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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黄大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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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清儿连忙哭着跪下来说道:“我不明白!只要他还没有当着我的面说出‘退亲’来,我就不明白!”
胡浪怒极反笑,他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好!不愧是我胡家的好女儿,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对吧?很好!”他忽地一指桌子上一个盖得颇为严实的杯子说道:“今天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退婚,把卢二那小子的庚帖交出来,要么就喝下这杯毒酒,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原来,胡卢二家订亲之后,卢二郎的庚帖送到胡家,却被胡大小姐拿走了。胡清儿若是不交出庚帖,要退亲就只好由卢家写休书了。但是,胡家毕竟是地方上有影响的人家,不到万不得已,岂会轻易撕破脸皮,把休书送到胡家?
胡清儿眼神中射出绝望的光芒,她不停摇着头哭道:“阿爹!在您老人家眼里,家族的声名比女儿的性命就重要这么多吗?那也罢了,女儿今天就把这二十二年以来,欠下您二老的情债都一股脑还了吧!”
说着,她忽地爬起身来,抓起那个杯子,“咕咚,咕咚”几下,就喝了一个精光。
就在此时,门忽然一下开了,一个神色惊惶的中年妇女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胡清儿喝下那杯毒酒之后,立即感觉头重脚轻,就要往后跌倒,那中年妇女连忙从后面双手托住。
当她转过头来,看见胡清儿口吐白沫,满脸苍白的样子,眼泪立即便“刷刷”地流了下来,她急急地问道:“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原来这中年妇女便是胡浪的浑家王氏,这些年,由于丈夫、儿子和女儿一个个身上都是烂事一箩筐,她早已心力衰竭,便在内堂设了一个佛室,平时就只顾拜佛念经,其他什么事都不闻不问了。
但是,刚才她忽然听见一个丫鬟来报,说老爷在书房里对着女儿大发雷霆,不由吓了一跳,连忙丢下手中的木鱼赶了过来。因为她知道丈夫的脾气:他在家中有着绝对的权威,平时绝不会轻易发火,一旦发怒,便是雷霆万钧。女儿虽然不让她省心,但毕竟是自己的骨血,她又岂能漠然视之?
胡浪也慌了神,眼前的事情好像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连忙奔出书房,在外面大声喊道:“来呀,快去请李先生来!”
“不用请,我已经来了!”胡浪耳不聋,眼不瞎,但慌神之下,居然没有看见李唐正坐在书房前面庭院里的竹椅之上。
胡浪见李唐一脸轻松的样子,心下虽然不满,但李唐这些日子以来攒起来的“积威”起了作用。胡浪只好耐下心性,说道:“先生快来看看,她怎么——”
李唐身子动也不动,怡然地说道:“不用担心,这一切都是正常现象,你们现在把她扶到茅厕里去。”
胡浪见李唐神情如此轻松,不由心下也放松不少,闻言不由惑然道:“茅厕?”
李唐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道:“不要多问,到了就知道!”
恰好,书房旁边不远处就有一个茅厕。胡浪只好硬着头皮叫了两个丫鬟把胡清儿架到茅厕里,自己则拉住兀自在那里哭天抢地的王氏在茅厕外面不住低声安慰。
不一会,就听茅厕里面传来两个丫鬟不约而同的惊呼之声。胡浪大急,忙问道:“怎么了?”
一个丫鬟在里面惶急地喊道:“大小姐吐了——吐出好多黑血!”
胡浪连忙回过头来,眼巴巴地望着李唐,李唐还是淡淡地说着那句同样的话:“不用急,这是正常现象。”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两个丫鬟终于脸色苍白,满脸晦气地架着胡清儿出来了。这时候的胡清儿比方才又自恐怖了很多,脸上那些疤痕全部都已经开裂,流出或乳白色或乌黑色的脓水来,除了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整个脸上已经分不清任何器官来。
胡浪连忙命人把胡清儿扶回了房间清洗身子。自己则把李唐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问道:“先生,能不能告诉我您这用的是什么神药?”
