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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黄大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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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一代嘛。(注二:其实,药物本身就是黄芩和板蓝根的粉末,唯一的药效是滋补。)

第三,以后想喝酒的时候请以白开水代替。

第四,即使病症暂时祛除,以后也要少行房事,最多五日一次。

听完这四点指导意见,孟老实本来快要熄灭的心火终于又有了点死灰复燃的迹象。在他看来,李唐的这些办法倒不是有多么高明,而是新奇。

一般的医匠只是不停地给他开药吃,药吃多了之后,他不免就对这种开药吃药的治疗方式产生了怀疑。而李唐的这些办*好满足了他尝试新的治疗方法的心愿。

当下,孟老实夫妇二人怀着又是忐忑又是希冀的矛盾心情千恩万谢地告辞而去。

第4章 吴乞儿

今天是坐诊日,所以孟老实走后李唐并没有离开,而是命李响取来一本书,一边看书一边等待。、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李响又引进来了今天第二名“病人”,李唐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令自己“声名鹊起”的吴铁牛。

“老吴,你总不会也生病了吧?这可有些新鲜。”虽然明知对方是为儿子而来,李唐还是忍不住想要打趣一番。

吴铁牛憨憨地笑了笑,道:“少东主说笑了。我老吴自从懂事起,还真没有尝过生病的滋味呢!”他用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在自己的胸膛“砰砰”地拍了两下,又说道:“您看看,我这身子结实着呢,怎么会生病?三五十年内,恐怕麻烦您老人家的机会是不大了!”

随着儿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健壮,他的心情也开朗了不少,不但脸上笑容与日俱增,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李唐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张药方递给吴铁牛,说道:“我看乞儿的身子现在应该是没有什么病了,但他先天不足,还需要调养。就按照这张方子抓药吧!”

吴铁牛双手接过方子,满脸堆笑,不停地打躬作揖,这才向外走去。他正要走出门外的时候,忽听李唐又喊了一声“等等”,待他回头,便听李唐说道:“这方子上有一味金银花,最好是用新采的,用清水洗了直接入药,从药店里买效果反倒未必好!”

吴铁牛连连点头称是,转身出门而去。

送走了吴铁牛之后,又次第有几个病人来访,因为都是发热伤寒之类的小疾,李唐很轻松便应付了过去。

快到正午时分的时候,李唐再次送走了一名病人,因为已经无人等候了,他便想要走出门外去透透气。正当他的手探向房门想要打开的时候,忽然,房门被“蓬”的一声居然自动开了。

李唐一怔,便觉一阵凉风拂过,李响那矮瘦的身子跌跌撞撞地随风闯了进来,一边跑,他嘴里一边叫道:“不,不,不好了!”

李响这冒失冲动的性子李唐已经是多次领教了,所以也见怪不怪,他走上前去,一把扶住李响立足不稳的身躯,问道:“又怎么了?”

李响一边喘气,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打,打起来了!”

李唐到底是年轻人,一听打架,马上来了兴趣,忙追问道:“谁打起来了?”

“吴,吴铁牛家——”

还没有说完,李响但觉身体一轻,原来李唐扶在他身上的双手已经抽去,他一个站立不稳,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李唐快步向外跑去,刚出李家庄,便听老远吴铁牛家的那熟悉的哭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李唐心下更急,腿上加力跑了过去,很快就到了吴家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李唐吓了一跳,满地的桌椅不是横躺着,就是斜欹着,就是没有一张是直挺挺地站着的,不少都已经缺胳膊断腿。这些横乱的桌椅之间点缀着不少瓷碗瓷盆的残片。

