几年的混混生涯,数百次的砍杀,他只是在身上留下了几处刀疤,而脸上也只有一处。当然,还有就是牙齿被打掉了几颗。但这对他来说,都是小节,他打碎的别人的牙齿绝对足够配成好几副好牙齿的了。而他在别人身上留下来的伤疤,如此安在一个人身上的话,绝对可以让他身上没有一处地方看起来还有一丝人的样子。

但今天,“刀疤”的好运终究是到头了,对方只是一拳,就让他失去了闪避的信心,也失去了闪避的办法。于是,他只能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

“砰!”拳头落在脸上的声音并不大,但却那么真实。“刀疤”并没有感觉到多么大的疼痛,他唯一的感觉就是脸上火辣辣的,嘴巴里咸咸的。但他却知道自己剩下的那些生命力还算很强的牙齿里面,又有一些要搬家了。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一些”到底是一颗还是十颗。

“刀疤”倒也光棍,也不向自己眼前的高手望上一眼,而是先转过头去,往地上一吐,吐出一口血来,随着一起出来的,是好几颗牙齿,“刀疤”竟然低头仔细地数了数。待得他数到“八”的时候,勃然大怒。要知道,他从小蛀牙,早就在很年轻的时候掉了几颗牙齿,再加上这些年以来的“战斗牺牲”,本来就只剩下十六颗牙齿了,这倒好,今天只是挨了一拳,便丢了一半!

“上!”“刀疤”想也不想,立即向自己的手下发出了进攻的命令。而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看见他眼前的高手一眼。他被强烈的恚懑激得失去了理智。

但他那些一向以来都十分听话的手下这一次却没有听他的,竟是一个也没有动。

“刀疤”这才愕然向前望去,终于知道了手下不敢动弹的原因了。原来,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虽然一身汉服,但从他的面相、胡子来看,很像是一个辽人,而他身后那人竟然直接就穿着辽人的服饰。“刀疤”这些手下虽然平日里也随了一点“刀疤”那种好勇斗狠的性子,但他们的狠辣也仅仅是体现在面对和他们差不多身份的混混之上。面对一些有身份的人,他们从来不会惮于认怂,更不要说面对“友邦”的人了。

刚刚给了“刀疤”一拳的那个辽人站在那里饶有兴趣地看着“刀疤”,就像在欣赏一个玩物一般,他的眼神里满是戏谑、轻蔑还有讥讽。

“刀疤”本来已经心生退意了,被此人这样的眼神一看,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声喝道:“怕什么,辽狗又如何?咱们乃是堂堂的宋人,而且这里乃是大宋的汴京,岂是辽狗猖獗的所在!兄弟们,给我上,出了什么事,有我顶着!”

他们那几个手下一听他愿意担责,顿时都鼓起了一丝勇气,向前垮了一步。但他们心中总是有些惴惴,谁也不敢率先出手。

那辽人一听“辽狗”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这个称呼,显然是犯了他们的忌讳。他正要出手,却听后面一声断喝:“退下!”

那人想也不想,立即收回已经伸出少许的拳头,转身回到了辽使的身前。

李唐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场争斗。其实,刘聪早就可以出手的,但却被他制止了。

今天这件事情着实有趣。最初是“刀疤”前来抢人,这种事情属于流氓行径,李唐自然不能看着他把小竹生生弄走。只是,没等他出言,便有一个年轻人率先出头了,没等他出手,辽人又出手解救了那年轻人之厄。

本来,这件事情是“刀疤”惹起的,又是“刀疤”率先骂人的,从道理上来说,是“刀疤”理亏。但李唐终究是汉人,在设计民族之争的时候,自然是不可能做到公平的,况且他今天早些时候也曾经和这几个辽人有过接触,觉得这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样,听得那“辽狗”二字的时候,李唐非但不觉得刺耳,反而有一丝快意。

当下,李唐暗暗向刘聪使了个眼色。

刘聪在有些事情上比较迟钝,但这种时候领会李唐的意图却毫无问题。他知道,李唐的意思是,若是辽人要对“刀疤”等人下狠手的话,就出手相救。虽然“刀疤”等几个人比较讨厌,终究是汉人,在汉人的地盘上,若是任由他们伤了人,就太丢脸了。

那辽使眯着眼睛看着“刀疤”,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但他语气却极为平静:“兀那汉子,我看你虽然是一个无赖太保,却也算得上一条硬汉。而我们辽人最重的便是硬汉,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嘿嘿,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我们这里几个人出手伤你也算不得好汉,就算回了上京,也会被兄弟们耻笑。这样,我有大鸟一只,你若是能躲得过它的雷霆一击,今日之事,就算作罢。若是你连一只鸟儿都躲不过的话,嘿嘿,就怪自己命苦吧!”

说完,他忽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一般,道:“哦,我差点忘记了,不是你,是你们——你们可以一起对付我的鸟儿,我这鸟儿只出手一次,一次之内,你若是能躲得过去,今日里辱骂上国的事情,我便不再追究。若是躲不过去——嘿嘿,不但伤到哪里我们不会理会,我们反倒要把你拉到赵煦的面前,打打这御前官司!”

“刀疤”一听这话,知道这辽人来历不凡,心中对方才不假思索出口的那“辽狗”二字很有些后悔,但事已至此,他也断然不能退缩。当下,他反唇相讥道:“看你的模样,你那鸟儿多半也不过是黄莺、麻雀一类的阿物,连个女人恐都慰藉不了,老子何惧之有!”

第155章 白老爷

也不知是没有听明白“刀疤”话中的讽刺之意还是不屑反驳,辽使只是“嘿嘿”冷笑,并不作答。!

忽然,他把手伸进嘴里,吹了一个口哨。

“刀疤”正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忽然,门外劲风响起,他回头望去,但觉漫天白云铺天盖地向他压来。正当他想要闭上眼睛的时候,那白云竟然带着劲风从他头顶飘过。

待得“刀疤”再次回过头去的时候,终于看清那白云的真面目,那居然是一只通体雪白,足有半个人高的巨鹰。

“刀疤”见那巨鹰形态极为威武,双目锐利如刀,心下有些发毛。但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是骑虎难下。他冷笑一声,故作轻蔑状:“我倒是什么样的鸟儿,原来却是一只小鸡,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相像,就不知道它那鸡喙除了琢食蚯蚓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作用!”

辽使正要说话,放才那名一拳将“刀疤”的牙齿打掉八颗的侍卫忍不住上前喝道:“你这厮休要胡说,此乃我国太孙殿下亲自饲养长大的极品白毛‘海东青’,蚯蚓?它这一辈子除了人肉以外,就只吃过鹿肉、虎肉!”

众人听得“人肉”二字,眼中纷纷掠过惊色。望向那几个辽人的时候,就越发惊骇了。谁都听说过有吃肉的事情,但真正吃人肉的,从来都是最为人所害怕的。

事实上,这“海东青”吃人肉的事情,确实是有的。辽国的皇太孙耶律延禧乃是当今皇帝耶律洪基的孙子。当年,辽国发生动乱,耶律洪基被奸臣蒙蔽,错杀了皇太子,就连耶律延禧也差点被奸臣所害。但他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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