他也已经看出来,李唐虽然用的是虎狼之药,但效果很好。虽然眼前女儿的情状是惨了些,但只要伤口流脓完毕,旧皮褪下,就会长出新皮。到时候就绝不会是吃药之前这形象了。
李唐淡淡地说道:“两种药!一种是激动。我让你恶毒地辱骂她,就是为了让她激动,人一激动,浑身就会发热,血脉贲张。而这就能让第二种药的药效尽快得到发挥。”
“那第二种药是什么呢?”
“砒霜!你不是知道的吗?”李唐道。
“啊!”这回答大出胡浪意料之外,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不是说,说砒霜,只不过是吓——”
李唐淡淡地说道:“不这样说,你会逼她喝下去吗?”
他的表情是那样平淡,就像是坐下来喝一杯茶一样自然。但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内衫早已湿透!
他心下暗忖道:“真够惊险的,好在把两个小孩拘在了花园东苑!要是他们也在这里,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第19章 退婚
以后的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胡清儿脸上的新皮渐渐长了出来,这些新皮就像新生婴儿一样,既光滑水嫩,又白皙明亮,虽然面上还有些淤青和黑带,但比起一个月以前的样子,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
而脸上这剩余的一点淤青和黑带对于李唐来说,就不再是难题了,虽然完全消除还需要一些时日,但如今的胡清儿已经非但不惹人嫌,还会让人心神愉悦。
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美女。
她的身材适中,大概是习武的缘故,体型颇为健美,脸型的轮廓和她妹妹几乎完全一样,只不过年长妹妹十几岁的她虽然没有妹妹的清纯可爱,却多了几分艳丽。这张娟秀的脸蛋上再配上两行带秀蛾眉和一对含情凤眼,即使是女子见了也由不得暗中喝声彩——尽管,这张脸上还有那么多明显的缺憾。
由于胡清儿形貌上的改变,镜子这种在花园西苑绝迹的物事又堂而皇之重新搬进了这优雅的居室,而原本清冷得仿佛要凝结的空气中又开始弥漫着许多不同音调的女子说话之声。
而对于李唐来说,感受最深的莫过于主人家态度上的变化。
胡浪自不必说,再一次见识到了李唐的神奇医术之后,他简直开始把李唐当佛一样供着了,此时李唐若说他也有病,需要把砒霜当饭吃,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胡夫人王氏也丢开了木鱼,开始穿梭于花园的东西苑之间,李唐的衣食住行样样被她安排得妥妥帖帖,、这种热情简直让李唐很是吃不消。
胡家的两个小孩子对李唐也开始由尊敬变成了崇拜,胡多虽然有时候还会感觉烦闷厌学,但每次他总能不经提醒,通过忍耐战胜心魔;而胡秀儿送给李唐的白眼也已经销声匿迹,代之而起的是越来越多的甜笑。有时候,她还会写一些小诗来请李教授“斧正”。
而胡家的那些丫鬟养娘们显然有了把李唐当做美容师的趋向。经常私下里找上李唐,探讨美容之道。面对一个个都想重复胡清儿榜样的小娘子,李唐头疼不已。
而胡家的家丁们也开始大受裨益,有什么病一定要请李“神医”来看看,胡多身边服侍的“风尘三侠”这些日子也摆脱了满脸的“风尘”,变成了“白面三侠”。
眼看着年关渐近,胡家全家开始活跃起来,大家开始采办各种年货,装饰房舍,全庄上下一片多年没有的欢欣气氛。
这一日,李唐照例开始给两位学生授课,例行的程序走完,他正要开始自行温书的时候,听见胡秀儿微微一笑,道:“教授,我昨天得了一首诗,想请教授斧正一下!”