再加上原本整整齐齐叠在旁边的草垛子已经被推倒,蓬乱的草料满地都是,把个院落糟蹋得一塌糊涂。

不过,李唐却无心欣赏这些残败景象,因为哭声从屋内传来,李唐连忙就着这些残废桌椅的空隙走进了屋内。

屋内的情形虽然也不比屋外好多少,李唐第一时间把目光集中在了躺在竹床上的那个高大的身影上了。不消说,那一定就是吴铁牛了。

吴铁牛媳妇还是象上次一样坐在床沿上手舞足蹈地一边口齿含糊地咒骂,一边痛哭。而吴乞儿则是静静地站在床边。令李唐有些惊讶的是,这孩子虽然满脸肃穆,却一点要流泪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一言不发地杵在那里。

见到李唐走近,乞儿并没有象平常那样热情地打招呼,仍旧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起来,今天的事情对他的刺激是很大的。

而吴铁牛家的因为抽泣不已,一时难以停下来,想要打招呼,嘴里却只是发出一阵“呜呜”的呜咽之声。

倒是躺在床上,像个血人一般的吴铁牛嘴皮抽动几下,吃力地说道:“少东主,我真是乌鸦嘴,早上才说三五十年不会麻烦您的!”看来这一家三口之中倒是他这个伤员最为乐观,到了这时候居然还有心说笑。

李唐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说道:“你不要说话!”

他连忙扒开吴铁牛的衣服检查了一番,见吴铁牛全身虽然到处都是棍棒和拳脚的伤痕,但庆幸的是没有一处致命的伤口,想来以他本身的体质经过一番调养会很快恢复元气的。

于是,李唐连忙回家取来了一些草药给吴铁牛敷上,前前后后忙了接近一个时辰,才把他全身包扎完毕。

忙完这一切,李唐又偷偷把一直一言不发的吴乞儿拉到一边,问道:“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吴乞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中露出一丝和他年龄不相符的狠厉光芒,说道:“刚才阿爹从外边回来,说是去帮我抓药回来了。又说我吃了这一剂药以后,身体就会变得和他一般健壮,再也不会生病了。我很高兴,娘也很高兴,就拿了药去煎。没有想到阿爹刚刚坐下来,方大虫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对着我家中的物事就是一阵猛砸。

我爹连忙出来问怎么回事,方大虫回答说:‘你这厮未经老子同意,采老子家地边上的金银花,踩坏了老子家的菜,这些都被人看见了,你敢不承认吗?’”

方大虫是本地的一个恶霸,叫做方腊。是不是历史上那个大名鼎鼎的方腊李唐不知道,他知道的是,这家伙是歙州城地方上一大群混混的头目,人称“老虎十三郎”,据说很能打。不过,对他不屑的人都在背后称他作“方大虫”。

这家伙欺行霸市无所不为,确实堪称臭名昭著。不过李唐并不是那种正义感泛滥的人,对于这种人虽然不会刻意去躲避却也不会专门去招惹。所以他和方腊之间一直没有什么交集。

心中愤怒之余,李唐见吴乞儿学方大虫那种跋扈狠辣的语气惟妙惟肖,再看他眼中不时闪过的那股子厉芒,心下也不由暗暗泛起一股凉意:“这孩子,长大了一定是个狠角色!”

“阿爹上去和他讲理,他却说:‘你何曾听说过我方十三与人讲过道理?’便命手下的人推倒阿爹就是一阵毒打,任我娘如何哀告,他们只是不听,临走的时候还把我家的老黄牛也牵走了,说是赔偿他家菜地的损失!”

李唐心下越来越怒,没有想到朗朗乾坤,竟有这样嚣张的人。他拉住乞儿的小手问道:“乞儿,你阿爹为了你被那群贼厮鸟欺负,你想不想报仇?”

吴乞儿想也不想,立即点了点头,用一种和他那童稚的声音不相符的阴森语气说道:“我一定要好好养好身子,长大了找机会杀了这只死老虎!”

李唐心下大汗,这小子比我可狠多了。不过,他知道吴乞儿虽然身体瘦弱,却向来极为坚强,生病的时候从来不会哭喊。这种小孩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让他改变的。以后还要慢慢引导才是。眼下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帮吴铁牛找回一个公道。

当下,李唐说道:“乞儿,你的办法太慢了。你想啊,等你长大了,那方大虫都不定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哪里还会等着你去报仇的?再说,你阿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有一阵不能干活了。即使他能干活,你家没了老黄牛,田里的活计又怎么干?”

吴乞儿到底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加上他一向对李唐颇为亲近,心中隐隐有一种依赖之情,闻言忙问道:“那怎么办?”

李唐道:“我可以帮你写一个状子,你明天敢不敢一个人去府衙状告方大虫?”

这时候的规矩,女子若上公堂告状,是要被人歧视的,曾经便有极端的女子,因为不愿上堂作证而上吊自杀的。所以,吴铁牛家的不宜上堂。

而李唐更是不能上公堂,因为他并不是当事人,帮人告状则有“讼棍”的嫌疑。“讼棍”在这时代是极受歧视的,在大家尤其是官员的眼中比起那些无事生非,敲诈耍赖的地痞也差不了多少。

李唐作为一个举人,若是惹上了“讼棍”的名声,不要说前程,就是能否参加明年的春闱都难说得很。

因为按照大宋的规矩,本州参加科考的学子是要经过本州的长官和学官签字推举才能参加科考的。这些学子以后的作为还要和推举官员的的前程挂钩的。

虽说到了现在,这事情已经沦为一种形式了,但若是这些官员中有一人因为李唐曾经当过“讼棍”而真的拒绝签名,那对于李唐来说不啻一种很大的打击。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李唐也不宜直接出面告状,不过,他当证人却是没有问题的。

排除了吴铁牛家的、李唐还有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吴铁牛本人,能够无所顾忌地上公堂告状的就只剩下眼前的吴乞儿一个人而已。

“有什么不能的?”吴乞儿毫不迟疑地答道。

第5章 糊涂知州

歙州知州衙门。!

大名鼎鼎的包黑炭担任开封知府后,因为查知民间递诉状屡屡被府衙的门牌司书吏敲诈勒索,便率先命令平日里府衙的大门必须敞开,接着又取消了门牌司,而在衙门外面设一面大鼓,告状的人只要在府衙门外敲击大鼓,在不仅外衙的皂隶文书等人能听见,就是在内衙当班的府尹本人也能轻易听见。

这面大鼓很快就成了大宋地方官府最流行的时尚稀罕物事,不管是贪官还是清官的衙门口一夜间都纷纷摆上了一面大鼓。就好像离了这面大鼓,就无以证明自己廉洁奉公,为民做主的决心似的。

歙州府衙门的这面鼓不比其他府衙的小,府衙的大门也不比寻常府衙窄,但如今已经有一些日子没有人来击鼓告状了。

不为别的,大家都知道本届知州是个糊涂蛋。

人年纪大了,难免要糊涂一些的,但象马肃马知州这样五十岁刚出头就浑浑噩噩的官员却并不多。要知道,五十岁对于一般职业来说是大了点,但在官场之上,尤其是对于知州这样朝廷重臣来说,这可不正式“当打之年”,急需奋进的年纪吗?

这时候,马肃正坐在内衙里,拿着一枝笔在文书上签名。只见他拿起一张文书,也不看内容,直接在最后一行“通判歙州事陈信愚”后面加上一行“知歙州事马肃”几个漂亮的小楷字。