说着,她便从袖中取出一张宣纸来,递给李唐,然后转过头去,对着她哥哥胡多挤眉弄眼。胡多这些日子虽然进步神速,但写诗这种高级活计,他还是玩不来的,只好假作没有看见,低头看自己的书。
李唐低头看时,就见宣纸上写的是一首名为《风》的绝句:
“昨夜晓风入深庭,天音漏出白云外。
林木纷纷起折旋,风去犹留幽香在。”
李唐见这诗虽然浅显,但把风比作天音,还算是新巧,他正要夸赞两句,抬起头来,忽见女君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地四处乱转。感受到自己的目光,她立即眼神一正,装出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
李唐顺着她方才的目光往窗外望去,就见门外大槐树下,一个丫鬟正在那里不停地对着胡秀儿打手势。
胡秀儿见那丫鬟还在不停打手势,不由大急,连忙偷偷地指了一下李唐,那丫鬟顺着胡秀儿的目光望去,就见李唐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正在这尴尬的时候,李唐笑着说道:“有话进来说吧!我又不吃人,有什么好怕的?”
那丫鬟只好走进来,对着李唐敛衽一礼,道:“姑爷来了!”
胡秀儿听见“姑爷”二字,不由“啊”的叫出声来,原本正襟危坐地看着书本的胡多也倏忽抬起头来,眼中射出热切的光芒。
前些日子,卢家不住谴人来要求退婚,弄得胡家上下不得安宁,也把向来交好的两家关系弄得十分紧张。不过,退婚事件的主角之一——卢二郎本人却一直没有出现。不过,胡家的人显然都很想见到此人,听他亲口说一下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
看着眼前这眼巴巴的兄妹二人,李唐理解地一笑,挥挥手道:“去吧!”
二人大喜,齐声欢呼起来,向李唐道一声谢,手挽手向门外狂奔而去。
来到胡浪的书房门前,里面隐隐约约的谈话之声就传了过来。兄妹二人显出惊人的契合,相视奸笑一番,来到窗前,轻车熟路地各自在纸糊的窗户上打开一个小洞,向里面望去。
主人公胡浪还是坐在他习惯的位置上——茶几旁边。他对面这时正坐着一个俊秀青年。
这青年眉目清秀,肌肤白皙得像个少出闺阁的富家千金,坐像十分端正,举止优雅得体,当真是一个翩翩佳公子。这便是卢家的二郎卢芳了。
胡秀儿见了,却蹙了一下秀眉,回头咬着胡多的耳朵说道:“你看看卢二这副皮囊,长在女子身上真是再合适没有了!”胡多连连点头,显见对这话十分赞成。
这时,就听卢芳那清朗中带点阴柔的声音响起:“胡伯父,说起来,咱们两家也算是多年的至交了。总不好因为我们后辈的一点小恩怨就坏了多年的交情吧!”
胡浪听卢芳径称自己为伯父而不是岳父,不由也暗暗皱眉。当初他便不怎么喜欢这卢芳,感觉他俊秀有余而阳刚不足,只是没奈何女儿非他不嫁,也就只好顺着女儿的意了。而自从女儿得了那怪病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在胡家出现过,这就令胡浪越发不满了,如今再一眼看见他,比起几年前越发阴柔俊秀了,这种不喜欢就渐渐有了向厌恶转变的趋势。
“哦!”胡浪也不回头看卢芳,把目光转向偏门那一串串微微颤动的珠帘,说道:“那你说,我们之间有哪一点小——恩怨呢?你又打算如何解决这一点小恩怨呢?”虽然语气平淡,但他那两个“小”字咬得很重。显然,从他的角度来说,他并不认为这些恩怨很小。
卢芳像是没有听出话外之音,微笑着说道:“这好办。其实咱们两家的这些恩怨缘何而起,胡伯父和小侄应该是一样心知肚明的。小侄也承认,小时候不懂事,只顾率性行事,做了一些令胡伯父不舒服的事情。如今,小侄已经知道错了,还望伯父念在两家的情份上,就放过小侄吧!”