这样平平静静地连续签了几份文书之后,也不知道的触动了哪根神经,马肃忽然一把把那枝名贵的兔颖笔重重地摔在地上。

呆呆地静默了半晌,马肃又自嘲地苦笑一声,弯下腰来,把那枝笔捡了起来,轻轻放入笔架之中。

“嘿嘿,想不到我堂堂一州知州,竟然沦为一个帮通判签书的文案,这么多事,竟没有一件是我可以独断的!嘿嘿,真是讽刺啊!”马肃摇着头,喃喃地自言自语着。

其实,不只是他有这样的烦恼,大宋绝大多数的知府知州都有和他相似的烦恼,只不过是这种烦恼或大或小罢了。

因为通判这个官是宋朝地方的一个特色,职位虽小,权力却大,有签书的权力,知州签字的文书,不经过通判签字是不能生效的。而更要命的是通判还有直接向皇帝上书报告本州事务的权力。这就相当于皇帝安插在知州身边的一双耳目,知州对此往往如芒在背,做事缩手缩脚。

正因为这个原因,很多知府知州都不得不选择“难得糊涂”的为官宗旨,而马肃就是这群人中的一个做得更加极致的。只不过,人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马知州是因为这糊涂装久了,就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糊涂蛋了。

“直娘贼!”科考出身的马知州见四下无人,口中爆出一句脏话,“如果现在有人告状,老夫定要好好审理一番,让你们知道我这个知州也不是庙里的木头菩萨,只有拜佛的时候才用用!”

“咚咚咚!”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有些耳鸣还是苍天开眼,他老人家居然心想事成,真的听见了门外传来的一阵鼓声。

“幻觉!一定是幻觉!”马知州摇摇头,自嘲道:“看来我确实只适合给我们的通判相公签书,不但脑袋不好使,竟然连耳朵也出了问题。”

一语未了,忽见门外一个皂隶闯了进来,禀道:“大老爷,外面有人告状!”

就像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忽然见到了水,马知州听见此言,原本快要冷却到冰点的斗志忽然间“腾”的一下升到了沸点。霎时间,他的眼也不昏了,耳也不鸣了,脚步也坚定了。

“升堂!”他虽然尽量想要抑制住激动的心情,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是啊,快三年了,自从陈信愚到了歙州之后,他唯一提醒本州百姓,他马肃才是本州正堂的机会,就在一年内寥寥的几次升堂上。而上一次升堂审案,他已经记不清是在几个月之前了。

坐在“明镜高悬”匾额之下,马肃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精神抖擞,他咳嗽一声,沉声说道:“带原告!”

很快,原告就被带了上来。令踌躇满志的马知州大跌眼镜的是,这原告竟然是一个面目黝黑,瘦瘦弱弱的小孩,看年纪,大概也就在十岁上下。

马知州高高举起的惊堂木再也拍不下去了,他心下不由开始暗暗嘀咕:“别是和邻家的小孩打架输了,要状告人家欺负人吧!如果是这样,本官说不得就要成为国朝知州的笑柄了。”

“草民歙州东城外李家庄吴乞儿拜见大老爷!”

令马知州越发惊讶的是,这小孩竟然很通礼仪,声音虽还尖锐稚嫩,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有板有眼。

“你状告何人,有状纸没有?”马肃还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成为大笑柄,决定先问清楚情况再说,若是这小孩连状纸都没有一张,就把他轰出去。

“小人状告东城恶霸方腊,今有状纸在此,请大老爷过目!”说着,吴乞儿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高高举过头顶。

马肃满心狐疑地从皂隶手中接过状纸,略略一看,不由勃然大怒,他终于找到机会爽爽快快地拍下惊堂木,说道:“你状告这个什么方腊的,可有什么证据?”

吴乞儿道:“草民有一人证乃是李家庄李唐。”

“原来是他!”对于李唐,马肃还是认识的,作为本州的新科举人,马肃接见过几次,而且也隐隐听说过他在医术上有些手段。

“带人证李唐!”

马肃不愧他糊涂的名声,就因为和人证认识,还没有审问过被告,他就要先审问证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本州的衙役办事效率太高,没过一下子,李唐就被带了上来。

“生员李唐参见马邦君!”举人上堂不用下跪,李唐从容一揖,正色说道。

对于“邦君”这个称呼,马肃是很满意的,因为这让他回忆起了自己也是一个十年寒窗苦熬出来的读书人,霎时间,他仿佛自己又年轻了好几岁。

“李唐,我来问你,吴乞儿状告方腊因琐事伙同他人殴伤其父,抢掠他家中的财物可是实情?”