胡浪勃然大怒,怫然道:“这么说,倒是我们胡家上赶着和你们卢家结亲咯?我们家的女儿对你来说就像洪水猛兽,能要了你的命?放过你!好一个放过,想当初也是在这个书房是谁说尽好话死皮赖脸地求着我们把女儿许配给他?”
卢芳一张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本也是一个自傲的人,何曾受过这样不留情面的责问。不过,他的涵养功夫总算不错,淡淡地说道:“人都要向前看,过去的事情,总不能一辈子记着吧?伯父大人,我记得刚才我已经认过错了,要知道,这可是我多年以来第一次认错!”
微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偏门前的珠帘在这微风的吹动下,开始互相撞击,发出一阵悦耳的脆响。
胡浪冷笑着坐了下来,说道:“这么说来,我倒是应该荣幸了?”
卢芳微微一笑,姿态从容地挥挥手,道:“胡伯父言重了,就请把小侄的庚帖交还回来吧!大过年的,闹出不愉快可不好!”
胡浪反问道:“我若是不交呢?”
“那就只有借伯父这里的文房四宝一用,小侄习文多年,‘修书’二字勉强还是——”
“不必了!”
忽听珠帘一阵响动,一个翠绿色的人影从珠帘内一阵风走了出来,右手抬起,狠狠把一本物事丢在地上。
“你的庚帖在这里!现在请你马上消失!”
来人玉脸含煞,柳眉倒竖,却掩不住扑面而来的艳丽之气,不是胡大小姐清儿是谁!
卢芳震惊地看着胡清儿那张秀脸,虽然上面有不少小小的瑕疵,但白璧微瑕,根本无损其慑人的艳光。
他脸上现出极度的错愕,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不是——”
“怎么?我的病就要好了,你很难过?”说着,她身子向前跨了一大步,来到了卢芳的正前方。
卢芳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嗫嚅道:“不,不是,我——”
胡清儿毫不客气地说道:“是不是无所谓,咱们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的聘礼我们今天就会差人送到你们家。现在,请你马上滚蛋!”
眼看着大女儿大发神威,胡浪却毫无表情,他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眼前的那一杯浓茶。所以当卢芳求助的目光找上他的时候,感受到的只有他的冷漠。
门外的两个小孩也早已被卢芳没心没肺的话气得七窍生烟,这时候见大姐忽然杀出,一番强悍的抢白,把卢二那小白脸说得哑口无言,顿感快意无比,不由相视捂嘴狂笑起来。
卢芳这时候却陷入了极度的后悔之中,她没有想到胡清儿这病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好了,错过了这样一个大美人对他来说本就够后悔的了,尤为可叹的是,为此他们卢家竟然和胡家闹翻了,想来以后两家在生意上的所有合作也到此为止了。
他心有不甘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再也不会属于自己的美女,想起以后她将成为别人的新妇,心中的悔恨又加强了不少。眼前这个女子那不善的表情仍是那般美妙,但也是那般残酷,它在告诉他一个事实:胡清儿在赶他走!
于是,他悻悻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庚帖,又再深深地望了一眼曾经的伊人那美妙的背影,转身而去。
刚刚打开门,就见门口一双粉雕玉琢的男女小孩正对着自己扳着各种鄙视的鬼脸,他心神好像被什么重重地敲打了一下,再也顾不上优雅风度,加快脚步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小兄妹二人见到卢芳落荒而逃的样子,不由放声“哈哈”大笑起来,但是他们还没有笑完,就不得不马上敛住了笑声,因为他们同时听见了书房里面传来“呜呜”的哭声。
四只小眼睛往里面看去,就见二人的大姐正伏在父亲的肩膀上痛哭,但见大姐浑身不住抖动,显见伤心已极。而他们的父亲则满脸都是慈爱之色,用他那只大手掌在姐姐的肩上轻轻地拍着。
二人相视一眼,齐齐走了进去,很有默契地一左一右抓住胡清儿的香肩。
胡秀儿安慰道:“大姐,何必为了这样无情无义的人伤心呢?天下好男人多得是!你这么漂亮,挑都怕挑不过来呢!”
胡多点头说道:“对啊,我看李教授就很不错!”
他本是无心之言,但一直沉默不语的胡浪听见此言在胡秀儿肩上轻拍的手却不由停了下来,眼中射出奇异的光芒。
第20章 休书
再过五天便是新正之期了,节日的气氛在各个角落弥漫开来。!
李唐看着前面坐着的两个心不在焉的学生,放下书,大开恩赦,宣布今日休沐(放假),胡家兄妹二人小孩心性,岂能不欢呼雀跃,两人大喊大叫着跑开了,看那表情,都很想跑上来抓住李唐啃上两口。
李唐摇摇头,看着二人消失的背影,也是感慨不已。
大宋的休沐制度和唐朝后期很相似,都是“十日一休沐”。自从李唐来了之后,一向顽劣,四处乱闯的胡小官人竟然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休沐了,这简直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也难怪自己给他们一日之闲,竟然兴奋成这样。
李唐感慨完毕,又走出门外,四下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回到屋内,开始在一张信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两个字:修书。
此时此刻,李唐的脑海里又回忆起了那天夜里余曼芬一眸一笑,想起她那温软的双唇和那凄惶的表情,忽然,他心里一动,手中的兔颖笔锋一转,竟把书字的一横拖出去老长。
李唐心下一阵烦乱,他顺手把那张信纸一揉,揉成了一个纸团,往脚边的废纸篓扔去。但是,心慌意乱之中,他却没有注意到,那张废纸在纸篓边上转了两圈,居然又掉在了外面。
那天在酒肆里,余曼芬和陈征有说有笑的样子这些日子以来时常在他前面浮现。虽说那也难以证明他们二人之间真的就有什么难以告人的私密,但李唐心中还是难免失落。
说实在的,余曼芬虽然样貌可人,但李唐和她甚至根本没有说过一句话,根本谈不上感情。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包办婚姻主宰男女幸福的世界里,她还算是一个佳偶了。
这也是李唐一直在写与不写休书之间犹豫不决的原因
但是,最近胡家和卢家的事情却给了李唐一个启发。
就算是当年那么恩爱的一对小鸳鸯,还不是一样经不起现实的波折。自己和余曼芬之间本就不是一路人,即使勉强生活在一起,强扭的瓜又怎么能甜得起来!
既然注定难有结果,李唐就决定快刀斩乱麻,这对他自己来说,固然是一时的阵痛,但对于余二娘子来说,却绝对是一种解脱。
一时间,李唐又想起了陈征,那个风度翩翩的三衙内,想起他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余二娘子的爱慕。他只好苦笑着忖道:“也好,就成全你们吧!”
这么想着,李唐硬下心肠,再次写下了“休书”二字,这次倒是一气呵成。而休书的正文不过是几十字,李唐也是怀着一种痛苦得有些悲壮的心情一蹴而就,当他写到“立此为凭”的“凭”字最后一勾的时候,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李唐把修书装进信封里,刚刚糊好信封,就听外面一个声音喝道:“李教授在吗?”
李唐听出是胡家院君王氏的声音,连忙一边把信装入怀中,一边应了一声,迎出门外。
自从只好胡清儿之后,王氏就经常来到这花园东苑,很热情地帮着李唐准备衣食住行,那股子热情让李唐很是吃不消。
本来,李唐想,这种热情应该只是一小段时间里的事情,在极度的感激之情促动之下,人难免会在短时间内做出一些令人惊讶的事情。
但是令李唐万万没想到的是,王院君的这种热情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冷却,却反而有星火燎原,越烧越旺的趋势。最近,甚至来东苑传报事情这种丫鬟养娘们做的事情,她也是亲自包办了。
对于这种过度的热情,李唐也实在有些吃不消,经常会忍不住旁敲侧击地暗示几句,说有些事情自己能行。但王院君不干了,说,就算是平常客人来我们家暂居,老妾作为内主人,也该好好布置,何况您李教授这样对我们胡家有重生之德的再造恩人?我们若不为你好好安排处置,岂不是忘恩负义,丧尽天良,天理难容?