李唐有些无语,略一沉思,便暗示着说道:“邦君何不传被告上堂来和原告与生员对质?一问可知!”

“有理!”马肃终于发现还有被告还要盘问,喝了一声:“带被告!”

约莫半个时辰以后,几名衙役带了一个人上来。

这人大约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黑面黝黑,目露凶光,正是被告方腊。

“草民方腊,拜见大老爷!”方腊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和吴乞儿正好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方腊,本官来问你,吴乞儿状告你为琐事殴伤其父,致使其父至今卧床,还抢走了他家的耕牛,可有其事啊?”

“大老爷,这事情是有的。不过却是原告的父亲吴铁牛踩踏草民家的菜地在先,草民是因为他破坏农桑,一时气愤才出手的。至于牵走他家的耕牛,只是作为我家菜地上损失的赔偿而已。”

“嗯!”马肃沉思半晌,居然说出了一段令人哭笑不得的话来:“有道理!农耕乃是国本,动摇不得,私自踩踏人家的菜园子,确实大不应该!原告,你有何话要说?”

一众衙役皂隶文书听得这话,要么转身,要么掩嘴,俱都忍俊不禁。而吴乞儿毕竟是个小孩,听到这样“是非分明”的话,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大老爷,生员有话要说!”李唐只好主动出场。

“你说!”

李唐知道这时候和这个糊涂知州讲道理是不行的,且不说他能不能接受,就是一时接受了,说不定被方腊强词夺理地反驳一句,他又会冒出一个“有道理”来。

于是,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手指大的瓷瓶来,递给方腊,道:“拿着!”方腊一脸莫名其妙,不由自主地伸手接过。

李唐小声地对方腊说道:“小心了,拿好了,摔坏了可要你赔的!”

那方腊本是地方上的一霸,怎么受得了这激,他想也不想,一把将小瓷瓶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嘴里兀自挑衅道:“一个小小的破瓷瓶,满大街都是,撑死了就值一贯钱,大不了我赏赐你几贯钱便了!”

李唐微微一笑,径直转向马肃道:“大老爷,您看见了,他亲手砸碎了生员喜爱的瓷瓶,我请求判他杖责一百,赔牛两头!”

马肃这回倒还逻辑清楚,说道:“李唐,你这可就有些不讲道理了,人家只不过是打碎了你一只瓷瓶,你就要杖责人家一百下之多,还要赔偿两头牛,未免太过了吧?”

李唐道:“着啊!大老爷,吴铁牛本是为了采药,一不小心踩到了他家的几颗菜,就遭致一顿毒打,并且还抢走了他家的一头耕牛,岂不是也太过了?”

马肃终于恍然大悟,道:“说的是。”转向旁边坐着偷笑的师爷,问道:“按照《刑统》应该怎么判?”

得到回答之后,马肃又是一拍惊堂木,道:“方腊,本官判你徒刑半年,杖责十八,归还吴家的耕牛,并赔偿医药费一百贯,你有何话说?”

方腊听判,满不在乎地说道:“大老爷,不是草民不愿归还那头老牛,实在是那牛已经成了我们的盘中餐了。”

马肃道:“既然如此,你重新去买一头牛赔给吴家不就是了,恁多废话!”

这边李唐听了,不由喝道:“大老爷,请慢!”

第6章 很快会再见的

马肃这时候早就被“复杂”的案情搅得满脑子糨糊,闻言不由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李唐,你又有甚话要说?”

李唐道:“大老爷断案公正,生员佩服!”

马肃听得李唐是夸赞于他,不由大喜,看着他越发觉得顺眼了几分,正要大义凛然地说上几句“为主做主乃是本官份内之事”这样的场面话,却听李唐忽然又来了个“但是”!