李唐听王院君为这点小事扣上事关大义和人伦的帽子,也就不敢争辩了,以后便随着王院君为自己安排一切,自己也只好一边苦笑,一边享受了。
而令李唐觉得更为难过的是,王院君似乎觉得自己做了这么多还是远远不够,一再提出好好好报答李教授。
通常,她都是一边为李唐收拾里外,一边用她那满怀期待的目光望着李唐说,教授还需要什么,或者还有什么心愿,就告诉老妾,老妾夫妇就倾尽所有也有帮教授达成心愿。
虽然说,人家对你感恩,对你慷慨是好事,但李唐听王院君这么说,非但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反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他只好不停地强调,没有,真的没有,无论如何都没有!
王院君的表情这时候通常都会变得有些失望。然后,她一边鼓励李唐再想想,一边又和李唐开始了闲聊。
而这聊天的内容却令李唐越发难受,总是围着李唐的家庭打转。比如你今年多大年纪?家中有几个儿女?家中是做哪个行当的?而且这王院君好像记性并不怎么好,这些问题翻来覆去的文,弄得李唐苦不堪言。
再次见到令自己头疼不已的王氏,李唐立时就开始后悔不该把那两个小孩子遣走了,在王院君这样的人物面前,有没有挡箭牌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回事。
而令李唐暗中惊喜不已的是,这次王氏却并没有滔滔不绝,只是笑着说道:“听说你把两个孩子放走了,正好我们今天请来一个猴戏班子,就在花园里的空地里,老妾是特意来请教授过去看看的!”
李唐正有一封信要请胡浪帮忙寄出,听了这话正中下怀,便门也不锁,道声谢便转身而去。他知道王氏是绝不会和自己一起过去的,她还要留在这里为自己整理床被,打扫屋舍——尽管这些已经十分整洁了。
王氏笑吟吟地目送李唐远去,直到他的人影穿进了竹林,再也看不见踪迹,这才步入房内,开始细细整理起来。
其实,这房子是她昨日亲手整理过的,外室内文房四宝、桌椅和书本等物事早就排列得整整齐齐。桌面上,椅子上也是一尘不染。就连地上也是干净得有些反光,就连一片小纸屑也——不对,有一片大纸屑。
王氏弯下腰来,捡起那片纸屑正要丢入废纸篓里面的一霎那,忽然眼前一亮,看见纸面上写的有字。
王氏现在对有关李唐的一切事物都很有兴趣。见到纸上有字,难免就产生了一个想法:“我来看看教授的字写得如何!”
于是,她轻轻地打开了那张废纸。
李唐来到花园里的空地上,就见那马戏班子所有猴子和训猴人都已经准备就绪,正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台子上面站着,向这边张望。
显见,大家都在等李唐的的到来。李唐心下不由有些愧疚,一声惭愧正要出口,就听几声清脆的“教授!教授!”之声传来。
李唐见前排自己的两个学生齐齐站起身来,不停对自己挥舞着小手,指着他们中间的一个位置意识自己坐下,连忙笑着向那边走了过去。
李唐正要坐下的时候,就听后排的胡浪道:“穆武先生,坐这边来吧,我还有些话要和你说呢,咱们一边看戏,一边谈!”