马肃一张笑脸顿时僵住,但是此时他偏又发作不得,只好听着李唐继续“但是”下去。;

“但是,本案并没有完结,方腊私宰耕牛,按照大宋律令,是要处刑的!”

“嗯!”马肃再次点头,暗道好险,若不是李生员提醒,今日差点就不能达致完美了。

再次问了一下身边的师爷,马肃恨恨地向着差点让自己的光辉形象受损的方腊开炮:“方腊,你私宰耕牛,本官判你徒刑半年,杖责十八,两罪并罚,徒刑一年,杖责三十六,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啊?”

方腊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没有,大老爷按律判刑,无懈可击。只是,大老爷难道不需要再考虑考虑?”看起来,对于堂上的堂堂知州,他的尊敬也很有限。

马肃脸色一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要威胁本州吗?本州偏不吃你这套,来呀,把他押入大牢!”

方腊笑道:“不必劳烦差爷,大牢的路,草民熟络得很,我来带路,几位差大哥随我来!”说着,他便转身缓缓而去,走了几步,他忽又象是想起什么,回头朝着李唐微微一笑,这才又转身过去,再不停顿,大步流星地“领着”几名衙役出门而去。

退堂之后,马肃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坐在重茵的竹椅上回味着今天所做的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沉浸在一种为民请命的自豪感之中。

但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大人,陈通判求见!”

“不见!”借着今天公堂上保持下来的余威,马肃第一次想也不想,拒绝了陈信愚的求见。直娘贼,不就仗着是当朝宰执曾子宣的女婿吗?有什么了不起。竟把我堂堂一个知州挤压成这样,如今偌大一个歙州府,出了这府衙三丈之地,还有谁知道还有一个知州在?

“他说有要事要和大人商议!”

“好吧,好吧,让他进来!”马肃虽然昏聩,参政议政的积极性却还是有的。

陈信愚今年四十五岁,相貌堂堂,面目和善,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衣服若有若无的笑意。见到他走进来,马肃的脸色立即一正,道:“陈通判找本官何事啊?”

陈信愚微微一笑,道:“听说堂尊方才升堂审问了一件案子——”

李唐心下不由有些不悦,虽说通判对知州有监督之责,但自己审了一桩案子他那边立即就得知了,那还叫监督吗?简直成了监视。

“子明(陈信愚字)啊,有话不妨直说,咱们一地为官,一起承受着朝廷和皇上的重托,本就该是推心置腹,齐心办差,不是吗?”马肃虽然在民事上公堂上是个糊涂蛋,但在官场上却绝不是弱者,为官之道倒是精熟得很。要不然,以他在民事上白痴的表现,也爬不到知州的高位。

“既然堂尊这般说,那信愚就开门见山了。堂尊您正堂高坐,也许不知道这方腊的来历,他可不是一般人物——”

“怎么?陈通判这是要为罪犯求情吗?”马肃好不容易当家作主一回,哪容得别人随意推翻他的定案。于是,陈信愚立马又从“子明”降格成“陈通判”。

“那倒不是,只是——”陈信愚不由愕然,他难以理解平时说东就东,说西就西的马肃怎么今天竟然变得这般不好说话。

“既然不是那就好,陈通判要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本官公务繁忙,恕不远送了!”

陈信愚听言,脸上笑容不变,只是微微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堂尊了!”转身而去,临出门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却见马肃正低头看着手上的文书,那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而李唐回到李家庄,吴家夫妇听说李唐帮着自家讨回了公道,又是感激又是兴奋,对着李唐又是一阵说不尽的感激话。

李唐好不容易从吴家辞出,向自家走去,刚走到自家门前的“半亩方塘”边上的时候,就见前面一个衣衫不整,流里流气的男子挡在当路。

“你就是李唐?”那男子一脸轻蔑地看了李唐一眼。

“小可正是。”

“听说你很能打官司啊,你把我们十三哥都送进了牢里了,对吧?”

“如果你所说的十三哥就是方腊的话,你说的没错!”李唐淡淡地应道。

“亚哈!你这厮倒是有几分样子!”那男子显然对于李唐没有被自己“威武”的形象吓倒,不是很满意。“若不是十三哥要亲自出来调教你,我今日便把你丢下这水塘喂鱼!”

李唐轻蔑地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那男子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纸来,递给李唐道:“这个你拿着!”转身而去。

李唐打开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字:“很快会再见的!”

几个潦草而不失劲力的字的后面还画了一张笑脸。李唐见了,眼前不由浮现出方腊那张黑脸,好像就在这张纸上,对着自己“嘿嘿”冷笑哩!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这次这件小小的案子,知州相公办理起来却格外用心,只几天时间,吴家的赔银还有耕牛就落实了。李唐见了,心下也就略略宽了下来。

时下已经渐渐进入了冬季,朔风一日紧似一日,而人们的衣衫也是一日厚似一日。

这一日,朔风尤其凛冽,吹在林间光秃秃的树干上,发出一阵“劈啪”之声。大地在乌云的笼罩之下,虽然还没有到定昏时分,但天色已经阴沉得可怕,十步之外,就难以识人了。

李家的家主李故此时正站在自家的庭院里,抬头仰望着天空。忽然,他转过头来,对着身后一名小厮问道:“既然家中有事,你明日就起身回家吧,不过,临走之前总该对大郎说一声。对了,大郎还没有回来吗?这都要下雪了!”

这小厮便是李响,闻言连忙上前禀道:“告防御,想是去东山观了,没有让奴才跟着,现在还没有回来。”

李故虽然现在已经年近五十,但攻书半生,却未能博得一个功名,最终还是靠着殷实的家底,捐了个歙州防御使,所以大家都称他作“防御”。

宋朝“防御”和“员外”“朝奉”等都是对一般富家翁的称呼,但李故这个“防御”却是实实在在的花了银子买来的。

李故闻言,揪然不乐,沉声说道:“你去路上接一下。记得提醒一下他,今夜还有家祭,迟到了仔细他的皮毛!”

李响暗暗吐了一下舌头,应了一声,拢了拢衣角,小跑着出门而去。

李响的身影刚从门边消失,忽听一阵轻微的“扑哧”声传来,李故定睛一看,却是一直雪白的信鸽停在了前面的腊梅树上,枝叶被它一压,顿时便上下摇曳起来。

李故眼神一动,若无其事地四处张望了一遍,确定四周没人之后才快速地走过去抓住信鸽。就着夜色,李故打开绑在信鸽脚掌上的一张小纸条一看,顿时变了颜色。

半晌,他才摸出火折子将那张纸条点燃。

看着那张忽烨忽黯的火光,李故喃喃地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也好,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的!”

而此时五里外东山观,李唐正和东山观的观主守善相对而坐,听着守善洋洋的高谈阔论。

守善道士所讲的当然不是什么道家的坐忘无己这些理论,而是岐黄之术。而我们的新科举人公李唐看起来也对什么道儒之学并不感兴趣,他结交守善道士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和他讨教医药上的学问。

正说得高兴的时候,守善道士停住了嘴,赧然一笑,道:“看我老道这啰嗦的,都忘了时辰了,我看今天这朔风吹得厉害,今夜必下大雪,小官人还是早点回去吧!”

李唐倏忽站起身来,一拍脑袋说道:“亏得道长提醒,今天家里确实有事,这就告辞了!”说着,也不等守善起身相送,转身便出了观门。

守善道士还在若有所思地看着李唐远去的背影。忽然,珠帘声起,帘后转出一个四十余岁岁上下的男子来,相貌堂堂,宽肩阔腹,一身富态,脸上总是挂着一副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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