胡浪对李唐的称呼,也许是最能体现李唐在胡家地位的变化的,刚进来的时候,称“李先生”,后来成了“穆武”,最近则变成了“穆武先生”。
李唐只好点点头,伸手轻轻在两个满脸失望的小孩的头上各自摸了一把,转身来到胡浪的左边就要坐下。忽见胡浪指着自己右边的位置说道:“坐这边吧,那是内子的位置。”
李唐只好依言坐下。一直关注着李唐动向的胡多这时却忽然叫道:“阿爹错了那不是——”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背心一疼,忙回过头去,对着自己的妹妹说道:“你为什么掐我?”
李唐这时候也尴尬不已,胡多虽然只说出了半句话,但他却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自己现在坐的位置才是王院君的!而胡浪左右两个位置的唯一不同就在于,李唐现在身边坐着的,是一位大美人——胡家的大小姐清儿。
回想起最近王院君异乎寻常的热情,还有她说的那些似乎意有所指的话,再联系到刚刚发生的这件事,一切的疑虑都在瞬时间解开了。李唐不由暗暗苦笑,以胡清儿这样的美貌,呼市夫妇又何须这样急着推销呢?
想到这里,李唐不由往旁边坐着的胡清儿望去,而恰在此时,胡清儿似水的目光也正在向他偷偷瞟来,刚刚触到李唐的目光,她立即别过眼去,脸上染上了一层浓浓的红霞。
此时的胡清儿脸上的那些癞疾留下来的痕迹已经消失得七七八八了,每天看上去都会比前一天更加美艳一分,李唐见了也不由有了一种心弦颤动的感觉。
而李唐更深的一种感觉就是这个女子现在已经完全从恋人的背叛中走了出来,重新焕发出了生命的光彩。这才是她显得越发光彩照人的根本原因。
不过,李唐此时刚刚写下怀中的这封休书,也没有太多的心情来欣赏其他的女子。
于是,李唐也轻轻转过头去,向胡浪说道:“保正,小可这里有一封信,想要麻烦保正帮忙递送一下!”
第21章 凤求凰
胡浪从李唐手中接过那封休书,问清了地址,才笑道:“小事一桩,不要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了。;”
李唐点点头,不再说话。
胡浪把信收好,便向戏台上招了招手。
很快地,大幕揭开,一场名叫《凤求凰》的大戏便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这时候,后世的京戏、黄梅戏之类的戏都还没有产生,一场戏的唱腔还比较单调,基本都是属于一个宫调的。看戏主要是欣赏戏曲本身的故事和唱词。
这出《凤求凰》讲的便是当年大才子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故事。
一开始,司马相如年纪轻轻,意气风发,在梁孝王府上当文吏,倒也踌躇满志。不幸的是很快就在仕途上遭受打击,回到了老家成都。这一段都是一带而过,剧情进展很快,曲调也相对简单,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
但是,回到老家成都以后,司马相如便经人介绍,认识了当地首富卓王孙。而这卓王孙又恰好是司马相如的崇拜者,很热情地邀请司马相如去家中做客,司马相如慨然应诺。这一段乐调开始渐趋欢快,似乎带着一种知己相逢的快意。
接着,高*潮部分开始了。司马相如来到卓府,卓王孙在瑞仙亭热情招待,而得到消息的卓王孙之女卓文君在帘后窥见司马相如的俊逸风姿,优雅谈吐,不由怦然心动,失神之下,发出声来,被耳聪目明的司马相如窥见。司马相如见到这位新寡文君风姿绰约,美艳非凡,也是心痒难挠。
这一段影得惟妙惟肖,卓文君对司马相如的倾慕之情,以及她患得患失的心情,被演绎得有形有神,非常有趣。而司马相如的那种猎心喜,闻香而动的神态也是令人难分真假。
不过,令李唐唯一有些不舒服的是,这时代极少有女人演戏,台上的这个卓文君也是男人装扮的。倒不是他演得不好,偏偏就是因为他演的太好,看起来和真真正正的女人根本没有什么区别,才让李唐心口异常难受,好像被什么堵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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